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傷著，就可以嗎？”男人嗓音沙啞。

小七因他的問題，失神了一秒。

他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將她壓在身下，緊緊貼著她的身體，好像將她禁錮在懷裏一般。

見她失神，他眸中隱隱生怒，張嘴就咬在她脖子上。

小七痛得叫了一聲，感覺他似乎想將她生吞活剝了一般。

他咬得很重，雪白的脖頸出了血。

他俯在近處，似有不舍，在傷處溫柔舔舐。

小七承受得住他的暴戾，卻無法接受他的溫柔。

她胃中猛地泛起惡心，偏過頭去，難以忍受的幹嘔起來。

彥月的臉突然變了顏色，如果先前他是一汪被攪亂了的平靜湖面，那麽現在湖面下的危險暗潮終於一覽無餘。

他肅了面容，一手扣住小七的兩條手腕，將它們提拎到墻上摁著，另一只手掐住小七的脖子，眉梢泛著無邊怒色，怒聲吼道：“若再讓我瞧見你如此，我必血洗萬花谷，殺你師傅，屠你朋友，滅你師門，再一把火，燒了這滿山的花精，將你六個姐姐挫骨揚灰！你最好信我，我說到做到。”

許是他的語氣太狠，小七一時間竟嚇得忘了幹嘔，等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她不僅越發嘔得厲害，還不斷掙紮起來，驚恐的眼淚簌簌從眼角滑落。

“你不可以這樣。”懼怕他口中所說的話會變成事實，她拼命搖頭，眼淚因此甩了一臉。

“閉嘴！”

掐她的手不敢用力，可她哭得鼻子通紅，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彥月甩手松開了對她的鉗制，他猜過她得到自由後的反應，卻沒想到，他一松手，她就撲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她的腦袋枕在他的肩膀上，抱著他，不停央求：“彥月，不要做你說的那些事，不要那樣做……”

“我……”她還想說什麽，可忍不住翻騰而起的惡心感，一把推開他，撲到床沿，想吐又不能。

望著狼狽不堪的她，彥月漆黑的眼眸仿若浸泡在傷痛中，狂怒的臉一點一點暗了下去。

他冷眼旁觀著她控制不住的幹嘔，良久後，自嘲一笑。

“你覺得我惡心，哪怕擁抱我，愛著我，依舊覺得我惡心，這一輩子，只要我出現在你面前，你就會像現在這樣，承認吧，小七，我吃了你的朋友，你永遠不會原諒這件事。”

小七的眼淚掉在地上，她像一朵遭受淩虐的花兒，心碎而哀傷。

彥月起身，將衣裳穿好，他掀開錦被，從床上下來便要離開。

小七心中劇痛，知道他這一走便不會再回來。

他的心，從此，將去到別處。

她舍不得，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彥月……

蠕動嘴角，小七想說些什麽。

他回過頭來望著她，他的眼睛從來深不見底，這是第一次小七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他在等待，等她能夠說點兒什麽，什麽都好，哪怕只給他一個可以留下的理由。

但，小七終是什麽都沒說，輕輕松開了手。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流露出一種哀傷，那是即便全力隱忍，也沒能夠忍住的心碎。

彥月走了。

這一次，沒有再回頭。

小七窩在留有他體溫的被窩裏，蜷起身，大哭起來。

她有很久很久沒有哭過了，好奇怪，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在他面前，她總是哭得比較容易。

然而，從此以後，她大概不會再有眼淚。

她失去了那個可以肆無忌憚去依賴的人，她的脆弱將一生飄零，無處可歸。

彥月走了。

這一次，是認真的走出了她的生命。

……

東山下了一場暴雨，一連七日，電閃雷鳴。

雨停後，艷陽高照，滿山花精爭奇鬥艷。

大雨好像揭開了一場序幕，雨後，東山神女在宸州大地上聲名鵲起。

眾人言，神女醫術了得，一心愛慕邪皇，願替他贖罪，凡遭邪皇迫害之人皆可上東山向神女求助。

沒多久，果真有人慕名而來上了東山，聲稱門下弟子死在桃源山上，屍骨盡毀，魂魄不歸。

神女給了這群人百瓶靈蘊精華以作補償。

這以後，求上東山的人絡繹不絕。

到秋末之時，得神女相助的人沒有一千也有數百，可這其中絕大多數人暗地裏笑言，東山傻女，有求必應，比靈幣還好使。

開口嘲笑的人不多日被霸刀仙君斬於刀下。

霸刀仙君放出話來，凡貪得無厭、渾水摸魚向東山神女索要恩惠之人，他必逮而殺之。

霸刀仙君言而有信，連殺五派，沒有放過一人，也沒有殺錯一人。

至此，牛鬼蛇神不敢再上東山。

宸州大地這段日子大事不斷，除卻東山神女外，九曲十二城聯合花城諸派而成的申討軍，意識到實力不濟以後，慢慢有所收斂，不再輕易挑釁太宸仙府，而是暗地裏不遺餘力的敗壞神皇的名聲，積極拉攏各方勢力，潛伏著悄悄壯大聲勢。

然而，在立冬之時，神皇卻向天下傳遞一個消息——世外桃源山和九曲泉臺的遺跡，他沒有動過，前古神留下的秘寶還在遺跡當中。

消息一出，四方驚動。

在此之前，花城城主和九曲十二城的各派勢力壓根兒沒有想過，神皇殿下會將秘寶留下，他們想當然的以為，秘寶全都被拿走了。

遺跡危險，進去一次，等同於九死一生，看不知深淺的鮫皇女一行人便能明白，如果不是有利可圖，誰也不願輕易賣命前往查探，所以直到消息傳出之前，也無人真正進入過遺跡之中查探，謹慎如花城城主，也只是叫人將遺跡口看守起來罷了。

