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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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傳來蟋蟀的聲音,那時候他的父母經常外出,那時候在花園裏的日子就是他的天堂,甚至連一只小蚊子的叮咬他都覺得是一種陪伴……

“哥?你怎麽傻站在門口不進家?”李思弘的思緒被打斷了,他擡頭看,發現自己的妹妹李默默站在園子裏手裏拿著一個撒水壺,看樣子是正要去花園澆水的時候發現了自己。

李默默上前來給他開了門,埋怨道,“哥,你怎麽這麽久都沒回家了,這都得有一個月了吧,媽天天在那念叨著你呢……”

“我最近事情比較多,我這不回來了。”李思弘說。

默默給他哥哥引路,等李思弘進了門,她就又去澆花了。李思弘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麽久沒見過他的妹妹,變得懂事一些了。踏進了客廳,他的媽媽正在那織毛衣,毛線球遠遠的掉落了地上,滾得遠遠的一條線卻渾然不察。他的父親還是帶著那副老花鏡在窗戶旁邊的一張藤制的椅子上拿著一份報紙,時不時用手敷一下自己即將滑落的鏡框,讓它重回自己的鼻梁。

“爸媽,我回來了。”李思弘打破了這寧靜,他的爸爸從眼鏡框上面瞇著眼睛盯著他,好像總是看不清的樣子一樣,而他的母親反應還是非常迅速的,她立馬放下手中的毛線和針,擡頭看著他,轉臉對著李思弘的爸爸說,“兒子回來拉!”

“媽,回來就回來了,幹嘛那麽大聲,你也不怕吵到爸。”李思弘說。

“兒子,你可不知道,你爸現在耳朵不好,年紀大了吧,現在對話都越來越靠喊了!”他的媽媽帶著一面有些憎惡但又不忍的情緒看著他爸,又看看李思弘,終於還是裂開了嘴,“哈哈,兒子,你終於回來看我們了,你都不知道,我跟你爸都快想死你了,哈哈……”他的媽媽笑的聲音越來越放肆,終於也引來了他爸爸的幾聲符合,“哦,思弘回來啦……”他慢慢的把手上的報紙放下了,臉上也掛著一些笑容,向李思弘走來。

“今晚咱們好好做頓飯,對了,思弘,你回來的正是時候,今晚你姑媽正好要來咱們家,我們一家人好好聚一下。”李母興奮地說。

“怎麽今天姑媽也來,是有什麽事嗎?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啊。”李思弘也大惑不解。

“沒什麽,趕巧了而已。”他媽媽說著一邊拉著他爸爸向廚房走去,“老李,走,你和我一塊看看,廚房裏還有寫什麽東西,沒有的話讓默默去買一些,今晚好好招待客人。”

“都是自己人,沒必要……”李爸正要開口,便被媽媽堵上了嘴。

“聽我的就是了!”

李思弘並不意外,他媽媽一向是這樣的作風。

其實他媽媽這次本來是約了他姑媽來家裏做客,李思弘的姑媽早年離了婚,新找了個丈夫在外企公司裏做高管,聽他的姑媽講她老公的公司裏有很多適齡美女,而且他們公司待遇非常好,她手上正好有幾個不錯的人選,都知道他們家兒子的事情,久而久之,她自己家的女兒已經嫁了人,也就閑了下來,她家裏又不需要她來賺多少錢來養家糊口,把她顯得沒事硬是活生生做了媒婆的差事,自己家的侄子肯定是非常上心,這次她正好有一個不錯的女孩子,姓王,叫倩影,準備來給他嫂嫂說一說,沒想到正好趕巧了,李思弘今天回了家。

沒過多久,李思弘的姑媽就來了,默默上前開門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她這姑媽不久前還是一副中等身材屬於肥瘦恰當的那種,沒想到這才幾個月時間,整個人好像被吹起來了一樣,胖了一圈,她穿著一件修長的純黑色的線衣,可還是沒能夠遮擋住她身材的走樣。

“姑媽你這是怎麽了?怎麽胖成這個樣子!”李默默看著她,實在忍不住笑了出來,並問她。“這是吃錯了什麽東西了嗎?”她整個上半身俯下去咯咯的笑著,像一只被開水燙了的蝦。

“這閨女,怎麽說姑媽呢!”她自己也紅了臉,也知道自己胖的的確有點不像樣,有些不好意思。李思弘出來,看到這幅場景,只見李默默曉得都快岔氣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後來大家都笑了,她自己也跟著笑。

“就讓你們取笑我吧!”她說。

“別逗你們姑媽了,你們姑媽是日子過得太清閑了,快來,都別在門口杵著了,快來吃飯。”

