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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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人在愛情到來時會淡定的接受並且開始考慮下一步的問題,比如葉修。

起因其實很簡單。

二月初,挑戰賽線上賽結束,興欣順利進入線下賽,可是他們面臨的挑戰和要處理的問題卻沒有因此減少。角色實力、選手實力都有待提高。

這晚結束了訓練後,葉修在上林苑小區自己的屋子裏又擺弄電腦到了深夜,將資料整理成文檔後,葉修關了電腦,揉揉發痛的太陽穴,走出屋子打算抽根煙。

就在這時又一間屋子的門開了,卻是喬一帆披著大衣手裏拿著一杯兌好的熱水走到葉修身邊,將杯子塞到葉修有些冰冷的手裏面,禮貌地說道:“前輩,喝水。”

葉修失笑,下意識地掐滅了煙,“還沒睡?”

喬一帆羞澀地笑笑,“啊……那個……”內向的孩子局促地緊了緊披在身上的大衣,“總覺得,前輩今天會忙到很晚,有個人陪著會比較好吧……”

葉修掐煙的手停住。

他不是一個會隨便將自己心裏的想法告訴別人的人,但這不意味著他不需要朋友的陪伴。不過對於一個習慣性的將絕大部分的壓力攬在自己身上的人來說,葉修並不需要一個聆聽者,更多的,就像現在這樣,有個人靜靜地陪著自己,就很好。

以前是蘇沐秋,後來是蘇沐橙。來到興欣後太多的事情壓在一起,葉修什麽都沒說,依舊一邊掉著節操一邊將大事小事全部攬過來,但最近他明顯的感覺到了疲憊,無法忽略的疲憊。

魏琛不是一個將東西藏在心裏的人,陳果更不是,唐柔目標單一加強自己便好,包子腦海裏有壓力這種東西那才叫奇怪,羅輯安文逸他們這時候跟唐柔一樣,腦海裏就只剩下了變強,其他的東西他們操心也沒有用。

只有葉修,從第十區最開始,練級,升級千機傘,公會建設,收集材料,一直到現在的訓練計劃擬定,對對手的研究,戰術布置,太多太多的事情他一個人來做。葉修不是不累,只是他總是帶著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硬挺過來。

但是最近他自己都感到了難以掩飾的疲憊。

葉修心裏的壓力不可謂不大,歲月無情的將他們這些老將拖離這個世界,他剩餘的時間不多。不過理智如葉修,他自然知道眼下最應該犯愁的事情是什麽,於是自然而然的將精力放在最亟待解決的事情上,沒有太多功夫感慨時光的殘忍罷了。

即是如此,當他叼著煙難得的發楞時,總會想起以前陪伴自己的人,不過此時已沒有了不舍,有的只是深深的懷念。

所以當喬一帆一臉歡愉的站在自己身邊透過窗戶看著H市的夜景時,葉修看著那個孩子泛著柔光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像手裏這杯熱水的蒸汽一樣,在自己心裏升起,膨脹,逐漸的擴散到身體的每個角落,綿軟的甜帶著暖意毫無顧忌的侵入了不設防的那個地方。

也許更準確的說法是,長久以來在內心裏逐漸升騰起的某些東西,他今晚終於意識到了。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最開始在微草的不被重視被自己同情?追隨自己來到第十區的那份勇氣讓自己讚嘆?全明星敗北時那雙想用倔強掩蓋絕望的閃著光的眼睛讓自己心疼?還是前不久的那個雪夜,這個孩子的一番話語激起了沈浮於自己內心太久的溫情?

葉修沒有太過執著於將這些沒所謂的東西理清,淡定的接受了自己的心情後,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催喬一帆早點休息,然後回到自己的屋子,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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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智的人在愛情到來時會淡定的接受並且開始考慮下一步的問題,比如葉修。

但這些理智的人中,總有一些人在奇怪的地方、奇怪的時間、做出些讓人大跌眼鏡的事情,比如葉修。

二月份,在葉修的帶領下,興欣眾人開始了在網游裏攔截職業選手PK的集訓,據說有個僅僅只是疑似職業選手的馬甲號都被興欣眾人給攔殺了。

你以為事情是那麽簡單粗暴麽?

