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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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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出半個字出來。乍聞血嬰之時她只覺滿腹的震驚,誓要將那陰邪之人拿下伏誅,以慰無辜枉死的百姓。哪裏想到,精心布局之下抓住的人竟是自己的女兒。她心痛,震驚卻更愧疚。

她緩緩起了身,忽然朝著鳳輕言深深鞠了一躬:“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才釀成今日之禍。我愧對於你,愧對苗疆百姓。”

“大領主請起。”鳳輕言飛快將南蘇蘇扶起,眼鋒微冷瞧著大祭司。

如今,天色微明。那人周身都掩在寬大兜帽之下瞧不清樣貌,只束手而立,不動不言。微風將他衣角卷起微動,仙人一般清雅。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那般清雅如仙的一個人,竟長著顆比魔鬼還要殘忍和惡毒的心。

“大祭司,我們未將血嬰拿下之時,因何不見你這般大義凜然痛斥端木柔?”

“本尊那時並不知道血嬰的用途來歷。”

“我若沒有記錯,與大祭司初次相見時,端木柔便用過一次血嬰。”

“本尊那時來的晚了,只瞧見徒兒被大人拿下,情急之中出聲制止。旁的事情並不曾瞧見。”

鳳輕言:“……。”

這人口舌心智均非常人可比,所有人都明白今日之禍皆是他的手筆。那人分明滿口的謊言,卻偏偏找不出半個字來反駁。端木柔對她恨之入骨,他便是瞧中了這點,利用端木柔煉制血嬰。待到東窗事發,卻與他半點幹系也無。可恨的是那自私偏執的女人,往日瞧上去很是精明,居然做出這等損人不利己的事情。最終連南蘇蘇都給連累了。

“今日之事終歸是大領主的家務事,本尊不便插手,就此告辭。”

大祭司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施施然朝寨門走去,鳳輕言擰著眉,終是找不出半分叫他留下的理由。似乎今日只能眼睜睜瞧著他全身而退,毫發無傷。

斜刺裏卻見人影一閃,蘭婆婆閃身堵了他的去路。兜帽下,女子一雙眼眸似鬼魅般冷幽幽:“大祭司莫要焦急,老婦人有一種秘法能叫人只說實話。大祭司敢不敢叫老婦人試試?”

大祭司腳下步子一頓,周身氣息終於漸漸冷了:“本尊明白了,你們今日為了替端木柔脫罪,無所不用其極,定是要將血嬰之事硬塞在本尊頭上才能甘心。那麽也不必這麽費事,只當是本尊指使端木柔所做的便是了。至於個中細節莫要再問了,本尊並不知曉,隨你們怎麽說。”

蘭婆婆皺了眉,那人如今這麽說即便她再有通天的本事終是無法施展了。即便今日能叫大祭司認罪,旁人也只當是他們使用了什麽卑鄙的手段。

“蘭婆婆。”南蘇蘇垂了眼眸,良久淡淡說道:“叫他走吧。”

大祭司幾次三番被人糾纏竟半點不惱怒,竟朝著蘭婆婆頷首說道:“還請你讓一讓。”

男人聲音清幽,彬彬有禮,溫文爾雅,卻叫人從心底裏生出幾分寒意出來。蘭婆婆終是咬了咬唇,將身子一側,眼睜睜瞧著大祭司揚長而去。

眼看著男人頎長身軀就要出了寨門。鳳輕言忽然開了口:“大祭司既然如此大義,扣下我的兩個人也該歸還了吧。”

大祭司只淡淡說了聲好,並無過多的解釋,也沒有半分的留戀。

鳳輕言瞇了瞇眼再度開了口:“我曾經數次深入險境,幾乎丟了命,每到緊要關頭卻總有一人如天將般出現相救。我被送往西楚和親,他出現要挽救我與水火。天門關之戰,我被靈山公主囚禁,是他冒險上山相救,反叫自己受了重傷。我與宗長生和談時遇險,亦是他出現於身側相伴。這般情景不勝枚舉,我曾以為他便是人世間最燦爛溫暖那一抹朝陽。卻不曾想到,那只是回光返照下不可觸碰的鏡花水月。但凡他出現之處,總會遇見不可想象的危機。所以他實際上從沒有想過要真的救我。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他自己。”

大祭司氣息一凝,卻不曾開口。

鳳輕言終於垂了首,眼底分明帶著難掩的哀傷:“我說的對麽,秦楚?”

389阿朔,我們回家

謫仙般男子肩頭終於一垮,似忽然生出了周身的疲憊:“你……發現了?”

“你從前總能在我身邊出現,此番我前來苗疆卻始終不見你。我只當是你終於回心轉意,卻不曾想到你早就來了。你怕我與端陽軍重逢,會搶了你手中助力,所以你策劃了一出麒麟目丟失的把戲,以天神降罪為借口勾動端陽軍體內塵歸塵發作。你只當他們化作了塵土,再無蹤跡可尋。哪裏想到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他們竟都還活著。”

謫仙般男子肩頭越發垮了幾分,鳳輕言擡腳朝他走近:“上天如今安排我與端陽軍重逢,你以為還有什麽事情是我不知道的麽?我只是不願相信……。”

她伸出手去,手指帶了幾分顫抖,將他頭上鬥笠一把掀了去。大祭司卻扔束手而立動也不動,任由鬥笠輕飄飄墜了地。鬥笠下暖陽般一雙眸子一瞬不瞬,與她明艷明亮一雙眼眸相對。

“秦楚。”鳳輕言吸了口氣:“為什麽?”

