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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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柳青臣換了身裝束離開往來客棧。剛踏出客棧，柳青臣便撐開手中的傘，傘內的傘骨上盤著條小青蛇。
柳青源繞著傘骨低頭往外張望，柳青臣伸手將柳青源的蛇頭彈了回去，力道之大，疼得柳青源險些叫出聲來。
“賣糖葫蘆咯！又香又甜的糖葫蘆！賣糖葫蘆咯！”
賣糖葫蘆的小販從柳青臣身旁經過，柳青源又忍不住探出頭去，喜道：“柳青臣，又香又甜的糖葫蘆，我想吃。”
柳青臣放緩腳步，道：“不買。”
柳青源急急地繞著傘骨轉了一圈，怒道：“你平日逼著我吃素食便也罷了，如今我想吃串糖葫蘆你也不成全。”
是了，柳青源吃了那麽多靈丹妙藥也修不得人形，柳青臣便逼著他改吃素食，凡是葷的一律不許他碰。
這一提醒，柳青臣又不得不想起那日柳青源朝他咬了一口，這算不算，開了葷？
柳青臣放緩的步子又加快起來，他重覆道：“不買。”
柳青源吐著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以示不滿。
賣糖葫蘆的小販已然走遠，柳青源仍道：“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 ……
柳青源與柳青臣一路相爭著走上石橋，渭崖與他們擦肩而過，恰好聽到柳青臣那句如磐石般堅定不移的“不買。”
柳青臣嗅到一股異香，一股淺淡似有若無的清香，這味道並非是他第一次嗅到，清香雖淺，細嗅卻如骨生香，乃是與生俱來。
渭崖駐足回首，他望著眼前這個奇異的女子，她戴著白紗鬥笠，手上還撐了把傘。恰在此時，柳青臣掀開白紗，他想看清這個散發異香的人，他究竟是誰。
四目相對，渭崖瞧見這白紗後面一雙清亮的眸子也朝自己看過來。他留心的，卻是這女子眉心的火蓮印。
師父故淵曾對門下弟子說過，若將來有一日遇到一個眉心有火蓮印的人，不可用強，但一定要設法帶回佛陀山。若是帶不回，那便小心跟著，探知對方的行蹤。
柳青臣也瞧著渭崖，見他溫文爾雅，儀表不凡，卻不知是敵是友。柳青臣樹敵眾多，一向戒備如此，便是看人，也多了幾分冷峻。更何況，這人曾跟蹤過他。
多日前，也是在這宣陽城，下山采購的渭崖碰見了柳青臣，那時柳青臣仍是女子打扮，並未戴白紗鬥笠，只罩了層面紗。渭崖看得清清楚楚，她眉心有火蓮印。渭崖不敢輕舉妄動，跟了半路，跟丟了。渭崖沒想到，此番下山，竟又在這宣陽城遇到她。
柳青臣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跟著我？”
“我……”
渭崖不知如何開口，他只知師父一直在找尋眉心有火蓮印之人的下落，卻未曾言及個中原由。
柳青臣又問道：“你我可曾結仇？可曾結怨？”
渭崖搖頭，道：“不曾。”
柳青源忍不住從傘下探出蛇頭來，他也想一探究竟，這個與柳青臣說話的人，是何人？待看清此人面容後，柳青源啊呀一聲叫出來，道：“又是你！快說！為何鬼鬼祟祟一路跟著我們？”
渭崖先是看到傘下探出的青蛇頭，隨後又聽到聲音，那聲音分明是這青蛇發出來的。
柳青臣望著渭崖，他見到青蛇也不訝異，聽到青蛇開口說話，仍鎮定自若，絕非一般凡人。柳青臣笑著問道：“你如此追著我不放，可是喜歡我？我是妖，你是人，你可知人妖殊途？”
渭崖淡然一笑，道：“你眉心有火蓮印，並非是我要找你，是我師父。”
聽到這句話，柳青源蛇口微張，柳青臣也是臉色一變，隨後便放下白紗再次遮住面容。柳青臣心下疑道：“他竟能看得到我眉心的蓮印？！”
說起這眉心的火蓮印，柳青臣生來便有，他雖不知其中有何玄機，卻也自命不凡。自打為柳青源盜取丹藥以來，柳青臣便施法隱去了眉心的火蓮印，除了柳青源曾見過，旁的人是看不到的。
柳青臣沈聲問道：“你師父又是何人？”
