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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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步之遙,彥月走向小七。

他走到她身旁,卻未曾停留,而是一直走到花樹下,歪靠在樹幹上,這才側過頭來看她,他的眼神很淡,輕緩平靜,像不動的流水。

小七看不懂他眼中情緒,靜靜望了他一會兒,才從乾坤袋裏拿出一枚丹藥來遞給他,說:“吃下吧。”

紅彤彤的丹藥在她白凈的指尖猶如一簇火焰,醒目,招人。

彥月卻未看那丹藥一眼,擡手揮袖,直端端將那枚丹藥掃落在地。

火焰滾進塵土裏,滾落到小七腳邊。

小七沈默片刻,彎腰去撿,就聽他問:“為什麽不問我為何來這裏?”

小七止了動作,盯著腳下的泥土,啟唇問:“你為何來這裏?”

彥月笑了笑,那笑容光芒明滅,透著極致的涼薄。

他的胸前還在淌血,渾天的爪子留下的傷痕,靈藥難治,血將他華美的衣袍浸濕成一片殷紅。

他卻滿不在乎,從懷中抽出一本手掌大小,封面如玉一般瑩潤的書來,書面上用前古時期生僻的字體寫著四個字《天開三術》。

他托著這本書,看向小七:“我尋這書許久,桃源山上沒有,九曲泉臺也沒有,原來藏在長白留山……”

小七的目光轉向《天開三術》,聽他繼續說道:“這書中記載的術法,可以使死去的草木覆生,你若學會,那株封神草便可以再活過來,這大概是世間唯一僅剩的能夠救回那株草的辦法了。”

小七盯著書看,彥月盯著她笑,忽然,他手中燃起一團青色火焰,只須臾一瞬,快得不消人反應就將那書燒成了灰燼。

手掌一翻,灰燼從他掌中灑落,被風吹散。

小七望著那宛如塵埃的細密飛灰,微微動了動眼睫,低聲問:“為什麽,彥月?”

彥月用了一個清潔術,將臟了的手洗得幹幹凈凈,他啞著嗓子,音色冷淡,慢條斯理:“我總要親手做了,才不算冤枉,對不對?”

他擒著沒有溫度的笑,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汗,將強撐的虛弱暴露無遺。

有一瞬間,小七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眼中只有面前這個近在咫尺卻仿佛遙遠的人。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重新彎腰,從地上撿起方才被打落的丹藥,用衣袖輕輕擦拭幹凈,遞回給面前的人。

“吃吧。”她聽見自己說:“只有這一粒。”

彥月垂眼看她,擡手,再一次將那枚丹藥輕描淡寫的打落。

“我絕了那株封神草唯一覆活的一條路,你不想殺了我,為她報仇嗎?”他問,聲音溫柔得仿佛是誘哄:“你該知道我傷得很重,你若殺我,我不反抗,我把這條命給你,如何?”

小七搖頭,再搖頭。

彥月輕笑,仿佛逗夠她了。

笑過以後,他直起身來,似乎不願再在此處逗留,越過小七,如來時那般,緩步而去。

小七在他身後跟了兩步:“彥月,我手中這枚藥,極難練成……你的傷,無它不可。”

彥月腳步不停。

小七只好追逐:“渾天造成的傷,這世上怕是只有我能救……彥月……”

他踏出結界,頭也不回,沒有同她多說一個字。

小七在結界前頓住腳步。

此時追去,算作什麽呢?

他千辛萬苦毀桃源,斬九曲,屠兇獸,拿到天開三術,來這兒尋她一趟,無非是報她當年舍棄之仇,想與她一刀兩斷,從此兩清。

目的達成,他自是要走的。

她追出去,反而橫生枝節。

他們之間早該涇渭分明,不多做糾纏才是……可盡管心頭什麽都明白,小七最後仍舊跟了出去。

她只是猶豫了這麽一小會兒罷了,彥月已經走出去很遠。

小七想要快步跟上,卻忽然察覺危險。

她驀然叫了一聲:“彥月!”

來不及多想,運起靈力,朝他飛去。

她剛有動作,就有幾條人影,從山崖兩邊殺來。

一個仙君境至強者,兩個天仙境強者,還有三名大仙境高手。

這幾人加在一起,算得上是非同一般的陣容,平常的彥月,自然不會將這些人放在眼裏,可如今的他雖然表現得十分正常,除了滿身的血跡外,看不出多餘的難受,但小七知道他已虛弱不堪,別說高手圍攻,即便是當中隨便一個人,他應該都招架不住。

小七心急如焚,恨不能立刻飛到他身邊,將他護在身後,然而,她想象中彥月不堪一擊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那個明明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需要借助樹幹才能支撐住自己的男人,淡淡睥睨四方,明明白白的讓人知道哪怕他虛弱至此,也無人可以在他面前放肆。

六位至強者殺到面前。

這片山谷中埋伏了許多高手,他們六人之所以率先跳出來打頭陣,是因為察覺彥月受傷嚴重,連行走都是強撐。

這樣虛弱的一個人,擁有神皇之名又如何?

