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4.嫌隙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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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冬晨的喉嚨發出一連串帶有魔性的呵呵笑聲走到費艾莉面前說:“好巧啊,Miss費,每次遇到這種事情,我都覺得世界特別小。”說完又呵呵了幾聲。

“是好巧,裴輜重沒和你在一塊兒嗎?”他們最近都沒有聯系,他不打給她,她也就不好冒冒失失地打擾他。

“沒啊,我最近一直都在國內忙滑雪場合作項目的事,他在哪兒,我還真不清楚。”季冬晨看出來這個時候千萬不能多嘴,什麽事兒都得一問搖頭三不知。

艾莉默然點頭,這時邵帥走過來插話道:“師兄,我帶她過去那邊了,謝謝你今晚的邀請。”

“哦,好,”季冬晨朝他應了一聲,又轉身意味深長地對費艾莉說:“Miss費,天挺黑,別玩兒太晚。”走之前又白了邵帥一眼,點著他叮囑說:“早點把人家送回去。”

季冬晨離開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陷入了一陣沈默,各懷心事地挪動腳步。路過舞池,樂隊正在演奏一首爵士樂,曲折憂郁的藍調絞得人憂思重重。

艾莉一想到裴輜重,心便麻了、亂了,盤絲錯亂成一個大毛蛋,完全理不出頭緒。邵帥則在一旁暗暗責怪自己棋差一招,大意輕敵了,一種危機感從他的鼻尖兒鉆出來,嗡嗡地敲著他的腦袋。

他想邀請艾莉跳一支舞,結果卻被她拒絕了,她說穿高跟鞋跳不了,怕一不小心把他的腳趾頭踩斷。他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冒這個風險,因為他不能再在這麽關鍵的時候掉鏈子了,他還得時刻準備著和另一個男人PK搶媳婦兒呢。

她不跳舞,那就喝酒吧,他帶她來到酒吧,遞給她一杯威士忌,她道了聲謝,說:“原來你和季冬晨這麽熟啊?”

“我們都是一個教授,又是老鄉,自然就玩到一塊兒。”他雙肘向後支在吧臺上,望著對面的一道黑色拱門回憶說:“後來我回了北京,聽說他還滿世界地飄著,沒想到會在這撞見。”

艾莉一哂,說:“他無論飄到哪兒,一張嘴還是滿口的京片子。”兩人都咯咯地笑起來。

他們以季冬晨為話頭,嘮了不少邵帥曾經留學的趣事。費艾莉聽得很投入,一會兒掩嘴而笑,一會兒喝兩口小酒。邵帥更是搜腸刮肚、不竭餘力地滔滔不絕,所謂千金難買美人笑,何況美人今晚很愛笑。

艾莉早已將心事偷偷藏好,一談一笑都來得雲淡風輕,不留痕跡。她剛剛放下對邵帥的芥蒂,兩人像對經年不見的好朋友那樣把酒話起沒完沒了的當年。

嘮著嘮著,邵帥的眼神漸漸不對勁起來,他好像被費艾莉臉上的一樣東西吸引,癡癡地不說話了。艾莉用手在他面前晃晃,他像靈明剛剛游蕩歸來的孫大聖眨了下眼睛,帶回來一句頗為唐突造次的渾話:“你割雙眼皮兒了?”

“我還做個拉皮兒,拍個黃瓜呢。”

“說真的呢,我記得你以前是單眼皮兒,可倔可倔了。”

“嗯……後來變的。”

“怎麽變的?睡醒覺,洗把臉,一照鏡子呼啦就變啦?”邵帥有點不相信。

“沒那麽邪乎。我爺爺走那年,哭來著,揉啊、抹啊就有一層眼皮蹭地掀上去了,後來一直也沒下去。”

邵帥雙手反剪,俯身弓腰,像端詳一件藝術品那樣研究著艾莉的眼睛,“這大概是他老人家留給你的紀念吧……很美!”他還情不自禁地用手指觸了觸她左眼的睫毛。

艾莉應激性地向後一躲,酒灑在手上,“你好好說話,別動手動腳的。”

邵帥直起身,清了下嗓子說:“對不起,沒忍住。”他拽出上衣的口袋巾替她擦了擦手。

季冬晨本以為今晚鬧出的烏龍可以大而化小、小而了之,神不知鬼不覺的就當它沒有發生過,他也不打算屁顛兒地上去打小報告。他的從長計議就是明哲保身——男女感情之事本來就容不下兩旁外人去多嘴多舌。他心安理得地出沒於各色人物之間,浮沈在波瀾壯闊的名利場中得心應手,而當裴輜重與後面的一幹人在大廳的入口像天神般現身時,他嗓子眼兒裏的酒被他口腔裏紊亂的氣流拐進了氣管,將杯子裏的酒嗆出了一連串嘟嘟嘟的小酒泡兒。他趕忙使個脫身咒,向對面的人講了兩句,心裏喚天喚地喚爹娘,只望保佑在門口站定的大BOSS千萬別在人群堆兒裏發現費艾莉。

酒店的侍者接到指示,直接將幾位光臨的老板引到派對的貴賓休息室。季冬晨笑容古怪地恭候一旁,企圖用他的大腦袋攔一攔裴輜重的視線。

裴輜重察覺到他的異常,眸光從他身上一掠,卻在黑色的拱門前停下了腳步。季冬晨順著他目光停留的地方,看見了正撅著屁股,扒拉費艾莉眼睫毛的邵帥。

他一拍額頭,就稍抹了把臉,心想:壞了,今晚還是沒躲過。

裴輜重佇立片刻,大家也都駐足觀望,眼前只是一片司空見慣的歡樂場,不知道是什麽吸引了這位大佬的註意。裴輜重轉身前又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下旁邊的季冬晨,只這一絲側漏的精光,就叫他腳底生寒,如入墜冰窟——得,這主兒全明白了。

在石川要進去之前,季冬晨向他使了個眼色,兩人便走到一根大柱子的後面說話。

季冬晨叉著腰,眉毛往一塊兒擠,像是要找他算賬的樣子,“你們來,怎麽不提前通知我一聲啊?”

