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當真決定了！”

“嗯！我心意已決。若我喪命在昆侖山，天界便交給你們五人了。”

風離淵上前一步，拱手道：“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臣知道攔不住陛下！倘若陛下真的回不來，臣願輔佐太子殿下登基，絕無異心。”

蘇陌桑，冷悠，沫雨三人雖然面色有所猶豫，但亦是點同意。潤玉淡淡一笑道：“多謝你們的理解。”

蘇陌桑苦笑：“侍奉在陛下身邊這麽久，陛下什麽性子。臣等還是知道一二的，攔不住，便盡力全與陛下的君臣之意。”

廉晁嘆了口氣，頹然道：“原來這世間還有跟我一樣傻的人。”

潤玉勾起嘴角，“潤玉心之所向，九死不悔。”

廉晁無奈搖頭，“好！憑玉兒這句話，大伯父就是神魂具消也定然保住念兒，你只管放心的去吧！”

潤玉覆又對著五人拜過，將五人送了出去。而今天界大定，不受神令制約的魔界在忘川傷了元氣，萬年之內是蹦噠不起來的。其他的妖族，花族，鬼族，天界眾神皆受神令制約，不能無端生事。

“念兒！”潤玉徘徊許久，總算邁著沈重的步伐來到了兒子住的紫宸殿。

綦樂看到自己父帝，忙放下手裏的書卷。緩緩上前幾步，優雅的跪在地上：“兒臣拜見父帝，父帝安好！”

清脆、純凈的童聲聽來宛如山間流過的甘泉。潤玉交織著沈痛與肅穆的心稍稍有了一點空隙，卻是一種莫名的刺痛。大踏步的上前扶起綦樂，“起來吧！父子之間哪來這些虛禮？”

綦樂依然低垂著眼簾，臉色蒼白，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閃著哀傷。潤玉的心更痛了。為什麽，那對昨日還是稚嫩的眉眼，驀然成熟了，不該他這個年齡段的成熟！精致得猶如美玉雕琢而成的小臉，脆弱易碎。

是因為母親沒了，讓他的心太痛了麽？畢竟才只有三四歲啊，平日母親何等寵他，一朝失去身邊至親的人，那樣小的人兒怎麽能承受的了。

“父帝要去找母神嗎？”

潤玉下意識地倒退一步，悶了許久，道：“是！念兒……為父……”潤玉說不下去了，妻子和兒子在此刻似乎選了一個就永遠可能失去另一個。

綦樂懵了小會兒，後退一步，屈膝跪下。“父帝不必說了，孩兒都懂。懂父帝心中的苦，懂父帝對母神的情誼。父帝不必……不……不必擔心孩兒，孩兒是天龍之身，是聖神之子，更是天界儲君，一定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潤玉怔住，好個有禮有儀的太子殿下，舉止雍容、進退有度，那張稚嫩的小臉上，表情是那樣端莊而沈穩。可是為什麽，自己的心在隱隱作痛？念兒，這是你麽？你還只是個三四歲的孩子啊！你不是應該奔上來拉住為父的手，哭鬧著讓為父不要去嗎？

潤玉的脊背有些僵硬，他伸手去扶綦樂，放低了聲音，溫和道：“念兒，起來吧！”

“父帝，孩兒長大了！外公說的孩兒都明白，母神沒有了，孩兒也是父帝的後盾。所以父帝放心，孩兒不會讓父帝為難的！”綦樂望著潤玉的眼睛，一片坦誠，宛如湖水一般澄凈。

潤玉暗暗傷懷，看來清淺的離去，已經讓綦樂過早地成熟，變得堅強，勇敢。

“念兒，你放心，為父一定會把母神給你帶回來的！”潤玉的聲音有著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驚動，這一生他是成功的，取到了最心愛的女子，振興天界，有風離淵等人作為生死之交。就連年僅三歲半的兒子，都出色得讓他歡喜，他還有什麽好遺憾的，也沒有什麽不放心的了。他一定要把他的妻子，兒子的母親帶回來。

