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7.喜歡,就要讓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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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吉大利,今晚吃雞嘍——”季冬晨回來時,手裏端著他奮鬥了整個下午的戰利品,一只扒得溜幹凈的雞。

廚房正洗菜的艾莉問:“你從哪兒弄來的?”

“從老鄉那贏的啊。我說我贏了不要錢,給殺只雞就行,結果人不但幫我放血拔毛兒,還怕我路上不好拿,友情借了我一盆。”

“所以你就這樣端著回來啦?”

“啊,老鄉太熱情,我都不好意思拒絕,接下來就交給你了啊。”說著就要出去。

“兄臺,請留步。”

“還有什麽事兒?”

“把雞剁了再走。”

“……”

今晚的晚餐頗為豐盛,季冬晨摘來的蘑菇,艾莉把它們“嗞啦”和蔥花炒了,又鮮又香。季冬晨贏來的雞,艾莉把它們剁成碎塊和香菇,土豆一塊兒燉了,瞅一眼,哈喇子能流一地。除此之外,她又隨便做了幾道家常小菜,樣樣色香味俱全。

菜一上桌,大家都默契十足地不說話,只聽到筷子碰碗碟的聲音。吃了一會,二爺喝口酒誇道:“丫頭,好手藝啊,現在能做一桌好菜的女孩可不多了。”

艾莉嘴型笑成了一道月牙:“就是幾道下酒菜,只要大家吃得開心就好了。”

此時憋了一白天的雨終於攢足力氣,劈哩劈哩地下起來,看著這股勁頭不知要到什麽時候才能停住,到處都是雨腥腥,濕乎乎的。

一頓飯吃得差不多了,大家開始淺酌聊天,四川人管這個叫“擺龍門陣”。雖然沒有電視看,但有老爺子。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他講的故事驚險刺激得半點都不少於歐美大片。

提起往事老人家難免激動,說到至情至性的地方,兩眼便會紅紅的閃著淚花,然後再就著一口酒,將過去那些酸甜苦辣一起咽下。

“一會兒還有什麽事嗎?”收拾杯盞的時候,裴輜重在艾莉耳邊悄聲問道。

“沒啥事兒。”

裴輜重笑笑:“不如……你到我房間,我們來下棋怎麽樣?”

艾莉不好意思的撓撓臉,“我不會下棋。”

“我教你。”

就這樣,裴先生在聽完故事,聊完天之後,直接拉著艾莉去了書房,“哐啷”一聲響,將她關在了裏面。

他的書房四周安裝的是射燈,就算點開了全部燈泡,仍然有一種將近黃昏的朦朧之感,實在是——非常適合在裏面喝酒讀書,談情說愛啊。

這個房間除了桌椅和一張可以睡覺的沙發之外,唯一的擺設就是南墻上的一只竹弓。它斜斜地定在南墻上,正對房門,張著神秘莫測,不可褻瀆的神聖弧度。

這個十分突然的家夥給艾莉的第一印象:八成是用來辟邪和射小人的。鑒於這個推測,她就沒敢再上前隨便亂碰,生怕觸怒了某位懸在房梁蓋兒上的大神。

她走馬觀花一樣,在滿墻的書架前轉悠,她驚訝,一個人怎麽會有擁有這麽多書呢。指尖摸摸碰碰,既喜悅,又好奇,這些都是他的東西,哪怕只是一本書,也能讓她興奮激動得不行。原來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就是這麽甜蜜美好:她喜歡他,她也喜歡和他有關的一切雞毛蒜皮和芝麻綠豆。

艾莉翻得起勁兒,忙得不亦樂乎,一回身,發現裴輜重早就準備好了棋盤,調好了臺燈位置,坐在暖洋洋的燈光下面望著她笑。她好像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麽的,對了,她是來學棋的。她立刻走到桌前,拱了拱手,作了作揖,“請師父多多指教”,坐下。

“我不作你師父,我只作你丈夫。”

“……”某小女子低頭害羞,默默不語狀,這算是裴先生的甜言蜜語嗎?

