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夜風一樣的聲音

關燈
若不是彼得帕克的突然出現, 宮略也打算掐著仙宮二殿下的脖子, 讓他嘗嘗疼痛的滋味。盡管在這之前,當洛基的手鉆進他衣擺的瞬間, 他便扭過頭去揍了這個神一拳。只是這一拳砸中了洛基那張漂亮的臉蛋,暧昧的傷了他的嘴角。

宮略的視線望向躲在入口處的蜘蛛俠。

他下意識的藏起手中的匕首,這把同洛基的很像, 畢竟他們的術法大都是由同一個導師, 神後弗麗嘉教授的。

彼得帕克像是躲過舍監的查寢偷溜出來,他喘著氣, 頭發有些淩亂。似乎這是個匆忙的決定, 因為他還穿著那身畫著卡通圖案,一看就是托尼斯塔克的惡趣味而替他準備的睡衣。

彼得抓著門框的手背都用力得爆出了青筋, 他抿著唇,琥珀色的雙眸看一眼宮略,又像被燙著了, 猛地垂下,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攏著一團陰影。

這可真是份叫人心軟的動人, 洛基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他在一瞬間想到無數個能將這煩人的小子趕出視線的方法,可是礙著身旁的人, 他一個也不敢做。

彼得開口了,也許有人往他嘴裏倒了一整瓶墨西哥辣醬, 他又麻又疼, 嗓音嘶啞得不像話。

“我——因為斯塔克先生說, 你要來看我了,我太高興了……只是我怎麽等,都沒有看見你,我很著急,所以我……”

彼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他不停告誡自己,他得成熟點兒,像個大人。可他還是忍不住顫抖著,他終於敢看向宮略了,露出一個笑容,那真是難看極了,然而已經是彼得能做到的最好了。

讓男孩一夜長大,只需要一個殘酷的真相。

“你要走了,對麽?”

說完,彼得立刻用手背蓋住了眼睛。

他真的太難過了,要他自己來說出這個真相。

彼得喃喃。

“你騙了斯塔克先生,你根本就沒打算來看我。”

宮略沒有回答,面對他永遠不想欺騙的人,沈默似乎是最不傷人的。可他同樣感到難過,因為彼得帕克的男朋友不該是他這樣的,他們應該留在學校應付成堆的小組作業,為SAT分數煩惱,擁有一個共同的小秘密,會在黑幕中的紐約成為打擊犯罪的超級英雄——總之,絕不該像他這樣,冒然帶來無盡的災難。

“彼得,我很抱歉……”

彼得飛快地打斷了宮略的話,他似乎太恐懼那句抱歉後的一切了。他走上前來,像是被裝在紙箱裏遺棄在街角的小狗,他艱難地躍了出來,嗅著稀薄的味道重回到他熟悉的家門口,卻只敢膽怯而討好的搖著尾巴,等在門外。

“我——我當然知道你必須要去做的事,只是你得向我保證,你會回來。”彼得偷偷地,懷揣著那一絲希冀在掙紮,“你還會回到我身邊的,對不對?”

宮略的一只手被彼得牽住了,他看向那兒,像是做了什麽決定。

可惡又冷酷的大人。

“彼得帕克,我真的很抱歉。因為我之前失去了記憶,而我身上還有一種荒唐又強大的詛咒,我無法擺脫……”

“我知道,我偷聽了斯塔克先生他們的會議。”彼得帕克說得很輕,他的臉色蒼白,眼眸和雙唇卻很紅。那份蒼白讓他整個人看上都搖搖欲墜,可他攥緊了宮略的手,抿著的雙唇癟了起來,這模樣不好看,太孩子氣了,彼得發誓他真的已經改掉了,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又露出了這樣的神情。

有什麽滴落在宮略的手背上。

彼得卻執拗地:“你還沒答應我。”

再沒有什麽能比男孩此刻的模樣更讓人心碎了。

宮略突然怒目望向出現在蜘蛛俠身後的神,他一把摟住了軟軟倒下的身體,將彼得緊閉著眼的腦袋搭在自己的肩頭,那睫毛上的淚水蹭到了他的衣領,濕潤的,溫熱的,又很快變得冰涼。

洛基在忍耐著什麽,眼神克制而深沈。

“你還打算跟他一起哭下去?”

