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耀州窯的碟子上，是一粒墨綠色的藥丸。

孫禦醫仔細端詳後，又嗅了嗅，眉頭緊鎖地瞧向衛宸軒。

“孫禦醫有話不妨直言！”衛宸軒信任孫禦醫的醫術，相信他已經看出端倪。

“王爺，這藥丸既可以解毒，又是致命的毒藥。此藥藥性甚烈，只可治療某種急癥。但常人只要服用一粒，便會五臟六腑盡斷。所以，既是解藥，又是毒藥。”

衛宸軒面色沈靜，沈著問道：“依孫禦醫所言，可治療什麽急癥？”

孫禦醫看著衛宸軒，慢慢道來：“既然王爺得到此藥，應該知道，此藥出自西域……”

衛宸軒沒有開口打斷孫禦醫，但暗自緋腹：西域？幕雲山莊送來的藥丸，不是南疆載瓦族研制的解蠱藥嗎？

他打起萬分精神，繼續聽孫禦醫道：“世人只知南疆巫蠱之術盛行，但卻忽略了偌大的西域，才是巫蠱之術的源頭之地。這種藥丸，名叫‘連清丸’，有壓制藥蠱的功效。世上的醫書對這連清丸，沒有任何記載。下官多年前，游走西域時，聽聞蘇毗國藥神提到過此藥。連清丸是十五年前，蘇毗王室私下召他特意研制的。此藥研制出來，是專門用來破除南疆載瓦族藥蠱的。只是這連清丸，用的是以毒攻毒的法子，雖收效顯著，但對患者肝臟傷害頗大。若不是藥蠱之毒深入骨髓，也是萬萬不可輕易使用的。”

孫禦醫說著，頓了頓，又道：“每一支藥蠱都是獨一無二的，只有制蠱師明白其中原理，才可能一一破除，完全解除。蘇毗藥神當時並不知制蠱師的原理，但他發現了名叫‘青丸’，可以暫時壓抑宿主身體內的毒素。從而，他受到啟發，研制出了‘連清丸’。連清丸雖可以快速壓制宿主體內的毒素，但不能根治，且不能經常使用。”

衛宸軒目露擔憂，問道：“孫老提到的載瓦族藥蠱，除了找到制蠱師之外，還有什麽方法，能徹底根除？”

孫禦醫斂了斂目光，嘆息道：“以命相搏，方能看到一線生機。西域民間有一種方法，能徹底解除宿主體內的蠱毒。只是，那種方法，需宿主換血刮骨，也就是需要犧牲另一人的性命，提供新的血液，才有那麽一點點微薄的希望。”

衛宸軒聽完，沈默片刻，才道：“多謝孫禦醫指點！今晚的事情……”

孫禦醫識趣地接話，道：“下官明白，請宣王放心！”

閬苑臥房內，衛宸軒坐在床榻邊，手裏端著一只金盞。

昏黃的燭光倒映著金盞中的水光，一片瀲灩。

墨綠色的藥丸遇水化開，絲絲縷縷地融入水中。

衛宸軒將金盞擱在一旁，附身托起沈睡的淵卓，讓她穩穩地靠在自己的懷中。他一手捧著她的後腦勺，一手端起金盞。

淵卓的腦袋往後仰著，朱唇微啟。

衛宸軒小心翼翼，將金盞裏的藥汁緩緩倒入懷中人的唇齒之中，才將她又安置在床榻上。

如此反覆，直到卯時，楊言的聲音在臥房外響起：“王爺，您該準備上早朝了！”

衛宸軒疲倦地瞇了瞇眼，偏頭瞧向花窗，聲音沙啞道：“知道了”

門外的楊言躊躇了一會兒，接著道：“王爺，月奴、夕奴姑娘來了，您看……”

衛宸軒蹙眉，動了動發麻的手臂，半晌才終於回歸了一些知覺，才道：“讓她們去懷疏院等候。”

側過身，衛宸軒註視著臂彎中的淵卓，依舊睡得昏沈，呼吸孱弱，似有似無。

他擡手擦了擦殘留在淵卓下頜處的一抹血跡，無聲地嘆息。

昨夜，淵卓吐了兩次淤血，臉色越發蒼白。

衛宸軒擔憂不已，卻又無可奈何。他忽然覺得，一切那麽索然乏味！就算是人人艷羨的王爺，那有怎麽樣，不也同樣是他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天色沈郁，不知是白晝還是黑夜。

鐘鼓樓傳來悠揚的鐘聲，昭示著新一天的到來。

他收回目光，看向床榻邊的木匣子，裏面還有兩粒墨綠色的藥丸。

“楊言，進來吧！”衛宸軒起身，由楊言服侍著洗漱更衣後，才用錦被裹緊淵卓，懷抱著她前往懷疏院。

一入懷疏院，夕奴神情緊張地迎過來：“郡主！怎麽還沒醒？”

衛宸軒繞過夕奴，直直往東廂房而去。

東廂房的臥室早已被楊言命人收拾好，推門而入，溫暖馨香，非常舒服。

衛宸軒將淵卓安置在床榻上後，示意楊言送上兩顆還未用的連清丸，扭頭對身後的月奴道：“每個時辰，一粒化水服用。”

月奴謹慎地接過木匣子，凝神看向孤零零的兩粒墨綠色的藥丸。跟隨淵卓多年，她從沒見過這種藥丸。看樣子，淵卓昨夜就已經服用過這種藥丸，想來衛宸軒也不會害郡主。如此一想，月奴默然將木匣子合上。

“楊言，明令下去，我回府之前，其餘人等不得擅入。”衛宸軒吩咐過後，瞧了瞧時辰，便前往皇宮上朝。

夕奴望著衛宸軒的背影，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朝堂上，徹夜未眠的人，除了衛宸軒，還有梁邱湮與吳運廉。但三人依舊精神爍爍，看不出是一夜未眠的模樣。

各寺卿紛紛上報今日的事物，沒有人提到昨晚灑金樓一事。

無事下朝後，皇帝私召吳運廉、梁邱湮去了紫宸殿。

兩個八竿子打不到一處的人，被聖上宣召，使得梁韞方愁眉深鎖。他實在想不出，聖上所為何事。本想打聽打聽，無奈季公公神色匆匆，等不及梁韞方詢問，便回了內宮。

趙晨乾見自家大將軍闊步而來，便迎上前去，“大將軍，先回營，還是先回府？”

他探頭向長街看去，不見梁邱湮的蹤影，剛要詢問，便聽梁韞方低聲吩咐：“晨乾，你去查一查，昨晚邱湮去了哪裏，做了什麽。”

趙晨乾一頭霧水，有些詫異，梁韞方將軍從來不過問公子們私底下的事情。

此時，不見梁邱湮下朝回來，又見梁韞方神色凝重，趙晨乾也不敢耽擱，嚴肅起來，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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