第十八章：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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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行屍走肉般任由老鴇子牽著她去處理了手上的傷口，之後老鴇子叮囑暖香伺候青萍，不讓她碰到一點水。
暖香臉上罩著一層薄薄的白紗，隱約可見大塊的紅斑布滿她整個左臉，從額頭到眼睛，眼睛下半部分被面紗遮住。
“你覺得我這個模樣可怕嗎？”
暖香正在給青萍梳頭，青萍望著銅鏡裏的另外一張臉，暖香說那是她自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紅色胎記，幼時只有一小塊，長大了就漸漸蔓延開，怎麽都遮不住了。
暖香一向怕人看她，她走路從來都是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才好。
青萍搖了搖頭，眼神空洞。
暖香拿著一把木梳細細梳理著青萍鴉黑的一頭長發，她的聲音溫和：“煙娘說你以後會是一個絕世的大美人，所有男人都會為你傾倒。”
煙娘，正是怡紅院當紅的頭牌，暖香原來是伺候煙娘的一個使喚丫頭，如今還得要伺候青萍。
暖香低下身將下巴搭在青萍肩上，她艷羨地望著銅鏡裏青萍那張稍顯稚嫩卻清麗的臉，她嘆道：“我要是有你一半好看，死也知足了。”
暖香不由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青萍姐的臉，只是一下便將手收了回來，像是褻瀆了神靈般惶恐不安了一會，但見青萍一臉漠然，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又憐惜道：“想哭便哭罷，你若是不怕我，我可以抱著你哭，像你娘親那樣，你喜歡歌謠嗎？我給你唱。”
青萍始終不發一言，唯獨在暖香提到她娘親的時候，垂著的眼簾動了動，良久後，青萍擡頭道：“暖香姐姐，我可以托你打聽一件事嗎？”
暖香放下木梳，難得青萍開口說話，一聲暖香姐姐叫得暖香心都化了，她連笑著點頭：“你說，你說。”
暖香走之後，青萍被老鴇子帶走，老鴇子讓一個半老徐娘教青萍學儀態走姿。她們如何說，青萍便如何做，她的眼神一直空洞無神，看著更像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一日便這麽過去了，落日餘暉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青萍回到樓閣內，她推開窗站在高處往下望，有輕舟劃過江面，舟上坐著一個小女娃，懷裏抱著蓮蓬，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亮，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她一手指著一處，扭頭對身後劃槳的人笑。小女娃忘了自己還抱著滿懷的蓮蓬，一只手放開時，有蓮蓬脫懷而落。先前笑彎了眉眼的小女娃頓時撅起了嘴，看著懊惱得緊，她身後劃槳的人笑得往後仰去。
青萍在想，劃槳的人就是小女娃的爹爹吧。他們看著清貧，衣著簡樸，卻笑得那樣開心。
不多時，青萍關上窗坐回去，桌上的飯菜她一口也沒動，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面色略略蒼白，口唇卻幹得起了皮。
青萍望著門口，她在等暖香姐姐回來。
夜幕落下，樓外笙歌四起，喧嘩聲一浪高過一浪。青萍靜靜地坐在房裏，耳邊是舞娘跳舞時傳來的一陣陣腳鈴聲，鈴音清歡作響，一聲一聲緩而有力地扣進青萍的心裏，一下又一下。
吱呀——推門聲響。
青萍擡頭去看，暖香已經推開門走進來，又將門重新合上。
青萍叫了一聲：“暖香姐姐。”
暖香腳下的步伐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樣子。
青萍蒼白無力地笑著問道：“暖香姐姐，我娘親她……她好嗎？”
暖香一只手抓著自己的衣衫，她正猶豫不決，更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暖香心裏在掙紮：“我是該告訴她，還是……欺瞞呢？”