如今，秘寶還在遺跡中的消息流傳了出來。

各門各派心懷鬼胎，為了爭奪秘寶，暗中較勁，各種手段，層出不窮。

原本為討伐神皇而組建的申討軍，漸漸走向分崩離析。

冬末，小七為東山布下結界，關上大門，開始閉關。

這一閉關就是百年。

當她再次走出神女宮，見到的第一個人是十年。

他像從前那樣躺在東山的花叢中，嘴裏叼著一根狗尾巴草，翹著二郎腿，吹著拂過山頂的山風，一派逍遙自在。

小七沿著山中小路，朝他走去，喚他：“十年。”

他從花叢中昂起頭來，咧嘴一笑：“你出關了。”

小七說‘嗯’，坐到他身邊。

“你這山上的花，我替你照顧得很好。”他捏著一朵花兒，叫小七看，那花兒叫著‘放手、放手’，語氣很是嫌棄。

小七笑，同十年道：“謝謝。”

十年松手，花兒逃過一劫，搖著花枝，把花朵兒支得離他盡量遠。

十年渾然不知，回頭得意朝小七一笑，兩人就如從前一樣，並排坐在山上，吹了一下午的山風。

令小七沒想到的是，她見到的第二個人竟是子初仙尊。

子初仙尊同她說：“等你出關很久了。”

接著，又道：“我與阿染打算成婚，你既已出關，典禮就定在下月吧。”

他只是來通知小七，並非跟她商量。

他娶芬染，勢在必得。

作為娘家人的小七，也沒想過反對，姐姐們能夠得到幸福，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因為大姐要成婚，幾位姐姐全都回了東山來。

成親那日，大姐脫下一貫喜愛的黑衣，換上大紅婚袍。

這婚袍是子初仙尊親自求上玉生門，請瑤帝幫忙煉制，喜慶的紅，用金線繡成合合天地乾坤，明珠為綴，流蘇飛濺，望之令人目眩神迷。

迎婚用的是金鳳鑾駕，小七她們姐妹六人護駕而行，親自將大姐送入望星海。

望星海是一處幻境，於虛空之中，化成一片海洋，有一島嶼矗立在海洋上，這裏沒有白日，只有黑夜，不過，成親這日，整座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亮如白晝。

大概望星海有很多年沒有這麽熱鬧過了，平常只知道看書修習的弟子們一反常態，放下手中那些佶屈聱牙的幻陣術法書，興高采烈穿梭於島上，招呼賓客，送往迎來。

一向與他們不對盤的天星閣弟子也都來了，兩家弟子坐在同一張桌上，把酒言歡，握手言和，其樂融融。

大姐和子初仙尊拜完天地，送入洞房。

野猴子秦莽修煉至天仙境後，性子一點兒沒有收斂，攛掇眾人要去搗蛋，望星海弟子早就得了自家仙尊老祖宗的吩咐，哪裏肯讓他們壞了老祖宗的好事，吆喝著過來攔人。

兩方人你要進，我不讓，幹脆就這麽打鬧起來，也不拿武器，就赤手空拳，你來我往的互相阻攔，引得不少人前往圍觀。

這些年，小七的性子著實養靜了，她不愛鬧騰，便一個人尋了僻靜處呆著。

望星海的夜空綴滿繁星，和風不來草原上那一夜的星辰很像，小七找了一顆樹，飛躍上去，靠在樹幹上看星星。

這方寧靜，距離熱鬧處好像是兩個世界。

只是沒過多久，有兩人從小路上走來，看穿著打扮，是望星海弟子，兩人行得快，一臉喜色。

個子高的那個步子邁得大，邊走邊催旁邊矮個兒女子：“你走快些，去晚了，神皇殿下怕就不在那兒了。”

聽到‘神皇殿下’的名字，小七楞了一下，向兩人看去。

矮個兒女子因遭了催促，邁腿連跑兩步，問高個兒：“姐姐，溫泉涯洞裏那人當真是神皇殿下嗎？我方才在席間幫忙，未曾聽說殿下駕臨。”

高個兒道：“當然是神皇殿下！這可是大師姐親口告訴我的，難道還能有假不成？”

矮個兒姑娘有所顧慮：“若真是神皇殿下，我們這樣冒然過去，會不會……？”

“怕什麽？若真被逮到，我們就說是去服侍的，今兒是老祖宗的大喜日子，神皇殿下難道還真怪罪不成？況且，我們就偷偷溜進去看一眼，不幹別的事！”

矮個兒姑娘畏畏縮縮，高個兒姑娘看著生氣：“怎麽回事？難道你不想見神皇殿下一面？你不是將他放在心上，心心念念許多年了嗎？”

矮個兒姑娘羞紅了臉：“我只是偶然見過殿下一面……殿下他……”

不知想到些什麽，那張臉越發紅的厲害，最終，矮個兒姑娘下定決心：“我……我同姐姐一起去！”

“這就對了嘛！”高個兒姑娘這才松開眉頭笑了起來，安慰人說：“你放心，即便神皇殿下怪罪下來，也至多將我倆趕走，不會有事的，你走快點兒，去晚了，殿下泡完湯池，離開了怎麽辦？”

兩人急匆匆越走越遠，看著逐漸消失的背影，小七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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