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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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山之上有神女,常醫治上山求救的苦難人。

神女不常現身,關於她的傳說,只有山腳下鎮子裏的人最為熟知,然而,即便是他們,熟知最多的也只是神女治病救人的醫術。

至於神女要傷人,能傷到哪個程度?

無人能知。

三千絲裹著張志,將他狠狠砸向地面,隨後,白絲退去,只餘兩條捆住張志的手和腳。

白絲猶如頭發絲一般細,好像隨便一折騰就會斷掉。

有人想救張志,掄起大刀砍在那細細的絲線上。

絲線未斷,大刀‘乒’一聲,斷成兩截。

打定主意要放手一搏的眾人皆大驚失色,一時之間,竟未敢再有動作。

小七展望四周,沈聲對眾人道:“我乃芬淺,師從萬花谷老谷主,藥王山老藥王,我非戰仙,實乃醫仙,我的醫術遠遠高過於我的戰術。”

為了證明此言非虛。

她熟稔的操控著幾條絲線,好像醫仙操控著手中的針,在張志身上刺紮。

張志拼盡全力扭動掙紮,破口大罵:“萬花谷醫仙?你怕是忘了吧?你困在幻境裏的時候,你們萬花谷可沒有一個人救你!”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風帝搶走的那株封神草,在藥廬中足足熬煉十三日才成藥?那株草若能喊,恐怕整個太宸仙府都能聽見她撕心裂肺的喊聲~嘖嘖,可惜你未曾親耳聽見……”

“照我說,那株草被熬成丹藥,每日熬化一部分,開始時還會喊痛,後頭哪裏還喊的出聲?你既是醫仙,又是花精,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你說是不是?嘿嘿嘿嘿~”

狂笑聲忽然之間戛然而止。

血色飛濺,張志的頭飛了出去,與此同時,一根舌頭從他口中掉了出來。

周遭眾人被溫熱的血濺了一臉,緊接著一股強大的殺意迎面襲來,瞬間令人毛骨悚然。

那殺意,是從名為‘芬淺’的女子身後傳來,而女子身後站著的是早被人說成是強弩之末的邪皇殿下!

當殺意傳來的時候,眾人腦中堪堪閃過一個念頭:死的那人可是天仙境至強者!

只一擊而已,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

邪皇不是連站都站不穩了嗎?

他不是受傷嚴重,隨時可能隕落嗎?

不是說他不可能再發動這樣的攻擊了嗎?

為什麽事情好像並非如此?

一股寒意打心底冒出來,眾人紛紛感到毛骨悚然。

他們一動不敢動,生怕覆蓋周遭的殺意,將自己鎖定成下一個目標,此時的他們,已經完全沒有了先前覺得能夠與之抗衡的信心。

恐懼會讓人冷靜。

有人慢慢回過味來,他們這群人幾乎都是受死去那人的煽動才來到這裏……從始至終,告訴他們邪皇能夠輕易戰勝的,一直都是那個人。

而那個人,仿佛就是一個活生生、血淋淋的教訓,已經硬邦邦死在地上了。

眾人終於有所了悟,邪皇固然可殺,可他的命,大概不是他們所能肖想的,然而事到如今,即便他們有心想走,恐怕邪皇也不會善罷甘休。

從桃源山、九曲臺兩樣事中足以看出,這位殿下心狠手辣,絕對不負‘邪皇’之名。

是拼死一搏,還是就此罷手?眾人額頭上淌著冷汗,心中搖擺不定。

進退兩難之際,眾人忽聽那白衣女子道:“你們走吧。”

沒人敢動,互相打探周圍同伴的臉色。

“你們離開後,替我向山下傳一句話,在落桃日大劫中殞命的人,受九曲泉臺連累的人,他們凡有需要之物,合乎正理,皆可上東山來找我,我會盡力滿足,我方才說過,我乃醫仙,我的醫術遠高於我的戰術,這不是假話。”

言畢,她嗓音微揚:“你們還不走,難道真想死在這裏嗎?”

說這話時,她張開了雙臂。

眾人這時才發現,她並非是將身後那人護在後頭,而是攔著他,不讓他上前來。

這下眾人哪裏還敢有半分耽擱,紛紛扭頭往山下跑,生怕白衣女子攔不住身後的洪水猛獸。

逃命自然是最快的,不多時,東山上,只剩小七和彥月,還有滿山竊竊私語的花精和趴在花叢中準備睡大覺的嗚嗚。

小七不讓嗚嗚睡,喚它道:“嗚嗚。”

大蛇歪頭看了她一眼,迷迷瞪瞪卷起地上的屍體,就朝別處拖去。

大蛇一走,彥月身子一晃,小七連忙攙住他,她以為他早該倒下了,可直到這會兒,他也只是打了個踉蹌。

“隨我回神女宮吧。”小七說。

彥月抿唇,垂眼看她。

小七躲開他的視線,架著他的胳膊,打算帶他回去。

彥月伸手捏她下巴,欲迫她擡起頭來,可他伸過去的手輕易被小七捉住。

小七頭也不擡:“你現在這樣是打不過我的,你好好同我回去,不然我就將你打暈,扛回去。”

