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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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大多時間仍然住在學校的宿舍,他怕萬一回家母親又要追問自己父親可有著落,一連在學校住了兩個星期有餘,夜晚的時候,他就獨自一人站在窗邊發呆,其實,他怎能不想念小悠?

窗外月光正好,月亮像個含著**的銅錢,有著古老的味道,確是沒有星星,月光氤氳朦朧,印照在長滿了青樹的湖心,那湖心亭便裊裊獨立,湖裏的水汽蒸騰著緩緩上升,或虛或實,真真假假難辨,那亭子仿佛翩翩起舞了,樹上的鳥不時飛起,也許是被這偌大的水汽熏暈了頭,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總不安穩。平靜的湖面靜靜的,偶爾一兩條小魚被憋壞了,探出腦袋上來吸口氣,撲通一聲,又潛回水底。

這夜色真美。

李思弘看著這滿園月色,出了迷,一時間什麽煩惱似乎都忘卻了,只是單單欣賞著這美好的夜色,這種直接的,強烈的,不假思索的赤裸的美,讓他震驚。這時,忽然聽得門鈴一響,他才回過神去開門,這麽晚了,會是誰呢?

他一打開門,發現門口站的那人竟是小悠。

他心裏微微一顫,剛剛把她稍微淡忘,這會兒真的人竟然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了,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便隨口問著,“小悠,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小悠見他一臉驚愕,“這話說得,這麽久沒有見到你,也沒有你的消息,誰知道你是不是自己在家中了毒還是怎樣,晚上回家正好路過你學校,想著有可能你會在,這不就順便看看你嗎?沒想到真的在。”

小悠說著看著李思弘絲毫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便打趣兒說,“這是不歡迎?”

“哪裏,當然歡迎,你快進來吧!”李思弘憨憨的笑著,迎了小悠進門。

四十六 枯燭青燈

得知李父出家的消息已經是在半年之後,李思弘收到父親的來信,心中說道,為父已出家,汝等切勿掛念的字樣。李思弘看著那封信封都有些微微發黃,顏色昏黃如同夕陽餘暉,李思弘上次去信給父親已經是許久之前,而現在這封想來也是父親許是沒有收到那封母親的懺悔信後的結果,世事多變,想來如今木已成舟,事情已然成了定局,也就沒有說下去的意義,李思弘聽聞過心灰出家的古老韻事,但是如今想來,這事情竟是發生在自己父親身上,便由衷多生出了幾分感慨,事已至此,恍若浮生一夢,夢中物是人非他卻不知,總覺得置身事外,倒是許久之前的事了,作為兒子,他看著懺悔不已懊惱至極的母親,

總覺得這傳奇性的故事到底是發生了,那些炙熱可親感人肺腑的前塵往事,一代人的絕代風華,竟是這樣淡然無聲一去不返。

韶華和時光有時候真是無比自私的東西,就像古典冊子裏那些鑲了金邊的小人兒,翻來翻去幾回,新人就變成了舊人,任他再覆雜再動情的前塵往事,到底終歸是舊時代裏一段不起眼的過往。當年那英俊瀟灑的年輕的小夥兒多年之後變成滿頭白發眉目模糊的老人,那絕色多情溫柔似水的姑娘成了兩鬢微霜的婦人,中間隔著幾十年的光景往回看,再驚心動魄纏綿悱惻的故事也不免蒼涼了些。

李思弘看那信上的地址,想著那附近確實是有一個可供清修的的地方,本來想叫著李默默一起過去,可是臨走前看著母親,又害怕她家中無人,心中不免失落,情緒又不夠穩定,兄妹兩人商量之後,還是決定讓妹妹留下來照看母親,李思弘獨自一個,照著那信箋上的地址,坐上了火車。

折騰了幾個小時,輾轉來到了李父出家的地方,只見那寺廟竟是藏匿在一個半山腰,這地方距離市區倒是有些距離,徒步也要走上好一陣子,整個寺院被一片青山綠水環繞包圍著,自成一股清氣,是古典造型的那種寺廟,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李思弘甚至也不敢相信,在這樣的社會和時代裏,這樣古樸而真實的院落當真存在,就好像和這地方的名字一樣,靜安縣,靜安寺。