裴輜重和她面對面,棋枰上一子未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他先說給她下棋的條條道道:“要想和別人下棋,先得學會和自己下棋,也就是自己和自己玩兒,自己玩兒自己。”艾莉眨眨眼,一副虛心向學的好學生樣。

他說:“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記熟每走一步的變化。一定要反覆演練,反覆記憶,等到自然純熟,就可以出以應局了。”她點點頭,謹記在心。

他又說:“到時我會給你設上一些棋局,你要做到一見棋路,頓時即心領神會,成竹在胸,算無遺策的程度。這樣一來,你的棋也就下熟了。”

他給她擺了幾個簡單的棋譜,一邊走棋,一邊講解,他和她說一定要有大局觀,先數清楚一張棋盤共有多少格子,再看清對方布棋的格局,落子的方位,想自己應對的招數,務必祈窮其路數變化,知道每一步的功過成敗。然後,他說了一句讓艾莉接近崩潰,失去理智的話:“這只是第一步。”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突然有一種想撲亂棋盤,抱頭就走的沖動。

她一下按住了大BOSS正在揀子,涼冰冰的手指,“你告訴我,這第一步我要學多久?”

“這個不好說,依天分而定,要是塊好玉,日日浸染,一二年可成就。”

“那要是塊兒破磚呢?”

“……”他不說話了。

那就是臭棋簍子,走一步算一步,只能盯著眼巴前兒的一畝三分地,有眼也是瞎,有耳也是聾,“如果我第一步過關了,還有幾步?”

“兩步。”

“說來聽聽。”

“當所有的路數變化都爛熟之後,就要開始記棋陣,棋局。那些大陣,要陣,奇陣,險陣,危陣,詭陣的局勢變化和進退得失更要一一演練,心中有數。這一步對棋路的認識就更深一層了。”

“最後一步呢?”

“最後,便是默契神會了。之前兩步都是技法,是手活,這一步就要靠個人智慧了……”裴輜重說到這兒就打住不說了。

艾莉趕緊問到:“還有呢,怎麽不說了?”正聽到關鍵時候,不帶這麽掃人興的。

“是沒了,你還想聽什麽?”裴輜重這時也不再搬弄棋子了,身體向後靠在椅子上,雙手交於頸後,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艾莉,他發現她的興趣根本不在下棋上,而是在聽故事上。

他是裴輜重,如果他不願再多說,你就休想再多聽到一個字。

費艾莉可不甘心,她先兩手握拳,托住兩腮,語氣軟得像夾心棉花糖:“裴輜重,不如我們別下棋了,我們嘮嘮嗑吧,你就把這最後的絕招透給我吧。”

裴輜重舒展下手臂,交疊起拄著桌面,搖了搖頭,“第一步都還沒邁出,走都不會,就想飛啊?”她是打了退堂鼓,壓根兒就不想學了。

“好難啊,又要算計,又要記憶,我得死多少腦細胞啊?”她扒了扒頭發。

“不是有我嗎?你學不會,就是我有問題,你的問題,就是我的問題。”

“還是不幹。”

裴輜重無可奈何地聳聳肩,不再試圖說服也不再說話。艾莉和他在臺燈下僵持,敢和大boss這樣瞪眼兒叫板的也就她一人了。大boss正要收了眼神,艾莉忽然站起來,左手攀上他的右臉,右手貼在他的左臉,開始蹂(躪)裴先生。

她一邊撫弄出各種鬼臉兒,一邊大笑,一邊還不忘要挾:“說不說……說不說……”