潤玉抵達昆侖山下時才剛辰時，依然一身白衣如雪，銀冠束發，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長挺拔的完美身形，俊逸清秀，溫潤如玉。

潤玉向前一步，卻被一道光墻擋在外面，強大的靈力硬生生的將他向外推了四五米遠。

“一步一跪，五體投地。”

看著面前鮮紅色的字跡。潤玉無語，只是擺了擺手。擡頭看著升入雲端的長長石階，他抿緊嘴唇，劍眉微斂，深黑的眸子中露出堅定不移的光芒，擡足往石階上走去。

一步，潤玉跪下來，深深叩首，起身再往上走，又一步，再次跪倒。

墨陽在山的另一邊看著自家妹夫那雪白的背影，無論走動還是跪下、叩首，一舉一動都美得無可挑剔、賞心悅目。可是墨陽的眼睛慢慢潮濕，緊接著淚水潸然而下，再接下去泣不成聲地蹲到地上，用手捂住臉，喃喃低語：“對不起，都是我害的你們。”

墨陽對著茫茫天空，感覺有幾分生無可戀。他在不周山跪了將近一個月，他的父親天道才給了他暗示。卻不曾想，又定下如此苛刻的條件。

陽光從昆侖山巔射了下來，穿過枝枝葉葉，斑駁地灑在潤玉臉上。他一臉平靜，就好象人間朝山拜願的佛門弟子般虔誠，只有那雙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

墨陽站了許久，跟著潤玉一起一步一跪的跪上去。父親，你惱我。我只求你，我們上去一切由我這罪魁禍首一人承擔。您不要為難潤玉，他對妹妹的心天地可鑒。

我錯了，你是造物主。栽花種草與你而言，不過撫掌之間。我，清淺，潤玉……這世間的一切都是你的棋子，用來維護這個世界平衡的棋子，棋子反噬天道，呵呵……可笑，只是我知道的太遲了。

大羅天外，一著青灰色衣衫的老者默默地看著那個白衣少年一步一跪向山頂上來。當然，還有他的兒子。

五百萬年，他也在反思。是否對墨陽過於苛刻？五百萬年，墨陽所做的錯事便只這一件，況且還是自己默許的。天地之脈必須歸位，否則後患無窮。

今日看來，這一件錯事，墨陽也及是後悔的。女兒說的不錯，墨陽終究是善良的不是？或許，真的是他錯了。

餘光瞥見潤玉，看著勾起一抹冷笑。他從未想過拆散他們，可是潤玉前世對錦覓那番執迷不悟，因私廢公他實在生氣。

今世對錦覓餘情未了，糾纏不清，雖然那時清淺還未和潤玉相遇。但是每次一想到這裏，他還是氣得慌。所以，他拘了清淺的神魂，逼得潤玉不得不跪上昆侖山。

至於能不能帶走他的寶貝女兒，那就看潤玉舍不舍得了。

潤玉默默地重覆著循環往覆的動作，數著自己跪拜的次數，這段路很長，周圍很靜，只聽到風聲鳥語，以及山澗中流水的聲音。他的腦子裏猶如飛絮般飄過一幅幅畫面，在這寧靜的山裏，記憶變得越發鮮明。

忽想起，那年太湖初相遇時。也是這般艷陽高照；也是這般鳥語花香；也是這般煙霧朦朧。再相遇的邙山，依舊如此。潤玉會心一笑，周而覆始，一切又回到原地。

似乎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潤玉驀然回頭。“兄長，你怎麽……”

墨陽回給潤玉一個溫和的微笑，“你一個人只怕不行，事情因我而起，亦當因我而終！”

潤玉何等聰慧之人，淡然道：“原來旭鳳等人的星命果然是兄長亂的，兄長就是天魔吧？”

“不錯！”肯定的回答。

“小清呢？兄長和小清到底是什麽身份，岳父大人應當生不出天魔吧？”

墨陽淺淺一笑，“玉兒聰慧，須知大道幽微，不可說，不可說！”

潤玉燦然一笑，“也罷！不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就到這裏，明天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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