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第一眼見到林妙音的時候有點驚訝，這個女孩跟他想象中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一眼看去，頗有幾分陸思薇當年的風采。

“你好。”陸戰大喇喇的坐到林妙音對面，“這麽晚叫你過來不好意思，不過事發突然，你們班有個同學出事了，你知道吧。”

林妙音穿著簡潔的淺灰色棉服，一條水洗牛仔褲已經看不太出本來的顏色，馬尾辮高高的綁在腦後，皮膚白皙無暇，長長的睫毛蓋在眼瞼上，看起來十分清冷。

林妙音低著頭，沒有正視陸戰：“知道，老師在群裏說了。”

“嗯，咱們簡單做個筆錄，你不用緊張。”陸戰說，“聽說你今天請假了，為什麽？”

“我不太舒服，最近班裏好多同學感冒了，我可能被傳染了。”

“是麽，記得吃藥。”陸戰十分貼心的提醒了一句，“我看過你們學校的監控，你昨晚七點半左右回了學校，你去幹什麽？”

“我的生物作業落在學校了。”林妙音聲音不急不緩，“生物老師今天要檢查，我想起來就去取了。”

“取到了嗎？”陸戰問，“你離開學校的時候手裏沒有課本，也沒有背包。”

“沒有，我回去的時候班級上了鎖，我打不開門就回去了。”

“那你跑什麽？”陸戰看著林妙音，眼神咄咄逼人，“從教學樓出來，穿過操場的過程，你為什麽跑的那麽急，是有什麽人在追你嗎？”

“沒有。”林妙音回答的篤定，“學校裏有些不好的傳說，我當時忽然想起來，有點害怕。”

“唔。”陸戰對於林妙音的回答沒有做出回應，繼續問，“萬景文這個人在班級裏人緣怎麽樣，你跟他關系如何？”

“他成績很好，朋友很多。”林妙音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什麽決定似的看向陸戰，然後說，“我跟他關系一般，只在幾次開會的時候有過接觸。”

“開會？”陸戰問，“班級內部會議？”

“不是，我跟萬景文都是被保送的，有時候校領導找我們開會，就會一起去。”

“那他在學校裏有什麽關系不好的人麽，比如打過架的，或者…戀愛。”

“我不知道。”林妙音依然低著頭回答，“我對他的私事不太了解。”

陸戰對於林妙音的不配合似乎並不意外，繼續問：“萬景文的母親，你認識嗎？”

林妙音在聽到這個問題時才露出跟之前略顯不同的表情，而後忽然擡起頭，說：“見過一次，上個月她來找過我。”

陸戰沒說話，示意林妙音繼續說下去。

“她來找我，讓我跟萬景文分手。”林妙音冷漠的臉上劃過一絲不屑，“應該是她誤會了什麽，我跟萬景文不是那種關系。”

陸戰看著林妙音，試圖從這個翻版童江身上找到一絲破綻。

“陸隊。”陸戰一楞，確定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顧林非，顧林非朝陸戰使了個眼色，說，“周局找你。”

“啊，那什麽，不好意思啊同學，等我一會兒。”陸戰略帶歉意沖著林妙音說，然後交待其他警員給林妙音倒杯水，隨後跟著顧林非回了辦公室。

“你手機剛才來了條短信。”辦公室的門剛一關上，顧林非就朝陸戰的手機指了指，“應該是去送童江的那個人發的。”

陸戰拿起手機，什麽短信值得顧林非冒險出來叫自己？

短信的確來自韓久，但內容卻讓陸戰瞬間變了臉色。

【我在童江家座機看到一個未接來電，135XXXXXXXX，有點眼熟，你查查他們班通訊裏有沒有人是這個電話。】

陸戰探尋的看向顧林非，顧林非確定的點點頭：“是林妙音。”

看著空無一人的大廳，陸戰一巴掌拍到桌面上：“人呢！”

警員嚇了一跳，趕緊看了眼四周：“陸隊，我沒註意…”

陸戰黑著一張閻王臉，警員趕緊又解釋了一句：“她不是嫌疑犯，我沒權利限制人家行動啊…”

“現在是了。”陸戰咬著牙給韓久打了電話，“餵，電話號是林妙音的，你跟小馬在一起嗎？”

韓久本來窩在後座的身體忽然坐直：“沒有，小馬開車回去了，還真是林妙音啊，你見著她了麽，用我回局裏嗎？”

“不用，林妙音趁我不註意跑了，我派人去追了。”陸戰趁著韓久驚訝的說不出一個字的時候繼續說，“童江和林妙音肯定還會再聯系，我派人去看著他，你…”

“我現在回去。”韓久自覺地接過陸戰的話，然後沖著唐少驚說，“不好意思啊，我還得折回去，放我在這兒下就行了。”

陸戰一聽韓久那邊的對話，問：“你跟誰在一起？”

“你妹，還有你妹夫。”韓久一邊回答一邊沖陸思薇擺手，“別別，那多不好意思啊。”

陸思薇看了眼唐少驚：“再送他一趟，你方便嗎？”

“沒什麽不方便的。”唐少驚說，“韓警官，把位置給我吧。”

“誒，那就麻煩了。”韓久報上一串地址，又對著電話說，“沾思薇光了啊，專車送我回去，放心吧，今晚我就紮那兒了，只要那小子不會上天入地，就出不了小區的門！”

陸戰掛斷電話，顧林非適時的沖著人輕咳了一聲：“咳…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機的。”

“嗯？”陸戰下意識反問了一句，“什麽手機？”

“哦，沒事。”看來陸戰根本沒當回事，“你要在這兒等林妙音回來嗎？”

