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13.雪晴

關燈
費艾莉看到後備箱裏的冰刀鞋就知道,她所謂的“滑冰”和裴輜重理解的“滑冰”根本不是一回事兒。

他理解的“滑冰”是穿上冰鞋,可以像蝴蝶一樣優雅地轉圈兒,而她說的“滑冰”是小跑幾步,兩腿一邁,然後“出溜”滑出去,說直白一點,就是在冰上打滑,無需任何裝備。

她看著他,他也看著她,表情似在詢問哪裏不對。

艾莉又看向冰鞋,睜大了眼睛,這個她真不會啊,於是,她說出了心裏話:“這個……我不會玩兒。”

“太好了,我也不會。”

兩人相視一笑,費艾莉說:“其實我說的滑冰很簡單,只要有冰就行。”

裴輜重眼睛一閃,“我想到了一個好地方。”

車裏面很安靜,只有電臺在播放著音樂節目,艾莉忽然想到,裴輜重不會滑冰,卻準備了兩雙冰鞋,顯然是打算和她一起滑的。這樣看來他已經做好了摔跤的思想準備,當得知她也不會的時候,好像是暗自松了一口氣,想到這兒,艾莉就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裴輜重看了她一眼說。

“我在想你穿冰鞋摔跤的樣子,好可惜啊,我不會滑冰,不然就能看到了。”

裴輜重遞來個眼神兒:“你確定要看嗎?”

艾莉扭頭瞪著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可以摔給你看的,不過條件是,你在下面。” 他的嘴角扯起壞笑。

她有種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覺,和他說話,向來占不著便宜,雙臂交疊起來,看向窗外,不想理他了。

不過,實在是難以想象旁邊的這位摔起跤來會是什麽樣子。

裴輜重帶著她來到西嶺。

不知從哪裏來的山泉,不知在哪個朝代,流到這裏便匯聚成了這樣一個湖泊,倚著禪寺,躺在這裏傾聽梵音。車停在慈忍寺的路旁,這裏是去往湖邊的必經之路。

昨天的雪下得鋪天蓋地,該封的封,該裹的裹,遮去一切紅塵腌臜,天工造化成好一個清涼世界。

山寺門前的梅花開了,銀白的雪裹淡了它的顏色,卻別添了一種風骨,好像女兒拭去脂粉,更顯得英姿颯爽。

松徑暫無人掃,裴輜重牽著艾莉的手,沿著失了輪廓的小路一直前行,穿過了這片松林便豁然開朗。眼前平鋪著一望無際的冰雪,它盡情的接住了灑落的金色陽光,藍天游蕩的浮雲時而逗弄著陰晴,虛空中翻飛著細小的冰屑,不知是借了誰的手碾碎的水晶琉璃。

艾莉側著頭看向身邊的人,裴輜重此時的神情靜穆沈寂,就像是從那望斷的深山裏走出來的修行人,慧根獨具,世事看清。

“裴輜重……”

費艾莉輕喚了他一聲。

他低頭,她踮起腳尖,想要吻上去,然而……就算墊高了腳,她悲催的發現,還是夠不著他和——他的嘴。

眼看就要尷尬得掛這兒了,她靈機一動,跳著親了上去,還響亮地發出了“啵兒”的聲音,大地靜止,白雲停留,他笑了。

她就像引磬,敲他出定,再也無法自持,註定淪陷。

費艾莉向湖中跑去,他自後面追來,白雲悠悠,天地間頓時變得生氣活潑起來。

跑了一會兒,她卻突然停下,背轉過來,揚起她獨有的壞笑,等著他。

裴輜重眼帶寵溺地凝視她,一步步靠近,站定。

艾莉示意他低下頭。他用一種近於賞花的姿勢賞著她,她便順勢環上他的脖子,做了一件壞事……

他只感到背後一凜,一個小雪球順著脖後頸“咕嚕”滑下,帶起冰涼一片,然後人又跑了。

他的眼睛裏是無奈,是縱容,是她。

她得了他的意,再加上這漫天的素裹銀裝,讓她有點兒肆無忌憚地忘了形。她飛雪,踢雪,滾雪,她把自己摔在厚厚的雪堆裏,印出一個“大”字。她的頭發和睫毛上都掛了霜,鼻尖凍得紅紅的,臉色卻是雪白的,她這樣子讓裴輜重想到了寺院門前的梅花,嬌艷卻不失颯爽。

時光催人,遠處的山峰已經含住了半個太陽,被封凍的湖面留下了兩個雪人和一條長長的冰道。寺廟的鐘聲傳來,沁入心脾的涼,一天的光景也就完了,可是兩人都不想這麽快結束,會心一笑,來到了慈忍寺。

