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卻不一樣，聽說可以從顯示器上看到孩子的模樣，目的是為了排除畸形。畸形是最讓人擔心的事，每個父母都對此憂心忡忡，更何況，眾所周知試管嬰兒的畸形率大於正常嬰兒。

我躺在彩超室的床上，周若生坐在我旁邊的凳子上，冰冷的機器在我隆起的腹部上一寸一寸地掃描，我感到周若生握著我的手愈發緊了緊。彩超的顯示屏上出現了嬰兒的模樣，並不是我之前想象的像彩色電視一般地清晰，孩子是橘黃色和黑色的重疊影像，我仔細辨認了好一陣才認出孩子的輪廓。大大的腦袋，臉是圓嘟嘟的，眼睛緊閉，小手緊攥著拳頭放在離嘴很近的位子。

我看到周若生的眼睛都瞪大了，像是看到了奇觀一樣。我看著屏幕上的小人，心底開始緩緩流出一種說不出的感動。驀地一下，小孩好像微微動了動眼睛，我聽到醫生說：“剛才他眨眼睛了。”

在肚子裏的小孩兒也眨眼睛？我和周若生聽了都是驚訝，還帶著欣喜。周若生看著屏幕有興奮地說：“你看你看，她的手動了一下，動了一下。”

我看著小孩兒的樣子，默默地笑了，這一刻，我仿佛真的感受到了在我體內滋生蔓延的母愛。一種被腹中的小生命激發出的溫暖湧向全身，這種溫暖讓我感覺到什麽是血肉相連的親情。是血肉相連，不是血脈相連。一種只有母親才有資格感受到的血肉相連。

我看到周若生欣喜的表情，恍惚中像是看到了曾經對我許下山盟海誓的他。那種戀人才有的表情，帶著專屬的幸福。是驀地看到彩超裏的孩子才讓他如此激動嗎？想必是的吧，我和他都太年輕，從未意識到生命的珍貴。這一次，第一次感到了生命的奇跡，於是就愈發地感動。

這時醫生說：“好啦，時間到了，回去貼在你老婆的肚子上，還能感覺孩子在踢你呢。看你這麽年輕就當爸爸了，現在可是少有。”他這麽一說，讓我和周若生都有些尷尬。我不是他的老婆，他不是孩子的爸爸。

周若生訕訕扶著我下了床，走出了醫院，外面已是初春，陽光沒有了冬日的寒冷，灑在身上有一種細密如絨毛的暖。周若生牽著我的手，仿佛心情很雀躍，昂首看著這城市高樓說：“如昔，以後我要是有了兒子，我就每天把兒子扛在肩上，讓他高高地看著這城市街景。”

天南地北，何以記得何以忘懷 Chapter2

我聽了只是低頭一笑，是不是每個男孩經過這一步，都會萌生父親欲？周若生，他還太年輕，不懂得男人對女人的擔當，又豈會懂得父親對子女的擔當？難不成還把自己的兒子再賣一次？

“你笑什麽？”他見我沒有說話問道，“不相信我？”

“不是。”我微笑地答道。我現在愈發覺得周若生比我幼稚了，或許是做了母親之後的感覺吧。如果我懷的是他的孩子，或許我會和他一樣歡呼雀躍，可惜不是。因為我腹中的骨肉不是他的，所以我承擔的不是尋常母親如鹿一般輕快的幸福，而是如山一般沈重的負擔。我一邊享受著孕婦關於擁有嬰兒的幸福時刻，一邊又警告自己並不是嬰兒的母親。我一邊以少女的心態好奇著嬰兒的神態和成長，一邊以女人的理智決絕著自己對嬰兒的依戀和擁有。在這每一天的矛盾中，我以平方的速度成長。而這一切的成長，全都拜我身旁的這個男孩所賜。

“如昔，放心吧，我會娶你的。”他在我身邊信心滿滿地說。直到現在，他還是從不吝惜自己的諾言。我想起他QQ上的92年小太妹，想起KFC遭遇的30歲安童，他究竟經歷了多少個女人？是不是每個女人都喜歡聽他的山盟海誓？

想來，其實我很佩服周若生，能在我見過安童之後，還面不紅心不跳地給我婚姻的承諾。真好奇，他將會以什麽樣的面孔去應付他的婚姻？呵，遺憾的是，我是無緣觀看他在婚姻裏的嘴臉了。

