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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反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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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的烈日烘烤著每個人的皮膚,豆大的汗水如雨水般從身體唰唰而下。雜草叢中的巨石冒出幾個賊溜溜的腦袋,有人喊道:“對面那些自作清高的混賬快把我們的主子交出來,不然我們龍哥就大顯神威,殺光你們這些混賬。”

柴子然身穿紅長袍,玉冠束發,手搖折扇,面含微笑,一步步朝那人走來:“你們說誰?我怎麽沒看到?”

“我們說的就是你,子然公子。”張前龍從巨石身後慢慢走出,他臉色衣衫上已經沾滿了泥土,雙手負在身後,黝黑的臉含笑,一臉的胸有成竹。

柴子然蹙眉:“說我?為何?我們很熟嗎?”

“我乃前朝張前龍,你乃前朝嫡長公主之子,你說我們熟嗎?”張前龍眸子驀然睜大:“你莫要忘記自己的國仇家恨,更莫要忘記你母族是被何人所滅。”他慢慢地靠近了柴子然:“你的師父乃是黃黃大仙的親傳弟子左修繕,你真能割舍天下,無怨無悔地成為一個紈絝敗家子嗎?”

柴子然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我就是一個敗家子。”

“哼!當年我也曾想過在蘇虞縣當個捕頭好好渡日,一輩子就這麽過去了。可我成為捕頭後不久,便遇到了你師父,他受了重傷被關押在蘇虞縣的牢房。我從他口中得知了你的下落,萬念俱灰的心忽而升起了希望,我讓他假死,放走了他,也因此丟了捕頭的位置。”張前龍一臉的感慨:“多少人如我這般,為了蘇姓皇室放下了普通人的生活。如今十幾年過去了,子然公子,你覺得你還能安然無恙地成為一個敗家子紈絝嗎?”

“暫且不說我等,前朝左修繕能讓你安然成為一個敗家子嗎?”張前龍語氣泛涼:“即使他念及你們師徒之情,那你告訴我,當今的蘭姓皇室能讓你安穩嗎?想想你的兄長信悟侯,想想你的繼母白夫人,想想你剛嫁給丞相公子的阿姐柴嫣然,你的身上流淌著前朝蘇姓的尊貴血脈,當今皇帝真的有如此寬廣的心胸,讓他們安然渡日嗎?”

“這十幾年來,他讓你們活著,無非就是要引誘我們這些一心反他的人。想想你的父親開國將軍,想想你的母親前朝公主。這兩人就是你今後的下場。”

草寇身後傳來許多淅淅索索的響聲,一排排身穿鎧甲的士兵手持利器,大步沖來包圍了張前龍等人。

張前龍眸光一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阿然,你是前朝嫡公主之子,在場的人誰若是殺了你便能揚名立萬,功名加身,富貴永享。”他驀然大喊:“你還不清醒?”

前朝嫡公主之子,前朝最後的嫡系血脈。十幾年前,聖上親言:殺了前朝血脈者,朕賜你一世榮華。

金口玉言,一世榮華,誰不會心動。

當兵的把腦袋都別在褲腰帶上,沖鋒陷陣無非就想混個功名好光宗耀祖。可這等榮耀豈能人人獲得。眼前便有一個大好的機會,殺了前朝嫡公主之子,便能得一世榮華。

軍令如山,可哪裏敵得過當今聖上親口諭言來得重要。

守著張前龍旁的幾個士兵紅了眼睛,舉著大刀爭先恐後地沖上去,欲砍下前朝公主之子的腦袋,只要砍了一刀,一世便無憂無愁。

張前龍看著忽然而來的暴動哈哈大笑,只要柴子然一死,墨九君定不會善罷甘休。而鴻門軍亦不是軟柿子。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唯智者勝。

