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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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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崖不明所以,回道:“我跟著師父來的。”

臉色有些難看的故淵把眉頭皺得更深了些,渭崖眉目溫順地望著正在沈思的師父,問道:“師父,他是何人?”

故淵恢覆玩世不恭的模樣,颯然揮了揮衣袖,揚聲道:“佛陀山的祖師爺!”

渭崖提著燈僵在原地,自打在佛陀山安家以來,師父整日整日地偷了空閑便往山上跑,還立了規矩,禁止門下弟子入內。花喜問過原由,故淵便搪塞了一句:“山頂住著佛陀山的祖師爺,爾等不可冒犯。”

渭崖提著手裏的燈往寒潭近前一步,泡在寒潭裏的江景衍依稀可見面容,精致恰似渾然天成無需雕琢的璧玉,實乃天人之姿。渭崖心想那人年歲看來應當與自己相差無幾,要說是佛陀山的祖師爺,是否……太年輕了?

見渭崖一臉不信,故淵挑眉,道:“師父何曾說過假話?”

渭崖先是搖頭,末了又點頭。

故淵肅然道:“你,下山去。”

渭崖不敢違抗師令,放下燈便折身走了。聽到腳步聲漸遠,故淵即刻起身去提了燈繞著寒潭四周便是一通琢磨。繞了一圈後,故淵又坐回到寒潭邊,思忖道:“江景衍重傷至此,寒潭周遭的結界仍完好無損,渭崖如何能進得來?”

佛陀山有兩道結界,皆出自江景衍之手,第一道設在佛陀山腳,第二道設在寒潭四周。凡是佛陀山門下弟子皆持有一塊令牌,持令牌可自由出入第一道結界。而這第二道結界,除了故淵和江景衍,誰都進不來。

渭崖竟如此輕松便能穿過結界,故淵百思不得其解,既不得解,別說百思,便是千思萬思思思不絕,也沒用。故淵頭疼,不再去想。

在寒潭邊盤腿打坐,直到卯時,天剛破曉。故淵起身又繞著寒潭轉了一圈,琢磨道:“這結界完好無損,渭崖那小子到底怎麽進來的?”

此時,寒潭裏的江景衍有了動靜。故淵扯出一抹笑,果然如他所想,這株無心蓮與天地同生,天地不滅,真身不死,誰能取了他的命。

在寒潭裏泡了幾個時辰,江景衍身上被天雷劈打留下的那些駭人傷口已漸漸愈合,只留下如同蠶絲一般細小的紅線,像樹叉爬滿他整個後背,又從右肩蜿蜒綿亙地伸展出去,順著項頸爬到右臉上,在眼角處稍稍淡了痕跡。

故淵找出先前留在寒潭的佛陀花釀,自顧自地飲了一口,頓覺身心舒爽好不痛快,他閑閑問道:“何人如此了得?竟能把你傷成這般模樣。”

江景衍睜開眼睛,往日深邃的黑瞳不覆,此刻紅得駭人,似入了魔怔一般透著隱隱的邪氣。

故淵放下手中的酒壺,一臉訝然地追問道:“你莫不是入了魔?”

江景衍緩緩開口道:“故淵,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個……”江景衍“人”字尚未脫出口便默了聲,又道:“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個妖,一個蛇妖。”

故淵嗆咳出聲,漲紅著臉粗聲問道:“什麽?!你讓我替你去看一個妖?”

說著,故淵揚了揚手中的酒壺,揚聲道:“我故淵縱橫江湖二十載,只收過妖,哪有去看一個妖的道理?”

江景衍道:“我知你善惡分明,你收的妖皆是為禍蒼生的惡妖。他是善類,從不害人。”

心知江景衍重傷至此,怕是好一段時日都出不了這寒潭,故淵便道:“也罷,我下山讓渭崖跑一趟。江景衍,你不是去宣陽城找那眉心有火蓮印的女子去了嗎?怎麽半死不活地回來了?”

江景衍閉上眼睛,他以念力召了只蝶靈。蝶靈比平日裏所見的蝴蝶身形小了一倍,卻更飄逸靈活。江景衍召出來的這只,通體火紅,似一團飛舞著的漂亮至極的火焰。

召出蝶靈後,江景衍道:“你讓渭崖跟著蝶靈走,便能找到我說的蛇妖。”

故淵擡手,欲將那蝶靈夾於指間瞧個仔細,不想卻落了空。眼見那蝶靈扇著翅膀繞著自己飛了兩圈又歇在江景衍黑長的頭發上,故淵頓時失了興致,他慢條斯理道:“你不肯說?”

江景衍道:“說來話長。”

故淵道:“那便長話短說,如何?”