青萍看著暖香，還是笑：“暖香姐姐，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暖香心裏疼了一下，眉頭皺在一起，但她還是搖頭，篤定道：“暖香姐姐不會騙你。”
“那你告訴我，我娘親，她到底……”
暖香閉上眼，不忍地道：“你娘親……她已經不在了。”
暖香重新睜開眼看著青萍：“不在了，你知道這是何意嗎？”
青萍垂著眼，不發一言。
暖香好言勸了一番後，她退了出去，說是煙娘找她，晚些時候再來看青萍。
青萍只覺手腳漸漸冰涼，心裏像被塊石頭壓穿了，破了好大一個洞，黑黢黢的，不疼。
青萍爹爹將青萍哄騙出來前，青萍見滿頭是血的娘親哭喊著抱住爹爹的腳，可她又被一腳踢了回去。
“青兒，娘不疼，不疼。”
每次爹爹輸光了銀子就會很生氣，回到家就抓著娘親打。被打之後，娘親總是這般抱著青萍說她不疼，一點都不疼，可是娘親的眼淚，青萍怎麽都擦不完。
青萍木訥地走到窗邊，她推開窗，窗外的月極美，月光灑滿江面，鋪了層銀輝。
“娘親，你在哭嗎？青兒給你擦眼淚，青兒來給你擦眼淚了，娘親。”
青萍踩著凳子跨過木窗，薄弱的身子輕輕一躍，滿江的月華被撞了個碎。
江水漸漸沒過青萍的頭頂，她的世界重回一片寧靜，像回到娘親的懷裏，青萍得到解脫，所有的心酸苦楚盡數化作虛無，在娘親的安撫下，疲憊不堪的青萍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身體慢慢往下沈，青萍知道，她就要見到娘親了。
“青兒，過來，師父給你個好東西。吶吶吶！有了這把劍，以後誰欺負你就揍他，要是打不過就跑，師父來替你教訓他。”
“師妹，你看，佛陀山的花開了。”
“師姐，來嘗嘗我做的桂花糕，這是你小時候喜歡的味道嗎？”
“師姐！師姐啊！你行行好，再讓我睡會兒吧，師父來了叫醒我。”
“嘻嘻，師姐，還是你最疼我了。”
混沌中，這些聲音縈繞開來，在某種無聲嘶吼的痛苦中，像安神定心的清音，悠悠地傳來，安撫著青萍的心。
黑暗的窒息中，青萍感覺到手心裏傳來的一陣清涼，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似抓住了實質性的東西。
“我有師父，我有師兄，我還有師弟師妹。”
青萍突地睜開眼睛，她緊握住右手的雪女劍，一個淩空飛躍，她提劍揮了過去。
碧落急忙收傘，修羅傘剛合起，青萍便快速貼近身來，碧落與她對了一掌，生生被打得飛跌出去，修羅傘脫手掉落。碧落被打得跌進毒瘴裏，借著濃郁的毒瘴，碧落很快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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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我這個模樣可怕嗎？”
暖香正在給青萍梳頭，青萍望著銅鏡裏的另外一張臉，暖香說那是她自打娘胎裏帶出來的紅色胎記，幼時只有一小塊，長大了就漸漸蔓延開，怎麽都遮不住了。
暖香一向怕人看她，她走路從來都是低著頭，恨不得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只剩一雙眼睛才好。
青萍搖了搖頭，眼神空洞。
暖香拿著一把木梳細細梳理著青萍鴉黑的一頭長發，她的聲音溫和：“煙娘說你以後會是一個絕世的大美人，所有男人都會為你傾倒。”
煙娘，正是怡紅院當紅的頭牌，暖香原來是伺候煙娘的一個使喚丫頭，如今還得要伺候青萍。
暖香低下身將下巴搭在青萍肩上，她艷羨地望著銅鏡裏青萍那張稍顯稚嫩卻清麗的臉，她嘆道：“我要是有你一半好看，死也知足了。”
暖香不由伸手輕輕摸了一下青萍姐的臉，只是一下便將手收了回來，像是褻瀆了神靈般惶恐不安了一會，但見青萍一臉漠然，失魂落魄的樣子，她又憐惜道：“想哭便哭罷，你若是不怕我，我可以抱著你哭，像你娘親那樣，你喜歡歌謠嗎？我給你唱。”
青萍始終不發一言，唯獨在暖香提到她娘親的時候，垂著的眼簾動了動，良久後，青萍擡頭道：“暖香姐姐，我可以托你打聽一件事嗎？”
暖香放下木梳，難得青萍開口說話，一聲暖香姐姐叫得暖香心都化了，她連笑著點頭：“你說，你說。”
