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從明天中午十二點起，所有人都不許碰電腦！”

興欣訓練室，陳果叉著腰大聲說道，小小的屋子裏頓時怨聲遍地。雖然挑戰賽的線上賽打得很順利，雖然接下來要比賽的隊伍能很輕松的戰勝，但是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差不多十二個小時不許榮耀對興欣眾人來說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過陳大老板說的也有道理，每天十多個小時對著電腦榮耀，對身體也實在是不好。再加上聖誕節即將到來，依慣例榮耀游戲方一定會設計聖誕活動，要是還像去年一樣要拼時間拼運氣那麽又要連著幾天撲在榮耀上，越發不用出門走動了。

“就當是聖誕放假，半天多而已！都去放松放松！”陳大老板拍板，餘下的興欣眾人互相望了一眼，只得從了……

第二天，結束了上午的訓練後，興欣眾人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訓練室。包子和老魏一道走了不知幹嘛去了，陳果拉上唐榮倆姑娘買好了電影票，莫凡一個人出了門誰也不知道他做什麽去了，羅輯跟安文逸學校呆著呢，伍晨說他在H市還有幾個朋友今天去敘敘舊，喬一帆道了別也不知去了哪裏。

葉修叼著煙立在網吧門口好不寂寞。

一擡頭，天陰沈沈的好像要下雪，心說這麽呆著也不是個事兒，心念一動，轉身上了公交。

一個小時過後，葉修來到了一家小小的關東煮店門口，轉頭一看，一旁的舊屋早就被拆了，新的小區正在建設中。好歹在這裏呆了將近兩年也算有了感情，葉修感慨了一下，轉身進了店裏。

老板換人了，口味卻還沒有變，葉修咬著貢丸想起了很多很多。

那年的靜夜他遇到了他；第二年的聖誕兩個人在蘇沐橙睡著後跑上天臺看雪，在雪花紛揚中第一次吻了對方；還有……

還有很多很多。

雖然經常跟人互噴垃圾話，雖然經常刷下限掉節操，但葉修內裏是絕對理智的。因此他也絕對不是個會被過去困住的人，但有些事情例外。

蘇沐秋，就是那個例外。

雖然榮耀裏都大神大神的叫他，但他終究也是個人，普通人，在生老病死面前顯得如此無能的普通人。會被過去牽絆，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不過是件尋常事，於他，也是。

就算是現在，葉修似乎都能感覺到左手掌心留有的蘇沐秋血液的溫度。這麽些年了，葉修再也沒動過喜歡一個人的念頭，沒有別的原因，就是疼怕了。

眼看著生命力逐漸從蘇沐秋眼中消失卻無能為力的痛楚，能感覺到的蘇沐秋身體在自己懷裏慢慢變涼的絕望感。

再也，不想體會第二遍了。

葉修知道人要放眼於未來，但是蘇沐秋是他不能觸碰的那條線，剪不斷理還亂的心情若不能平覆，他沒有心思嘗試著去喜歡一個人。不過一向理智的葉修心裏清楚，他不過是不想去嘗試而已。

有關於蘇沐秋的一切，被他放在心裏那個不許任何人褻瀆的位子，他倔強而偏執的將自己也放在“任何人”裏面，從此不肯在感情與友情的界限上踏出一步。一切只因為時間走得太快太急，葉修擔心自己迷失在未來的美好裏，忘了深藏於心底的那個人。

葉修叼著煙往後一靠，煙霧繚繞裏他自言自語道：“怎麽辦啊餵，我說來個準話啊，”他伸手一彈煙灰，這才低低說出了那個名字，“沐秋……”

小店大門上懸著的風鈴一響，來人剛低聲說了一句“好冷”，就停下了話頭，走到葉修身邊，驚詫道：“葉修前輩？”

葉修一楞，“小喬？”

“前輩也在這裏？”喬一方放下手裏的東西，坐到葉修對面，“約了人嗎？”

“沒，老板不是說要出來走走嘛！我就來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這樣。”喬一帆說著點了東西，又坐回來。葉修問他：“這麽老遠的，你怎麽也來了？”

“快聖誕了，我想買份禮物給英傑。他很想要X牌子的那款限量版的鍵盤，我聽說這附近的電子市場貨很齊，就來看看，沒想到買到了。”喬一帆一臉笑意的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更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前輩。”

葉修笑著點頭，“也幸虧是你，要是換了老魏，對放棄他的俱樂部不去放兩把火就算是仁至義盡了，你還能想著給原俱樂部的朋友買禮物。”

喬一帆不好意思地笑笑，拆開一次性筷子，埋頭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跟葉修說著自己陣鬼訓練時遇到的問題。兩個人就這麽聊著榮耀，不知不覺到了八點半，葉修結了賬，兩個人上了公交準備回上林苑小區。

沒料想在距離小區還有三四站的地方公交拋錨了，一車子乘客罵咧咧地下了車，一擡頭，竟然下起雪來，於是罵聲又大了一些。葉修和喬一帆對望一眼，都是笑得無奈，好在距離不遠，走回去便是了。

這一路聊得自然又是榮耀，然而喬一帆這時卻冷不丁的來了一句，“其實，我一直想跟前輩說聲謝謝的。”

謝謝……很多很多……

葉修失笑，“還嫌自己說的不夠多啊？從遇見你開始你那句‘謝謝前輩’說了多少回了？”

喬一帆想了想，紅著臉抓著頭笑了，“好、好像是啊……”內向謹慎的少年揪了揪衣角，生硬地錯開了話題，“啊，對了，前輩也喜歡吃關東煮？”