宮略抱著彼得轉過身。

神殿的鐘聲越過泉水和河流,阿斯加德的臣子向著巍峨駐足仰望。由一整塊巨石鑿刻而成的聖堂坐落在繁星之下,天際仍有橘色的光,又夾雜著灰色,像是一團燃燒後的灰燼。

披風在阿斯加德士兵的身後飛舞,由烏魯金屬打造的長矛泛著銳利的冷光。歸家的二殿下踏上乳白色的石階,士兵躬身行禮,厚重的盔甲發出碰撞的脆響。除此之外,他們面上再無多的表情,並不在意跟在洛基身後進入聖堂的外來者,只剩守衛的肅穆。

這扇繪滿了咒語的浮雕大門好似沈默了一世紀之久,光亮無法進入分毫,當石門再度關閉之際,黑暗吞噬了兩人的身影。

宮略跟在洛基的身後停下了腳步。他擡起頭,高聳的穹頂漂浮著螢火蟲般大小的光點,這些光點繪出了阿斯加德山川河流,強大而豐饒的星球鑲嵌在宇宙中,組成了世界之樹的枝幹。

兩座巨大的雕塑中央,驟然出現了神王的身影。

奧丁身披白袍,緩緩走下三級臺階。他帶著笑意,張開了雙臂,戰場上兇猛的雄獅此刻就是個和藹的長輩。而宮略的印象中,實在要說奧丁與百年前有什麽不同的話,那就是他的胡子變得更長了。

“我很高興再見到你,我的孩子。”

宮略想了想,這稱呼也算不上錯,畢竟他曾經作為巴德爾在阿斯加德叨擾過。

“感激您的慷慨,陛下。”

他想要躬身回以宮廷禮,卻讓奧丁給了他一個不自在的擁抱。宮略只想略過寒暄,他猶豫著是否該再一次提起來意。

“當然——”奧丁渾厚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他流露出自豪,“我這就帶你去見他。阿斯加德所有祖先的英靈,都沈睡在聖堂裏,他們守護著阿斯加德。”

入口便藏在雕塑的背後,只能由奧丁用神力將其打開。

宮略的腳步頓時變得沈重。

奧丁看向他:“怎麽了,我的孩子?”

“畢竟——我很快就要見到我的父親,千年來,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見面。我有些緊張。”宮略垂著眼眸笑了,他發誓他本不想這麽刻薄,可奧丁這個老頭子,百年前對自己可壞得狠,“不過他是我的父親,卻是你們的祖先,所以理論上,我該是你的長輩。”

宮略學著神王拖長的詠嘆調。

“奧丁博爾森,我的孩子——”

刻意減少著自己的存在感,畢竟並不想被這兩人嫌自己礙眼而被趕出去的洛基,此刻忍不住抿了抿唇,他在忍耐著快要洩出的笑意。

神王似乎這才註意到他的養子,冷漠的看上一眼。

“你的臉怎麽了?”

洛基舔了舔被宮略揍破的嘴角,絲絲麻麻地疼,但他還挺享受的。

挺直了背脊,仙宮二殿下的裝腔作勢大部分都繼承於他的父王。傷痕好比勳章,何況他是故意留著這個的,沒有用法術將傷口消除,就是為了一會兒好再使詭計,誘惑得那人心軟,或者再逗弄得他臉紅。

“沒什麽,就只是……”

“我想起托爾小時候,他也曾頂著一臉傷回來。稀罕極了。”奧丁沒給洛基說話的機會,他熱衷於展現一個父親慈愛的一面,“弗麗嘉問出了真相,酒神家的小女兒與他去約會,不解風情的小子惹惱了提莉亞,被按住揍了一頓。提莉亞可比托爾大上幾百歲,那小子可不是她的對手。”

“可托爾委屈極了,又不願說出真相——”,奧丁拍拍洛基的肩膀,笑呵呵,“這沒什麽丟人的,不是嗎?”

