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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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江坐在警車上,看起來跟之前沒什麽不同,但倘若你願意一動不動的跟他對視五分鐘,你就能看童江眸底穆然升起的一股異樣,平常人把那稱之為——不安。

童江坐在駕駛位後面,頭輕輕偏向窗外,還差一條街才到家的時候,韓久叫小馬停車,童江想大概是韓久還要去其他地方,再往前開是單行道,不方便轉彎。

誰知道韓久在童江下車之後竟然關上了車門,童江不明所以的看著韓久,韓久沖著人肩膀拍了兩下:“大晚上的坐警車回來,我怕周圍人對你有想法。”

童江略感意外,語氣上卻還保持著應有的禮貌:“這是新小區,沒什麽人認識我,您費心了。”

“你早說啊!”韓久沖著小馬開車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得,就當運動了,走吧。”

“小區裏還在施工,不太好走。”韓久本以為童江是找個借口拒絕自己送他回家,沒想到下一秒童江只是露出歉意的笑容,說,“麻煩您了。”

本來還琢磨著找個借口在童江家多留一會兒,童江卻在開門後主動請韓久進來坐一會兒:“您要喝點什麽?”

“隨便,沒有現成的就來杯水吧。”韓久坐在沙發上,環顧了一圈一個人住略顯空曠的房間——兩室一廳,簡單的裝修,家具幾乎都是灰白色系,茶幾上還放著一部座機電話,目光在座機上停留了一會兒,“你一直是一個人住?”

“嗯。”童江從冰箱裏拿了兩罐可樂出來,“我父母偶爾會來。”

韓久啪的一聲開了可樂,咕咚咕咚喝了兩口,跟著打了個帶氣兒的嗝:“不好意思啊,確實渴了。”

童江笑笑,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韓久:“你自己住多久了,飲食起居都是自己麽,你父母…”

“警官。”童江打斷韓久,“審訊還沒結束嗎?還是說我已經是嫌疑人了?”

韓久直接在長長的嗝後幹了一整罐可樂,瞟了一眼童江的表情:“沒有,你別多想,我是單純好奇,我十七八歲的時候連衣服都不會洗,更別說自己住了,我看你這兒這麽幹凈,應該自己生活有段時間了吧。”

“有兩三年了。”童江拿過空的易拉罐準備扔掉,不小心碰到座機話筒,話筒從茶幾掉到了桌下的毛毯上,韓久順手撿了起來,然後拍著大腿站起身,“行,那你早點休息吧,有什麽事跟你們班主任,或者跟我說都行,哦對了,我給你留個電話…”

“不用了。”童江看著韓久已經準備離開的身影,眼神微變,發出陰冷的聲音:“警官,再坐一會兒吧。”

陸戰看著一臉愁眉不展的顧林非,拿著筆在人面前點了點:“別看了,一會兒審完林妙音再說。”

“嗯。”顧林非隨口應了一句,陸戰這廝仗著下班時間局裏沒人,幹脆大大方方的支棱著下巴盯著顧林非看,顧林非一擡頭,正好對上陸戰略帶笑意的眼神。

顧林非把自己整理好的重點丟到陸戰面前,陸戰眼神一晃,看向顧林非手寫的內容,對著段落分明標點清晰的內容不悅道:“我記得你以前寫字從來不寫標點符號,這習慣也能改?”

其實陸戰糾結不是標不標點的問題,而是究竟是哪個孫子居然把自己當年都沒能給改過來的壞習慣給搬正了。

“沒改。”顧林非故意加重了語氣,“不過特意、準備、給某人看的時候,就稍微註意了一下。”

陸戰聽到答案滿意的一笑:“不錯,寫的挺好,以後…”

陸戰說到半截,忽然表情一變,想起今早在學校看到的東西,迅速的翻開萬景文的日記覆印件,顧林非跟著緊張起來:“怎麽了?”

“一個人在放松狀態下寫字的習慣應該是一樣的。”陸戰皺著眉翻了兩頁萬景文的日記,“我看過萬景文的試卷和筆記,他在學校不管是隨手寫的還是作業上的,每兩段之間都會空上一行,但是日記裏,沒有。”

顧林非一驚:“你是說日記是偽造的?”

“不,應該不是。”陸戰說,“但一個人什麽時候會放棄自己的習慣,就算是失憶身體習慣也會保持,除非他在寫日記的時候非常緊張,且內容具有目的性——他這本日記,很可能就是為了給一個人看的。”

陸戰擡頭,看著顧林非:“日記從十月十五號到十一月十二號,內容幾乎全部與林妙音有關,萬景文這本日記放在家裏,只有他媽會看,他故意在日記裏表達出對林妙音的不滿,目的就是讓他媽註意到這個人,不過他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

陸戰一只手點著桌面,沒想出個所以然。

“你說萬景文他媽去找過林妙音——”顧林非的大腦飛速運轉,記憶跟自己某段不堪的過去重合,然後冷笑一聲,“如果我猜的沒錯,她可能根本不是去勸兩個人分手的。”

顧林非說:“她應該是去找林妙音的麻煩,甚至是讓她退學。”

“退學?”陸戰不太讚同顧林非的觀點,“高中生打打鬧鬧談個戀愛,至於這麽嚴重?”

“不光是戀愛的問題。”顧林非看著萬景文的資料,“他父母的性格差異似乎很大,一個能在警局大哭大鬧,另一個面對獨子離世還能例行公事協助辦案,萬景文自然是知道他母親的性格,面臨升學,一個會影響她寶貝兒子心情的人,她當然會采取一些措施。”

“什麽樣的感情問題能讓學校裏都容不下倆人了。”陸戰問,“你高中那會兒也這麽叛逆?”

