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0.青春漫畫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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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達大接到邵帥電話,立刻開車去攬人,到地方後就看見邵帥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上了車還淌著鼻涕。

看著邵帥的狼狽樣,董達大心想:鬧戀愛,果然傷身又傷心啊,堂堂大好男兒這又是何苦來哉呢?

所謂站著說話不腰疼就是指這位了:“兄弟,怎麽一早上不見,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兒,你被甩啦?”

邵帥鼻子不通氣兒,腳也疼,沒好氣兒地說:“少廢話,紙。”

達大遞給他一包紙抽,“你這腿又是怎麽了?”

“腳趾頭腫了。”

達大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說:“難不成她還拿車軲轆壓你來著?”

邵帥佩服他的想象力,糾正道:“我自己踢的。”

“得,自虐,找抽。”

“……你不懂。”

“我是不懂……你說你折騰這麽久,按理說什麽妖魔鬼怪也都見識了,我以為你早就走出去十萬八千裏,就快功德圓滿了呢,誰知道你老人家兜了一大圈兒,又把自己給兜回來了。”

邵帥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頭歪向一旁,沈默了一會兒說:“我試過了,不就是個女人嗎,我也以為自己放得下,”他語帶譏笑,黯然神傷地說:“但是,不行。”

董達大實在有點兒看不下去了,恨鐵不成鋼地說:“我就納悶兒了,怎麽就不行?”

邵帥因為鼻塞,聲音好像哭過,“……那天,我領著要結婚的女孩兒回家,打算介紹給我媽認識。本來都高高興興的,結果我媽她老人家像開玩笑似地突然冒出一句……說她長得像費艾莉。她老人家這麽輕輕松松的一句玩笑話,對我就像子彈穿心——到頭來我TM還是個情種。”

董達大設身處地,用他不多的想象力體會了一番邵帥的悲慘遭遇,半天跑出一句國罵,也不知是在罵誰:“TMD,造孽啊——”

費艾莉下車拿包,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揉揉鼻子,是誰在罵她?

她拽開後車門兒,發現邵帥的箱子橫在後座忘了拿。她一下想起它的主人,瞬間有些心軟,她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邁著沈重的腳步,她嘆了口氣,又重新堅定了自己,這種快刀斬亂麻的方式對大家都好,狠是狠了點,但長痛不如短痛嘛……

費艾莉和邵帥的相識要追溯到很久以前,久到他們倆還是個小學生的時候。

艾莉寒暑假偶爾會被小舅接去外公家和表妹李多多作伴。

在某個夏日的傍晚,大約七點鐘左右,太陽的餘光還在,一整天的暑氣已被晚風吹散了。艾莉剛剛洗完澡,頭發還滴著水,穿著外婆手工縫制的花睡衣在院子門口納涼。她手裏端著瓢,邊吃葡萄邊吐葡萄皮,颯颯的晚風蕩起她的花睡裙,滑溜溜,冰涼涼地貼著她的皮膚,陶醉而臭美的心情油然而生。

這時,邵帥從西邊的小路拐個彎兒出現了,他穿著一雙帶三條杠兒的白色球鞋,向她匆匆撇過一眼後就沒再看第二眼,繼續向餘暉中走去。

當時艾莉之所以只記住了鞋,一是因為他長的太好看了,以至於在他經過時,只顧害羞地盯著他的鞋看。二是那個年代,T恤衫、牛仔褲、運動鞋還是稀罕物,壓根兒就沒幾個人認識。

邵帥走過,她只覺得吸了一口很涼爽的空氣,好像嘴裏的葡萄似乎更甜了。她看著他離去的白色背影,吐著葡萄皮兒,心裏嘀咕,這是誰家的小子,長得可真讓人涼快。

後來,李多多告訴她,“你看到的是邵帥,他呀,邢爺爺家的外孫子,不常來。”邢爺爺是老市長,他們家每個人都帶著眼鏡,一副知書達理,非富即貴的樣子,外人也往往會產生錯覺,認為他們家的院子比別人的深,門檻也比別人家的高,他們家的老頭兒更是特別威嚴怕人。