葉修夾著煙的手不經意地抖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心沒肺地笑了出來，“是啊，以前住的屋子沒有暖氣，冬天冷，就喜歡吃這個。”

“……我也是……”

葉修低頭，雪光映照下喬一帆的側臉顯出幾分柔和。葉修默默挪開視線，忽然覺得這個雪夜溫暖且靜好。他扭過頭去吐了個煙圈，安靜地聽著喬一帆慢慢說下去。

“以前在微草的時候，英傑他也經常跟我一起去吃，”喬一帆面上溫和的笑意更深，“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但我真的很希望跟他一起並肩作戰，英傑也是。所以我們兩個私下裏做過不少雙人配合的訓練，都是刺客跟魔道學者的，有時候練著練著就到了深夜，肚子餓了就跑到樓下的小店裏去吃。”喬一帆又是一笑，“不過很可惜，恐怕以後沒有並肩作戰的機會了，以後一起站在賽場上，就是對手了呢……”

葉修靜靜地聽完，笑著接口道：“那你以後遇到微草，不怕？”

“怕？”喬一帆想了一會兒，說：“我……應該不會吧……”他擡起頭來看著飄落的雪花，路燈的光圈裏能清楚地捕捉到雪花飄落的軌跡，“雖然在微草呆了一年，雖然這一年都是板凳選手，雖然以後的對手可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但是……”喬一帆看向葉修，揚起一臉輕暖的笑，“我一直覺得，過去經歷的一切不能放在過去，而要放在現在和未來。從前遇到的美好的或者不美好的事物，都應該成為我為了未來拼搏的動力，而不是阻礙我前進的牽絆。”

喬一帆抓著頭不好意思地笑笑，“當然，我現在還做不到，不過我一直在努力去做，因為只有這樣我才會變強吧……”

葉修默然地看著那張略顯稚嫩的臉看了好久，終是一笑，“老魏說得對，你一定會大有前途的。”

“啊！沒，沒有……”

猶自害羞著的喬一帆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對葉修的觸動有多大。

是了，既然不想忘記過去，就將過去存放於現在和未來，成為他前進的動力，這樣他不想忘記的東西便會時時刻刻在自己的生命裏存在著，跳動著。就算是現在的自己做不到，那麽便從現在起努力嘗試著去做，那麽終有一天，所有的不舍和不甘都會化為溫和的懷念，溫暖著過去，激勵著未來。

葉修掐滅了煙，煙頭的光滅掉的時候他在心裏輕輕說了一句“謝了沐秋”。

這麽快，就讓我得到了答案。

葉修大步趕上喬一帆的腳步，努力避開人群。他們現在走的這條步行街很是繁華，兩邊都是攤販，中間人一多難免人碰人。這下子兩人連說話都顧不上了，快步走出這條街，終於離開人群的時候皆是呼了一口氣，互相看了一眼，各自苦笑一聲。

“這個時候了人還這麽多哈！”葉修說。

“因為快聖誕了吧……”喬一帆推測著，然後伸手抖了抖大衣的帽子，帽子裏的雪花一半落到地上一邊飛向了喬一帆的脖子，凍得喬一帆打了個寒顫。

葉修忍不住伸手去幫喬一帆處理他的帽子，念頭一轉，說了句你等我然後就走了回去，再回來時手裏拎著一條圍巾，一打開葉修一張老臉差點掛不住。

“這長度……兩個人都夠了吧……”他抖摟著手裏的圍巾一邊吐槽一邊胡亂往喬一帆脖子上一掛，“還你去年的聖誕禮物。”

“啊……”喬一帆有些慌亂地說了聲謝謝，然後開始處理這條其實是給情侶戴的雙人圍巾。葉修看著圍巾那頭大大的兩個粉紅色的心終於明白自己鬧了個怎樣的烏龍，趕緊去幫忙。

幫著喬一帆將那條圍巾繞了三道，近在咫尺的喬一帆那張凍得有些微紅的小臉，略顯單薄的唇，還有閃著光的眼睛，讓葉修手裏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最後幹脆是停了下來，直勾勾的盯著喬一帆的眼睛，望著深褐色眸子裏自己的倒影發楞。

喬一帆擡頭，呼出的白氣掠過葉修的側臉，依稀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單純的孩子沒想那麽多，只是看著葉修發楞弱弱地問了句：“前輩？”

葉修又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臉上掛起了一如既往的平淡的笑，隨手將圍巾剩餘的部分繞在自己脖子上，一邊繞一邊說：“真冷哈！”

喬一帆笑笑，沒覺得有什麽不妥，“是啊！”

“走吧走吧快點回去，趁著老板娘不在偷偷上個游戲。”葉修說著輕輕拍了拍喬一帆的背大步向前走去，後者笑著應了一聲，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H市的冬天還有很長時間，凜冽的空氣頗有些肅殺的意思，倒是這漫天飛舞的雪白給整個H市平添了幾分生氣。

葉修仰起頭呼氣，一片白霧裏他依稀聽得那個人的聲音，“只不過是從頭再來罷了。”他忽然想到蘇沐橙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個很文藝範兒的句子，一個人驚艷了時光一個人溫暖了歲月什麽的。

葉修不是什麽文藝青年，沒覺得他的時光被誰驚艷他的歲月被誰溫暖。他只覺得，曾經有一個人教他如何從零開始。

而現在有一個人，教他如何背負過去從零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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