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與頹唐，完全是因為她失去了父親遭受的巨大的打擊，絲毫是沒有一點懺悔之意的。夜幕將整個李家緊緊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黑色幕布裏，更像是一張巨型的蜘蛛網，天空暗沈不見一點星光，一切都沈悶極了，院子裏那些舊日的植物，那些紫藤、石榴花，都仿佛被這連綿不斷的春雨澆昏了腦袋，一個個耷拉著頭，沒有半分活力，那些舊日的繁榮將逝，而如今這些見證了一家四口歡樂美好的過去的事物都還存在著，昭示著曾經的可貴，承載著滿滿的回憶，可是當事情被發現真實的面目，這些都只是沾染著幸福味道的披著輕盈外套的外衣，一旦剝落，剩下的，就是鮮血淋漓讓人不忍直視的本來面目。而她的母親，就和這些舊日的事物這樣融合在了一起，沒有一點不和諧的色調，她的有些蒼白的臉，在黑夜裏顯得有些淒慘，李思弘看著自己的母親，她不能理解，一個女人為了自己所愛，竟然真的可以如此決絕。

他再次收到父親來信的時候是在一個有著和煦春風的下午，他在學校剛下了課準備去飯堂打飯，當保衛室的小莊急匆匆的跑來告訴他有他的信的時候，他只看見那信封上面幾個熟悉的落款，就知道，是父親的來信了，他隨即打開了那信，信上大抵是說，當父親來到小蝶故鄉，幾經周折打聽到小蝶家住址的時候，才發現，小蝶家竟然頹廢的荒無人煙了，後來跟左鄰右舍打聽到，他們知道原來當年小蝶大著肚子回家，被父親狠狠的教訓，他們一家都是老實巴交的人，父母雖然沒有讀過什麽書，但還是非常看重女人的名節，他們唯一的女兒竟然未婚先孕，一家人淪為全村的笑柄，小蝶也終日戰戰兢兢的過日子，終於在即將臨盆的時候難產死了，後來她的父母也因為傷心過度年老體邁相繼而去……

李思弘看著父親的來信，不知怎樣，心卻像刀割一樣痛，隔著淺淺的一張紙，他似乎都恩能夠感覺到父親相隔千裏的懊惱、追悔和痛心……他似乎都能看到小蝶的墳墓，那些青白分明的陳年故事，終究是活生生的吞沒了一個人，這樣的故事，不是應該只是發生在傳奇中？

四十五 回心轉意

海州的雨這是遠近聞名了，這些日子學校組織交流，很多省外學校的老師過來海州都被海州獨具特色的雨吸引，下雨的隨機性比女人的臉變得還快。剛下完一節公開課，李思弘被安排接待校外的老師，前腳剛出大門，還沒有來得及走上等待的校車，晴朗的純凈的天空就開始下雨了，這樣的突發狀況嚇得跟在李思弘身後的幾個女老師“哎呀哎呀”的叫著，剩下的幾個男老師雖然沒有叫出聲，也用手中的文件袋擋著頭，李思弘見狀，連忙跟他們解釋，“大家快走，呆多幾天，你們就熟悉海州這多變的天氣了！”他也用手護著頭部，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那些交流的老師也紛紛笑了起來，大家手忙腳亂的湧上了校車。

李思弘坐在校車上，透過車窗的玻璃，發現這雨真的越來越大，本來打算晚上吃完飯之後帶領這些老師去游覽一下有名的淺灣河，見這雨勢，怕是不安全，就在車裏征詢各位老師的意見，沒有想到這些老師雖然怕雨，但是對於夜游確實絲毫不減熱情，明天交流一結束大家就要回去自己學校，今晚錯過了，這機會可難得。於是領頭的一個女老師便代表大家的意見決定冒雨夜游，並且說是雨天夜游也不失一件雅事。

真是一群知識分子！

李思弘也應了下來，大家的熱情如此高漲，而作為東道主的自己又怎能敗下陣來？

窗外的雨灰蒙蒙，把原本幹凈的天都換了顏色，細細密密的雨絲，從遠到近，珠灰的茫茫的一片，像是一張碩大的網，把整個城市都包裹的嚴嚴實實。李思弘帶領老師們用完晚餐，便搭乘了一輛小巴來到淺灣，遠遠望去，暮色漸起，岸上人影很少，稀稀落落的三倆游人在岸邊擎著傘踱著，河兩岸的燈火倒是出落的愈發美麗，在雨水的點綴下，更添幾分雅致。河流望過去是黑壓壓的一片，偶爾有燈光掠過的地方，才看得見幾圈漣漪，水又活了起來。

