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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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無人夜,當是離別時。

小七揣好封神草,在嘴裏含了一顆忘生息露。

她從梔子花塢裏出來,關上房門,最後看了一眼周遭熟悉的一切,轉身向院外走去。

人還沒走出院子,白灼灼笑盈盈站在梔子花塢外。

“小師叔。”她朝她揖了一禮,說:“灼灼在此等候多時了。”

看到白灼灼的一瞬間,小七已知想要離開萬花谷,大概並不那麽容易。

她道:“白灼灼,你讓開。”

白灼灼莞爾:“灼灼自當聽小師叔的,只要小師叔交出封神草來。”

小七不再理她,撇下她就要走。

白灼灼倒也不客氣,拔出掛在腰間的綠央,足尖發力,手下靈力暴漲,徑直朝小七刺去。

短刀鋒銳的刀尖刺在透明的屏障上,發出鏗鏘一聲脆響。

小七轉過身來,白灼灼帶著獰然神色,笑得萬分譏諷:“小師叔當真好不要臉,既要神皇殿下的命,還穿著神皇殿下送你的衣裳。”

綠央並未刺傷小七,這話卻令小七驟然發痛。

白灼灼見她失神,心中大喜,幻滅風影碟自她袖間翩然飛出,半透明的翅膀灑下點點藍光。

小七似有所覺,倉皇擡起頭來,周遭所見之物已是大變。

入眼的一切變得越來越熟悉,是西北關的夜晚,空曠無風的草原,巨大的石頭,夜空中群星閃爍,而她身旁,坐著比月亮還要俊美耀眼的男人。

小七心知此處是幻境,是白灼灼的幻滅風影碟將她迷惑,她該盡快找到出處才是,但,她仍是控制不住的看向了身旁那人。

他熟悉的眉眼映入她的眼中,望著她時,那雙璀璨生輝的雙眸依舊如月色般溫柔。

“彥月……”

小七心如刀絞,舉起手來,想要摸一摸他,然而,他眼中的月色忽然變了,變得冰冷起來,他冰冷的看著她,帶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漠,問:“你為什麽不救我?”

有什麽東西密密麻麻刺痛神經,小七猝然落下淚來。

“彥月,你別生我的氣……”她捂住落淚的眼睛,輕聲呢喃,猶如夢話一般:“我會來陪你的……你等等我……不需要太久……”

她哭得傷心不已,口中的話斷斷續續,絲毫不覺周遭的天地靈氣輕微一蕩。

操縱著幻滅風影碟的白灼灼卻是發現了,她擡眸一望,便見一柄彎刀,攜帶雷霆之勢重重砍來,幻滅風影碟撲閃著翅膀躲開,幽幽一轉,尚未合攏翅膀,又一把白扇攜風而來,逼得它只能往後翩飛。

小七被摟進一個溫暖的懷裏,來人拍著她的背,輕聲安慰:“小七,別怕,我們來了。”

這個懷抱是那樣的熟悉,自化形成人以來,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

周遭的一切已恢覆成原本模樣,不見草原,不見巨石,亦不見彥月,唯有雪衣擔憂的望著她,擡手為她順著亂發:“小七,別哭,我和十年會一直護著你的。”

小七將眼淚埋進雪衣的肩膀,甕聲道:“雪衣,我必須得離開萬花谷。”

“好。”雪衣拂起長袖,露出手中的白扇霜降:“我們這就帶你走。”

白灼灼此時已恨得咬碎了一口銀牙,她縱身上去,攔住三人去路:“雪衣師姐,十年師兄,你們可要想好了,就算今晚你們把她帶走又怎樣?明日風帝照舊會追來,風帝可不像我這般好說話,她若不交出封神草就只有死路一條,到時候你們誰都別想救她!”

雪衣和十年雙雙一震,具都知道白灼灼說的不是假話。

白灼灼見狀,曉得兩人有所動搖,心頭湧起難以名狀的愉悅。

“小師叔天真愚蠢便罷了,雪衣師姐和十年師兄難道也跟她一樣?你們當真以為憑風帝的實力會找不著你們?”

十年手握護七刀,緊緊盯著白灼灼,道:“我家小七自是不如你深謀遠慮,一肚子壞水。”

說完話,他回過身,故作輕松模樣:“小七,你將封神草交給我吧,我來帶它離開。”

他說得仿佛帶走封神草是很輕描淡寫的一件事。

白灼灼恨他如此,當即陰陽怪氣將他揭破:“師兄待小師叔可真好~竟舍得替小師叔去送死。”

十年眉一橫,揮刀斬出一記靈力:“與你何幹?”