暖香走之後，青萍被老鴇子帶走，老鴇子讓一個半老徐娘教青萍學儀態走姿。她們如何說，青萍便如何做，她的眼神一直空洞無神，看著更像是個任人擺布的傀儡而不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一日便這麽過去了，落日餘暉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青萍回到樓閣內，她推開窗站在高處往下望，有輕舟劃過江面，舟上坐著一個小女娃，懷裏抱著蓮蓬，她的臉蛋紅撲撲的，眼睛很大很亮，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麽，她一手指著一處，扭頭對身後劃槳的人笑。小女娃忘了自己還抱著滿懷的蓮蓬，一只手放開時，有蓮蓬脫懷而落。先前笑彎了眉眼的小女娃頓時撅起了嘴，看著懊惱得緊，她身後劃槳的人笑得往後仰去。
青萍在想，劃槳的人就是小女娃的爹爹吧。他們看著清貧，衣著簡樸，卻笑得那樣開心。
不多時，青萍關上窗坐回去，桌上的飯菜她一口也沒動，甚至連水都沒有喝一口，面色略略蒼白，口唇卻幹得起了皮。
青萍望著門口，她在等暖香姐姐回來。
夜幕落下，樓外笙歌四起，喧嘩聲一浪高過一浪。青萍靜靜地坐在房裏，耳邊是舞娘跳舞時傳來的一陣陣腳鈴聲，鈴音清歡作響，一聲一聲緩而有力地扣進青萍的心裏，一下又一下。
吱呀——推門聲響。
青萍擡頭去看，暖香已經推開門走進來，又將門重新合上。
青萍叫了一聲：“暖香姐姐。”
暖香腳下的步伐頓了一下，欲言又止的樣子。
青萍蒼白無力地笑著問道：“暖香姐姐，我娘親她……她好嗎？”
暖香一只手抓著自己的衣衫，她正猶豫不決，更不知該如何開口才好。暖香心裏在掙紮：“我是該告訴她，還是……欺瞞呢？”
青萍看著暖香，還是笑：“暖香姐姐，你不會騙我，對不對？”
暖香心裏疼了一下，眉頭皺在一起，但她還是搖頭，篤定道：“暖香姐姐不會騙你。”
“那你告訴我，我娘親，她到底……”
暖香閉上眼，不忍地道：“你娘親……她已經不在了。”
暖香重新睜開眼看著青萍：“不在了，你知道這是何意嗎？”
青萍垂著眼，不發一言。
暖香好言勸了一番後，她退了出去，說是煙娘找她，晚些時候再來看青萍。
青萍只覺手腳漸漸冰涼，心裏像被塊石頭壓穿了，破了好大一個洞，黑黢黢的，不疼。
青萍爹爹將青萍哄騙出來前，青萍見滿頭是血的娘親哭喊著抱住爹爹的腳，可她又被一腳踢了回去。
“青兒，娘不疼，不疼。”
每次爹爹輸光了銀子就會很生氣，回到家就抓著娘親打。被打之後，娘親總是這般抱著青萍說她不疼，一點都不疼，可是娘親的眼淚，青萍怎麽都擦不完。
青萍木訥地走到窗邊，她推開窗，窗外的月極美，月光灑滿江面，鋪了層銀輝。
“娘親，你在哭嗎？青兒給你擦眼淚，青兒來給你擦眼淚了，娘親。”
青萍踩著凳子跨過木窗，薄弱的身子輕輕一躍，滿江的月華被撞了個碎。
江水漸漸沒過青萍的頭頂，她的世界重回一片寧靜，像回到娘親的懷裏，青萍得到解脫，所有的心酸苦楚盡數化作虛無，在娘親的安撫下，疲憊不堪的青萍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的身體慢慢往下沈，青萍知道，她就要見到娘親了。
“青兒，過來，師父給你個好東西。吶吶吶！有了這把劍，以後誰欺負你就揍他，要是打不過就跑，師父來替你教訓他。”
“師妹，你看，佛陀山的花開了。”
“師姐，來嘗嘗我做的桂花糕，這是你小時候喜歡的味道嗎？”
“師姐！師姐啊！你行行好，再讓我睡會兒吧，師父來了叫醒我。”
“嘻嘻，師姐，還是你最疼我了。”
混沌中，這些聲音縈繞開來，在某種無聲嘶吼的痛苦中，像安神定心的清音，悠悠地傳來，安撫著青萍的心。
黑暗的窒息中，青萍感覺到手心裏傳來的一陣清涼，原本空空如也的右手似抓住了實質性的東西。
“我有師父，我有師兄，我還有師弟師妹。”
青萍突地睜開眼睛，她緊握住右手的雪女劍，一個淩空飛躍，她提劍揮了過去。
碧落急忙收傘，修羅傘剛合起，青萍便快速貼近身來，碧落與她對了一掌，生生被打得飛跌出去，修羅傘脫手掉落。碧落被打得跌進毒瘴裏，借著濃郁的毒瘴，碧落很快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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