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21.青春漫畫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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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艾莉問過幾道題之後,邵帥就發現了她的癥結所在,“你的基礎知識沒有問題,該懂的都懂,該記的都會,就是抓不住問題的關鍵,不知道它到底在說些什麽。”

艾莉一個勁兒地點頭,“對對對,這就是我的問題,咋整?”

“你別著急,你再想想每次讀完一道題,是不是總會有一兩句話盤桓在你心裏,模棱兩可,一頭霧水,然後不知所謂,像……”他搜索著合適的形容詞,“像一頭狂奔的犀牛到處亂撞?”

“太對了……大神,請繼續說!”

她渴望的眼神,真摯的誇讚,使邵帥體溫嗖嗖嗖飆升,很快腦門子就冒出了細汗,反倒有些害羞扭捏地說:“做練習的時候,這些讓你困惑的句子就是問題的關鍵……不能隨便馬虎放過,要去思考:它到底在提示你什麽,換句話說,你要弄明白它到底想考你什麽?”

“可我就是搞不明白它到底想考我什麽。”

邵帥想了想:“做題的時候,一但遇到這種情況,你先別慌,把問題的關鍵句子多讀幾遍,還是不會的話,就參考答案,先看看解題的大致脈絡,然後結合關鍵點,找出它們之間的必然聯系。這樣時間長了,你自然就知道裏面的玄機了,別再胡亂一氣了。”他頓一頓,“我說的,你明白嗎?”

“我好想有點開竅了,我回去試試啊。”

艾莉回去仔細琢磨了邵帥的話,以前的題海戰術把心變得焦躁了,不能平心靜氣地好好想一想問題的關鍵,以至於像一只無頭蒼蠅,理不出頭緒,要麽做錯,要麽幹脆不會做。

她按照邵帥的指示,不再靠疲勞戰術,而是練習抓重點,看門道,思考必然聯系。

慢慢地她發現能讀懂題目了,一眼就明了題裏面的彎彎繞繞,不再瞎貓走直線了。

不久,她的物理成績終於揚眉吐氣了,同時提高的還有其他學科,她好像一下打通任督二脈,一通百通,一靈百靈了。

她拿著88分的卷子拍給邵帥看,口氣不小地說:“你看,要不是馬虎,我都能上九十了。”

他老人家瞥了一眼卷子,“你不能。”

艾莉瞪眼兒,“什麽意思?”

“再考你還是八十多分。”

“為什麽?”

“就因為馬虎這兩個字,你永遠都允許自己馬虎了事。”

“可是人都會馬虎。”

他搖搖頭,“只要是我會做的,我一定不會錯,這就是水準。”

“我就是沒水準嘍?”艾莉一頭黑線。

“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不要以為一句粗心大意就萬事大吉了,粗心本身就是問題,和個人的控制力有關,不是所有人都能解決的。”

“那怎麽辦?”

“哪有那麽多怎麽辦,涼辦唄,只要以後別再隨便拿馬虎作借口,盡力就行了。”

艾莉歪脖兒困惑了:這家夥到底是什麽材料做成的,怎麽好像什麽都知道。她不禁又想到究竟是在一個什麽樣的家庭才能熏陶出這樣的孩子?

他好像比別人吸取了更多的陽光和水分,他的世界好像永遠晴朗燦爛,郁郁蔥蔥,生機勃勃。

就在艾莉對他的好感層層上竄的時候,一節體育課讓他剛剛建立起來的高大的形象瞬間碎成了一地碴子。

邵帥一直想讓艾莉看他打球。

但,他一直沒有這個機會,因為費艾莉從不去籃球場。

他問她:“你為什麽只看足球不看籃球?”

她說:“其實哪個球我都看不太懂,我只是喜歡在操場一邊吃冰棍兒一邊曬太陽而已。”

“那你也可以選擇去籃球場吃冰棍兒,曬太陽啊。”

“可是那裏人多太擠,又不能坐啊。”

“……”

如果遇到一點困難挫折就退縮,那他就不是邵帥了,山不就我,我來就山。他和足球隊長一商量,鑒於他各方面的條件,足球隊長同意他先試試守門。

這下本以為他可以乘著風,揮著手跑進艾莉的視野了,誰承想啊,竟攤上這麽個除了挨砸,就是撿球的破活兒,要風度沒風度,要難度沒難度,邵帥的心裏已經哀嚎遍野了。

但,他不知道好戲往往還在後頭,很快他就會為自己這次的沖動和草率而付出慘痛的代價~

此時操場上,關於他踢足球的舉動已經引起不小的議論。

施子咬著冰棍兒,“少帥不好好地去打籃球,跑這兒來守什麽門?”

