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節

關燈
住了近一年的房間,心底裏是滿滿的不舍。因為這裏有我許多的回憶,這些回憶都和景南有關。夜晚正當我迷糊在夢中時,突然又覺得腹中一痛,一下子就醒了。醒來之後我慌忙檢查了一下,還好只是孩子踢我,羊水並沒有破。心裏不禁嘀咕,這個小冤家,有這麽對媽媽的嗎?

這時有人打電話過來,我一看手機才發現我睡前居然忘了關機。電話是景南打來的,可現在的時間是淩晨兩點。

“如昔,還沒睡嗎……”我聽到他疲憊的嗓音裏有著沙啞,心裏不禁一沈,景南發生什麽事了嗎?

“哦……我……剛剛被孩子踢醒了……”我有些支吾地說道,像是被幼兒園老師揪住的沒有按時睡覺的孩子。

“原來他這麽調皮。”景南的語氣明顯要比方才輕快了些,“有些時候真想早些看到他。”

“馬上就快了,不是嗎……”我聽到他這麽說,心下一沈。懷胎十月,一朝分娩。對我來說卻是一朝分別,一場生離的分別。

許是聽到我的語氣不對,他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如昔……”

“嗯?”

“你在怪我吧……”他在那頭緩緩地說。

“景南,你知道,我沒有資格……”我在這邊心底落寞地說,手指撫著自己被孩子撐得豐滿光滑的腹部,“景南,能答應我一個要求嗎?”

“什麽要求?”

“能不能不要這麽快來重慶……我想好好看孩子一眼……”我極力抑制住心中的不舍,但還是沒有忍住,兩滴淚撲簌落下。

“如昔……我答應你……”他在電話那邊猶如喃喃自語,“我答應你……”

“景南,不要多想……我只是想看看孩子……不會纏著你們……不會不把孩子給你們……”我像是個委屈的小孩,不停地解釋我犯下的錯誤。

“如昔……別說了,我懂……我都懂……我都懂……”他在那頭不停地重覆,每個‘我都懂’之間都會有長長的沈默。後來我才知道,景南若在電話裏一句話有長長的沈默,那就是他哭了,至少也是哽咽。

“景南,你會記得我嗎?”我望著窗外城市深夜寂寞的燈光,緩緩問道。

“會記得。”他回答得利落,像是沒有經過思考的本能,卻還帶著縷縷憂傷。他說出這三個字,我心底漾開的是一圈一圈的安穩和甜蜜。仿佛十個月的懷胎,是為了他這一句話。

多年以後,他憑著這句記得,把我逼到死角。同樣是夜晚,同樣是沒有開燈的房間。再後來,他說,不許我跟任何男人在夜晚說話。因為夜晚是一個暧昧不清的時間,會讓人說出太多不該說的話,尤其是心底埋藏深沈的愛戀。盡管你以為自己是清醒的,但夜晚的燈光早已讓你醉熏。

天南地北,何以記得何以忘懷 Chapter5

許是孩子太調皮了,我住進醫院兩周後就迎來了他迫不及待的降世,比預產期早了整整10天。分娩陣痛的突然襲擊,讓我措手不及,身旁沒有一個人守護我。景南給我安排的是單間病房,身邊連個病友都沒有,我按了床邊的求救按鈕,醫生護士才匆匆趕到。

疼了整整8個小時,幾次醫護人員都問要不要剖腹,幾次我甚至都想放棄生產,幾次我都疼得想剖腹算了。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我才20歲,我無法承受未來丈夫看到我傷疤時的異樣眼光。8個小時的垂死掙紮,孩子終於出來了,我累得癱倒在床上,連說一個字的力氣都沒有,直到自己親身經歷才知道,其實剛生完孩子,是沒有力氣哭的,盡管電視上總是用母親的哭來渲染生命的偉大。如今我能做的,只有目光從未離開過這個小冤家,看著護士把他抱走,應是去洗澡了吧,我再也沒有力氣去想,困意襲來眼皮沈沈閉上。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坐著的竟是周若生,我左右看了看,沒有看見孩子:“孩子呢?”

“在嬰兒室裏。”周若生看著我,眼神平靜柔軟,我有多久沒有看到這樣的眼神了?不過我現在無心去理會,徑直對他說:“抱來我看看好嗎?”

“別看了吧,明天孩子的父母就來了,怕你今天看了到時候舍不得。”周若生面露勉強說。

“不,我要看。”我執拗地說,“我懷了他這麽久,看看的權力都沒有嗎?”