大戶人家的庭院總是有些神秘,有些不容侵犯,有些官氣森森。所謂龍生龍,鳳生鳳,這麽標致漂亮的人會走進那個門,一點也不奇怪。

之後的很長時間,他們都沒有碰上。

再次相遇,是在費艾莉鬧青春期的時候。

剛上初中,她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抽煙。如果非要揪出個罪魁禍首來,大概就是在走街串巷放小鞭炮時染上的——放得多了,吸著吸著也就會了。

話說她姥爺家附近有一個背人的極佳去處,那裏是兩個房子後院的夾道,平時很少有人從這裏路過,艾莉特別喜歡去那兒探險。

她曾經在這裏發現過沾著晨露朝氣蓬勃的紫色喇叭花兒;發現過伴著夜色悄悄開放的黃色夜來香,它們生動地讓她心醉……

每一次探險的成功都像是哥倫布發現新大陸那樣讓她激動喜悅,當然,她也在這裏發現了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邵帥。

她那時正在面壁,不是思過,而是抽煙。灰白的煙從她的臉和墻壁的縫隙之間隨風蕩開,她閉起眼睛,感受煙霧的繚繞和尼古丁的侵蝕,她給自己營造了一個騰雲駕霧的既視感,整個人輕飄飄的。

幹這種壞事的她,聽覺變得異常靈敏,她知道此刻有人在向她靠近,但,她不在乎。她只是微瞇著眼,透過薄煙看到了邵帥,他還是那麽清爽帥氣,水木年華,而她卻混沌不清,孤單迷茫。他們擦身而過,他回頭,臉上還殘留著未完全消退的詫異和來不及收起的厭惡。艾莉忽然很想捉弄他,轉過身壞壞地一笑,扔掉手裏的煙,雙手扒開上下眼皮,吐出舌頭,樣子要多醜有多醜。

邵帥沒想到她還有這出,嚇了一跳,趕快回頭,但為時已晚,他只感覺自己忽悠了一下,隨即耳邊傳來咚的一聲響,同時向後彈開兩步,他並沒有掛在電線桿上,而是被它彈了回去。他摸著撞疼的左臉,聽到後面傳來的哈哈大笑,他再次看向費艾莉,這一回他像個傻子,捂著左臉,被她此刻堆在眼角的淘氣和留在嘴角的頑皮所深深吸引。

這次意外的狹路相逢之後,他們再再相遇就是高中時節了。

這時邵帥的“帥”已經是渾然天成的帥,是沒有包兒袱的帥。艾莉很快就發現他們兩個同班,但從軍訓開始一兩個月過去了,他們同時選擇互不相識。

就在艾莉真的以為這廝已經對她毫無印象的時候,他卻再一次出現在艾莉的世界。

這事兒得從開學不久的秋季運動會開始說起,那天艾莉去的有些晚,穎子沒給她占座,她只好坐在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與掃帚、撮子、礦泉水瓶為伍——沒辦法誰讓她來晚了呢。

艾莉坐好後,邵帥拎著箱子就出現了。他“嘣噔”將屁股牢牢安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將艾莉困在他和垃圾桶之間。然後,他忽然扭過頭看著艾莉問:“你是李多多的表姐?”

艾莉有點懵,尤其是從他嘴裏聽到李多多的名字,她緩緩地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你後來怎麽不去了,好久都沒再看到你。”他又問。

艾莉只好敷衍地說:“後來學習忙。”

邵帥露出他的白牙,忽然笑了,仿佛她剛才講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艾莉想這有什麽可笑的,她是真的好好學習來著,不然怎麽考上重點高中。

他的臉忽然在她眼前放大,歪低著頭向上挑眼兒看她,“你還偷偷抽煙嗎?”他的樣子有些神秘兮兮,好像這是他們的接頭暗號,只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像是被人抓到了把柄,艾莉漫不經心地說:“早就不敢了,差點沒被我爸給打死。”

一陣沈默……他看出艾莉不願提起這茬兒。

“你要聽點音樂嗎?”邵帥忽然問。

“我沒有隨身聽。”

他隨即拿出一個玲瓏別致的Sony播放器,又打開放在一旁的箱子,裏面散放著各種磁帶,“你喜歡聽誰的?”

