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神，孩兒今天看到父帝偷偷的哭了。孩兒也好傷心，可是外公說過，父帝很孤獨，要念兒堅強，不可以讓父帝傷心！母神，孩兒真的好想你……”說著說著，床邊的小人兒眼淚便順著眼角流出，抽抽噎噎的不敢大聲哭。

潤玉剛好從九霄雲殿回來，站在門外，鼻子一酸，眼睛不自覺的紅了起來。他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將眼淚吞了回去。

“念兒，想哭就哭吧！大聲的哭出來，父帝在這裏，不用怕” 一雙有力的大手將床榻前小小的人兒抱再懷裏，溫暖的懷抱讓這個小孩子再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情緒。小人兒將頭埋在自家父帝懷裏，放聲大哭。

潤玉暗暗傷懷，自己真是個失敗的父親。清淺離去，自己失去妻子，可是念兒也失去了母親。那個時候最需要安慰，最需要呵護的明明是懷裏的孩子，不是自己這個大人。可是自己卻只顧著傷心，把他直接丟在大羅天了。

念兒哭了許久，潤玉一直他自己快要停下來的時候，心中的痛苦發洩的差不多時才聞言安慰。念兒生來乖巧聽話，不多會兒便在潤玉懷裏睡著了。

看著可愛又可憐的兒子，潤玉伸手在兒子的額頭輕輕的摩挲著。“念兒，你放心，為父一定會把娘親給你帶回來的！”又看向還在“沈睡”中的妻子，潤玉悲戚道：“清淺，你放心，我即便不要這條命，也會救你的。我已經找到辦法了，等我安排好天界的一切之後，我就去昆侖山，無論那黃中李在難得，我也一定為你求來。”

黃中李，鴻蒙先天靈根之一。相傳此樹萬年一開花，萬年一結果，萬年一成熟，萬年才可食用。其花形狀好似蓮花，其果形狀好似珠蕊。花果之上皆有“黃中”二字。神仙若是聞一聞花香可得"萬載道行"，若是有幸吃一顆果實可瞬間成為"大羅金仙"。此靈根位於昆侖山上，四周有混沌元氣籠罩。如果未經天道允許，私自進入黃中李所在地。將會被混沌元氣撕成粉碎，萬劫不覆。

潤玉又坐了好久才離開，將懷裏的兒子放回寢殿。匆匆忙忙的換完衣服，就馬不停蹄的往省經閣跑。

省經閣，潤玉正在埋頭處理政務。“微車參見陛下，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潤玉有一絲不詳的預感。“何事？”

“吡娑牢獄重犯旭鳳被罪神錦覓用翊聖玄冰刺入心臟而亡。”

來人說完，只聽的“啪”一聲。“什麽？本座已經做出判決，豈容得她在此放肆！簡直就是膽大包天，人可拿下了？”傳話的人話音剛落，潤玉便是一巴掌拍在案上。

“回陛下，那罪神以死相逼，說……說……”

“說什麽？別吞吞吐吐的，本座恕你無罪，說……”

地上的人深吸了一大口氣，定下心神，小心道：“罪神錦覓說想見陛下一面，說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她能有什麽要事，無非就是為了棠樾。罷了，她既然要見自己，便去看一看。自己不怕她鬧，但是嫌煩。

吡娑牢獄中亂成一團，護法天神帶著禁軍侍衛正在維護秩序，只聽門外響起天官高亢的聲音：“天帝駕到……”所有侍衛齊刷刷跪了一地。

潤玉一身銀色龍紋常服，大步走進來。護法天神跪前一步，恭聲道：“吡娑牢獄發生此等兇案，是屬下失職，請陛下責罰。”

潤玉當庭而立，不怒自威。擺手：“起來吧，錦覓上天與旭鳳訣別。是旭鳳求的，本座準的，與你無關。”

吡娑牢獄裏早已沒了旭鳳的身影，已經灰飛煙滅了。這便是神仙，入世不倫回，一旦死了便是永遠的消失。而錦覓卻象一個沒有靈魂的雕塑一般坐在一旁，臉色慘白，一雙眼睛裏滿是死亡的氣息。

看到潤玉來了，錦覓的精神放松下來，一雙湖泊般的眼睛裏便泛起明澈的波光，臉上也露出春風般的笑意。“陛下，您來了！”錦覓如夢初醒地站起來，緩緩回過身，緩緩跪下去。

潤玉看了錦覓一眼，卻從錦覓臉上看到一抹來不及收去的愴然之色，他的臉色不禁暗了暗。“你要說什麽？若是為了棠樾，就不必了，本座不會株連於他。”

