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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為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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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婢環繞的金鑾大殿,金碧輝煌,一名身穿大紫宮裝的宮妃手裏牽著一個小兒朝龍椅上的人盈盈一拜:“臣妾拜見聖上。”

聖上從奏折堆裏把頭擡起了,見小兒睜著一雙如小鹿般的眸子,慌慌張張地低頭。滿面的愁容擠出一抹笑來:“是坤兒來了,到朕這裏來吧!”

棋貴妃大喜,拍拍蘭坤的小手:“去吧!父皇叫你呢!”

蘭坤左手捏著右手,慢慢地靠近聖上,擡起惶恐的眸子,又哆哆嗦嗦地低頭,跪地拜道:“兒臣蘭坤拜見父皇。”

聖上見多日不見的孩子張高了些,想抱抱他,把手伸到半空時,那孩子哇地一聲大喊,如遇洪水猛獸般跌倒在地,哽咽著。

聖上大手頓了一頓,便收了回來,嘆息道:“罷了,都下去吧!”

棋貴妃面色黯淡地把蘭坤抱走,欲言又止,卻不知該說什麽,轉身後聽到聖上悵然的話語:“這孩子,膽子太小了。”

蘭坤聞言嚇得渾身抖索,害怕得一聲大喊,“哇哇哇”地哭了出來。聖上心煩,催促棋貴妃早點把孩子帶下去了。

棋貴妃剛退下,皇後便緩緩地邁了進金鑾大殿,見書案前的男人頭都不擡,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把手裏的湯羹擺放在奏折身旁,柔聲道:“聖上,您操勞國事,亦要保重龍體。”

“嗯!”聖上的頭還是沒有擡。

皇後苦澀地笑了笑,便不敢再多言。傳聞中,皇後與祺貴妃姑侄雙雙入宮,一人貴為皇後,母儀天下;一人封做貴妃,風光無限。偌大的後宮,能服侍在君王側的除了她們姑侄,便再無其他女人,是何等的榮寵。可這有她們姑侄才知道,世間最風光的女人,究竟過得如何。

皇後退出書房後,棋貴妃便迎了上來,二八年華的臉龐是死一般的孤寂,眸子落下幾滴淚水:“姐姐,聖上不喜歡坤兒。”

皇後面容落寞,卻笑道:“坤兒雖是皇室血統,卻只是聖上異母弟弟的兒子,且生性膽小,一見聖顏便大哭,自然不得聖上喜歡。”她見棋貴妃雙手攪著帕子,心頭微苦:“聖上給了我們一族莫大的榮寵,連坤兒也交給你撫養,只要好好待他,日後也算有個依靠了。”

皇後的話說完,便離開了。她的話,她不知道棋妃能不能聽懂,可若是聽不懂,留在此處,早晚也是要離開的。

聽懂了,至少能少些事端。

皇後雖容顏日漸敗落,可往昔也是個溫順柔美的女子,不然也不會有母儀天下的一日。其實,她初入宮那年,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九品芝麻官之女。

後宮選秀,貴女無數,二八年華,百花爭艷,冷清的宮闈處處是勾心鬥角,她因家族後盾不大,稍有幾分姿色,只得了個才人的分位。

有宮人說皇後娘娘心狠手辣,當年入宮時,雖只是個才人,卻鬥倒了一堆高分位的嬪妃貴女,是個蛇蠍女人。但只有在當年爭鬥下活下來的皇後才知道,想要活下來,並且留著宮中錦衣玉食,其實很簡單,只有安分一些,不爭寵就可以了。而她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能從一個才人搖身一變成為母儀天下的皇後。

聖上無子,聖上不著急,皇後不著急,可有人替他們著急。皇後的父母百般催促她為自己尋一條後路。其實所謂的後路,不過是讓她在娘家尋一個美貌女子給皇上生育一皇子罷了。

皇後獨守後宮二十幾年,自己知道個中的辛酸滋味,如何能禍害其他女子。可偏偏有人愛慕宮裏的榮華與權勢,擠入了後宮,成為人人欽羨的對象。

別人欽羨又如何,日子終究是自己過的。

皇後行走於荷花湖畔中,朝清澈的湖水照了照自己雅秀的容顏,勾唇一笑,笑容卻是苦中帶澀。世人皆知,當朝皇後禍國殃民,小小九品芝麻官之女獨寵聖恩,二十幾年來膝下無子,因嫉妒不許聖上納嬪妃,導致聖上至今膝下無子。

極少人只得當今聖上從不近女色,皇後日日過著冷暖自知的日子。

母儀天下又如何,還不是一樣是個深閨怨婦。

有宦官走來同皇後娘娘拜了拜:“九君公子與子然公子要覲見聖上,途徑禦花園,不知娘娘是否要見見二位公子。”

“子然?”皇後娘娘笑問:“可是開國將軍之子,柴子然。”

宦官恭敬道:“回娘娘的話,正是。”