大雪過後,這裏更顯冷清,只有偏殿門口坐著一個年輕的僧人,手持經卷,借著最後的天光用功。寺院小徑裏的雪都已被打掃幹凈,檐頭掛著冰溜,火房的煙囪正冒著裊裊炊煙,幾只山雀“撲落落”地飛下覓食。殘陽落盡,只餘一抹晚霞,大概是看不清了,持卷的僧人收起馬紮,欲起身走去後院,路過連廊,意外地看到他們倆,僧人只是點頭笑了笑,晃動著衣袖閃進重門疊院。

艾莉走不動了,坐在游廊上休息,裴輜重也停下來,站在一旁。

“你說一個人要多虔誠,才能受得起這份清苦寂寞?”艾莉輕輕問。

“大概實在是受夠了輪回之苦,不想再沒完沒了。”

“所以你相信輪回?”

“也許吧。”

“說不定……你就是從那裏走出來的。”艾莉伸手指向他身後的羅漢堂。

“為什麽?”

“女人的直覺。”

“我什麽時候給你這樣的直覺?”

“你來找我那次。”

“向你告白那次?”

“嗯。”

“在這之前呢,你對我是什麽印象?”

“拜托,之前我哪敢仔細看啊,你都是近在眼前,遠在天邊的。”

裴輜重沒有說話。

這時,剛才那位年輕的僧人走過來,手裏多了一只碗,裏面盛的是剛出鍋的鍋巴。艾莉歡喜接過,道句謝,僧人也回了句“阿彌陀佛”轉身離去。

熱熱的鍋巴又香又脆,這是從大鐵鍋上剛剛鏟下的,艾莉很久沒有吃到了。吃完自己的,咂咂嘴,滿口留香,直直地盯著裴輜重手裏的那份。他很識相地遞給她,她也沒和他客氣,因為她真的有點餓了。

吃光鍋巴,又有些口渴,她利索地攀上游廊,從房檐上“嘎巴”掰下一根冰溜,直接放嘴裏嚼碎了。

裴輜重吃驚地看著這一幕,走過來扶著她,笑說:“仔細點,別摔著。”

“你要不要吃一個?”

“不用了,我不渴,而且有點不衛生。”

“怎麽會,這可是純天然無添加的棒冰啊。”

不幹不凈,吃了沒病,大概是渴壞了,艾莉一連吃了三根冰溜兒。

回去的時候,裴輜重不忘摘下一朵梅花,插在她的頭上,他說:“像你。”

“今晚不出去吃了,去我那裏,我叫了外賣。”裴輜重安排著晚上的活動。

艾莉本來有點搖搖欲睡了,模糊地聽到要去他那裏,瞌睡蟲立馬走光了。

“你怎麽不睡了?再休息一下,路上還有一段時間。”裴輜重看了眼她,“放心,不要胡思亂想。”

“哦。”她並沒有胡思亂想,只是興奮得睡不著了,還有點點小緊張。

裴輜重住的地方,讓費艾莉想到一個形容詞:狡兔三窟。房子沒有一絲生活的煙火氣息,利落幹凈得像是隨時等候客人參觀展覽的樣板房。

這裏的一桌一椅可能都不是他親自過問的,恐怕唯有書房裏的電腦,臥室裏的床才是真正和他有關的東西。好好的一個房子,讓他住出了酒店的感覺。

“我剛搬來,房子有點空。”

“你租來的?”

“買的。”

也對,有錢人買房和買菜一樣隨便。

裴輜重從廚房走出來,像變戲法一樣,手裏拿著一杯熱水,“渴壞了吧,先喝點水。”

“沒想到你還能在這房子裏變出一杯熱水來。”

整個房間線條太硬,太冷,充斥著冷灰色調,難得還能喝到一杯熱水,艾莉吸溜著熱水想。

“你去泡個熱水澡吧,今天應該凍壞了。”

不是吃飯嗎?怎麽變成洗澡了?她滿臉黑線,滿臉懵地說:“我……沒有換洗的衣服。”

“先穿我的。”

丟下這句話,他老人家就走進臥室放水去了,一切不容商量。

浴室就在臥室的裏面,艾莉提著心晃著神地走進去:King size的大床,銀灰色床單,純白色窗簾,床頭擺放著閱讀燈和一些散落的報紙,還有他剛剛脫下的手表,到處都是男性剛硬的氣質。