彥月一滯,不知出於何種原因,終是不再反抗,由她攙著回了神女宮。

……

渾天獸造成的傷,需要一味極其罕見的藥材。

這味藥,小七只種出來過一株。

藥材名為‘朝暮’,和浮游一樣,朝生暮死,一生長不過一日。

種出‘朝暮’的當日,小七就趕緊將它煉制成了丹藥,便是先前被打落在地上兩次的那一枚。

這枚丹藥最終仍是進了彥月口中,只是那時他已經昏睡了。

他這一睡就是三日。

小七原以為他昏睡的時間會更長一點,所以隔日來到彥月的床榻時,她尚不知他已經醒來。

她和往常一樣,去解他的衣衫。

彥月愛華袍美服,他衣裳上的每一個紋理都精致得無可挑剔,小七已經解過好幾次,手法熟稔。

她剝下彥月的衣裳,露出他勁瘦的胸膛。

她乃醫仙,治病救人,心無雜念,可彥月到底與旁人不同,他身體中傳出的熱量尚且能叫她慌張,何況……他如此這般不著一物的呈現在她面前。

為他抹藥,堪比一場修行。

小七塗了藥的手指細細撫摸過彥月的傷口,輕柔塗弄,末了,俯到他胸膛處,朝傷處吹氣,心中默念:“不疼、不疼……”

做完這一切,她擡起身來,就見一雙深沈的眼眸將她望著。

小七唰一下,自床邊站起身來。

她手中還端著藥瓶,臉卻已經紅了。

“我在給你抹藥。”她解釋,有些無措。

彥月並未答話,重新閉了眼睛。

小七心想:他方醒來,應當仍是覺得疲憊。

可想歸這樣想,人總是醒來了。

小七局促在床前站了一會兒,扣緊藥瓶,轉身出了房門。

她刻意去花室呆了呆,半晌後,仍舊有些不放心,重新回房中探看。

這一來一回大約有半個時辰,彥月仍閉著眼,好似睡著了,只是衣裳仍大喇喇的敞開著,保留著先前她離開時的模樣。

小七捏緊手指,猶豫了一會兒,才走進屋中,到他身邊,靜悄悄將他的衣裳穿好。

人醒來後,身體會好得很快,彥月的恢覆速度更是驚人,隔日,小七再去探望時,就將塗抹用的藥留在了他的枕頭邊,叮囑他自己塗抹。

山中清貧,來東山那一年,小七便戒了口腹之欲,可因為二姐的影響,加上老六嘴饞,她也會熬幾味果湯。

這些果湯原是熬來給幾個姐姐補身體用的,味美營養,倒也適合虛弱的病人。

挑選了幾味藥材和瓜果,小七忙碌半日,晚些時候,端著一碗果湯去彥月房中,卻發現放在他枕邊的那瓶藥,動也沒動過。

“為什麽不塗藥?”將果湯放在窗邊石櫃上,小七問彥月。

他看了她一眼,並不回答。

小七已經習慣了,自他醒來後,就沒再搭理過她。

他不想與她糾葛的態度,表現得明明白白。

平日裏,除了來為他醫治,小七也盡量不往他跟前湊。

可是這藥……

她原本還想再勸兩句,見彥月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趕人的表情,小七終是沒有再勸,將門帶上,走了出去。

她靠在石門上,沒有立刻離開,那藥不塗,肉容易腐壞,到時候,剔除腐肉,免不得又得經一次痛。

在門外站了站,小七還是無法放任不管,她重又推開門,床上那人偏頭來看她,她一言不發,走到他身邊,拿起枕邊的藥,打開瓶蓋放在一旁。

她沒去看他的眼睛,而是徑直伸手去解他的衣裳。

她以為他會生氣,可能還會趕她走,但,他沒有,他只是靜靜看著她。

他這樣,比趕她走,還叫她無措。

小七忍著發燙的臉,指尖忽然變得笨拙,好不容易才解開他的前襟。

他身體的熱量,高得叫人難以忽視。

小七取來藥,盡量讓自己不受影響,白凈的指尖輕柔撫過彥月的傷口,下意識想要吹一吹,又忍住了。

她渾身發燙,跟著了火一般,便是此時,一只微涼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小七一驚,偏眸看去。

那只手將她往床上一扯,緊跟著,有力的胸膛壓了下來。

小七倒在床上,有瞬間的茫然,直到身體被壓住,她才下意識推拒。

“彥月!”她推著他,指尖被他身上的溫度燙得發紅,她有些慌張,急急喚道:“你還傷著呢,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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