圖樣圖森破啊少年!這只不過區區僅僅只是李迅同學在混戰中一個割喉了解了一寸灰招來的惡果。

屌絲青年說:“唉,我喜歡的人被人欺負了。”回去紮小人。

普通青年說:“誒我去我喜歡的人你也敢欺負?”擼袖管上去幹架。

大神(笑著掐滅了手裏的煙,眼睛裏精光一閃),淡然道:“哎呦,膽子不小嘛,只有我能欺負的人你也敢欺負?”喊人,群毆。

那天的慘況作為目擊者之一的陳果已經不忍回憶。葉修這個沒節操的,帶著唐柔還有粘在大神身邊的林山水,三個人卡著CD連番使用圓舞棍就這樣將一位職業級的選手活生生的給戳死了……

來,李迅大大,點根蠟。

女人總是對八卦有著別樣的敏感度,陳果更是個中翹楚。在目睹了葉修坐在喬一帆身邊指導他練習鬼連環,整整一個下午竟然忍住了沒有抽煙之後,陳果的八卦之魂狠狠地燃燒了。再親眼目睹了“三戰鬥法師圓舞棍虐翻李迅”這樁慘案之後,陳果跟唐柔兩個姑娘一嘀咕,這答案幾乎就要呼之欲出了。

但真正讓他們確認這件事情的還是那次幾大公會搶BOSS之後。

高英傑操控著他的魔道學者徐徐飛來幫助好友喬一帆對抗藍雨新秀盧瀚文,葉修眼睛一掃身邊喬一帆那副又是懷念又是不舍又是糾結的表情,心裏頭頓時就不自在了。

這個笑起來那麽好看溫暖的孩子竟然露出這麽讓人心疼的表情,這能忍!!???

於是君莫笑毫不猶豫地沖過去抓起魔道學者的後領一個拋投就把人丟出了。

“並什麽肩,都是對手,認真點!”

完了葉修還大義淩然的加了一句。

陳果斜過去的視線毫不掩飾的帶著鄙夷。

沒節操啊!沒下線啊!禽獸啊!對待個孩子竟然如此殘忍。

然而葉修回望過去的眼神裏分明寫著“管他是誰,情敵就是敵人,對待敵人就不能手下留情,尤其情敵更要無所不用其極刷盡下線也無所謂”。

於是陳果再次潰敗,淚流滿面的操控著她的逐煙霞聽從葉修的指揮一個衛星射線朝著高英傑的魔道學者狠狠的射了出去。

來,微草的天才高英傑同學,點根蠟。

不過喬一帆多單純的孩子啊!在興欣這裏,自己是被肯定的,被重視的,被需要的,這些就足夠填充滿這個孩子的滿足感。至於葉修大大。

啊,葉修前輩是一個很好的前輩,指導我的時候很細心,是我最尊敬的前輩。

如是而已。

好吧,葉修大大身體力行的映證了“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這句話。來來不要羞澀了,葉修大大,點根蠟。

不過葉修的這根蠟燭並沒有燃燒多久。

轉眼就是四月,挑戰賽也從線上變成了線下。興欣眾人在B市旅店住下後,開始慢慢調整狀態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比賽。

對於興欣來說,他們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初次登臺比賽。相較於包子跟安文逸,喬一帆和羅輯同樣是新人卻顯得十分緊張。第一場比賽前的晚上,葉修叼著根走出門打算吹吹風,卻意外的看見喬一帆罩著一件單薄的春季外套走進了旅店內設的網吧。

“這時候了……還訓練?”葉修掐了煙,跟著喬一帆進了網吧,默默地在他身後站了好久,喬一帆練的認真沒有發覺葉修的存在,直至一個失誤一寸灰從峭壁上落下,他趕緊一個銀光落刃落地,呼了一口氣,這才從屏幕的倒影裏看見葉修的影子。

“啊!前輩……”

“嗯!”葉修並沒有說一些寬慰喬一帆的話,而是拉了張椅子靠著他坐下,開始指導喬一帆訓練,一切就好像平日裏他們經常做的那樣,安靜的屋子裏回蕩著鍵盤和鼠標的啪嗒聲,喬一帆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差不多可以了,”葉修靠到椅背上掏出跟煙叼著,沒點著,“緊張啊?”