“請陛下隆恩，擯退左右，罪臣有話對陛下說。”錦覓慢慢擡起頭，怔怔的看著潤玉。

潤玉心裏勾起一抹深深地冷笑，也罷，本座便要好好聽一聽你想說什麽？潤玉擡手，眾神各自望了一眼，躬身退出。

待眾人走後，錦覓緩緩站起身來，喃喃道：“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潤玉意味深長的看了錦覓一眼，淡淡一笑，“看來旭鳳都跟你說了！”

“陛下，如若……如若錦覓說愛的是陛下，陛下可願意與錦覓再續前緣？”垂手站在潤玉面前，低眉斂目，神態恭敬而柔順。

潤玉並你不說話，只是靜靜的註視著錦覓。錦覓只覺得自己在潤玉的目光下無所遁形，脊背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冷汗不覺冒了出來。

“前世今生，本座潔身自好，自然更加欽慕貞烈女子？”潤玉的話一出口，錦覓美麗的面容立馬漲的通紅。

錦覓微微楞了一會兒，嘴裏勾起一抹笑意。“你果然不是以前的小魚仙官了！陛下殘害手足，濫殺無辜的雷霆手段，錦覓佩服。”

“很好。”潤玉微笑頷首，又不動聲色地道，“說的不錯！旭鳳的死雖然是你動的手，但是仔細算來，本座也有幾分責任。只是本座不明白，這濫殺無辜從何說起？”

錦覓的雙眸微微瞇起，一絲犀利而冰冷的光芒從她眼裏掠過，“旭鳳隱雀設計殺害我爹爹，你敢說你不知道，你一點也沒有察覺？”

潤玉沈淵般的雙眸中驟現寒意，沈吟片刻道：“不錯！我知道，而且還默許了。”

錦覓僵在那兒，臉色慢慢變得蒼白，睫毛微微抖動著，顯見內心有多麽糾痛苦。“為什麽？我爹爹他四處與人為善，你為什麽連他都不放過？”

潤玉看著錦覓，眉心皺起，目光冷歷：“我有什麽理由救他？又有什麽理由放過他？世人都說先帝會做人，可在本座看來，比起水神，先帝連水神的皮毛都學不來呢！”

錦覓的眼淚嘩的一下流了出來，這句話對她來說比殺了她更令她痛苦。“不許你汙我爹爹清名！”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包含著無邊的恨意。

“身為水神，他的職責是什麽？難道不是保護水族嗎？笠澤慘禍，等他到了的時候，已經是一片狼藉，血流成河。洞庭一禍，若不是本座在那裏與荼姚周全。只怕等他到了的時候，又是屍骨如山的場面。水族一有大事，他這個水神每次都是馬後炮，說幾句場面話。

四海水族每年要像翼渺州進獻兩百萬尾水族，供鳥族吃食。身為水神，他又做了些什麽？如若不是他的暗中支持，花界安能叛出天界？你受傷了，他便要大鬧九重天，嚷嚷著要廢天後。如此自私自利的一個人，本座憑什麽救他。憑他救了本座的母親嗎？可是本座當日在洞庭放了旭鳳，也在賣了他的情面，你前世今生對本座反覆無常的背叛，本座甘之如飴，甚至為你丟了半條命，想來也還夠了吧！

前世先帝為他上了尊號——德善天尊。可是他為人虛偽圓滑，八面玲瓏，偽善之至，還什麽德善天尊，本座聽著就諷刺！”

錦覓渾身一震，擡起淚眼看著潤玉，喉嚨動了動，半天說不出半句話。

“怎麽，無話可說了？”潤玉在牢裏來回走了幾步，袍袖無風自動，“至於你，還真是水神的女兒。裝著一副天真無邪，將本座玩弄於鼓掌之中。最厲害的是，所有的人都覺得你善良美麗，都願意幫助你。可嘆本座前世當真是辜負了一番抱負，辜負了這帝君責任。天道給本座萬年孤寂的懲罰一點也不過分。”

“成王敗寇，陛下說什麽就是什麽！陛下有理有據的聲討我的父親，敢問那我的母親呢？她又有什麽大的過錯？她不過是禁不住我的哀求，才去找的鬥姆元君。你盡然將她貶入六道輪回，永世不得列位仙班。”

“那還是輕的，若是現在，本座就一巴掌直接將她拍的魂飛魄散。你覺得荼姚殺你母親是罪大惡極嗎？不是，若本座是荼姚，本座也會如此！自己感情不順，便遷怒於整個天界，十四萬年，天界不見半朵花，不見半根草藥。

先帝有錯，難道我天界蕓蕓眾神也有錯？有本事便去把她的威風沖著真正的罪魁禍首去抖落啊！牽累無辜算什麽本事？她難道不是天界的兒女，她的本事難道不是天界給的？可是她都做了什麽？造反叛亂，把天界弄得四分五裂？個個說她可憐，讓本座看來就是死有餘辜！”潤玉的話極重，一寸寸的切割著錦覓的內心。