渭崖道：“佛陀山，故淵。”
待渭崖話音剛落，柳青臣便沒了蹤影。這石橋之上，哪裏還有那個戴白紗鬥笠手撐紙傘的女子。
渭崖不禁沈思道：“師父要找的人，竟是妖。”
柳青臣帶著柳青源速速出了宣陽城，那陣仗，如臨大敵。
柳青源盤在那傘骨上，悠悠樂道：“莫不是你欠了那故淵情債？柳青臣，你幾時又背著我化作女子去撩撥凡人了？”
換作平時，柳青臣聽了柳青源這番話，定然非打即罵，此番卻悄無聲息，應都懶得應一聲。
出了宣陽城，柳青臣緩下步伐，口中輕喃：“佛陀山，故淵？”他不曾去過什麽佛陀山，更不曾見過一個叫故淵的人。
柳青臣思來想去，仍不得個所以然，便不再去想。比起追究眉心蓮印與佛陀山那故淵有何淵源，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柳青臣悶著聲不說話，柳青源識趣地酣睡了一覺，再度醒來時，入眼是熟悉的一處竹舍。察覺到柳青源醒來，柳青臣一手掐過去，掐的地方又是柳青源蛇身的七寸。
柳青源猛然掙紮起來，他嘶吼道：“柳青臣！你不要命了？那老怪物說的話你全忘了？”
柳青源話音剛落，他口中的老怪物正走出竹舍踱步來到面前，負手笑吟吟地道：“稀客啊。”
柳青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許久未見，鹿翁可安好？”
聞聲，柳青源的蛇身忍不住抖了抖，他當然會抖，因為他怕。
多年前，柳青臣曾盜過鹿翁的丹藥。鹿翁長年練丹，他只練一種丹藥，叫還顏丹。柳青源見過鹿翁以後才知曉為何他只練還顏丹，因為鹿翁生得奇醜，面目可怖，凡見者，無不悚然。
鹿翁穿著粗布麻衣，臉似被火燒過，疤上添疤，肉全皺在一起，五官扭曲著生出一臉詭異來。他沒有眉毛，頭發也燒去大半，左眼皮耷拉著蓋住眼睛，唯有一只右眼看著健全。
鹿翁伸手去摸了摸柳青臣手裏掐著的小青蛇，笑道：“比初見時小了些許。”
柳青源的蛇身扭得更厲害了，便是不看，他也能想象鹿翁那只如樹枝枯死的手是如何滑過自己的蛇背的。柳青源在心中咆哮：“要死啦！！！要命了！！！”
鹿翁收回手，他正視著柳青臣，緩道：“我說過，你們若是再來我這竹舍，我便把你們扔進我的煉丹爐裏。”
柳青源聽得一字不漏，鹿翁這話不假，他是曾說過。想當初柳青臣偷他的還顏丹被抓住，那可是好一番求饒哭訴，柳青臣只差沒哭死過去。那時候，柳青源還說不了人話，便是哭也沒聲，只得在一旁靜靜觀摩，柳青臣哭功了得，鹿翁聽得煩了，這才放走兄弟二蛇。
時隔百年之久，柳青源不曉得柳青臣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這是尋死來了？
柳青臣一揚手，柳青源只覺天旋地轉，轉眼被扔出了十丈之遠。柳青源落地便戚戚嚎道：“柳青臣！你不是人！”
瞧著小青蛇被扔出老遠，鹿翁有些摸不準柳青臣的來意，他來得這般坦蕩，不為丹藥，那是為何？
柳青臣又朝鹿翁鄭重行了一禮，言辭懇切：“柳青臣鬥膽，有一事相托鹿翁。”
“何事需你至此？”
“再過幾日，我能不能活尚不可知，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那愚笨不化的青弟。若我不幸……若我回不來，還請鹿翁能照拂於他，免他受欺，護他周全。”
鹿翁適才了然，柳青臣逢五百年一天劫，這一劫，生死難料。
“可我為何要幫你？你既知他愚笨不化，於我，那便是包袱。”
“若我死了，可將內丹留予你以作報答。若我僥幸得活……恩必重報。鹿翁，我柳青臣活了近五百年，獨你一個知交好友。”
鹿翁好笑道：“我竟不知我們是何時成了知交好友。”
柳青臣道：“初見時，你我已然是了。”
鹿翁心笑：“不打不相識？若是，那便是吧。”
鹿翁應承道：“好，我答應你。倘若你真的回不來，如你所願，我會護他周全，免他受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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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源繞著傘骨低頭往外張望，柳青臣伸手將柳青源的蛇頭彈了回去，力道之大，疼得柳青源險些叫出聲來。