隨行的老師們紛紛打著傘散開來，沿著河的兩岸慢慢走著，遠處的燈火忽明忽暗，這河流反而顯得更加嫵媚。

李思弘望著這水流發呆，忽然想起了小悠。

是啊，他就是在這裏第一次遇見小悠，並將她從水裏救出來。

夜深，直到大家陸陸續續離開了河岸，隨行的老師們也玩得累了倦了，李思弘一個個將他們送回去，自己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回家，今天他準備回去母親那裏看看。

誰知道剛剛走進大門，邊看著默默拉著李母，李母一個勁兒的往門外竄，臉上全是眼淚，嘴裏大聲叫喊著要去尋李默他們的爸爸，她說她什麽都不要了，只要李父回到她身邊，她的樣子和幾天之前大相徑庭，滿滿的驕傲和優雅一瞬之間全部粉碎，她撕扯著，情緒激動異常，李默用手緊緊護著她，半個身子都傾斜著，然而並沒有發揮什麽作用，像是一個從精神病院裏偷跑出來的病人。

她的臉由於極度扭曲變了形，攙合著眼淚，在臉上形成了溝溝壑壑，愈發顯得蒼老、

是的，沒有愛情的女人，竟然可以老的如此之快……

李母遠遠看見李思弘，忽然絕望的眼神刪過幾縷光，一下子有了神，她更加用力的向李思弘身邊湊著，一面大聲喊：“思弘，快，快點把你妹妹弄開，她非要攔著我，她不讓我去尋找你的父親，快來，兒子，快來，幫幫媽媽……”她的聲音極力顫抖著，剩下高亢過後一道長長的尾音，把李思弘的耳朵震得有些模糊。

他定了定神，只聽見妹妹在一旁喚他的名字，才清醒了過來，他急忙跑過去，一把將母親從妹妹手中抱了過來，說，“媽，你要冷靜一下，爸已經走了，你不要這樣。”

李母擡著頭，用將信將疑的眼神看著李思弘，楞了一會兒，忽然說，“你這個人，我可是你媽，你竟然騙我！”她狐疑的看著李思弘，又看著李默默，神思恍惚，不停地搖著頭，過了一會兒，又停了下來，忽然用著哀求的語氣對這李思弘說，“兒啊，去，你去把你爸找回來，你去，你去跟他說，我知道錯了，你讓他快回來，你跟他說，我知道錯了，快去，快去啊……”

她的語氣轉變的很快，李思弘受不了這樣的場景，他所接受的教育，經歷的事情，不能夠允許自己的母親在自己的面前可以狼狽至此，他怎能看的下去？前幾日的母親依然是那樣趾高氣昂，覺得自己不會有錯，而如今的她，因為思念，竟然賠上了自己的自尊和堅持，在過去那幾十年的時間裏她贏得的這場女人間的鬥爭，今天，會以這樣的形式敗下陣來……

李思弘無法不答應，無法不動容，她可是自己的母親！

可是答應了下來，又能有什麽用，李思弘根本不知道父親去了哪裏，他這些天來知道的所有有關父親的消息全部都是通過書信和父親往來，而且是父親主動聯系自己，寫給自己的的，他能有什麽方法去找回父親？上一輩的糾葛本來兒女就不方便插手，更何況還是感情上的事，就更無法說得清，可是，既然答應了母親，他總還是要試上一試的，看母親上次那個樣子，好像整個人要放瘋了一樣，父親這個時候，可是她救命的藥，想到這裏，他覺得不管怎樣，他都要試上一試。

於是他找來父親上次寄信的信封還好沒丟，他照著上面的地址又回了一封信去，大底內容寫的也還算誠懇，寫出了母親的懊悔和自責，希望父親的原諒，哪怕回來見一面也好，落款那處寫的是，犯了錯的妻子和希望父親?回家的孩子。

這封信寄出去的時候李思弘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是落了地，其實他心裏根本也米有底，也許自己的父親早就離開了之前那個地方，他根本就無法收到這封信，可是，寄出去這信，心裏還是輕松了很多。人們總是說，謬誤比無知離真理更遠，他現在的心裏，有點這種意思。

李家的遭遇給了李思弘不小的影響，世事多變，他現在對這句話有了別樣的理解，他沒有想過自己的父輩一代所經歷的愛恨情仇終究也會這樣慘烈，他沒有想過的，回頭想想，年輕時候，年輕的人，大抵都是一個樣子吧。

李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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