石川君手插褲兜悠然淡定的說:“有什麽差別麽?”

季冬晨激頭掰臉地說:“差別大了,”他在柱子後面指了下費艾莉的方向給石川君看,“你看看那邊兒是誰!”

石川朝那邊看了一會兒,一下子也明白了,轉過身對他說:“既來之則安之,我想老板未必不知道。我先進去了,外面留給你罩著。”說完,拍拍他的肩膀。

季冬晨琢磨著他的話,想到這家夥肯定是之前就聽到了什麽動靜又不告訴他,讓他今晚白白躺槍——一想到裴輜重向他射來的眼神,他就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費艾莉再看見季冬晨時,他已經恢覆了人模狗樣,只見他表情凝重、語言官方地對她說:“BOSS來了,費小姐要不要借一步說話?”他斜眼兒瞅了下邵帥。

費艾莉將酒杯放下,隨他來到一旁,他開門見山地說:“他剛才看到你了……還有邵帥,也許……你想見見他,需要我進去幫你傳個話嗎?”

艾莉望向遠處緊緊關閉的黑色大門,此時多了幾個帶藍牙耳機的黑色西裝守在門外,昭示著閑人勿闖。她搖搖了頭,“不必了,我等他出來。”

“那好吧。”季冬晨說。

費艾莉等了又等,等到腳疼,她的腳後跟被皮鞋的後幫磨掉了三層皮,油滋滋得紅腫了一片。

邵帥見她一瘸一拐,表情痛苦,牽著她坐到外面的休息區,強行脫掉了她腳上的鞋子,還解恨似地一扔說:“什麽破鞋,讓人遭這麽大的罪,以後咱不穿了啊。”艾莉笑笑沒說話,被他扔鞋時氣急敗壞的樣子小小地感動了一下。

她把腳擱在地毯上,也不覺得涼,只是被旁邊那只盯得不好意思,一會兒左腳蓋住右腳面,右腳蓋住左腳面,來回倒換著。

邵帥這個傻帽兒打從豪壯地扔掉鞋、放完厥辭起,就看著費艾莉的腳丫不撒眼兒了,一個富有詩情畫意的詞橫生心底,並帶著某種驚艷的嚎叫——玉蓮啊!

艾莉的腳生得小巧,一雙舊涼鞋從小學六年級穿到了初中畢業,往後就停止了生長,鞋號不變。她的皮膚白,到了腳上就更白,一條條青脆的血管在腳背逶迤縱橫,清晰可現,足底和腳尖呈現出淡淡的橙色和淡粉色,仿佛天邊最後的一抹晚霞。大腳趾的指甲不可一世地彎彎向上翹起,個頭最大,有著出淤泥而不染的倔強,不管是鞋還是腳,都沒少為了這個吃苦頭,到頭來鬧個指腫鞋破。

邵帥匪夷所思地凝視著這雙腳,感到了一種來自遠古力量的暗示,引人遐想。這種神秘力量包含著人類最原始的情(欲)悸動,就像一副好的山水畫總是能勾起人的靈魂幽暗處最遙遠深邃的記憶,它們似有若無,模糊得失了本來面目,但當機觸目,熟悉得似曾相識、在哪見過,這種感覺就似賈寶玉感嘆“天上掉下個林妹妹”。

兩人又等了一會,時間將近午夜,室內溫度漸低,艾莉穿得少,膝蓋凍得通紅,邵帥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她的膝頭,只剩一件襯衫,勸道:“別等了,這兒太冷,我送你回去。”說完接連打了三個噴嚏。

艾莉當即將外套還給他,“走吧。他要有心見我,早就出來了。”她從地上撿起一只鞋穿上,又站起來一蹦一跳地去撿另一只被邵帥撇遠的鞋。

她俯身拾起鞋子,正轉身之際,酒店的安保人員護著裴輜重和一幹眾人從依然熱鬧的派對裏走出來。許久不見,他理了頭發,青黑濃密的發渣緊貼頭皮,勾勒出清晰的發際線和鬢角,側面高傲孤直的鼻梁下懸著一條深深的法令,斜斜掠過腮部,與下垂的嘴角匯成一個小溝,蜿蜒至下頦,一件深咖色皮衣把他的五官襯得更加冷峭。

艾莉站在原地,緊緊地攥著鞋跟,視線穿過走來的人群看向裴輜重,倏然發覺他和她之間隔著一堵厚厚的圍墻,她邁不過去,他亦不肯走來。路過時他似乎朝她剜了一眼,但也許那不過是她的幻覺,就連他身邊昔日一起說笑打鬧的石川君和季冬晨都讓她頓覺陌生,她不禁疑惑起來:她真的認識他們嗎?

她忽然想起了灰姑娘的魔法,當午夜十二點鐘聲響起,一切都各歸各位,面目全非,而她還是她。

雜沓淩亂的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盡頭,她只覺冷得渾身打顫,一低頭竟發現鞋子還捏在手裏,她搖搖晃晃地穿起來,這時,一雙溫暖的手牢牢地扶住了她。

她虛無地笑著,對他說謝謝。

他撇著嘴說你還是別笑了,比哭還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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