裴輜重一把抓住她胡鬧的手,臉終於還了原形,是一張縱容寵愛,眼角帶著笑褶的臉。

她的胡攪蠻纏,撒嬌耍賴竟然奏了效,裴先生讓她坐好,她終於能如願以償地繼續聽故事了。

前面兩步都有可學,可記之法,可這最後這一步是沒有方法的,裴輜重不說是因為實在沒有可說的。在這世間不僅僅是下棋,做任何事情,到了最後的關頭,都是一樣的。這是一道坎,有的人能,有的人死也不能,這裏面的東西太過嚴肅,別人不能輕易觸碰,正是千丈懸崖能撒手,不知誰是個中人。

神契默會之法一切都在冥冥之中,在前兩步的基礎上,所有的布局,路數,陣法都潛移默化於心,待臨機觸境之時,全盤經緯早已心目了然,應對妙法便會自然湧現。

“這個時候,便可丟掉棋盤,閉著眼睛也能下了。”他說。

“怎麽閉著眼睛下?” 她問。

“就是下盲棋,二爺那時讓我背對著他,口述棋令,全局的變化進退都在這裏。”他點點她的腦袋瓜兒。

“難怪季冬晨會叫你大BOSS啊,你簡直不是人,是大怪物!”

他又彈了她一個腦瓜崩兒:“不許你學他亂說話。”艾莉捂著額頭,乖乖地點點頭,再也拿不出剛才胡攪蠻纏的架勢了。

“你說要是到了這樣出神入化的境界,是不是就可以立於不敗之地了?”

“真到了這一步,輸和贏早已不在心上。”

艾莉出神地望著燈下的裴輜重,他的身邊浮游著細小的塵埃,他的臉還留有被她搓紅的痕跡,他的眼利根獨具,毫不猶疑,這樣質如玉山的男子,她之前從未見過。

“裴輜重,你以前的日子都是怎麽過的?”

他想想說:“只要睜開眼睛,就有一天的事在等著我。然後一件一件劃掉,一天一天過去,不知不覺人就老了,實在是乏善可陳,沒什麽說的。”

“你一點也不老啊。”

“可是看到你,我就會時常冒出這樣的想法。”

艾莉一下覆上他的手,“你不要這樣說,你真的很好……讓我著迷。”不知道是從哪裏聽來的話:如果你喜歡一個人,你一定要讓TA知道。

裴輜重起身,隔著桌子向她靠近,居高臨下地罩著她。他的視線灼人,細密得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小細節。

艾莉被壓迫得不得不仰起頭來,他就勢用雙手捧住。迎著他的眸光,她發現兩個小小的自己被他的濃情緊緊包裹,卷在一片看不見的深淵裏。耳邊,是他的聲音,溫軟又低沈:“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現在……閉上眼睛。”

他輕輕地含住了她的唇瓣,舌尖揉弄挑逗,一下一下吸允,(舔)弄著,像是一只正在喝水的小獸。

小獸喝飽了水,心滿意足的笑了,擡手擦了擦她流到下巴的口水。她的嘴唇此刻嘗到了愛情的滋味,變得鮮艷水靈,就像是夏天裏熟透的紅櫻桃,他好想再上去咬上一口。

而艾莉呢,她心跳,她著忙,她摳手指頭,她竟當著他的面流了哈喇子,她真是——越活越出息了。

不行,她要去陽臺吹吹風,讓自己冷靜冷靜,她再也不能淡定地坐在他對面了。

她像小兔一樣,“卟”地一下跳出了在他掌控下的強大氣場,連跑帶顛兒地一把推開陽臺拉門,雙手扇著風,對留在原地的裴輜重解釋說:“好熱噢,咱們透透氣,風涼一下吧。”

裴輜重低頭一笑,手插褲兜,緩緩踱步過來。

她眼珠游移,東瞧瞧,西望望,就是不看裴輜重一下,嘴上隨便扯著話題:“這個陽臺真好啊。”白天能收進大把大把的陽光,晚上能看到許多許多的星星。

“有的時候,看書久了就會頭痛,來這裏吹吹風,腦筋就像重新被梳理了一遍,很多擰在一起的結就是這樣打開的。”

“好風啊。”

他點下頭,眼裏沈澱下來的都是往事的重量:“是啊,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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