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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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原以為,她至少可以有那麽一次機會能夠如願以償種出封神草來,救下彥月,保住草草。在化形為人短短數十年的時光裏,她未曾曉得有這樣一句話——世間安得兩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

她滿懷希望,決心奮不顧身也要去做這件事,然而,隔日,風帝和白灼灼一同出現在梔子花塢,打碎了她所有的期望。

小七所識得的風帝,是自騰吟的傳音符中,光聽聲音就覺優雅高貴的女人,是戰場之上,一人匹敵四將,毫不落下風的至強者,也是疼愛子女,剛強亦柔弱的母親。

在此之前,小七未曾見過她冷酷無情的一面……

她的脖子被風帝掐在手中,風帝將她高高舉在半空,聲如寒夜,沁冷刺骨。

“交出封神草來!”

這個姿勢除了讓小七像蒲絮一樣吊在半空飄揚顯得極不體面外,其實並不令人難受。

想來風帝也是知道的。

她控著她,冷漠的威脅:“你最好不要小看帝階強者的實力,即便你穿著鮫皇華夢,本帝亦可取你性命。”

小七沒有掙紮,她望著風帝的眼睛,這雙眼睛和彥月有四分像,她甚至依稀能從中看出彥月往日看她時溫柔的神色來。

她望著這雙眼睛,低聲懇求:“風帝,求您給我一次機會,我乃花精,沒有別的擅長做的事,唯獨只在感知花草靈木上有異於常人的本領,請您讓我試一試,讓我種出封神草來救彥月。”

“彥兒等不了那麽久!”風帝將頭狠狠一甩,目光染上怒色:“我不與你廢話,我知道封神草就裝在你的乾坤袋裏,你若不拿出來,我今日殺了你,自取亦可。”

殺伐之色浮現在她的臉上,她又道:“我再問你一次,交,或者,不交?”

交,或者,不交?

救,或者,不救?

這個問題無時無刻不縈繞在小七腦海中,令她輾轉難眠,寢食難安,自問不得,自苦不能。若能不必解答這個問題,該有多好?小七絕然而笑,哀傷的閉上了眼睛,以此姿態給出了她的答案。

風帝見她便是如此,也不願交出封神草來,心間油然而生磅礴怒氣!

鮫皇華夢是何物?

是她家孩兒親去禁忌海舍命搏來的天下至寶!

她家孩兒一生不得自由,每回外出回來,必受骨肉重塑之苦,為了得到這件重寶,他三戰鮫皇,吃了不知多少苦頭,好不容易奪來此物卻舍得自個兒不要,將它贈給面前之人。

他對此人的珍愛之心,可見一斑。

可,此人呢?

她明明手中握著唯一可以救下彥月性命的藥,卻恍若不知,見死不救!她視她家孩兒為何物?視他的心又為何物?

殺意肆虐開來,風帝並非說笑,她亦不屑嚇唬小輩,以她帝階強者的實力,若鐵了心要殺小七,僅憑鮫皇華夢根本抵擋不住!就在這般緊要關頭,老谷主乘著飛行靈具自雲海間匆匆趕來:“風帝、風帝且慢!你想要的只是封神草罷了,何苦取我家徒兒性命?還請風帝手下留情!”

風帝身上殺意不減:“老谷主,我念你為彥兒一事操持忙碌千餘年,今日便不與你計較你家徒弟身上有封神草,你卻只字未提一事。今日,你若想救你家徒弟一命,只有一法,讓她交出封神草來!”

老谷主躬腰討饒:“煩請風帝再給老朽一點時間,讓老朽和我家徒兒談一談。”

風帝想要封神草之心可謂急如焚,哪裏肯答應。

老谷主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還請風帝看在老朽曾為神皇殿下竭盡所能的份上,留老朽徒兒一命!”

老人家伏跪在地,叩首不擡。

小七心尖發顫,喚了聲:“師傅……”

風帝面含慍色,終是不忍拂了老谷主的懇求,手一松,小七掉落在地上。

“一日之期,本帝只給你一日時間,明日,我會再來!”