李思弘來到寺院的時候已經接近黃昏,深淵而綿長的鐘聲響起,整個山谷都似乎在跟著一起共鳴,遠山如黛,翠巒疊竄,淺溪長流,清雅至極,逐步西落的夕陽,帶著一點別致的紅,像是一個微醺的婦人,羞赧的隱下山去,幾只悠然的鳥兒三五結伴,不時從一個樹枝竄上另外一個樹枝,咿咿呀呀,漸漸地,整個山谷被染成橙紅色,接而是橙紅,然後是暗紅,最後是深深的幽紅的色澤,伴隨著綿遠悠長的鐘聲,若有似無的鳥鳴,璀璨絢爛的朝霞,真真像是人間仙境。

李思弘不由得感嘆道。

踏進山門,迎面走來了一個身著袈裟的小和尚,見他眉目清秀,自有一副清修人家的模樣,李思弘見他年紀尚小,便直接表明了來意,要找他的父親李建國,小和尚反應很快,竟隨手拿出一個手機打電話給他的貌似是師兄的人,替李思弘打聽著,李思弘見和尚拿出手機,自然是一驚。他讀過的那些名人傳記或是奇聞異事之中關於和尚的記載,總是和那些咿咿呀呀作響的頓頓的木魚聲和那些嚶嚶嗡嗡的念經的聲音聯系在一起的,第一次見到小和尚用這樣現代化的通訊工具,倒是把自己嚇到了,有一種穿越的感覺。

小和尚見他一臉驚異,立時,明白了,便解釋道,“施主,修行人現在也用手機方便修行了……”他說完笑了一下,露出了牙白色的整齊的牙齒。

李思弘也笑了,接著小和尚領著他走向會客室,在小和尚的帶領下,李思弘穿過一條長長的回廊,繞過一個小小的但是種滿花草和植物的一個院子,才來到會客室,會客室的房頂依然保留著那種古老寺廟特有的均瓦飛檐的構造,參差的瓦縫之中分布著密密麻麻的青綠色苔蘚,像是一條條蜿蜒盤旋的小青蛇。會客室的後方是一口井,井邊佇立著幾口水桶,水桶旁邊地上放著一只水瓢,是一只偌大的葫蘆背從中間分開做成的,偶爾有幾只麻雀伏在井邊,低頭戳一口瓢裏的水,啄幾下泥裏散落的糧食。

李思弘在會客室裏靜靜等著,這是間四四方方端端正正的會客廳,茶幾座椅都是木制,墻上掛著幾幅清淺的山水畫,畫裏的山水都清雅至極,倒是用紅木色的暗沈的畫框裱了起來,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像是輕盈的白色長裙邊子上鑲了一圈黑色的布條,屋子裏還有一盞蓮花形狀的偌大的燭臺,倒是極為引人註目,上面有一根燃了一半的尚有蠟淚的白色蠟燭,斑駁的印記從蓮花頭上稀稀拉拉到燭臺底部,這個物件兒是李思弘整個屋子裏最為喜歡的一件。

李思弘忽然聽得身後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父親已經到了,小和尚將父親帶來之後便也起身走開,李思弘看著一身素服的父親,不時覺得,數日不見,父親怎的可以蒼老成這副模樣。一時心酸,竟流下淚來,一下子撲在父親面前,“父親,你怎麽會成這個樣子,你還好嗎?”

李父看著滿面淚水的李思弘,倒是顯得淡然得多,他彎下身來,慢慢扶起李思弘,看著李思弘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用手抹著他眼邊的淚水,說,“不用擔心,父親很好,你看,我這不是很好嗎?”

他說完,在原地轉了個圈,並沖著李思弘笑著,李思弘這才定睛仔細打量著父親,這一身灰白色的衣服,一雙深藍色的布鞋,整個將父親的輪廓削去了一半,以前的父親是那麽的酷愛中山裝,那筆挺的衣服自然把人修飾的莊嚴威武,倒是如今父親換上了這身衣服,神情卻與以往大不相同了,少了那分威嚴,添了幾分從容。最重要的是,父親的臉上有笑了。

李思弘正要開口,李建國就示意他自己有話要說,他父子二人相對而坐,李建國緩緩說道:“兒,爸爸知道你來的目的,我想,你應該也會明白爸爸這樣做的原因,不管怎樣,希望你盡量理解你的父親,我這一生,做過錯事,有過遺憾,如今,已經年逾花甲,爸爸不想再這樣渾渾噩噩糊裏糊塗的過下去了……”他頓了一頓,擡頭看了看李思弘,接著說。“不管我和你母親之間發生了什麽,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事情,這些事情和你無關,她是你的母親,無論她做錯過什麽,她永遠是你的母親,你要為她盡孝,這是你為人子女的責任,而我,我卻不能再留在那個家了,我需要用我的剩下的時間,去贖罪……”

李建國說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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