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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為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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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明大人且慢!”元屈攔住金明,不讓他的大刀割掉柴子然的腦袋:“大人,所謂捉賊要拿贓,您莫要殺錯人了。”

而且,這個人還不能隨便殺。

金明眸光一閃,目光淡淡地瞥向柴子然脖頸的紅痕子,有幾顆血珠子順著他的脖頸染紅了他的大刀,只要他再用力一點兒,柴子然的脖頸便會一分為二。

元屈見金明的大刀還架在柴子然的脖子,渾身冷汗直冒:“這可是開國將軍之子啊!”開國將軍不僅是鴻門將軍的兄弟,更是聖上的兄弟,若是柴子然被金明一刀砍了。元屈腦子亂成一團漿糊,這個結局他不敢想。

金明眸子閃了閃,目光環繞四周,並沒有發現左修繕的影子,而且柴子然在生死之間,他亦沒有出手相助。若左黃黃真的在此,他定不會棄前朝血脈於不顧。可為何左修繕會來找柴子然呢?

金明擰著柴子然的袖子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你真的沒有見過左修繕?”

柴子然只覺得脖頸很涼,剛剛只差了一點兒便去見了閻王,不由得感謝地看了眼元屈,結結巴巴道:“那那……是……誰?”

“是前朝餘孽。”金明眸光深寒刺骨:“我與元屈將軍從京都一路追尋前朝餘孽而來到蘇虞,他……”盯著柴子然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到你這裏就不見了。”

柴子然渾身顫抖:“我……真的、不知道。”

元屈怕柴子然的小身板經不起恐嚇,被金明嚇死了,撕了自己的裏衣替他包紮傷口,無形地寬了他的心,哄道:“子然公子,你可是看見一個身形年邁邋邋遢遢的老頭從這裏走過?”

“身形年邁?邋邋遢遢?”柴子然的腦子如被人打了一記大錘子,他穩了穩心形,巴巴地看著金明:“沒見過。”

“當真?”金明鋒利的眸光放在被他劈成兩半的白蓮花,一擡腳就踩了個稀巴爛:“你且說說,這花你要送何人?且你喊的是‘老頭子’,自稱‘愛徒’。不知是不是末將孤陋寡聞,竟從未聽過子然公子有一個師父,還是個老頭子。”

柴子然看著他,一臉羞憤道:“我喊的是……墨九君。”臉紅脖子紅:“他心悅我多年,喜歡我多年,說自己是個老頭子,非要讓我喊他‘師父’。”扭了扭身體,羞澀道:“還特別喜歡在床上讓我這般喊他。”

“二位真是會玩兒。”元屈一臉羨慕,他們這些當兵的什麽沒見過,就是沒見過在床上玩師徒戀愛,定是精彩異常。

金明聽到柴子然提墨九君,臉色好看了幾分:“既然如此,剛剛多有得罪了。”抱了抱拳,也不顧旁人如何,大步地往前走。

元屈心裏更羨慕,雖金明放浪不羈,可他有鴻門將軍和當今聖上看中,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他朝柴子然拱了拱手,低頭哈腰道:“子然公子,在下也告辭了!”

柴子然摸了摸自己脖子的傷口,苦笑道:“不送,慢走。”

元屈面露同情,好大的一通無妄之災啊!

柴子然待兩位瘟神走了後,巴巴地看著地上的可憐荷花,聽他師父說,若是心愛之物被毀是個兇兆。雖然這花並不是他的心愛之物,可他也覺得這不是一個好兆頭。轉身入了小門,映入眼簾的是一身邋邋遢遢裝扮的老頭子,灰發灰衫,目光陰沈。

柴子然惶恐地朝後退了幾步,抵在小木門旁邊,扁了扁嘴,沒敢把心裏的恐懼喊叫出來。

那張臟兮兮的老臉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皺紋。柴子然看著他,覺得他還是那個替信悟侯府看了十幾年後門的糟糕老頭子,平日裏有些瘋癲,會說些夢話,喜歡喝酒,還會為了酒出賣他,還常常被他阿哥幾句話就哄騙得團團轉。雖然滿身缺點,可有一個大大的優點,就是對他好。

柴子然失去雙親的無數個日日夜夜,因年紀幼小不敢靠近旁人,總覺得會有人要害他。那時,有一個老頭子會帶他去玩,給他捉魚,給他做飯,給他捉鳥,還在夜不能寐的每個晚上,守在他身邊,哄他睡覺。

柴子然看著眼前這個容貌十幾年沒什麽變化的老人,眸光卻不同以往的渾渾噩噩,甚至帶著冰冷的陌生,他哆哆嗦嗦地打了個顫:“師父……您……”

老頭張了張嘴巴,深邃的眸光變得有些空洞,見柴子然脖子有被包紮過的痕跡,嘆息道:“老夫正是左修繕。”

柴子然從懂事起,便記得他阿娘的話,好好地活著,好好地過日子,好好地兒孫滿堂。可身邊的人,為何不讓他實現她阿娘的意願呢。淚水沖刷他的眼睛,他的眼前變得有些模糊:“嗚嗚嗚,師父,你為什麽……”