“我等她幹什麽？”陸戰大手一揮，伸手把顧林非拽到身邊兒，“走吧，回家。”

“回家？”

“不然呢，兩個嫌疑犯都有人看著了，我還在這兒操什麽心？”陸戰揚起半邊嘴角，說，“何況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該處理一點私人問題了。”

顧林非同志無奈的閉上眼睛，為深夜裏安守在童江家門外的韓久默默的豎起了大拇指。

“說說吧。”陸戰率先開口，打破車裏的沈默，“初中轉學，怎麽回事？”

“我打了個官二代，然後被逼轉學。”顧林非一聳肩，“這麽簡單的故事我不覺得陸隊聽不懂。”

“呵。”陸戰冷嗤一聲，“顧林非，趁我跟你好好說話，別跟我繞彎子，我也不覺得你是個隨隨便便把人鼻梁打折的人，你為什麽動手？”

顧林非微微蹙著眉，回憶著當天的情況，輕輕咬著的嘴唇昭示著當事者似乎不願意想起那段過去，但面對陸戰，他還是選擇坦誠：“他說我父親是殺人犯，說我繼續留在學校是個隱患。”

陸戰瞥了一眼顧林非，顧林非無奈的笑了一聲：“你也知道，他說的是真的，但我那時候還小，最怕別人拿這事諷刺我，所以就…沒想到他看起來那麽大個人，那麽不禁打。”

“然後呢。”陸戰趁著紅燈看向顧林非，“你就那麽轉學了？”

“沒別的辦法，他家裏人威脅我如果不轉學讓我連畢業證都拿不到，而且學校答應幫我辦轉學手續。”顧林非說，“我在那個學校也沒什麽留戀的，不過如果當年你在那兒，估計不管那幫人用什麽威脅我，我都不會走。”

陸戰看著故作輕松的顧林非，一點也笑不出來，想做點什麽安慰面前的人，信號燈卻又適時的變了色，陸戰啟動了車子，就在顧林非以為這個話題就要這麽過去的時候，陸戰又忽然開口：“如果當時我在，沒人威脅的了你。”

顧林非轉過頭，看著陸戰棱角分明的側臉，陸戰說：“現在也不晚。”

半個小時後，顧林非站在路戰家門外，死活不肯進屋。

顧林非別扭的低著頭：“我還是回學校吧，我覺得宿管阿姨可能沒睡。”

陸戰不說二話，雙手環胸“進來。”

“不然我找個酒店也行，反正都是睡覺。”

陸戰站在屋裏，無奈的看著顧林非，嘆了口氣：“我不銬你，趕緊進來。”

見顧林非在這句話後仍然在屋外站的穩如泰山，陸戰皺著眉問：“到底怎麽了？”

“你不是說…”顧林非垂著頭，咬著唇角，半天才開口，“你不是說，要是我再擅自離開，不會再讓我回來麽。”

陸戰一楞，沒想到顧林非還記得當時那句話，可看著人可憐巴巴的模樣又說不出什麽狠話，只好趁人不備伸手把人拉了個踉蹌。

顧林非跌進屋內玄關處，陸戰砰的一聲關上門，不悅道：“有用的不記，沒用的倒是記得清楚。”

顧林非眼角微微帶紅，這怎麽能是沒用的呢？面對著此生第二次可能再也見不到陸戰的決定，那幾乎用盡了顧林非所有的氣力。

顧林非覺得腳下的地板虛幻的有點不真實，屋子裏幾乎沒怎麽變，跟他臨走前一樣，暖光下透著淡淡的溫馨，顧林非的語氣聽起來平常，但仔細看就能看到陰影下顫抖的睫毛：“我…”

“你什麽你，趕緊給我滾進來，別大半夜的站門口跟我搞非主流那一套。”

顧林非的身高比陸戰矮五公分，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人的眼睛，顧林非笑了一聲：“陸隊，你怎麽這麽沒原則？”

“滾蛋。”陸戰難得沒有回嗆，還溜邊兒說了句情話，“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知道嗎？”

顧林非心裏一慌，又閃躲開眼神：“能不能等這個案子結束再說。”

“你想什麽時候說就什麽時候說。”陸戰伸手，捏了一下顧林非的臉頰，“我想知道，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你隱瞞的東西讓你不快樂。”

陸戰感受了一會兒顧林非柔軟的臉頰帶來的觸感，笑著說：“這麽好看一張臉，以後要是不會笑了，你自己說說，是不是作孽。”

顧林非終於被逗樂：“陸隊，三年前你可沒這麽會說話。”

話剛說完，又臉色一沈：“該不會是這兩年…跟女朋友那兒學的吧？”

“怎麽著，吃醋了？”陸戰把人帶到客廳，說，“放心吧，多虧了你這三年讓我清心寡欲沈迷工作，這不，年紀輕輕就當上刑警大隊隊長了，唉，我也慚愧啊，知道局裏多少人惦記著我的位置嗎？”

“嗯…不但甜言蜜語的能力見長——”顧林非噗嗤一樂，“吹牛的本事也不俗。”

“嘖，又給你好臉了是不是。”陸戰見顧林非終於被自己哄好，也不生氣，想起顧林非之前胸前的傷說，“衣服脫了，我看一眼傷口。”

“等等。”顧林非忽然伸手阻止陸戰，“萬景文胸前的傷口是什麽樣的？”

陸戰回憶起那張現場照片，驗屍的工作一向是由法醫組的人來進行，他沒有祥加研究，顧林非又忽然皺起眉：“萬景文身高175，林妙音目測165左右，如果那把刀真是林妙音插進去的，傷口的角度應該跟現在相反才對——”

顧林非一擡頭：“童江多高？”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節快樂，大家吃好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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