艾莉看看磁帶,再看看他,尋思,這人兒腦子有病吧,於是逗他說:“我之前比較喜歡聽Li Lei and Han Meimei,你有嗎?”

他撓撓頭,“這個還真沒有。”

然後,兩個人都笑了。

運動會這三天,不論艾莉坐在哪裏,邵帥都會出現在她的前後左右,極盡狗腿諂媚,一會兒給她遞水,一會兒給她弄來本雜志,一會兒又把換下來的比賽背心兒讓她幫忙看管——他有比賽項目。

穎子終於察覺出不對勁兒,午休的時候倆人將頭埋在椅背裏,悄悄問她:“他是不是喜歡你呀?”

“不能吧……”艾莉也不確定,他們好像不太熟吧……

之後的一段時間,只要他喜歡上了一首歌,就會獻寶似的預先把磁帶調好位置,偷偷放進她的桌格。後來,音樂又換成了漫畫,她現在手裏收藏的漫畫,大部分都是邵帥的,她後來只是將缺失的部分慢慢補齊。

艾莉怎麽也沒想到,在她孤單灰白的青春裏,會在外公家遇見邵帥。這個像橙子一樣的男孩願意和她分享他的音樂,他的漫畫,他的想法,他的全世界……

他會經常在艾莉周圍神出鬼沒,表面上好像在和別人聊得可起勁兒了,聽得可認真了,可是,你總會發現他眼球四分之三的重量似乎都集中在了眼角。她每次看過去,都會被他側漏的餘光閃到,當她再想去辨認什麽,人家早已收了神通,消失不見了。她都擔心長此以往這樣下去,他的眼角可能會下垂。

一次課間休息,艾莉正在寫作業,突然練習冊上橫過來一只胳膊肘,擋住了她的視線。

只見邵帥右腿彎曲,左腿斜叉,歪倚著桌子,頭發染成暗紅色,鼻梁耷拉著一副玩世不恭的茶色眼鏡,眼神兒酷拽地瞪著她,好像有點不高興。

“幹嘛?”艾莉問。

他義正言辭地說:“我沒穿校服,我換了發型,我在你面前飄過N次,可你沒瞅過我一眼。”

“我現在瞅見了。”

“怎麽樣?”他抖抖曲起來的大長腿——這個姿勢真是委屈他了。

艾莉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你奇裝異服,你染成紅毛兒,你等老鄧尅你吧……”

他“切”了一聲,“老鄧才懶得管我。”

老鄧確實不會管他,他是老師們眼中的天之驕子,怎麽喜歡都不過分的那種。

高中的學業並不輕松容易,艾莉的物理成績考到了人生最低37分,而他考到漂亮的一根油條兩雞蛋——這不是磕磣人嗎。

她一次次的暗下決心,一次次的努力,結果一次次的失意。她都快哭了。

穎子也郁悶,和她一塊兒唉聲嘆氣:“你說我們的腦子是不是缺根弦兒啊?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囁?”

穎子的前桌回過頭安慰:“有些人的牛逼我們永遠不懂……我前面那個同學,頭發都快抓成雞窩了,吭哧半天才做完一道題,再看看少帥,唰唰唰一口氣寫完了……他比我們要承受的打擊更大呀~”

這裏補充一句,穎子前桌的前桌就是邵帥的同桌。

大家正困惑迷茫呢,上課鈴響,邵帥抱著籃球過來了。

下課就十分鐘,他還要去打個球,艾莉白了他一眼。邵帥瞬間被她冷颼颼的小眼神凍在過道上,後面進來的同學沒及時剎住撞到了他,艾莉全當看不見。

他憋了一節課,下課終於忍不住爆發了,把她堵在班級門口,“我哪兒惹著你了?”

“心情不好,最近離我遠點兒,免得我沖著你。”

“為什麽心情不好?”

“你考37分心情會好啊。”

“你就為這事兒?”

艾莉無語,轉身就走。

邵帥趕快跟上,“我幫你啊。“

“你怎麽幫我?”

“解決問題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時面對問題。這樣吧,以後下課我也不打籃球了,我就坐等你來問問題。”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敏感,總覺得這人的好心有點別有用心:“我再想想,”她忽然站住腳步,“你別跟過來了啊。”

“為什麽?”

“我上廁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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