他們仍舊擁有一擊必殺的自信。

手中的兵器刺了出去,刺中的地方卻空無一人。

埋伏在山谷中的眾人,包括飛身而來的小七,親眼看見那方空間好像產生了扭曲,攻向彥月的人,三個刺穿了自己的腦袋,兩個捏碎了自己的兵器,還有一人狼狽回撤,險險躲過一場危機。

一切發生得快極了,當彥月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戰鬥已塵埃落定。

那道染血的身影,筆直站在原處,好像從來沒有動過一下,而他周圍已是三死,三傷。

山谷中,一時之間,鴉雀無聲,就連看熱鬧的滿山花精都嚇的沒敢說話。

‘神’之一字,絕非浪得虛名。

所有人在這時才切身感受了一遍,何為一擊斬殺五聖的超凡實力。

當這種實力擺到面前,眾人內心深處不可遏制的產生了畏懼。

有人卻在此時大喊起來:“別被他嚇到了!他如今不過是強弩之末!方才那樣的招數,最多只能使用這麽一次!”

“你們看!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殺了他!只要殺了他,就能得到他手中的法術、秘寶!就能成為新的神皇,將他取而代之!”

‘新的神皇’這四個字代表著一場綺夢,哪怕空如鏡花,也令人熱血上頭,舍生忘死。

被震懾的眾人,又開始蠢蠢欲動。

小七喚了聲‘嗚嗚’,大蛇從山上跑來。

她踩著大蛇的頭,高高站到半空,往埋伏四周的人群中看去,輕易找到了那個煽動人群的人,這人雖有一張陌生的面孔,卻有一雙熟悉的眼睛,那眼睛裏泛著毒蛇一樣的光芒。

小七朝他道:“張志,我認出你了!”

那人面目一僵,看向小七的眼神終於撕破了最後的偽裝,**裸遍布怨毒。

他拿出方天戟,握在手中,呼喚四周:“諸位!莫要忘了桃源山上的血海深仇,莫要忘了九曲泉臺被毀之辱,今日之機,他日不會再有!邪皇手中的遺跡秘寶,能者得之!”

埋伏在山谷之中的修行者足有數百人,皆是熊心豹子膽,張志振臂一呼,這數百人漲紅了一雙雙利欲熏心的眼睛,呼喝著沖向彥月和小七。

“嗚嗚!”小七沈聲怒喝:“保護好他。”

她口中的那個‘他’,擡眸瞧了眼她的背影,眸光深邃,深處仿佛有別樣的情緒,只是藏得太深,難以識破。

小七站在彥月身前,以保護的姿態,將他小心擋在身後。

她沈靜看向從四方殺來的人群,最後,目光鎖定在張志身上。

有的人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好像註定會成為不死不休的敵人,張志和她就是如此。

小七從未想過殺人,她是醫仙,從決定成為醫仙的那一刻起,她腦海中的未來,就只有救人的畫面。

如果沒有見識過人世的覆雜,沒有體驗過人心的叵測,沒有經歷種種無奈,她應該一輩子也不會拿起芬合女神留下的兵器——‘三千絲’。

沒錯,她的武器是‘絲’,薄如蠶絲,軟如柳絮,白如冰雪,取人性命於揮手之間。

世人皆言,醫仙體弱,不擅戰。

大概是因為信了這個說法吧,張志的戟殺向她時,帶著一股子狠辣勁兒,他和從前一樣,妄想一擊至她於死地。

他大概從沒想過,他如今的攻擊,在小七眼中有多麽不值一提。

三千絲捆縛住方天戟,小七緊緊一握,絲線寸寸勒斷了這桿武器。

想要將武器抽回的張志驚大了眼睛,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麽,看向小七的目光充滿難以置信。

“我從前就說過。”小七對他道:“你可以來找我覆仇,你來一次,我便廢你一次,你應該相信我說的話。”

她伸手一拉,三千絲蛛網一樣將來不及反抗的張志裹了起來,倒吊在空中,小七操縱著被裹成球的張志,向攻過來的眾人一掃,無數人被掃飛出去。

直到此時,眾人才意識到,他們今日要面對的,遠不只神皇殿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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