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一波又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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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艾莉只敲了一下門,邵帥的腦袋就從裏面鉆出來了,笑嘻嘻地說:“聽到上樓的腳步聲,一猜就是你。”

他眼睛還捂著紗布,殷勤熱情地將她往屋裏引,她忽然想起上次來這兒還是他腦袋磕大包那回,邢桂芝給她開的門。

她問:“你回來就住這兒啊?”艾莉四處打量了一下,陳設幾乎沒變,大概是他去北京讀書以後,這裏就一直空置了。

“沒有,臟衣服攢多了,偶爾我也住下酒店。”

“你好點了吧?”她骨碌下眼珠,又急忙補充道:“哦,我替我們家那倆老頭兒問的,他們還挺惦記你的。”

“基本沒事兒了,要不你再瞅瞅?”他揭開紗布,大方地將臉貼過去,方便她隨意察看。

她頭稍稍靠前,看了一眼,眼角還有些腫,不過紅血絲好了不少,不像之前紅得瘆人,“嗯,你沒事就行,好好呆著吧,我得走了。”

邵帥一下按住她要移走的肩膀,“欸,剛來就走啊,你就這麽看望病人的呀。我等你到現在,早飯都沒吃。”

“你不吃飯還能賴我?”

“就賴你,大早上你哢嚓一道聖旨說要過來,我不得打掃寒舍,忙著接駕嘛~”他指指肚皮,無賴道:“你聽聽,它都都嘰裏咕嚕抗議成什麽樣兒啦?”

艾莉動了動被他鎖在掌心的肩膀,他也跟著緊了緊力道,艾莉對他的歪纏忽生厭惡,語氣兇狠地說:“你松手。”

他像抗議似的手上又加了把勁兒:“我不松。”

說時遲那時快,艾莉上去就揪住了邵帥的右臉,使了勁兒,逆時針方向扭動,嘴裏要挾他說:“松不松?不松我還使勁兒。”

邵帥整張歪扭到右邊的面皮滑稽可笑,像個做鬼臉的調皮壞小子,他說話漏風、吐字不清地堅定含糊道:“不松!”

這兩個家夥你加一點力,我用一點勁,死死地瞅著對方,僵持了一分鐘左右。

這短短的一分鐘對他們來說是痛苦漫長的,邵帥這個小人快要把她的胳膊捏碎了,但他也好不到哪裏去,嚴重扭曲的右臉斜斜地向上豁出去,露出了粉色的牙齦和一排潔白閃亮的牙齒。他們就這樣面目猙獰地死磕對方,誰也不讓一步,直到艾莉提出:“這麽著,我喊一二三,我們一起松手。”

二人同時卸了架勢,艾莉揉著肩膀疼得呲牙咧嘴,邵帥整邊右臉已經麻木,鮮艷的紅色血印和左眼的雪白紗布成對角排布,對照分明,倒黴倍增。

戰場的硝煙彌漫了一會兒,艾莉打開冰箱門,只有幾只雞蛋可憐巴巴地躺在裏面,數一數,整整5枚。當她將煮好的5顆雞蛋在碗裏摞好,端過來時,捂著腮幫的邵帥委屈地嘟噥:“費艾莉,你上供呢?”艾莉手裏提著瓶醬油坐過來,從碗裏撿起一顆雞蛋在他右臉上轉了兩圈兒,“這個是給你揉臉的,好得快,電視上都這麽演。”

邵帥鄙視她:“切~電視演得你也信。”從她手裏接過雞蛋直接往桌子上一磕,剝得溜幹凈,蘸點醬油,一口咬掉半兒拉。

費艾莉懶得理他,踱到他的臥室門口,扒住門框,向裏張望,邵帥嘴巴裏塞滿了雞蛋,聽他吱吱唔唔地說:“你就大膽放心地進去吧,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內褲我都收好了。”

艾莉回頭掃他一眼,“吃你的,話可真多。”她擡起右腿,邁了進去。

邢桂芝把邵帥讀高中所有的書本、筆記、卷紙,統統都歸攏到臥室唯一的桌子上,整整堆了有半墻高。費艾莉隨便拿起一本習題集,輕輕翻動紙頁,俊秀清晰的字跡力透紙背,神采奕奕,就像他這個人。

邵帥吃完雞蛋,跟著進來,坐在床頭邊,見她埋在一堆的高三覆習資料裏,猝然地開口問她:“高三那年,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分班那回你沒去送我,後來和你說話,你也不愛搭理我,現在見了我,你就不煩第二個人。你說,你是不是生氣了?”