什麽光覆前朝的大業,什麽忠心報效君主,在榮華富貴、功名利祿、身家性命的面前,通通都是浮雲。

為了蘇氏皇室奮鬥?笑話!姓蘇的都時光了,唯一剩下的一個有蘇氏血脈的,還是姓柴的敗家子。前途陌路,退則必死,唯有迎難而上。

勝敗在在於此。

柴子然本見張前龍被圍困,萬般滋味浮在心頭,本欲刺他幾句,如刺樓雨澤這般。可身旁對著他的士兵忽然朝他發難,他瞬間就懵了。

“住手!”一道響亮的嗓門喊得震動天地,高大的身影推倒層層士兵,朝柴子然撲來,欲阻止眼前的一幕,可他終究遠水救不了近火。

柴子然害怕地閉起了眼睛,預料的疼痛沒有到來,“啊啊啊啊”地慘叫倒是從耳旁傳來。他掌心忽然一熱,睜開眼睛便見墨九君牽著他的手,朝他牽動了嘴角:“阿然,莫怕,我在。”

柴子然內心的惶恐一掃而空,躲在墨九君身後,歪著腦袋,懶洋洋地道:“幹掉他們。”敢對他們的爺爺動手,就休怪他們的爺爺無情。

“你們敢!”高大的身影無法從幾個小兵手下救人,心裏本就惱怒,唯有把刀架在張前龍脖子上,才能彰顯他霸氣的英姿。圓瞪虎眸:“他們都是老子的兵,怎麽幹掉他們是老子的……”

鴻門將軍的話還未出口,大眼便睜得更加大,拿著大刀的手因憤怒而隱隱抖動,咬牙切齒地瞪著他們:“小子敢爾!”

柴子然畏畏縮縮地躲著墨九君身後偷笑,時不時探出個頭看慘死幾個士兵,心裏得意,讓你們襲擊你家爺爺。

墨九君眸光瞥了眼被擒也不還手的張前龍,知曉這人已經沒有危害了,提著柴子然的脖子,就要帶他走。

鴻門將軍在他們身後狠狠地瞪他們:“你們兩個混賬小兔崽子,居然敢在你們老子眼皮子低下動刀殺人。”殺的還是他的兵,雖然他的兵也不是好東西,可就算要殺,也得讓他親自動手。

墨九君不置一詞,仍是沈默地走著。倒是嫌事兒不夠多的柴子然轉頭,嘻嘻笑道:“鴻門叔叔,你可別說我是你兒子,小心我老子半夜三更來找你報仇,哈哈哈哈。”

“你你你你……”鴻門將軍氣得恨不得沖上去,給他們兩人一人一個鐵砂掌,可顧及到手裏大刀下的人,生生地把這口惡氣吞到肚子,狠狠地又咒罵了他們一輪。

柴子然、墨九君等人前腳剛下了山,鴻門軍後腳便把柴嫣然送了過來,還順帶銷上了柴嫣然的小姑,藍楚楚兇婆娘。

兩個還未進縣衙,藍楚楚便翻了幾個白眼,輕蔑地瞧了幾眼柴嫣然,罵道:“你說說你,好好的來什麽蘇虞縣,竟給本小姐拖後腿,若非是你無用,我早就來了蘇虞,何須在鴻門將軍面前出這般大的醜。”

柴子然皺眉走出縣衙,瞧見藍楚楚那個兇婆娘不但一張臭嘴說個不停,還用手推阿姐,頓時火冒三丈,把阿姐護住身後,瞪她:“你作甚?”

藍楚楚雙手叉腰,哼道:“我道是誰,原來是你個紈絝敗家的混賬,你們姐弟兩個就是一丘之貉。”

“閉嘴。”柴子然大怒:“你說我也就罷了,不許說我阿姐。”

“你當她是個什麽玩意兒,不過是個庶女。”

啪地一聲脆響,藍楚楚捂住發紅的臉頰,難以置信地看著柴子然:“好你個柴犬,你居然敢打我。”她瞪著柴子然,又咬牙瞪著柴子然身後的柴嫣然,恨道:“我饒不了你們。”她身旁就有一個大鼓,想也不想,咚咚咚地敲了起來。

衙役從府衙走出,把在門外的幾人一塊兒請了進去。

藍楚楚哼道:“柴子然,你給我等著,我這就讓九君公子給我做主。”說著就沖入了縣衙。

柴子然看著柴嫣然蒼白的小臉瘦了不少,心裏發酸:“阿姐!”

