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風裏那對耳鬢廝磨的鴛鴦是恰到好處，來配上他們的結婚照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怪異。吳平走到床邊，雙手環著他的脖子，她的唇緊貼著他的唇，她的擁抱更緊了，仿佛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夏遠整個人蒙蒙的，呆站在那裏像個木偶，腦子裏也是一片混亂。吳平的氣息越來越近，夏遠閉著眼睛不想去看她，她身上的溫度也迅速蔓延到他的身上，他突然想起了小悠，想起了小悠那雙無辜的眼睛，不！他不可以這樣，他早應該知道這樣的事情會發生的不是嗎？只要他還是她的丈夫！

他一把推開了吳平，這個舉動把她嚇了一跳，“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她問。

“沒有，我今天有點累，渾身痛，想早點休息了。”夏遠解釋著。吳平看了他一樣，扯下身上的白色絨毯往床上一扔，就自己睡了。夏遠看著躺在床上的，那個自己枕邊的女人，覺得自己有些不甘，他愛的是小悠，當他心裏裝著一個女人的時候，怎麽可以和另一個女人親熱？匆匆洗了個澡，他也睡了，臨睡前他翻了手機，十二點整，沒有小悠的信息。

次日清晨一早，斌斌就到床邊吵醒了他的爸爸，吳平跟他說今天吳剛要跟他商量讓他來他的公司的具體事宜，不能遲到，一大早送完斌斌吳平就帶著她去了。吳剛入股了一個股份公司，名叫建林股份有限公司，主要是做汽車美容，他是第一大股東，也是家裏的基業。他自己還有別的生意，這次他想讓夏遠到他的這個公司來，一是為了答應吳平的請求讓他也有一份固定的事業，不像以前那樣散亂；二十也想趁這個機會理一下公司的人事，多建立一些自己的團隊。到了公司樓下，吳平還是在叮嚀他見到哥哥要說什麽樣的話，要怎樣回答他的問題。夏遠聽得有些不耐，反而像是第一次結婚的新婚夫婦，丈夫去丈母娘家的感覺。他骨子裏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其實，他甚至有些抵觸這樣的方式。雖然比乞討高些等級，但那也終究是高級的乞討罷了。當初夏家和吳家產業相當，吳家當時只還是小打小鬧的做汽車配件出身的時候，夏家就是已經涉足保健品、酒店等更多領域的中型產業，直到夏父病逝，昔日還口口聲聲的盟友兄弟反目，幾斤把夏家的產業瓜分殆盡，徒留一個剛剛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和一個孩子，那時，夏遠的心裏就開始暗暗的燃燒了一把火了，他想光宗耀祖，為夏家奪得一些昔日的風光，可惜他並沒有像夏老爺子一樣能幹的心智和能力，母親雖然一手撐起了夏家，可終究是個女人，想要恢覆當年的風氣，並不容易。所以，對於吳平這次的要求他還是有些抵觸的，但他終究還是來了，為了母親，為了夏家，他願意希望借助吳家的力量來讓夏家重現當年風光。走到吳剛辦公室門前的時候他還逗留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小悠她好嗎？此時的她在做些什麽呢？他靜下來又踹多了一下自己當下在做的事情，這是一件依附吳家來完成的事，也就是相當於又欠下了吳家一筆賬，他想著，如果和顧小悠真正在一起的那天，這樣的關系更讓自己很難解脫出來了不是嗎？他站在門前，剛才，他為了夏家的光輝可以忽略自己的心情和吳家合作，而此刻，想到了心愛的女人，他卻又想把這即將的得之即來的財富舍棄了。

“走吧，快進去，我哥最不喜歡人遲到。”吳平的聲音響了起來，她推了他一把，也就忘記是怎麽一回事，他就沖進吳剛的辦公室裏了，就跟他當時不知怎樣就娶了吳平的感覺似的。

吳剛在辦公室裏等著他們，吳平親切地走上前和她哥哥打招呼，夏遠忘記了他是在多久之前才見過吳剛的，他平時很少在國內，他們兄妹倆見面的次數都寥寥無幾，更別說他了，他印象最深的還是他在和吳平結婚時候，婚禮上，他記得那時吳剛和現在變化不太大，出了現在的他臉上和眼角橫出了幾道皺紋，還是那張國字臉，斷眉毛，眼神犀利但富有神采，而現在，眼睛似乎又平添了一些幹練和穩重。