“我是怕你不舍得。”周若生說。

“能不舍得嗎?合同寫在那兒。再說,就算不舍得,我有力氣有錢去養他嗎?”我不示弱地爭辯道,他聽了一無奈,只得起身出去。

沒多久他懷抱著孩子進來了,孩子正啊啊地叫著,不知道是不是哭,只見周若生說:“我剛去,護士就迫不及地讓我抱來,說孩子該餵奶了。”他說著像是躲禍害似的趕緊把孩子遞給我。

我接過孩子,看著他還不能睜開的眼睛有些腫,兩只細弱的小手在空中舞著,嘴大大地張開,臉皺成了一團。到了我懷裏,他立刻安穩了許多,頭像是有意識地往我胸口湊,我趕緊把衣服解開,他許是感覺到了**的香氣,準確地對著***就是一陣貪婪地吮吸。我看著懷裏柔弱的他,手指輕輕撫過他褶皺嬌嫩的皮膚,心碎成了一地,這怎麽會是別人的孩子呢?他這麽依戀我,就連身上的味道也是我的乳香,怎麽會是別人的孩子呢?

周若生在旁邊看著我哺乳,好奇地盯了我一會兒說:“老婆,怎麽覺得你的號變大了?”

我懶得看他,沒好氣地說:“裏面撐滿了奶,能不變大嗎?”

“老婆,不如讓我也嘗嘗,你看,這小東西明天就跟他爸媽回去了,你的奶水就給我怎麽樣?”周若生臉色帶著色.迷地說。

我聽了心裏一沈,明天他就要被領走了,我還能看他多久呢……

天南地北,何以記得何以忘懷 Chapter6

想到這裏我不禁用臉去貼他的額頭,我的小冤家,為什麽我終究還是不能是你的媽媽?你是個男孩兒,在我肚子裏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是男孩兒,有誰的直覺會比媽媽還準呢?小冤家,小薛紹,我只能這麽叫你,以後,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以後,我再也找不到你,以後,你還會記得你曾經有我這麽個媽媽嗎?

“你怎麽了?不會是舍不得了吧?”周若生突然一張臉湊到我面前,“你看你眼圈都紅了。”他說著話就伸手過來抱已經吃完奶的小薛紹:“我就說不讓你見孩子,不讓你見孩子,現在好了吧?”我本想阻止他把孩子抱走,可是我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阻止了又能怎麽樣呢?他終究是不屬於我的。看著周若生抱著孩子走出了病房,我心裏難免的空落落的,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腹部,癟平的腹部讓我覺得一陣心悸,我終究還是對這個孩子給予了愛。

景南的電話打來了,我把心裏難過壓抑下去接了電話:“餵……”我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像是一縷游魂。

“我……剛剛把7萬打給了你……”他說,我聽到他那邊有馬路的嘈雜聲,“剩下的,公司說明天抱走孩子再付。”

“我知道了……”我和他終究還是說到了這個問題上,用平靜而理智的生意者語氣交談。

“辛苦你了……如昔。”他說,在這一天他叫我的名字,讓我心裏不禁一顫,為什麽他偏偏要在分別的時候叫我的名字?我心裏狠狠地埋怨。多年後他告訴我,那天他在路上,因為我而覺得眼睛被陽光刺得生疼,止不住地流淚。他叫我的名字,是因為他想象著我在他的懷裏。

我聽了之後,不知道作何回應,只是強忍哽咽,機械地說著:“孩子……7斤重,是個男孩兒……很健康,只是眼睛還不太睜得開……聽說,如果孩子哭鬧,給他聽胎教時聽過的音樂,他就可以安靜……以後要是他哭……就給他聽聽法國的童聲合唱……還有,他在肚子裏的時候就很調皮……以後恐怕要多費心了……”我說到最後竟忍不住哭出了聲,連再見都沒說就逃跑似的掛斷了電話。

許多年後,當我再一次想逃避他,他發怒地朝我吼,說我從來就只顧自己地逃跑,從來不顧其他人在我逃跑後是怎樣的難過。他還說,我就是個縮頭烏龜,可即使我縮頭,他仍然要把我揪出來。他不會讓我再逃跑,絕不會。

這天晚上我一晚沒睡,第二天醒來身邊一個人也沒有,我由孟暉電話通知孩子已經被夫婦抱走,還說病房景南已經預付了一個月,讓我就在這裏住到坐完月子。我聽了什麽也沒多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