“這不是叛逆。”顧林非看著陸戰,說,“這叫仗勢欺人。”

“……”

“萬景文家底豐厚,一個習慣了用錢解決事情的人,眼睛裏是容不得一粒沙子的。”顧林非輕笑了一聲,“陸隊,你可能不知道吧,初中的時候,我就是這麽被逼著轉學的。”

在陸戰詫異的目光下,顧林非第一次緩緩開口,回憶起差不多十年前的事。

“初中我們班有個叫王奕辰的,我把他鼻梁打折了,結果事後第三天,校領導就來勸退我了。”顧林非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好笑,“他當時拿著圓珠筆在我大腿紮了一下,不過沒人敢給我作證。”

顧林非無奈的搖頭:“他以前威脅我,說早晚讓我離開富華中學的時候我還覺得好笑,後來我才知道,有錢真能使鬼推磨。”

陸戰沒說話,就那麽一直看著顧林非,他對顧林非的過去實在了解不多。

“所以我的意思是——”顧林非話鋒一轉,邪笑著看向陸戰,“即便他家有這麽大能耐,能讓林妙音轉學或者讓她消失在萬景文的生活範圍內,‘談戀愛’這個原因也太單薄了,萬景文和林妙音之間,一定還有其他利害沖突。”

“嗯,分析的不錯。”陸戰揚眉看向顧林非,“邏輯思維這麽縝密,在學校成績怎麽樣?”

在顧林非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之時,陸戰又接了句:“聽說司馬軼破了不少我在校的記錄,你怎麽樣?”

“……”

顧林非還是不想承認司馬軼專業成績次次接近滿分而自己每次都是低空飄過的事實,避開陸戰的目光說:“我跟他不一樣,我是實戰型的。”

“是麽?那正好,我也挺長時間沒動手了,你跟我練練?”

“……”

“陸隊!”顧林非一輩子都會記得這個推門而入的善良的警員,警員說,“林妙音來了。”

陸戰點頭,看了眼手表:“等我三十分鐘,要是敢亂跑…”

“我等你。”顧林非對於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感到一陣臉紅,又說,“我還欠著錢呢,跑不了。”

陸戰仍然不放心,但到底沒舍得鎖門,威脅了句:“你要敢跑,我去你們學校散播你黑歷史!”

陸思薇坐在唐少驚的車裏,頭輕輕靠在椅背:“這是我第一次坐除了我哥以外的男人的車。”

“非常榮幸做你的專職司機。”唐少驚儒雅的笑容掛在臉上,“不過你哥對我印象還好麽,我是不是應該請他吃個飯?”

“有機會的吧。”陸思薇斜眼看著唐少驚,半響,覆又開口,“你真的不介意嗎?”

“什麽?”

“我身上的疤。”陸思薇說,“你不想知道怎麽弄的嗎?”

“我一般對於給別人造成傷害的事不會過多好奇。”唐少驚回答,“但你想說的話,我隨時願意聽。”

陸思薇搖了搖頭,又問:“你真的沒看邱安妮收集的資料嗎?”

唐少驚無奈一笑:“要我發誓嗎,我保證,絕對沒看關於陸思薇的任何資料,如若不然…”

“行了行了。”陸思薇趕緊打斷,“這臺詞我一聽就一身雞皮疙瘩。”

作為預備女藝人的陸思薇轉了轉眼珠:“不過唐總,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你的身價,要是我以後不願意被潛規則,你能養得起我嗎?”

“明天我讓秘書做一份詳細的文件給你。”

“什麽文件?”

“我的財產清算。”

“呵…呵…”陸思薇幹笑了兩聲,頭偏向窗外,忽然看到街邊的人,“韓久?”

唐少驚及時的停了車,陸思薇搖下車窗,沖著韓久揮了揮手。

韓久搓著手跑到了陸思薇面前:“真巧了啊,一天蹭你們兄妹兩回車。”

“這不是我的車。”陸思薇指指自己身後,“唐少驚,我男朋友。”

韓久往陸思薇身後一看:“誒!你不是…”

“是我。”唐少驚禮貌一笑,伸手開了後車車門,“韓警官,上來吧,我送你。”

“那我就不客氣了啊。”韓久趕緊上了車,剛一上車就被一股暖流包圍,“這天兒太冷了,大晚上的還打不著車。”

陸思薇:“你怎麽這個時間還沒回家,送個學生送這麽久?”

韓久凍的噝噝啦啦,一邊用手往自己後脖頸取暖一邊說:“別提了,還不是你那哥,擱別人早把我當圖謀不軌入室搶劫的了。”

韓久想起被童江叫住之後的對話,又順著問了句:“哎對了,剛才下班的時候,跟我走的那學生,你認識嗎?”

“學生?”陸思薇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我就知道,再一本正經的小子看見美女也得露餡。”韓久沖著唐少驚說,“唐律師,你得註意啊,連高三的都開始打思薇的主意了。”

陸思薇回頭:“什麽意思?”

“我不是送那孩子回家嗎,在他家坐了一會兒,本來沒什麽話的孩子,竟然跟我問起了你的情況,還問你叫什麽。”

唐少驚不悅的深吸了口氣,韓久趕緊說:“哎,我可啥都沒說啊。”

與此同時,童江坐在韓久坐過的位置,看著茶幾上的座機,陷入深深的沈默。

他看見了,這個角度不可能看不見。

童江冷笑一聲,手指慢慢伸向電話——呵,那就算你倒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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