“來了，夏遠，過來，坐，喝茶。”他伸手招呼夏遠過去。夏遠看了一眼他的辦公室，棕色木材特制的一排有一人高的櫃子從門邊縱深到窗邊，他寬敞大氣的辦公桌上放著一尊彌勒佛，咧著嘴笑著，整套辦公用具包括沙發都是清一色的棕色，簡潔大氣，和他本人給人的的感覺一樣。

夏遠慢慢走過去，挨著吳平。

吳剛看著他，說“我們都是自家人，我就長話短說了，夏遠，我想讓你進來暫時做市場部經理，負責市場部的一切事宜，你覺得怎樣？”

夏遠沒有出聲，倒是吳平急了，在旁邊慫了慫他的肩膀，“哥問你話呢，快回答啊。”

吳剛瞥了他一眼，用手摸了摸下巴，有些類似於假笑的情態，他起身，一把拉開厚重的窗簾，陽光瞬間占領了整個空間，有些霸道。“哦，我忘記告訴你，市場部經理已經是公司董事會成員，手持公司已經不少的股份。夏遠，你一進來就能做到這個位置其實已經是大多數人萌夢寐以求的事，我想你大概還不知道咱麽公司現在的股票是什麽情況吧，那我現在告訴你，咱們公司現在的股價是一股……”

“我聽到了。”夏遠出聲，打斷了他。“好，我願意，”他說。“謝謝哥。”吳平臉上樂開了花，她一直以為夏遠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來討喜於吳剛，現在她聽到夏遠叫了吳剛一聲哥，心裏的石頭著了地。

吳剛也聽到了夏遠的話，但是對於夏遠打斷他講解自己公司光輝歷史的過程，他還是有些不滿。他的額頭微微擰著，像團勢必要擠出幾滴雨來的烏雲，他接著說“我們的股價現在每股是37.23元。”

說完，他額間的烏雲才算散了，他又走到夏遠面前，“你只要好好幹，哥不會虧待你。”

走出吳剛辦公室，夏遠發覺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的襯衫後背濕了一大片，吳平跟在他的旁邊，整個上午她都跟她在一起，真虧了她今天的耐心，外面陽光很好，藍天白雲如同畫裏的景物，“我約了幾個姐妹出去燙頭，你自己回去吧。”她又開始了她那套嬌嗔的撒嬌。夏遠送走了吳平，才終於可以靜下來，理一理自己的思緒，很難形容，他看著吳平的背影覺得自己對不住她，他不愛她，可卻卑鄙的間接利用了她不是嗎？可他對不起的，還有他一心摯愛的女人。他何以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著天。

他閉上眼，天空真遠，比夢還遠；再睜開眼，天空好近，觸手可及。那麽，一個人，從閉著眼睛到睜開眼睛，又需要多大力氣？

三十七 緣起緣滅

夏遠沈溺於工作的日子已經很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不曉得，自己好像生來就是個經商的材料，吳平的哥哥身體每況愈下，公司裏的大部分事情都由自己做主，這種感覺是很微妙的，從最開始的自己基本是一事無成，全靠家裏老底過活，到現在，他張口閉口就可以決定公司走向等等大盤方向，他察覺到的，是另一種鮮為人知的感受。生活的可塑性本來就很強，對於他，生活給他了一個從未有過的平臺，一個通過這個平臺甚至可以實現自己許多理想信念和抱負的渠道，他的世界變得豐富了，縱然他會對自己的家庭瑣事煩憂，但是這個廣闊的平臺也給了他一個空間，一個偌大的空間，像個莫名的黑洞一般，漸漸地將他吸引過來，吸引他的人，他的身體，他的熱情，他的精力以及他所有的情緒。這段日子，他並沒有和小悠聯系，與其說是他相信他們的感情無堅不摧，雙雙允諾，倒不如說他相信不管自己怎樣，她都一定會在那個地方等著他。人生短暫又無涯，漂泊裏她都不會將他淡忘。久而久之，這樣的感情就成了領空存在的事務。就像現在，他的卻忙的不亦樂乎，甚至他已經忘了小悠。有時當他自己也忽然意識到這點的時候，他也會產生懊悔的情緒，但是很快，這樣的情緒就會被生活又一波新鮮所代替，他只需在心底默默地對自己說，沒事，你還是愛她的，然後就心安理得的過著自己的生活。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包括每次和吳平一起親熱的時候，最初的時候，他總是會想到小悠，也是可以把精神戀愛和肉體戀愛劃分得很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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