“賣糖葫蘆咯！又香又甜的糖葫蘆！賣糖葫蘆咯！”
賣糖葫蘆的小販從柳青臣身旁經過，柳青源又忍不住探出頭去，喜道：“柳青臣，又香又甜的糖葫蘆，我想吃。”
柳青臣放緩腳步，道：“不買。”
柳青源急急地繞著傘骨轉了一圈，怒道：“你平日逼著我吃素食便也罷了，如今我想吃串糖葫蘆你也不成全。”
是了，柳青源吃了那麽多靈丹妙藥也修不得人形，柳青臣便逼著他改吃素食，凡是葷的一律不許他碰。
這一提醒，柳青臣又不得不想起那日柳青源朝他咬了一口，這算不算，開了葷？
柳青臣放緩的步子又加快起來，他重覆道：“不買。”
柳青源吐著蛇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以示不滿。
賣糖葫蘆的小販已然走遠，柳青源仍道：“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我要吃糖葫蘆！”
“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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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臣嗅到一股異香，一股淺淡似有若無的清香，這味道並非是他第一次嗅到，清香雖淺，細嗅卻如骨生香，乃是與生俱來。
渭崖駐足回首，他望著眼前這個奇異的女子，她戴著白紗鬥笠，手上還撐了把傘。恰在此時，柳青臣掀開白紗，他想看清這個散發異香的人，他究竟是誰。
四目相對，渭崖瞧見這白紗後面一雙清亮的眸子也朝自己看過來。他留心的，卻是這女子眉心的火蓮印。
師父故淵曾對門下弟子說過，若將來有一日遇到一個眉心有火蓮印的人，不可用強，但一定要設法帶回佛陀山。若是帶不回，那便小心跟著，探知對方的行蹤。
柳青臣也瞧著渭崖，見他溫文爾雅，儀表不凡，卻不知是敵是友。柳青臣樹敵眾多，一向戒備如此，便是看人，也多了幾分冷峻。更何況，這人曾跟蹤過他。
多日前，也是在這宣陽城，下山采購的渭崖碰見了柳青臣，那時柳青臣仍是女子打扮，並未戴白紗鬥笠，只罩了層面紗。渭崖看得清清楚楚，她眉心有火蓮印。渭崖不敢輕舉妄動，跟了半路，跟丟了。渭崖沒想到，此番下山，竟又在這宣陽城遇到她。
柳青臣開口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跟著我？”
“我……”
渭崖不知如何開口，他只知師父一直在找尋眉心有火蓮印之人的下落，卻未曾言及個中原由。
柳青臣又問道：“你我可曾結仇？可曾結怨？”
渭崖搖頭，道：“不曾。”
柳青源忍不住從傘下探出蛇頭來，他也想一探究竟，這個與柳青臣說話的人，是何人？待看清此人面容後，柳青源啊呀一聲叫出來，道：“又是你！快說！為何鬼鬼祟祟一路跟著我們？”
渭崖先是看到傘下探出的青蛇頭，隨後又聽到聲音，那聲音分明是這青蛇發出來的。
柳青臣望著渭崖，他見到青蛇也不訝異，聽到青蛇開口說話，仍鎮定自若，絕非一般凡人。柳青臣笑著問道：“你如此追著我不放，可是喜歡我？我是妖，你是人，你可知人妖殊途？”
渭崖淡然一笑，道：“你眉心有火蓮印，並非是我要找你，是我師父。”
聽到這句話，柳青源蛇口微張，柳青臣也是臉色一變，隨後便放下白紗再次遮住面容。柳青臣心下疑道：“他竟能看得到我眉心的蓮印？！”
說起這眉心的火蓮印，柳青臣生來便有，他雖不知其中有何玄機，卻也自命不凡。自打為柳青源盜取丹藥以來，柳青臣便施法隱去了眉心的火蓮印，除了柳青源曾見過，旁的人是看不到的。
柳青臣沈聲問道：“你師父又是何人？”
渭崖道：“佛陀山，故淵。”