“哈哈哈……”錦覓不顧儀態，向後退去，指著潤玉不說話，只顧著笑。

潤玉不緊不慢，不慌不忙，波瀾不驚的看著她。錦覓面如死灰，狀似即將昏厥過去，只是在低掩的睫毛下，有陰鷙狠戾之色一閃而過。“潤玉，你果然涼薄，清淺那賤人真是瞎了眼了，竟然為你奮不顧身的逆改天命。”

潤玉眼裏那泓幽潭卻猶如投入了石子，層層漣漪擴散開，臉上瞬間結了一層冰霜，心頭猛地一沈。一巴掌沖著錦覓扇過去，錦覓身子栽倒在幾步之外，半邊臉瞬間紅腫。“放肆，你的嘴巴再這般不幹不凈，本座就讓你死的難堪。”

錦覓慢慢起身，但是潤玉那一巴掌夾著內力，她的身體實在是無力。“前世今生，你對我始亂終棄。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評判我的一切。”

“前世我從未背棄過你，是你不知廉恥的勾引自己的小叔子，逃婚魔界。今世我從未愛過你，談不上背棄。”

錦覓冷笑道：“沒有？那你為何要同意與我的婚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當然，那時對本座也確實走好感的，但是那絕不是愛。你是第二個沒有討厭我的女子，本座也的確談戀那一絲溫暖”

錦覓冷哼一聲，“口是心非，你對空桑聖神也沒那麽忠貞不渝嘛！”

對於錦覓的諷刺，潤玉不予置否。的確在清淺出現之前，自己還真的就曾經喪心病狂過。“覓兒，這是本座最後一次叫你。你記住，一個人可以蠢一次，但是絕對不會蠢第二次。第一次是年少輕狂，涉世未深。那麽第二次就是愚不可及，死有餘辜了”

潤玉的強勢冷漠，讓錦覓近乎絕望，她癱在地上，嘴角顫動著，“請陛下不要忘了對罪臣的承諾，永遠也不要傷害棠樾。”

潤玉冷笑道：“本座從來都沒有對你有任何承諾，本座不株連他。但是他要是一世長寧，就得安分守己。否則……”潤玉的眼底瞬間射出一縷寒光，“本座絕不手軟。”

“空桑聖神逆改天命，陛下重生之事如若傳揚出去。即便動不了陛下的根本，想來陛下也會有不小的麻煩吧！”

潤玉回過身來，饒有趣味的看了錦覓一眼，“那又如何？本座前世敢下罪己詔，今生難不成不敢再下一道？

退一萬步來說，前世天魔大戰之後。本座下罪己詔，勵精圖治，此後八千年，安撫水族，收回花界，任用賢能，天界漸漸興旺。今世本座興除利弊，六界一統。有什麽好怕的！”

“你……”

“收起你那份小算盤，本座不受任何人的威脅！”潤玉揮袖離開。

錦覓一霎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凝結成冰，手足僵住，一點也不能動彈。

潤玉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大踏步的走出吡娑牢獄。暗笑，這護法天神還真是個妙人，自己讓他退出去，他竟將一應侍衛全部帶了出去，當真不錯！

潤玉走出來，黑眸不怒自威。對著護法天神吩咐道：“錦覓罪大惡極，即日起發配冥府為奴，永不赦免，欽此。”

“臣遵旨，恭送陛下！”

翌日，省經閣。“旭鳳啊旭鳳，你果然長進了，知道利用錦覓來自裁，終於讓我開了回眼界。”潤玉看著旭鳳前日給自己上的折子，嘴裏喃喃道。

忽有天官急報，罪神錦覓暴斃。暴斃原因：誤食鳳凰血。錦覓體質陰寒，旭鳳乃是火系至陽體質。結果，可想而知。

“原來她早做好了死的準備，也罷！死了幹凈，免得日後生事，本座為難。”潤玉揮手示意天官退下。

入夜，潤玉看著星河，久久無語，眼前又浮現妻子的倩影。那樣美麗的女子，那樣清麗絕俗，不染人世纖塵，她本應該站在大羅天外，輕舒廣袖，掬一蓬月光，踩一片祥雲。

可是，自己終究毀了她安寧平靜的一生，將她帶進這萬劫不覆的深淵。

“清淺，我很快就來救你。不久了，最多半個月，我就可以把天界的一切交代完畢。保證哪怕我魂飛魄散，念兒不會收到株連，天界不會有動亂。”

作者有話要說：

總算收拾完了，祝大家看文愉快，歡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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