洛基倒是想反唇相譏,可奧丁用法術封住了他的聲音。淡淡的粉攀上二殿下英俊的面龐,要想從高傲的詭計之神身上瞥見窘迫,這可太難了,於是此刻的羞惱便顯得格外動人。

若不是場合不對,宮略倒是很樂意看這倆父子表演一番親熱。

洛基取下燭臺,仿若從琴弦上溢出的嗓音,迷人的在這座長長的甬道裏回蕩著。

“如果你覺得害怕,可以握住我的手。”

畢竟他們剛剛才打了一架,二殿下先低頭想要和好。

甬道的盡頭,便是阿斯加德祖先們的棲息之地。這也意味著,宮略終於要見到同女神一起賜予自己生命的父親。他本該珍惜這段時光,女神決心發起戰爭,她將她的神力恩賜給她的手下,宮略得以從詛咒的控制中掙脫,暫且結束了噩夢般的輪回,有了喘息的空隙。

可莫名生出的膽怯令他停滯不前。

洛基垂下眼眸,燭火照耀著美人象牙般的肌膚,飄搖的,又像一層灑落著金箔的薄紗籠在那張漂亮的臉龐上。那紅紅的嘴唇,宛若花園裏最美的那支玫瑰,總誘得人想去嗅一嗅。

洛基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因為他看見宮略擡起了手,他想象下一秒這只手便會落入他的掌心,他定是會十指緊扣。

宮略沒註意到洛基驟然僵硬而後洩氣地放松的身體,他只不過將詭計之神手裏的燭臺奪了過來。在這兒,使用任何法術都是對長眠之人的不敬。

昏黃的燭火暈暖了詭計之神蒼白的臉,漂亮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他總是英俊又傲慢,可這副高高在上又是無數臣民夢中情人的模樣。人們形容二殿下的迷人,便是渴望他拋下禁欲的矜持,流露出嘴唇上沾著濕漉漉酒滴般的放蕩。

兩人的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炙熱又潮濕,宮略這才意識到兩人靠得太近了,仿佛他輕輕一靠,就能被洛基擁入懷裏。他終於敢邁開步子往前走著,卻仍舊有些心緒不寧。

“我想你大概已經不記得了——剛剛那句話,當我還在阿斯加德的時候,你便對我說過了。”

宮略走到哪兒,洛基的視線就跟隨到那裏。

百年前,女神的詛咒讓宮略成為被流放至約頓海姆的阿薩後裔。他又有了新的身份,奧丁為了撫慰痛失愛子的神後,將他賜名為巴德爾。

仙宮的女官將他剝光,一遍又一遍用水沖刷他的身體,仿佛這樣才能洗去他從巨人國度沾染上的粗鄙。他披上鮮軟的絲織長袍,像禮物一般由人裝點,送到神後弗麗嘉的面前。可神後大部分時間都陷入沈睡,巴德爾便睡在寢殿的腳踏上,總要保證神後在短暫的清醒時,能瞧見他,以慰藉神後的傷心。

巴德爾覺得這一切並不難熬,何況每日宮人清掃寢殿時,他會被趕到窗邊。當然並不是日日都能看見,但總有機會,映入眼簾的是一抹金色,仙宮的大皇子握著一把劍,揮來砍去。他歡笑的聲音總能傳得很遠,仿佛山巒河流都已不在,他腳下的土地為他順服,落成一片遼闊平坦。

而巴德爾在那當中,聽見大皇子最常說的話語,便是熱情的呼喊著他的兄弟的名字。

巴德爾並不知曉他身份的真相,更是從那時起開始期待,亦渴望,他的兄長也能以同樣的感情呼喚他。

流言帶來的沖擊散去之後,奧丁安排了巴德爾與他兩位兄長的會面。彼時,巴德爾遠遠地望著站在臺階上的兩位殿下,他還未靠近,大殿下的憤怒和厭惡,已如同利箭刺穿他的身體。年輕的神祇頭一次反抗他的父王,就是因為巴德爾的存在,他認為父神背叛了他的母親。