柴嫣然往日充滿靈氣的眸子黯淡了不少,強顏歡笑道:“阿弟,我無事!你無需擔心。”

柴子然摟著她,心裏恨透了丞相藍家那群混賬:“阿姐,你就留在蘇虞好了,我養你,我養你一輩子,咱們不回京城了,再也不回去了。”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我若是養不起,就讓墨九君養。”

體貼的話語讓柴嫣然心裏受的委屈通通化成淚水釋放了出來,她哽咽地把頭埋在柴子然胸口:“好!”

寬敞的公堂徒然升起一聲悲涼的大吼:“九君公子,您一定要給楚楚做主啊!”

柴子然扶著柴嫣然進公堂時,看見趴在墨九君身旁的藍楚楚,她把臉上的紅痕揚起,怨毒的眸子註視著柴子然:“都是柴犬……”

“啪”地一聲脆響讓藍楚楚另一旁的臉也紅腫了起來,火辣辣的痛讓她的淚水唰唰唰地留下,她含淚擡頭,一顆芳心碎成了渣渣。

墨九君一腳把他腳邊的臟東西踢走,蹙眉看向柴嫣然:“你受委屈了!且留在蘇虞吧!本官雖不能只手摭天,可在蘇虞,若是有人敢不長眼欺負了你……”他涼涼地剮了眼藍楚楚:“本官定讓她生不如死。”

藍楚楚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還未弄清狀況,含淚地站起,只覺得墨九君那一掌和那一腳痛到她心底:“你打我?”

墨九君本不想理會如此蠢鈍的女人,但免得她日日在自己眼前閑晃,惡心了自己,涼颼颼的眸光如刀子般刮在藍楚楚身上:“本官向來喜歡像阿然這般的男人,你的心如你的外表一般,醜陋不堪,不準臟了本官的公堂。”

豆大的淚水如斷線的珠子,從藍楚楚的眼睛滑落,她嗚嗚地哭泣著,指了指柴子然,又指了指墨九君。無聲地掩住嘴巴,飛快地逃出公堂。

墨九君見礙眼的臟東西走了,身上外放的冷氣消失了,溫柔地看著柴嫣然,語氣溫婉:“可有受傷?”

哪怕柴嫣然心裏素質再好,墨九君這般柔情地看著她,她也驚恐不已。從前的墨九君不近女色,對女人不冷不熱,何曾這般對一個弱女子;且他對阿弟好是好,但也不會太過分。今日?她大眼眨了眨,懵懂的眼眸在墨九君身上環繞,竟忘了回答他的問題。

柴子然見柴嫣然不說話,大手捂上柴嫣然的額頭:“阿姐,你有沒有生病?”

柴嫣然搖頭:“我無事!”

丞相府的家門不是那麽好入的,藍丞相與藍夫人待她不算太好,當然也說不上太壞,該如何的便是如何,在他們的眼中,她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晚輩。藍浮初看似溫潤,其實並不太好相處,可他待她卻是極好,作為妻子該有的,她都有了。只是小姑子藍楚楚向來不喜她,覺得她是一個卑微的庶女,配不上她阿哥,被藍浮初訓斥幾回後,裝作乖巧地做了做樣子,黑著臉喚了她幾句‘嫂子’。

如此的日子倒也不算太難過。可她跟容淩之間那一段已剪短了的情緣終究還是傳到了藍楚楚耳中。她添油加醋地說於了父母與兄長。從那後,藍浮初便屢屢逼問她與容淩的關系,甚至還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如那獐眉鼠目的落第書生。

藍家二老看她的眼神更是越發微妙了。從藍楚楚的嘴中,她得知原來藍家長輩並不喜歡她,只是因藍浮初非要娶他為妻,還絕食抗衡,才應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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