待渭崖話音剛落，柳青臣便沒了蹤影。這石橋之上，哪裏還有那個戴白紗鬥笠手撐紙傘的女子。
渭崖不禁沈思道：“師父要找的人，竟是妖。”
柳青臣帶著柳青源速速出了宣陽城，那陣仗，如臨大敵。
柳青源盤在那傘骨上，悠悠樂道：“莫不是你欠了那故淵情債？柳青臣，你幾時又背著我化作女子去撩撥凡人了？”
換作平時，柳青臣聽了柳青源這番話，定然非打即罵，此番卻悄無聲息，應都懶得應一聲。
出了宣陽城，柳青臣緩下步伐，口中輕喃：“佛陀山，故淵？”他不曾去過什麽佛陀山，更不曾見過一個叫故淵的人。
柳青臣思來想去，仍不得個所以然，便不再去想。比起追究眉心蓮印與佛陀山那故淵有何淵源，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柳青臣悶著聲不說話，柳青源識趣地酣睡了一覺，再度醒來時，入眼是熟悉的一處竹舍。察覺到柳青源醒來，柳青臣一手掐過去，掐的地方又是柳青源蛇身的七寸。
柳青源猛然掙紮起來，他嘶吼道：“柳青臣！你不要命了？那老怪物說的話你全忘了？”
柳青源話音剛落，他口中的老怪物正走出竹舍踱步來到面前，負手笑吟吟地道：“稀客啊。”
柳青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許久未見，鹿翁可安好？”
聞聲，柳青源的蛇身忍不住抖了抖，他當然會抖，因為他怕。
多年前，柳青臣曾盜過鹿翁的丹藥。鹿翁長年練丹，他只練一種丹藥，叫還顏丹。柳青源見過鹿翁以後才知曉為何他只練還顏丹，因為鹿翁生得奇醜，面目可怖，凡見者，無不悚然。
鹿翁穿著粗布麻衣，臉似被火燒過，疤上添疤，肉全皺在一起，五官扭曲著生出一臉詭異來。他沒有眉毛，頭發也燒去大半，左眼皮耷拉著蓋住眼睛，唯有一只右眼看著健全。
鹿翁伸手去摸了摸柳青臣手裏掐著的小青蛇，笑道：“比初見時小了些許。”
柳青源的蛇身扭得更厲害了，便是不看，他也能想象鹿翁那只如樹枝枯死的手是如何滑過自己的蛇背的。柳青源在心中咆哮：“要死啦！！！要命了！！！”
鹿翁收回手，他正視著柳青臣，緩道：“我說過，你們若是再來我這竹舍，我便把你們扔進我的煉丹爐裏。”
柳青源聽得一字不漏，鹿翁這話不假，他是曾說過。想當初柳青臣偷他的還顏丹被抓住，那可是好一番求饒哭訴，柳青臣只差沒哭死過去。那時候，柳青源還說不了人話，便是哭也沒聲，只得在一旁靜靜觀摩，柳青臣哭功了得，鹿翁聽得煩了，這才放走兄弟二蛇。
時隔百年之久，柳青源不曉得柳青臣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這是尋死來了？
柳青臣一揚手，柳青源只覺天旋地轉，轉眼被扔出了十丈之遠。柳青源落地便戚戚嚎道：“柳青臣！你不是人！”
瞧著小青蛇被扔出老遠，鹿翁有些摸不準柳青臣的來意，他來得這般坦蕩，不為丹藥，那是為何？
柳青臣又朝鹿翁鄭重行了一禮，言辭懇切：“柳青臣鬥膽，有一事相托鹿翁。”
“何事需你至此？”
“再過幾日，我能不能活尚不可知，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我那愚笨不化的青弟。若我不幸……若我回不來，還請鹿翁能照拂於他，免他受欺，護他周全。”
鹿翁適才了然，柳青臣逢五百年一天劫，這一劫，生死難料。
“可我為何要幫你？你既知他愚笨不化，於我，那便是包袱。”
“若我死了，可將內丹留予你以作報答。若我僥幸得活……恩必重報。鹿翁，我柳青臣活了近五百年，獨你一個知交好友。”
鹿翁好笑道：“我竟不知我們是何時成了知交好友。”
柳青臣道：“初見時，你我已然是了。”
鹿翁心笑：“不打不相識？若是，那便是吧。”
鹿翁應承道：“好，我答應你。倘若你真的回不來，如你所願，我會護他周全，免他受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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