“那麽久的事我都忘了。”費艾莉放下習題集,轉動轉椅就要躲出去,邵帥飛快地用雙臂封住了她的出路,腿一勾,椅子就移到了他的跟前。

這個距離,這個架勢,費艾莉老老實實地被關在了轉椅裏,哪兒也去不了,還得聽他像流氓似地說:“不要緊,咱們一塊兒來回憶回憶。”

費艾莉將頭一甩,消極抵抗。

他語氣低緩地說:“老鄧知道我喜歡你,她找我談過。”艾莉聞言吃驚不小,甩過頭,面對面地繼續聽他娓娓道來:“她讓我控制一下自己的感情,不讓我影響你考大學,我聽她的話,咬牙忍了整整一年不去找你,結果一年了,你把我給踹了。”他七分委屈,三分譏笑地述說他這一段鮮為人知的秘史,“你也忒狠了,什麽都不說,什麽都不問,上來就給我pass了,我也一肚子委屈、一肚子脾氣呢。”

費艾莉只覺得自己的腦子鈍鈍的,一時間什麽都說不出口,唯有呆楞楞地聽著他說。

“我回來這一陣子,罪是沒少遭,你還是一票就把我給否了,這兒——”他指著自己的心窩,“疼了好幾次,還有這兒——”他又指指自己的眼睛,“這副熊樣,也是拜你所賜,我走之前,你總得補償補償我吧。”

艾莉逆著光線看過去,眼前的邵帥仿佛又變成了曾經的少年。他曾像太陽那樣出現:驕傲、燦爛、溫暖、歡樂,再沒有誰會像他那樣喜歡和她分享東西,只是為了從她那裏也得到同樣的共鳴。他每次都把自己折騰得狼狽不堪,然後再用可憐巴巴的眼神告訴她:瞧,我把自己都感動了,怎麽還是感動不了你,你這個鐵心的姑娘。她忽然想起,就在這個小屋的某個黃昏,她是為他動過心的。

費艾莉好似被某種力量蠱惑了,這種力量捏得她心軟,一句不經大腦的話脫口而出:“我要怎麽補償你?”

“朋友有個派對,我要你當我的女伴。上次我們都講好的,你要陪我約會一天,結果中途你跑了,這次我要你一起都補回來。”他說話的聲音像個催眠師,具有魅惑的吸引力,不容她反悔;他的表情嚴肅得像個法官,宣布著對她最終的裁決,不容她上訴。

派對當天,按照約定時間,邵帥來到費艾莉的樓下。他時而繞著車子優雅地轉圈,時而靠著車門擺出模特般憂郁的眼神——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樣子很酷,可他等的姑娘,你怎麽還不來——時而原地踮踮腳後跟,愉快又期待地等待著今晚只屬於他的派對女王。

篤篤的高跟鞋,敲亮了樓道裏的燈泡,艾莉手插衣兜,噠噠地走下來,說她是風度翩翩的俏女郎再不為過。腳下踩著白色高跟鞋,身穿米黃色的時尚大衣,腰間卡著一個同色系牛皮寬腰帶,頸上裹著一條黑色圍巾,長長的波浪卷發瀟灑靈動,讓不施粉黛的她平添一份慵懶的閑適。

邵帥的兩個眼珠子仿佛要拼命地掙脫眼眶而去,為了努力拽回它倆,他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並主動給費艾莉打開了車門。艾莉覺得邵帥今晚就像一個傻小子,他系了安全帶,忘了點火,點了火,忘了開車,動作緩慢遲鈍不說,還得讓她提醒他:“走啊,想什麽呢?”

邵帥轉過頭來睜大眼睛傻呼呼地對她說:“費艾莉,你怎麽打扮成這樣啦?”