回到出租屋裏，我把醫生給我的孩子的彩超影像拷貝到了電腦上，充滿新奇地看著。另外兩個代.孕媽媽也好奇地湊過來，對著影像裏的孩子興奮地指手畫腳。她們都是已經生過孩子的農村婦女，仍然對孩子的成長充滿了好奇。

“現在的玩意兒還真先進啊，我當時懷我家丫頭的時候，都不知道還有玩意兒能看到娃娃。”

“是啊，到時候咱們也去照照這個啥，大妹子，這玩意兒叫啥？”

“呵呵，三維彩超。”我笑著說，她們真的很可愛，雖然生活習慣上有許多事不敢茍同，但是她們都是淳樸善良的。

我聽著她們善意的言語，靜靜地看著電腦裏的影像，當時在醫院裏因為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影像，心裏只顧著新奇和激動，並沒有仔細看孩子的長相，現在看著孩子，卻突然想他會不會就是景南的模子？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已經翻得有些舊的《香雪海》，等待著景南的電話。景南在10點的時候打了電話過來，我知道一般這個時候打來的電話，都是他和他妻子一起。

“林小姐，最近還好嗎？”我聽到他問道，雖然叫我林小姐，但是卻能感覺到分明沒有了最初的生疏。

天南地北，何以記得何以忘懷 Chapter3

“一切都好，今天，我去醫院做了彩超。”我在床上躺著，手在肚子上輕輕地撫摸著，“看到孩子的樣子了。很健康，還眨眼睛了。”

“呵呵，真的嗎？”我聽到他在電話裏笑了，帶著一個父親的欣喜和溫暖。

突然我的手在肚子上感到了小孩在動，我咯咯地笑了出來：“呵呵，孩子剛剛打我了，不知道出的是拳還是腳。”

我說了這句話之後，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他妻子激動的聲音：“什麽什麽，孩子可以踢人了？好神奇啊，這麽快就能踢人了。”

我聽了心底長舒一口氣，剛才，我差點就說成‘景南，孩子剛剛打我了’，幸好忍住了。因為想到這個時候的通話很可能用的擴音器，現在看來，真的如此。

“薛先生，我待會兒把孩子的彩超影像發給你，能告訴我你的郵箱嗎？”我問道，手輕輕地撫摸腹部。

“好的，待會兒我用短信發給你吧。”

我把孩子的彩超影像發給了景南，和他一起分享孩子的成長。本還想對他說許多話，可是想到這一封郵件有可能被他的妻子看到，於是便生生忍了下來。既然連腹中的骨肉都不是我的，我又怎麽能對孩子的父親抱有如此的依賴？許多時候我都在想，也許當孩子被他們抱走之後，我可能會成為世界上最冷血的女人了。

很久很久以後我才知道，其實景南在收這封郵件的時候，對我有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期待，期待著我在郵件裏能說些什麽。為此他還特意避開了他的妻子。只是，我當時什麽多餘的話也沒有，讓他的心狠狠沈了一下。那時的我和他，都不敢往前多走一毫，於是便在暧昧的邊緣無止境地徘徊。

孩子在我的體內每時每刻地成長著，我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醫生沒有告訴我他的男女，可是我總是固執地認為他就是個男孩兒，一個長得和景南九分相似的男孩兒。

三維彩超只需要做一次，於是我也只享受了一次觀看他的權力。我仔細地保存著彩超影像，如同女子珍視自己的青春。我知道，我能擁有的也不過如此了。對孩子，我也許多看他一眼也是奢望。

如是，孩子慢慢長到九個月了。我的身體只是比之前重了10斤，醫生說我的身材算是保護得最好的了，孩子現在大概6斤多一點。五月中旬已過，雖然腿腳的浮腫嚴重，但是穿著裙子和拖鞋也不覺得有太多的不方便。已經很久沒照鏡子了，自從有一天照了鏡子發覺自己比以前醜了好多，皮膚眼圈儼然老了10歲，便再也不碰鏡子。我知道這是懷孕必經的，但仍然無法坦然面對已經醜去的容貌。肚子裏的孩子越來越皮，時常我走著路，他冷不防地踹我一腳，疼得我以為馬上要生了，更加堅信了他是個男孩兒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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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到這章糾結啊，感覺得到分別越來越近了……

天南地北，何以記得何以忘懷 Chapter4

景南知道了這些情況，便安排了明天就讓我先去醫院住著，於是我就開始收拾我的行禮。東西不算多，明天還有周若生和孟暉，應該沒有問題。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到明天就要告別這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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