走進浴室,最醒目的就是近乎半面墻的大鏡子和長長的洗手臺,臺面上有幾只零星的男士洗漱用品,還有一把精致的折疊的剃刀。

雖然它只是一把小刀,一把只能用來刮胡子的刀,但一出現在浴室,仿佛增加了它的殺氣,渾身帶有某種暗示和誘惑,讓人想到割腕。沒想到他刮胡子竟用這麽危險野性的方式。

“小心,刀很鋒利。”裴輜重提醒她。

艾莉回過神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她竟將剃刀捏在手裏,連忙放下,果然很危險。

“水已經放好了,你慢慢洗,衣服我就放在臺子上。”他出去帶上了門。

艾莉躺進浴缸,好家夥,水溫剛好,自帶按摩,舒服至極,讓人……不得不幻想翩翩。

這可是他的浴缸啊,他也是如此這般地洗澡嗎,想到這兒,她自言自語了一句:“打住,你太色了。”

浴缸旁放有一個架子,上面扔著一只藍牙耳機,她又忍不住幻想某人在這裏洗澡,喝酒,打電話的畫面。她口幹舌燥,臉紅心跳,對面的鏡子晃得她心虛,她要盡快離開這個奇怪的地方。

穿好衣服,頭頂披上一塊毛巾,匆匆逃離,剛到浴室門口,她又倒黴地撞見裴輜重正在……換……衣……服。

淺藍色的襯衫後面有一片黃色的汙漬,應該是她扔雪球留下的。他脫下襯衫隨手扔到地上,精壯的上半身一覽無餘,接著又解開皮帶,褪下褲子,渾身只餘中間的一塊兒布,她眼賊地發現褲衩兒上方凹陷下去的一小點兒,那是股溝的末梢。

沒錯,費艾莉看完了某人換衣的全過程,她“臨大以靜,處危以安”,默默地轉身,踮起腳尖,像Tom貓那樣躬起身,一步一探地往臥室門口游去,心裏念著咒子:“不要看到我,不要看到我……”

無奈,她的咒子,常常失效,並且經常事與願違。

“女飛賊,你還往哪裏跑,劫了色就想不聲不響地走掉嗎?”

她停下“跑路”,一臉無畏地說:“看都看了,你要怎樣?”

他穿好浴袍走過來,“起碼也得給個好評吧。”

艾莉清了清嗓子,“不錯。”

裴輜重溫柔地笑起來,面部線條也跟著柔和,每一個笑紋裏都仿佛藏著說不盡的情意,“外賣已經到了,你先吃,我去洗個澡,待會兒送你回去。”

今天的晚餐是羊肉餡兒餃子,此外還附帶一碗姜湯,艾莉美美地喝上一口,暖暖的,很貼心。她已經餓得不行,拈起餃子,沾點兒醬油醋,就往嘴裏塞,吃到第七個才想到用筷子,狼吞虎咽了一會兒,再喝口姜湯,完美。

吃得心滿意足,裴輜重也擦著頭發出來了,沐浴後的他,整個人看起來慵懶無害,身上有淡淡的清香,魅力值竄升。

“吃飽了嗎?”裴輜重說。

“已經到這兒了。”艾莉指著嗓子眼兒。

他笑笑:“等我一下,我去打個電話。”

“你先忙。”他點下頭走去書房。

吃飽了坐著窩肚子,艾莉溜溜達達地在屋子裏晃悠,消食。經過書房,艾莉就走不動道兒了,只見裏面的人帶著耳機,乍看上去你會以為他在邊看電腦,邊聽音樂,但艾莉知道他是在聽電話。他很少說話,基本都是在聽,然後忽然開口,交代一二。艾莉看到的是一個殺伐決斷的男人,他思維縝密,邏輯清晰,話語間充滿信服力,他是天生的王者。

這樣的他氣場強大,讓人不敢靠近,她還是繼續轉悠吧。

裴輜重處理完手裏的事情,費艾莉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他低下身,單膝拄地,輕輕將她的頭發別向耳後,往日眼裏的光彩不見了,嘴角的風情也停了,風平浪靜的臉上只餘一絲難以形容的蕭瑟落寞。

他忽然生起難以摹狀的憐惜,厚厚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想用手心的溫度去熨帖她,撫慰她。

艾莉轉醒,入眼便是某人松松浴袍下的結實的胸膛,“日有所思,夜所有夢”,她還以為在做夢。

他收起情緒,待欲起身,她一把拽住他,“有個問題,我憋了好久了。”

“什麽問題?”

既然是在夢裏,那就決不能憋屈自己,“你浴袍裏面穿了內褲嗎?”

“嗯。”

艾莉笑笑,想翻身繼續睡去,只聽背後某人極其鎮靜地說:“醒醒,我送你回去。”

費艾莉頓覺涼了半截兒。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喜歡請收藏,抱拳,多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