皇後側頭看見荷塘不遠處的一間廊亭,上面站著兩個年輕俊俏的公子,一黑一紅,隨風而立,喃喃道:“問子何然,不知所安。”眸光淡淡地瞥開,看向盛開滿湖的白荷,笑道:“領他們去見聖上吧!莫要他等久了。”

“是。”宦官朝皇後娘娘拜了三拜,才恭敬地退下。夏風輕輕地吹起一片碧綠荷葉,他恍惚間好像聽到娘娘說了句“他等得夠久了”。

宦官沒有回頭看皇後娘娘的神色,亦不敢東張西望,如來時恭敬地領著柴子然與墨九君離開了此地。

柴子然路過奢華大氣又不失優雅的廊道,笑戳了戳墨九君的胸膛:“皇後娘娘可真漂亮。”容貌雖不是最美的,可他是遠遠觀望,就是覺得那種雅芳大氣之美便讓人敬而生畏。

墨九君認真地審視柴子然瀟灑的臉頰,咧嘴道:“阿然也很美!”

若是柴子然含著一口茶水,定要狠狠地吐他一身,斜睨他:“臭流氓!”

墨九君很應景地從黑色的廣袖中掏出一本詩集,柴子然黑著臉退離他兩步,不敢跟這人站一塊兒了。

領路的宦官忽然停下腳步,朝兩人恭敬道:“前方便是聖上的禦書房,奴才品階低沒有資格入內,勞煩二位公子自行步入。”

柴子然早料到宮裏規矩多,朝宦官恭敬道:“多謝公公。”兩人朝宦官指的方向走去。柴子然看了眼把詩集藏起了的墨九君,見他神色淡然,料想他走皇宮跟走他家一樣早就習慣了,而剛那宦官的一番解釋便是同自己說的。

柴子然笑道:“墨九君,你說聖上為什麽沒有兒子?”莫不是不孕不育。

墨九君停下腳步,幽幽地瞥了眼柴子然:“走吧!”

柴子然知曉他不想談論自己尊敬的舅舅,便換了個話題:“我覺得你長得跟一朵花兒一樣好看。”

墨九君忽而停下腳步,一口白牙差點晃瞎了柴子然的狗眼:“你比花兒好看。”

越是靠近聖上住的地方,守衛越是森嚴,穿著深寒鎧甲的將領手持尖槍,目露嚴肅,渾身僵硬,站得筆直。但宮闈內就沒有不認識墨九君的人,他帶著柴子然一路走入聖上的禦書房,如走入自家的書房。

聖上的書房鑲滿了金燦燦的東西,看得柴子然目光繚亂,索性不看了,站在墨九君身後,目不斜視。見墨九君跪下行禮,便也跟著他朝重重的奏折拜了拜。

被奏折擋住視線的聖上緩緩站起,活絡了一下手腳,笑道:“你們來啦!”他把手裏的狼毫筆扔到奏折堆上,面色和藹可親。

從來都是冷眼看柴子然的聖上忽然對他笑了,柴子然不禁一股毛骨悚然,把頭壓得更加低了。

墨九君用大手鉗住他的下巴,強制他擡起頭。柴子然這一擡頭,眼睛睜得老大,他竟看到聖上看著他笑得跟個大傻子似的。

墨九君道:“舅舅身體近來可好!”

“老樣子了。”聖上揮舞了幾下拳腳,整個人看著從容了不少。半刻鐘後,他放下武得虎虎生威的拳頭,笑得:“你們怎麽來了?”

柴子然跪地道:“草民遇到左修繕了。”

“嗯!”聖上淡淡道:“可有傷著?”眸光落到柴子然脖頸一道細小的傷痕:“阿君那有不少好東西,去他那兒搶吧!保證你的傷不出三日就好了。”

“哈?”柴子然一時分不清狀況。他遇見左修繕,聖上不是該生氣嗎?不是該忌憚自己這個前朝血脈嗎?怎麽一臉隨意地說著關心的話?

柴子然百思不得其解,擡頭看向墨九君。墨九君蹙眉,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舅舅向來隨和,你不必多禮。”

柴子然心道:你親舅舅對你自然隨和,可我不是他的親外甥。

聖上忽然面露嚴肅,柴子然的心跳慢了一拍,忽而有些害怕了。聖上道:“你父母並非是我所殺。”

柴子然心裏一驚,見聖上坐到龍椅,重新把頭紮到那堆高高的奏折裏頭,話還沒出喉嚨,便噎住了。墨九君朝奏折拱了拱手:“舅舅註意身體,阿君改日再來看您。”說罷,就拉著柴子然走了。

兩人出了禦書房,墨九君站在柴子然面前,虎摸了一下他的腦袋:“阿然,舅舅真的不是害你父母的兇手,這個世間再也無人如舅舅這般,在乎開國將軍了。”

柴子然腦子雖嗡了嗡,倒也沒有鉆牛角尖。因為他阿娘雖為前朝嫡公主,可他們信悟侯府仍平平安安地活了十多年。且他身為前朝血脈,當今聖上亦沒有在他十歲那年賜死他,只是下令不許他入朝為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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