左修繕默了片刻,等他哭了一會兒才道:“阿然,很多事情都不是你我能選擇的。世間萬物息息相關,有因有果。當今坐在龍椅上的人搶了蘇家的寶座,坐擁天下,必然有人反之。我們蘇家只是順應了天命。”

“照你如此說來,我們謀反,不成功便死;成功了就坐上龍椅,等下一個人來謀我們的位置,如此龍椅,坐著還有什麽意義。”

“無論有沒有意義,這個便是你的宿命。你的母親乃是我們蘇氏皇族最尊貴的嫡公主,身為前朝血脈,你根本沒有退路。”左修繕目光楞楞地看著敞開的小門:“我會去刺殺當今皇帝,會被那兩小輩追趕來蘇虞,會在此地出現。阿然,以你的聰明才智,你已經曉得了。你根本沒有退路,一退便是死路一條。”

“我給你時間考慮,我會再來尋你的。”淡淡的青煙從左修繕身上躥出,不消一會兒,他人便隨著青煙消失了。

柴子然忽然間覺得很疲勞,什麽都不想管,只想好好地休息一會兒,他抱著膝蓋端坐在地上,眸子有些空洞。

“阿然,你受傷了。”溫暖的話語暖著柴子然的心田,他微微擡起眸子,見墨九君蹲在自己面前,憐惜地看著自己,溫暖的五指細細地摩擦著他被胡亂包紮的脖頸。

墨九君替柴子然取下被染成淡淡血紅的布條,輕柔地往傷口處塗上清涼的雪蓮膏,眸光如星辰般耀眼。

他說:“阿然,萬事有我,不要怕。”

翌日,遠航收拾好柴子然的行囊,不舍地遞到他手裏,擔憂道:“公子,您真的要回京都嗎?還是……”警惕地看了眼他身旁的墨九君,欲言又止:“京都多沒意思,不如我們留著蘇虞吧!”聖上剛被左修繕刺殺,公子現在回去跟找死沒有兩樣。

柴子然亦知道這個道理,可……他看了眼墨九君,道:“你不必擔憂,墨九君會保護我的。”

此話一出,遠航更加擔憂了,當今聖上乃是墨九君的親舅舅,誰知他們會不會特意設套給公子,好一刀砍了他的頭顱。可轉念一想,若是聖上和墨九君要殺公子,哪裏還需要挑日子。他鄭重地朝墨九君拜了一拜:“我家公子就拜托九君公子了。”

墨九君頷首,便上了自己的黑馬。朝柴子然伸出渾厚的手掌,嘴角勾出一抹笑:“阿然,來。”

夏風吹來,吹亂了幾縷墨九君的鬢發,讓他狂妄的俊臉添了幾分淩亂之美,看得柴子然的心臟一陣狂跳,可他是個有節操之人,擺了擺手,擡了擡下巴:“牽我的坐騎來。”

遠航嘴角抽了抽,跑去牽蠢驢子。順便把公子的行囊綁在蠢驢子背上,看著公子和墨九君兩人的對比,心裏一陣狂笑。

可他不敢笑,只好捂著嘴,嗆得厲害。

柴子然坐著蠢驢子背上,輕飄飄地瞥了眼墨九君的黑馬,道:“你的黑馬如此醜陋,快要把我家蠢驢子的無上風采蓋住了,離我遠點。”

墨九君笑著讓馬退後了幾步。柴子然身下的蠢驢子嘚瑟地擡起驢頭,慢悠悠地走著,那自豪的樣子像極了它家的主人。

隨風隨影隨書三人騎著他的白馬踱步而來,見一驢一馬毫不違和地一前一後走著,忍著笑慢慢地跟著兩人身後。

幾人走後不久,遠航剛把院子的大門關上,便聽到大門被拍得哐哐響,不知道的還以為討債的來了。遠航謹慎地從門內喊了句:“誰呀!主人不在家。”

門外之人默了半刻,道:“你先把門打開。”

遠航一個激靈,已經聽出是金明的聲音,迅速地開了門,見金明眉頭皺得很深,巴巴地問道:“金明公子,你找我家公子呢!他剛出遠門了。”

一個不好的念頭在金明腦子盤旋,柴子然走得如此幹脆,莫不是真與左修繕有關,此次離開就是去投奔草寇了。沈聲道:“他去往何處了?”

“京城,與九君公子一起……”

遠航的話還未說完,金明便一聲輕哨喚來他的俊馬,腳尖一躍,便跳到他的馬背上,勒緊韁繩,大喊道:“駕。”馬兒撒腿就跑。

金明走後,元屈騎著馬急急忙忙地趕來,不等他問話,遠航便指著前面那條路道:“他往那邊走了。”

元屈擦了擦額頭的大汗,朝遠航一拱手,也奔去了。他剛與金明談話,誰知對方神情忽然變了幾變,提起手裏的大刀鞘,臉色鐵青,驀然大吼:“恐怕我等是上當了。”

金明不等元屈問出心中疑惑,便朝柴子然小院跑來,他武功沒金明的好,只好騎上他的馬,一路趕來。

誰知還是慢了一步,希望他還能來得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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