寶兒說:“大概是想全面發展吧,大神的心思我們凡人怎懂。”

薇薇:“也許人家是臨時替補,偶爾過來玩兒玩兒。”

穎子說:“我怎麽看這畫風都很詭異,怎麽都覺得有點像醉翁之意不在酒……”

話音剛落,大家齊刷刷瞅向艾莉,艾莉只好默默地舔著雪糕。

就在這節讓邵帥郁悶的體育課快結束時,意外狀況發生了,足球場邊,單雙杠下,一聲“duang”的音浪大約以340米每秒的速度席卷整個操場,餘音不絕,一時間鴉雀無聲,打球的不打了,走道兒的不走了,大家一致地看向操場的東南角,有個人抱著腦袋蹲在下面,他就是倒黴孩子邵帥。

足球隊兒運動員們飛快將邵帥圍起來,大家神情凝重地想查看他的傷情,他低著頭閉著眼,眉頭緊成一個大疙瘩,手背青筋崩現,後背微微發抖,大家誰都不敢碰他。

費艾莉很想看看邵帥到底怎麽樣了,但圍上來的人將事故現場擠得水洩不通,她只能從人縫中窺見拼命在忍疼的他。過了一會兒,他試著動了動,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沒有擡頭,而是對旁邊的人報了一串數字,讓他打這個電話。

很快,他就被一輛直接開進校門的黑色大奔小心翼翼地接走了,接下來請假兩周。

有同學陸續去看他,先去的人帶回來的消息是,磕得不輕,打點滴閉目休養呢。中間去的回來說,睜眼了,就是吃啥吐啥,人都瘦脫相了。後面探望的說,人沒事兒,快出院了,就是不咋精神,傻沒傻不好說。

艾莉每次回座位都會路過邵帥空著的位子,那個缺口似乎在張著大嘴對她傾訴著主人的不幸和委屈,然後她馬上回想起那一聲撕心裂肺的撞擊,並聯想到邵帥可憐巴巴的模樣。

只要看到他的位置就會莫名的揪心,掙紮了好幾天,終是無法做到置身事外。於是她從阿大那裏打聽到他的住址,決定放學後去看看他。

邵帥住的地方離學校很近,從學校出發大約只需十分鐘腳程。她按響門鈴,開門的卻是穿一身黑色職業套裝,戴無框眼鏡,看上去雍容華貴的知性女人。她看見艾莉,先是楞了一下,有著短暫的疏離,但轉瞬間表情柔和起來,輕聲細語地詢問:“你是李華鳳的女兒?”

“邢阿姨,你好,我是費艾莉,我來看看邵帥。”

她溫柔地笑起來,“快進來,沒想到你和邵帥是同班同學。當年,我和你媽媽也同校呢,不過我比她大兩屆,真是有緣啊。”

艾莉沒接這一茬,她不願過多地提起李華鳳,而是:“阿姨,邵帥怎麽樣了,他頭還疼嗎?”

她被邢阿姨拉著坐到沙發上,“他沒什麽事了,就是吃不下飯,這一陣子把胃口折騰壞了,吃了吐,吐了吃,我剛做好的面條還一口沒動呢……”

倆人的交談突然被打斷,邵帥從房間裏趿拉著拖鞋走出來,“你怎麽來了?”說話的一張臉兩頰削陷,唇色泛白,有氣無力,好像十分不願意在這兒看見費艾莉。

邢桂芝太了解自己的兒子了,一聽邵帥的口氣就知道他喜歡這個丫頭,這會兒正鬧別扭,惱羞成怒呢。

精明不過她,邢桂芝趕快攥起艾莉的手,溫和地笑著說:“丫頭,你替我盯著他把飯給吃了,我晚上還有課,這就走了。”

邢桂芝是大學教授,要趕去上兩節選修課。她起身拿上包,對站在那裏的邵帥使個眼色,示意他不要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然後和艾莉告別關上門離去。

門裏被關住的世界寂靜無聲,倆人一站一坐,大眼兒瞪小眼兒,仿佛能聽到空氣的流動,就是誰也不知要如何開口打破眼下的尷尬。

僵持了一會兒,邵帥可能站不住了,他扶著墻角慢悠悠地轉身要回房間,艾莉放下書包隨著他走了進去。

他的腳步虛浮,動作慢得像個老頭兒,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就連裝酷用的紅頭發也不再神氣活現,而是襯得他臉色更加蒼白。

她鼻子湧上一股酸,哽咽地問他:“你怎麽瘦成這樣了?”