留下這話,風帝嚴厲的警告了小七一眼,隨後帶上白灼灼,如來時那般乘風而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小七扶起老谷主,老谷主望著她嘆氣:“徒兒啊……為師此前便叮囑過你,千萬莫要叫人知道封神草在你身上,如今到底是沒有瞞住,這株封神草,咱們是留不得了。”

老谷主不問世事已有多年,若非為了她,他今日大概也和往常一樣,在雲間塢裏養花種木,無事清閑,何至於受她連累,到風帝跟前屈膝討饒?小七心頭十分難過,她不願叫老谷主擔憂,同他道:“師傅,你且容我再想一想。”

老谷主早已從大徒弟那兒曉得了自家小徒兒和神皇殿下之間異於尋常的關系,他活了數千年,自是曉得許多勸人的話,無論是否出於好意,其實很難叫人聽完後感到開懷。

人,往往不需要多餘的安慰,而是需要懂得如何自我開解。

小徒兒想要一個人想一想,老谷主便不再打擾,嘆著氣走了。

送走師傅後,小七獨自回到屋子裏,關起門來。

她坐在鋪著花被子的床上,怔怔發呆,不知過了多久,聽到門外傳來‘砰砰’的敲門聲。

小七沒去開門,門是被騰吟從外頭強行破開的。

難得的是,只有騰吟一人,不見太宸魁。

“我和魁哥哥吵架了。”

像是懂得小七的意外,騰吟大喇喇承認下來,她無需小七邀請,徑自走進屋子裏,坐在桌子前頭的凳子上。

“魁哥哥不願我來找你,我只好單獨來。”

小七沒有開口說話,她此時覺得無比疲憊,什麽話也不想說。

騰吟也不同她繞彎子:“我知道母後來過,也知道你不願意交出封神草,我來找你,不為別的,也同母後一樣,只想請你交出封神草來。”

小七便是連看她的欲望都沒了,幹脆閉上了眼睛。

騰吟卻渾然不介意,仍舊自顧自道:“皇兄其實並不是一個好心人,就算魔族屠了北城關又怎樣?以皇兄冷心冷情的性子,大可以不管這些。”

小七本不想搭理她,卻不料她會張口說出這樣的話來。

她一時氣惱騰吟如此汙蔑彥月,震聲替彥月分辨:“彥月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騰吟瞧了她一眼,像是冷笑般:“你才了解皇兄多少?我自小瞻仰皇兄的風姿長大,他是怎樣的人,本公主還不比你這朵蠢花知道的多麽?”

小七急道:“我雖不比你同他認識的時間長,但一個冷心冷情的人怎會如他那般,明知會沒命……他明明知道會沒命,還一個人迎了上去……”

騰吟似乎忍了很久,終於沒忍住,破口頂回一句:“還不是因為你!”

她瞪著小七,還想再說什麽,到底是忍住了,連續交換了好幾個呼吸,才不耐煩的扔下一句:“算了,跟你說這麽多做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她似乎懶得再同小七爭辯,換了語氣問她:“你既覺得皇兄是為了保護北城關,為了救下我們所有人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那你為何不交出封神草來救他?”

小七眼睫輕顫:“草草沒有做錯任何事……她是無辜的……”

見騰吟一臉不解,小七慘然一笑,問她:“你會為了救太宸魁,將自己的好朋友拿去煉藥嗎?”

騰吟顯然頓了一下:“你胡說八道什麽?那只是一株草而已。”

“我也只是一朵花而已……”

小七的笑容越發慘淡,她好像隱約明白了為什麽草草總說人是自私的,為了自己,什麽都能做,從來不顧花精草精的死活,原來草草說的沒錯,事實果真如此。

騰吟自小聰慧,從小七的幾句話裏,大概知道了小七視封神草為何物,她的聲音因此垮了下來,近乎哀求的說:“小七,你若不救皇兄,皇兄會死的。”

見小七慘白著臉坐在那裏,騰吟撩開自己漂亮的裙角,直端端跪了下去:“小七,我求你救救他!”

她直挺挺跪在地上,許久之後,才聽見一道氣若游絲的聲音道:“你走吧。”

那聲音又說:“你且容我再想一想。”

……

騰吟走後,這一日終於不再有人來打擾。

小七枯坐房中,木然看著窗外的太陽緩緩向西沒入大地,跌落黑暗,世界仿佛安靜了下來。

打開小魚錦囊,封神草在錦囊中嗚嗚哭泣:“七七,你想拿我去救他,對不對?你愛他,所以打算放棄我,對不對?”

小七的眼眸中已望不見痛色,她揪下封神草的葉子,一片片放在桌子上。

“草草……”她輕聲道:“若我是你就好了……”

低低的嗓音好像破碎的暮鼓,聞之令人心間陣陣發痛。

將封神草的葉子全都揪了下來,小七朝封神草一笑:“你別怕,今夜,我就帶你離開萬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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