“怎麽了,你那兒又不是化裝舞會。”

“沒什麽,就是有點不習慣。”說完,低下頭,小哥兒的臉似乎紅了。

艾莉想:他臉紅幹什麽呢,扭扭捏捏得好像她調戲了他一樣。

兩人一路無話。

開派對的酒店位於海濱的意大利風情街區,整體選用傳統的意大利建築風格,給人以一種高堂大廈之感。走進大堂,一個高高彎出的穹頂,描繪著文藝覆興時期的古典壁畫,他們沿著一條金碧輝煌的長廊走向電梯,邵帥在前帶路,費艾莉跟在後面邁小碎步。出了電梯,邵帥挺直腰背,將左臂曲成了一個圈,等著後面的費艾莉自覺地將胳膊挽上去,誰知艾莉走過來,睨了他一眼,只說了一個“切”字,然後甩他一頭長發。

邵帥撇撇嘴,放下手臂,緊跟其後。

派對是在酒店頂層幾百平的大禮堂舉行,聲勢浩大,一座搖曳多姿的噴水池矗立在金色的會場中央生動地潑灑,地面鑲金的大理石光潔如鏡,倒映著賓客們魅影飄飄的衣衫。在這個被金色包裹的輝煌大廳,兩側各一個突兀的黑色大拱門顯得極其觸目,這裏是為一些特殊的VIP專門提供休息交談的地方。

艾莉脫去外套,露出裏面及膝的白色連衣裙。邵帥註視著她的一舉一動,感嘆連連,他覺得女人真是一個沒有地方說理的高級生物,她們竟可以在一次次悄悄的蛻變中將自己美得不可方物。

既然是客,出於禮節,邵帥得帶著費艾莉去和這次派對的邀請人打個招呼,相互認識一下。人影綽綽,不同的面孔在眼前紛飛淩亂交錯,他帶著她穿過了層層人海,歡聲笑語,在摞成錐子形的高腳杯旁找到了邵帥口中的師兄。

邵帥先上前和他碰了下拳,只聽那人高興得和他攀談:“帶過來了嗎?”

邵帥讓開一步,將費艾莉從人群中拉過來,笑容燦爛地對她說:“幸好你沒走丟,給你介紹一下我的師兄……”話沒說完,兩個聲音同時喊出:

“季冬晨——”

“Miss費——”

要說季冬晨怎麽會是邵帥的師兄呢,這個緣分還得追溯到他們的學生時代。他們倆都是哈弗大學法律系出身,而且都是出自Duncan教授的門下。

那麽邵帥怎麽會來這個派對呢,這得從前一陣的邵獨眼兒開始說起。那時鏈子王邵帥帶著他的光榮戰績和董達大一幫朋友在一起吃飯,局中剛好在男廁所偶遇了多年不見的親師兄季冬晨,他們都是樂交好游的人,當即約好飯後一起聚聚。

聚聚就難免拉東扯西,說到邵帥的眼傷上去,說到了眼傷就難免勾出自己的慘跡。季冬晨看著點兒背的小老弟,於心不忍,決定幫他一把,讓他帶著那位磨人的姑娘去參加眼下公司即將舉行的盛大派對。

於是便有了接下來的驚魂三秒鐘。

邵帥驚訝地望著同樣驚訝的另外二人,三雙眼睛同時向著另外兩雙眼睛游來游去。這時感覺大大不妙的季冬晨朝費艾莉尷尬地點了下頭,將邵帥拽到了一邊,小聲嘀咕道:“兄弟,不帶你這麽毀人的,”他糾結得滿臉褶子,朝費艾莉那邊指了一下,“你知道那姑娘誰嗎?”

“知道啊,我老同學。”

“屁,她是我老板的女友兒。” 邵帥的雲淡風輕和此時季冬晨的焦頭爛額形成鮮明對比。

“所以她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男友兒就是裴輜重?”

季冬晨已經無語到快要哭出來了,“我靠,你追了人家半天,最後連她男朋友是誰都沒搞清楚,你挖的這是什麽墻角兒啊?”

邵帥訕訕地說:“誰讓他一直不現身,竟忙著搞定費艾莉了,我都快忘了還有他這碼事。”他一天到晚就忙著想折子和費艾莉軟磨硬泡、鬥智鬥勇了,哪裏還顧得上別的。

季冬晨說:“我老板哪有那麽多時間天天在這兒守著一個姑娘?這事你容我緩緩,幸好BOSS一般不來這種場合,你——幫我看好她,早點給我送回去。”

這個人精子想盡快息事寧人,不給自己惹上這個大麻煩,得過且過,哪裏承想這兒有個不怕事兒大的,邵帥不以為然地說:“他來更好,我早就想會會了。”

季冬晨搖搖頭,“聽哥一句勸,這個主兒,不是你能惹的。別怪我沒提醒你,趁早收手才是上上策。”臨走前又拍著他的肩膀,回補了一句:“一個巴掌拍不響,她……你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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