這頓飯盜倒是還吃得蠻愉快,在飯桌上的時候他姑媽好幾次都想要張口去說關於那個王清影的女生的事,可幾次都被李母的眼神給硬生生的頂了回去,直到飯後,他們長輩坐在一起喝茶,打發了他們小輩自行活動,李母對著他姑媽說,“別讓這孩子聽到,我了解他,要是明擺著告訴他,他肯定反對的,我們這樣……”

四 惜憐暗生

“無家可歸的狗?”李思弘驀的想著。有家和無家的區別在哪呢?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是一名商人,母親卻是一位端莊賢淑的家庭婦女。父親喜歡喝酒,性子倒是溫潤的。母親也就理所當然的習慣了酒味。他的父親卻並不抽煙,用他的話講,喝酒算是一種高尚的下流,抽煙並不是。他雖然是一位商人,但是仍然是那種骨子裏想要站著把錢賺了的商人,可惜事與願違,生意場上的格局與規則就像是清晨荷葉上的露水,醞釀了一整晚而次日是否能夠生存完全取決於天氣。久而久之,父親由最初的應酬上的喝酒變成平日裏漸漸離不開酒,終於成了酗酒。而他的母親,也由最初的習慣了酒味,漸漸變成接受這酒味,最後變成忍受著酒味。他的父親在酒缸裏泡得久了,性子也有些像酒了,日漸暴躁起來。在李思弘的記憶中,他的童年算是富足的,家裏還有一個傭人——是他的父親專門花錢請來照顧那時剛剛又給自己懷上了一個弟弟或者妹妹的母親。他也很清晰的記得,在一個炎熱的太陽似乎都能變沈了的夏日的夜晚,他的父親脫下了白日裏穿的整齊的白色襯衫,就著一盤子剛出鍋的椒鹽花生小酌,來緩解白日的不快,而母親坐在他對面跟他商量著裝修房子的事,他的父親磕著花生,半個臉紅紅的,燈光昏黃,只照到了他的上半臉,下半臉在黑暗裏,光和影的錯雜將他的臉變得有些滑稽,像個小醜。眼睛也跟著找不這方向。母親突然不知哪句話就惹怒了他,他竟一把掀翻了桌子。這一掀,不僅掀翻了李思弘未來的弟弟妹妹,也掀翻了二人幾十年的夫妻情緣。他們離婚的時候,李思弘正好讀高一,那時的李思弘身材並不健壯,在同齡的孩子中,他更像是冬日裏青石板上的人影。

後來的高中生活中,他時常形單影只,不喜歡同人講話,而讓他開始有所轉變的,是他的繪畫老師。也許就是從那時起他開始立志要做一名教師。他的老師教他如何繪畫,如何表達情感,如何與人相處。他也非常喜愛作畫。沒事的時候,他總是喜歡拿著一只鉛筆在白紙上畫人的眼睛,歡樂的,悲傷的,只是兩只眼睛,卻能夠表達出許多種情感。而他最鐘愛的,就是一雙悲哀的清澈的眼睛。他遇到他的一名妻子的時候就是如此,當時的她在草地上作畫,綠的地,藍的天,紅的花,白的雲,當然他第一次看到那雙他畫了無數次的眼睛的時候,有那麽一瞬間他似乎不知所措,以為竟是那畫上的人物走了下來。她也發現了他,有相同羽毛的鳥兒總是能在相隔千裏的地方感受到另外一半的氣味。她沖著他笑,眼睛在笑,李思弘看著她如瀑的長發,像是著了太陽的光彩。她轉過頭去,繼續認真的畫著,而李思弘的腦海中全是她如有似無的眼眉雲鬢——兩個月之後他們就走入了婚姻的殿堂,這是李思弘的初戀。

其實他的妻子感覺應該同他是一樣的,他們的相識更像是畫裏的人物,美好。而當真實的婚姻生活開始,她發現李思弘和自己在一張餐桌上吃飯的時候,發現他累了一天回到家中隨意的脫掉了外套,穿著一雙露著腳趾的拖鞋的時候,她楞住了。她這是在介懷他嗎?他累了一天舒緩一下自己這時合理的啊,她開始不明白自己了。迷戀藝術的人總是容易陷入狂熱的愛戀,他們迷戀那種熱情經久不消的快感,然而當時間將熱情舒緩,他們反而會覺得不安全,於是在一個同樣的陽光明媚的下午,她提出了離婚。並不是因為她愛上別人了,而是因為他告訴李思弘,似乎她更喜歡在自己的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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