江景衍不動聲色,面沈如霜,道:“來日方長。”

故淵不耐煩道:“無聊至極。”

話罷,故淵拂袖而去,那件他給江景衍披過的白色衣袍落在寒潭一角,血跡斑斑。江景衍望著那件衣袍許久,隱約記起昨夜的事。

故淵出了寒潭回頭一看,蝶靈跟在身後不肯近前,便氣道:“好個無心蓮,召只蝶靈也這般不通人性。你如此怕我?我故淵還能吃了你不成?方才只是見你長得好看,故意逗你,並非存心不良。”

奈何故淵說破天說破地,蝶靈就是不肯近前來。一人一蝶僵持不下,誰也不再挪動半分。

一陣銀鈴清響打破僵局,歡快的腳步聲漸漸挨近。入眼只見那長裙曳地,輕衫裊娜的俏麗女子朝這邊跑來,秀口輕啟,甜甜喊故淵道:“師父。”

故淵理了理衣衫,還算得體,他瞟了蝶靈一眼後,道:“花喜兒,怎麽跑這來了?”

花喜笑道:“渭崖師兄告訴我的,他說師父你在這裏。師父,你的衣袍呢?”

故淵正聲道:“讓一只沒良心的野狗叼走了。”

蝶靈似是不高興,狠著勁兒撲騰起雙翅,繞著故淵飛了兩圈。恨不得生了喙,朝故淵的頭狠猛啄幾下。

花喜只當師父又在說笑了,這佛陀山哪裏來的野狗,即便是有,又怎麽可能從師父手裏叼得走衣袍。

蝶靈繞過故淵,落到花喜的肩上停下不動,似棲了朵花。

花喜看得移不開眼,激動問道:“師父!這是何物如此剔透好看?”

故淵道:“這便是蝶靈。”

師父曾說萬物皆有靈,生則為物,死則為靈。若要召靈,需得有極為強大的念力方能成事。

故淵也會召靈,只是花喜不曾見過。而故淵門下五個弟子,能召靈的只有首徒渭崖和天資極高的二徒青萍。

花喜嘴角含笑,癡癡望著肩頭的蝶靈,滿心滿眼藏不住的喜歡。

“師父,這只蝶靈可以送給我嗎?”

故淵慣例瞪了花喜一眼,嘴角卻笑了。故淵這一笑,豐神俊朗,儼然一個十八少年郎的模樣。

“你若是喜歡,師父可以教你召靈,以你的資質,不出二十年,召只小小的蝶靈不是難事。”

花喜哭喪著臉,師父故淵這話似褒實貶,是在挖苦她不肯用功修習。

“師父,你就送給我吧。”

故淵負手,擡腳往山下走去,不應花喜。蝶靈是江景衍召的,它的歸去,自當是由江景衍定奪。

花喜不知這蝶靈的由來,她不依不饒地朝師父追了上去,皓腕間的銀鈴清脆作響,回蕩在山間。

“師父,花喜以後會更聽你的話,花喜以後什麽都不要了,只要這蝶靈,可好啊?”

故淵搖頭嘆息道:“追著那沒良心的野狗跑了一夜,師父累了,要去歇息了。”

花喜纏著師父,一手扯著故淵的衣袖不放,柔聲道:“師父,我的好師父,你就送給我吧,好不好?”

故淵還是搖頭,繼續往山下走。他答應了江景衍會去找蛇妖,絕不食言,也不多耽擱。

花喜纏了故淵一路,師徒二人來到渭崖練劍的聽風臺。渭崖收了劍,走到故淵面前,恭敬地喊了聲:“師父。”

故淵頷首,讚許地看著滿頭是汗的渭崖,學海無涯,勤方為徑,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觀之花喜,仍扯著自己的衣袖不放,故淵不免頭疼,他暗暗使勁想抽出自己的衣袖,奈何,花喜就是不放。

渭崖憋笑,除了花喜,還真不曾見過誰能讓師父如此頹敗無力。渭崖咳了一聲,道:“小師妹,你今日又是為了什麽纏著師父不放?”

花喜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她攤開手掌心,道:“大師兄你看,這是蝶靈。”

渭崖看著花喜掌心的蝶靈,道:“師父召的蝶靈果然非同一般。”

故淵望天再次嘆息,不辯不解,爾後悠悠道:“渭崖,你跟著這只蝶靈即刻便下山去。跟著它,你會見到一個蛇妖,若那蛇妖無恙,你便回來。若有異,便讓這只蝶靈回來。”

“是,師父,弟子這便下山。”

蝶靈從花喜掌心飛出去,圍著渭崖上下翻飛,雙翅霎時流光溢彩,看來極是高興。

花喜醋道:“原是我自作多情了,這蝶靈更喜歡大師兄多些。”

渭崖溫文一笑,輕聲道:“可我瞧著它更喜歡小師妹你多些,不信你看。”

蝶靈倒也通人性,撲著雙翅在花喜鬢發間落下來宛如簪了支花釵,似在討好花喜。

故淵睨了一眼,呵道:“阿諛奉承之輩。”說罷,故淵便擺手離開了聽風臺。

花喜咯咯笑了一陣,對渭崖切切囑道:“大師兄,你可要早些回來,這蝶靈是我的,此番隨你出去可得照看仔細了。”

渭崖含笑點頭,溫聲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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