他慢慢地靠在床頭,臉歪向窗邊,倔強地不去看她,“真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熊樣兒。”

她眼眶慢慢積聚淚水,險險決堤,“你都這麽難受了還惦記著臭美呀?”

咦?難道她擔心我了?

伴隨著這個想法生起的還有強烈的喜悅,他旋即扭過頭,由於動作太猛烈,眼前一片眩暈。瞇眼穩定好心神,睜眼目光所及的是她一霎滑落的淚珠——他竟翻過手背穩穩接住了它,直擊掌心。

這一刻對邵帥來說是火熱跳動的心臟和冰涼暈開的淚水,他被這瞬間覆雜而離奇的冰火體驗驚得說不出話來。他小心翼翼地疊起手掌,握成拳狀,如獲至寶……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原來刻了骨,銘了心,說的不過就是如此吧。

艾莉簡直受不了他直勾勾,像倆顆釘子似的眼神,轉身出去,進來時端著一碗面條,“趁熱吃一點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清湯寡水的,讓人怎麽吃啊。”他耍賴似地抗議。

“那你想吃什麽?”她耐心地詢問。

“我就是不知道想吃什麽……什麽都不想吃。”十足的熊孩子口氣。

她皺著眉頭,語氣像訓孩子那樣嚴厲:“這樣下去你沒磕死也得餓死。”

他擡眼瞅著她,一副好像小狗做錯事以後無辜呆萌的表情。

真是被寵著長大的孩子啊,艾莉拿他沒辦法。在廚房轉了幾圈,決定“鋌而走險”,她悶了一鍋米飯,澆上大醬,把大蔥揪巴揪巴丟進去,充分攪拌,她最愛的大蔥拌飯就做好了。小時候,奶奶出門不在家,這可是爺爺的看家本事,拿手絕活——簡單粗暴,但絕對下飯。

當艾莉把這麽一碗充滿生活氣息的拌飯擺在邵帥眼前時就被這位少爺嫌棄的不行了,偏說顏色不好,又說不吃大蔥。

艾莉不跟他一般計較,拿過飯碗,自己吃起來,一邊嚼一邊向外呵著熱氣,表情享受,“這米飯香噴噴,熱乎乎的真香。你知道嗎,過去老百姓窮,吃不起飯菜,下地裏幹活餓了咋辦?

一塊苞米面大餅子,中間裹上醬,夾根兒蔥,就這麽活過來的。”

她卡茲卡茲吃得噴香,說得動聽,邵帥就靠在一旁聽她吃完了一整碗飯,沒想到從視覺丟掉的食欲又從聽覺上以另一種方式得到了刺激,讓他的胃產生了想吃的叫囂,他趕緊讓收拾碗筷的艾莉給他弄一碗嘗嘗。

這一嘗不打緊,少爺幹脆不下桌了,直誇好吃……好吃……好好吃,多日不見的好胃口又重見天日了。

以後的日子,這位埋頭吃飯的少年打著“報答一飯之恩”的旗號,搖身一變,成為一個碎碎叨叨的經典“事兒爹”。

艾莉的卷子他要過目,時不時傳授幾招,提點兩句;艾莉的校服褲子起靜電黏在腿上,他給買了一瓶去靜電洗衣液;艾莉感冒流鼻涕,他給準備紙巾和塑料袋;艾莉痛經趴桌子,他……沒轍了,但總是用關切的眼神安慰她說,再挺兩天就好了啊,每次聽到這句話,艾莉都想上去抽他。

相處時間久了,艾莉發現邵帥的嘮叨是源於他對生活的細致,講究,他總是有自己獨到的品味,從不茍同,從不將就,所以看到活得大大咧咧,隨意潦草的艾莉,他總是忍不住指手畫腳,管東管西。

艾莉散養慣了,不服管,對他的磨嘰往往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有時候實在煩了,就會吼一嗓子:“邵帥,你學什麽不好,非學菜場大媽,我耳朵都長繭子了,你要再沒完我就把你嘴粘上。”

邵帥一臉委屈狀~

啦啦啦~啦啦啦~日子悠悠,天天過,而我們會慢慢長大,漸漸地少了喜悅,寡了歡樂。高三,學校將一千三百四十二名學生分出了高低,前四十名組建成一個新的班級——強中強班,他們是學校取得漂亮升學成績單的希望,也是這一年學校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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