喬一帆低下頭來,臉頰紅紅的,“嗯……”

“你明天的對手不是李軒,沒必要緊張。”

喬一帆一楞。

是了,全明星的那場慘敗原因是多方面的,自己的實力不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他選擇的對手是對陣鬼無比熟悉的李軒。而明天的對手就算是陣鬼,也不會比李軒更懂陣鬼。

“前輩……”

前輩他,完全明白自己的擔憂。這一整個晚上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第一次上場的失敗對喬一帆的影響太大了,他甚至有些懼怕那個燈光璀璨的舞臺,他害怕自己站到臺上,看到的全部都是自己臆想出來的嘲諷的臉。

喬一帆揪揪衣角,局促的道了謝。

“沒必要道謝,”葉修腆著一張老臉毫不臉紅地說道,“隊長對隊員的關懷而已,每次都要道謝,反倒生疏了。”

而且我對你好,可是有所圖謀的啊……

喬一帆靜靜地看著一旁一臉平靜的葉修,眼睛裏的光芒流光四溢。

在微草被人忽視時,是眼前這個人鼓勵自己拿出點勇氣來,換個職業改練陣鬼;全明星的潰敗一度讓他放棄了職業選手的路,是眼前這個人讓自己重新燃起了希望;線上賽對戰無極失敗時,又是眼前這個人告訴自己沒必要道歉,比賽勝敗,兵家常事。而現在,這個人又將自己最後一抹擔憂從容的抹去。

“你遠比你想象的要優秀。”喬一帆聽到葉修這樣對自己說。

葉修看著眼前的孩子慢慢彎了眼睛,揚起一臉歡快的笑,小小軟軟的身子包裹在寬大的外套裏,那副神情讓葉修很想一把將人攬過來抱在懷裏。

但他終究沒有這麽做,畢竟喬一帆對他而言還是個孩子,有些事情,就暫時不要說了。畢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於是葉修帶著溫和的笑揉了揉喬一帆毛茸茸的腦袋,催著他回去休息。兩個人走上樓梯的時候喬一帆絆了一下,慌亂中他抓住了葉修的袖角,誰料想沒抓住,喬一帆的手順著葉修的手腕就往下滑,最後是抓住了葉修的手才穩住了身形。

喬一帆擡起頭小心翼翼地看著葉修,臉上受了驚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好。

葉修的心尖狠狠地抽動了一下,將人扶穩之後幾個想法在心頭腦海轉了個遍,最後“如果不做點什麽自己整晚就不用睡”的想法占了上風。

於是在回到自己屋子前,葉修故作輕松的伸出一手輕輕抱了抱喬一帆,以朋友間擁抱的姿勢在他耳邊悄聲道,“明天加油!”全然沒聽到喬一帆忽然停滯緊接著又忽然加速的心跳,馬上轉身回到屋子,坐在床沿上維持著低著頭的姿勢維持了很久,然後眼睛一彎,帶著一臉偷腥成功的表情笑著躺了下去,想著喬一帆那張通紅的小臉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心情指數瞬間達到峰值。

第二天上場時,喬一帆走在隊伍最後,一邊走一邊調整著呼吸,在幽暗的通道盡頭,他看見一個人靠在墻邊等著他。喬一帆快步走過去,對上葉修一貫的漫不經心的笑。

葉修伸手安撫似的撓了撓喬一帆的後腦勺,喬一帆頓時漲紅了臉。昨晚葉修留在自己身上的淡淡的煙草味似乎還沒有消退,因為那個擁抱心裏頭猛然湧上來的東西猝不及防地將過去發生的種種全部點燃,導火線一樣的引燃了心中那個最近越來越確信的想法,然後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那個想法綻放時的煙花映照得五彩斑斕。

喬一帆望著葉修那雙隱藏著光芒的眼睛,左胸裏的器官再次澎湃地跳動起來。

“準備好了?”葉修笑著問。

“是!”喬一帆大聲答道。

於是兩人同時轉身,向著那個光芒四射的舞臺邁去。

我要變強,然後跟前輩一起奪得冠軍的桂冠。這裏,只不過是一個開始!

然後……

喬一帆偷眼去瞧葉修,身高差的影響下他只看見葉修近幾天來有些消瘦的下巴。

喬一帆紅著臉一笑。

剩下的事情,等拿了冠軍,再試著去做吧……

他擡起頭來,看到通道那頭陳果笑著對他們招招手,剩下的興欣眾人也都滿眼堅定地看著他們。大理石地面倒映出幾個人的影子,燈光映照下搖曳出一派風雨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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