白灼灼擋下這記攻擊,心口氣得發疼。

十年卻已斂盡眼中怒意,望著小七一雙哭紅了的眼睛,心疼的說:“小七,別聽她胡說八道,我修為比你高,逃跑自然比你快,風帝抓不到我的。”

小七死命搖頭,她知道十年在說謊,若真要逃跑,她有月中仙子,分明要跑得更快一些,風帝想得到封神草,為此可以不擇手段,封神草如今就是一個燙手山芋,在誰手裏,要誰的小命。

白灼灼沒有胡說,胡說的是十年,小七雖算不得聰明卻也曉得絕不可將封神草交給旁人,憑白害人性命!她擡頭望向天邊的月亮,夜色漸深,她沒有時間再同白灼灼繼續糾纏,召喚出月中仙子,小七打算強行離開,白灼灼見她要走,自然不肯,驅使幻滅風影碟上前來阻攔。

幻滅風影碟扇動翅膀,一記風之滅鼓蕩著強大靈力向小七打去,雪衣揮扇而上,十年亦同時抽刀砍向白灼灼,畢竟是仙級精英靈獸,風之滅被霜降所擋,卸了大半力道,剩餘的依舊不死心朝小七撲殺過去,眼見就要撞上小七,一道浩瀚的劍氣襲來,殘存的風之滅來不及撲騰就被斬滅成灰。

小七偏頭望去,紅楓樹下,伊鶴手中的孤鴻閃著利劍寒芒。

小七忽覺哪裏一痛,就見伊鶴拔劍向白灼灼而去,那劍橫著擊打在白灼灼身上,白灼灼兩眼一翻竟直接暈了過去,幻滅風影碟失去主人的意志,萎靡的縮進她的袖中,再不肯出來。

伊鶴躍入院中,十年警惕問他:“你怎會來這裏?”

伊鶴沒有回答,而是徑直看向小七,問:“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小七道:“我要離開這裏,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嘗試種出封神草來。”

“沒有什麽地方安全。”伊鶴道:“哪怕你有忘生息露作掩護,風帝要找到你,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小七沈默半晌,仍是堅持:“我需要時間,我至少得試一試。”

十年問她:“七兒,你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小七心中大抵是有想法的,只是她並不確定那地方是否真的安全。

在她猶豫時,雪衣卻說:“我有個想法!白灼灼明日定會向風帝稟報今晚發生的事,風帝得知此事,想來定會以為我們三個帶著小七離開了,不若我們各往一個方向走,引開風帝,小七則返回雲間塢去,這世間沒有什麽地方比雲間塢更適合種出神級靈草來。”

雪衣的提議倒不失為一個大膽的辦法,十年想了想:“師姐這招,我看可行。”

伊鶴稍一思索,也讚同道:“可以一試。”

小七自知若論智慧,自己是遠遠比不上雪衣他們的,她從小魚錦囊裏拿出幾枚忘生息露來交給三人,朝他們鞠了一躬:“雪衣,十年,伊鶴,多謝你們。”

十年很是火大:“你這是做什麽?誰要你謝了!”

伊鶴亦道:“你不必如此。”

雪衣擡手摸了摸小七的腦袋:“傻丫頭,何須與我們客氣?”

她拿起一枚往生息露,一口吞進嘴裏:“未免夜長夢多,我們別再耽擱,這就走吧。”

臨行前,不忘叮囑小七:“你去雲間塢的路上千萬要小心,莫要叫人發現了。”

小七點頭應下,目送三人離開後才朝雲間塢去。

……

雲間塢是老谷主的地盤,想要藏起來一個人來,並不是一件難事。

得知小七想要種出封神草,老谷主將她帶進一間遍布靈土的花房中,這原本是他種植封神草的地方,如今交給小七來使用。

這間花房類似閉關之所,小七呆在裏頭,丁點兒不知外頭發生的事,她亦不想知道,不想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擾。

在進花房的第一天,小七就逼迫自己清空腦中所有雜亂的思緒,只一心一意種植封神草,然而,種植封神草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她手中握著封神草的葉子,一邊感受氣息,一邊嘗試將這個氣息種出來,反反覆覆,不知試過多少回,可惜靈土永遠是那個靈土,沒有絲毫長出封神草來的跡象。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

小七日漸明白過來,也許風帝和騰吟都知道,連老谷主都種不出來的東西,她又怎會輕易種得出來?她在人前誇下海口,聲稱自己一定能救回彥月,實際上……只是無知無畏、不自量力罷了!

若是神級靈草那麽好種,世間又怎會有雙帝傾盡全力也遍尋不來的東西?

這個念頭一起,幾乎摧毀了小七所有的信念,她的信念被摧毀無數次,又無數次從廢墟中爬起來,並非小七有多麽固執,或者多麽堅毅,只是因為除了種出封神草,她身後沒有一條退路。

小七別無他法,只能不斷碰壁後,不斷再去碰,到得後來,就連她自己也不記得那靈土中的封神草是怎麽長出來的了?就好像是奇跡一般,在她已然絕望的時候,一株細嫩的草苗破土而出,抽枝發芽,慢慢展開幾片葉子,嬌嫩的化為一株蓬雲蒿。

小七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甚至懷疑這是自己太過渴望而產生的幻覺。

她小心的將封神草摘下來,捧著它沖出花房。

她想叫老谷主來看看,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種出了封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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