巴德爾倉皇無措的行禮,卻被托爾一手推開。

就是在那時,黑發的二殿下俯下身來,對著巴德爾伸出手。

“別怕,我來牽著你走。”

這個愚蠢的小子,他哪裏知道詭計之神的變幻無常。從此在夜裏,他不再去想那些難熬的痛苦,只記得握住自己的掌心的溫度。

誰都無法逃脫女神強大的詛咒,可回憶一彌漫,宮略突然開始介懷的嘟囔:“我倒是寧願你當初別這麽做。”

洛基停下腳步,宮略舉著燭臺的手似乎是累了,他垂下來了一些。火光飄遠了,這讓兩人在黑暗中面對面,也只能描繪出一個模糊的神情。

“曜金之塔西側的一塊石磚可以被挪開,那裏有一個密室,我曾經躲在那裏。”

仙宮的大皇子天生擁有著讓人信服的力量,而當他表示討厭一個人的時候。他的追隨者們便會去行動,這是一種本能的討好。這讓巴德爾的日子變得愈發艱難了,他當然也不是一味的忍耐,當那群阿薩神族又一次找他的麻煩時,他只要忍下疼痛,盯準了一個去反擊,便能找到突破口,他跑得很快,只要他找到一個地方躲起來,那些人尋不著他,便會悻悻然地散開,如此他就又成功的熬過一天。

曜金之塔的密室就是巴德爾在躲藏中偶然發現的。他蜷著身子,似乎只有這個姿勢才能讓他的傷口好過一些。而就在他嘶嘶抽氣的時候,他聽見了一夥人進入的交談聲。

那是三勇士之一的沃斯塔格,他不客氣地沖什麽人吼叫著:“你為何處處維護那個小子,你打算跟托爾作對嗎?”

巴德爾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沃斯塔格找麻煩的對象,他像一頭憤怒的小牛犢,準備立即沖出去維護他的兄長。

可黑發之神懶洋洋拖長了的語調,讓他瞬間僵住了動作。

“父神在上,我只是勸了一句,別留下太明顯的傷痕——母後瞧見了,會有些麻煩。”

沃斯塔格似乎被誰給說服了,卻還是忍不住酸溜溜道一句:“照你說的,既然你沒有關照他,那小子對你倒是親近。”

巴德爾沒有聽見黑發之神的回應,可這仍舊不能夠讓他好過一點。他的指尖顫抖著,停止流血的傷口因為他繃緊的肌肉再一次裂開。他自欺欺人的用雙手捂住耳朵。

範達爾揶揄的描述著巴德爾對黑發之神的討好,那是多麽的笨拙又不堪入目,這誘發了陣陣笑聲。女神希芙忍不住打斷,她認為範達爾過分刻薄了。

“畢竟他是你的弟弟,洛基——”

黑發的神這次回應了:“我可不記得,我有承認過。”

年輕的詭計之神,他的心中不是哥哥就是惡作劇。巴德爾對他的愛意,他又哪裏料想得到。

如今,藏在密室裏的男孩兒鉆了出來,他似乎終於有勇氣,重新站在他哥哥的面前。談論起百年前發生的這些,他的眼淚已經流幹了,傷口也已經愈合,只是他還有一點小小的埋怨。

要是黑發的二殿下不曾握住他的手就好了,那躲起來的男孩兒聽見那些話,也不會那麽的難過。

※※※※※※※※※※※※※※※※※※※※

再彈奏一支肖邦的夜曲,也紀念紀念二公主死去的愛情。

小星:?誰搶我主題曲

PS。這些梗我開始就想寫,可是那時候膽子不大,怕被罵。然而人生如此短暫,我捫心自問,連一次的勇敢都不可以嗎?明明、明明是可以的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