秦楚卻只瞧著她,眼底仍舊如暖陽一般溫暖,在鳳輕言眼裏,那溫暖中卻分明添了幾分陰冷的算計,再找不出當初平和的感覺。

“我做的每一件事,自然都有我自己的道理。”

秦楚聲音一如既往春風般和煦,似暖陽般能熨帖人心。聽著的人卻早不覆從前心境。

“你走吧。”鳳輕言緩緩垂了首:“再相見,你我之間終有一戰。”

秦楚將眸色微沈,似有淡淡哀涼劃過,再擡眼時卻仍如從前一般溫暖如春風:“好。”

他只淡淡說了一個字,於朝陽裏越去越遠,頎長優雅的身影,終是化作一抹黑影,再沒有蹤跡可尋了。

鳳輕言轉過身去,瞧見晨曦裏如珠似玉的男子正一瞬不瞬盯著她瞧。男人狹長一雙鳳眸往日裏似刀鋒般銳利,瞧萬事萬物皆淡然無波。此刻,雖瞧著與往日似一般無二,實際上那人眼底裏卻藏著一抹憂慮。

他從不喜歡秦楚,每每瞧見那人,總帶著幾分警惕,更加不喜瞧見秦楚出現於自己身側。然而,當她與秦楚決裂之時,他卻只遠遠站著,並未插手也不曾說過半個字,這是對她的信任!

“阿朔,我們回家去。”她站在原地,朝他伸出手去。

男人眉心一動,冰冷眼底深處便似忽然駐進了一點火星,頃刻間燎原。冰冷盡去,只餘溫暖。

“好。”他說。

只這一字,旁的言語皆無。鳳輕言微勾了唇角,心底氤氳頓去。她曾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世上所有親人。母親,父親,舅舅,繼而是秦楚。驀然回首,卻發現還有一人始終與燈火闌珊處默默守護著她。她從前遇險總能遇見秦楚,而最後挽救她與水火的卻始終是另一人。

容朔上前,將女子素白手指勾住。這一勾似用盡了生平的氣力,再也不肯放開了。

二人相攜著走在蘭婆婆身邊,鳳輕言緩緩垂了眼眸:“對不起。”

蘭婆婆抿著唇沒有言語。

“阿染……。”

“是我的錯。”追魂卻比所有人要迅速的多,噗通一聲跪在蘭婆婆面前:“您將阿染安危交給我,我卻沒有保護好她。至她……屍骨無存。”

追魂閉了閉眼,將眼中情緒隱藏,緩緩自袖袋裏取了最後那一只錦囊出來:“這是她最後帶在身邊之物。”

蘭婆婆身軀一顫,自他手中將荷包拿起,終於緩緩開了口:“阿染之死與所有人都沒有關系,她的命數早該終結。是你自人牙子手中救了她回來,自然也該因你而終結。”

她緩緩擡起頭:“天命不可違。”

追魂皺眉,儼然不能理解她此刻言語。

“阿染……。”蘭婆婆緩緩說道:“是個孤女,雖日日與我相伴,實際上她從不願繼承我的衣缽。她熱情奔放,對生活和未來充滿幻想,總想走出寨子去瞧瞧外面的世界。所以,當那人牙子到來時,她以為那是個好機會,私自做主將自己換給了人家。”

“她的命盤早在離開寨子時已經崩塌,天命終究不可違。她的生命註定要在寨子外面消亡。”蘭婆婆聲音一頓,眼底忽然氤氳:“她若是肯安安分分待在寨子裏便不會……。”

“罷了罷了。”她緩緩擺了擺手,瞧著追魂:“與你在一起這些日子,她應該是開心的。我從未見過她笑的如此開心。在寨子裏面所有人都當她是未來巫祝,對她敬而遠之。她其實……很孤單吧。”

蘭婆婆瞧了眼手中錦囊,漸漸攥緊了:“抱歉,人上了年紀,便容易話多。”

“我已經替阿染報了仇,再也無旁事牽掛。告辭,此後……不再相見吧。”

“蘭婆婆留步。”南蘇蘇回首起身:“您德高望重,我苗疆大祭司的位置非您莫屬。”

“老婆子我只是個粗人,這等精細高貴的身份並不能勝任。請大領主莫要折煞了老婆子吧。”

她沒有再說什麽,緩緩出了寨子。蘭婆婆今年尚不足四十歲,然而,此刻於晨光裏,那人的身軀忽然就佝僂了。南蘇蘇沒有再出聲喚她,只長長嘆了口氣。眼鋒瞧向端木柔,終是被憂慮填滿。

“你到底有什麽不滿?做出這樣的事情,可要怎麽回頭?”

“呵呵。”端木柔只將唇角扯了一扯:“只要能殺了那個賤人,回不了頭又如何?”

“你!”南蘇蘇皺眉,將手掌高高舉了,顫抖了半晌終是無法落下。良久卻掩了面頰,有滾燙淚水自她指縫中跌落,摔的粉碎:“都是我的錯,我當初就不該將你生出來!”

端木柔冷哼一聲,高昂了頭顱不以為然。

南蘇蘇是個堅強的人,此刻淚水卻如決堤了一般。心底痛悔將她心防擊垮,當年花前月下驚鴻一瞥,竟造成今日重重悲劇。誰之過?沒有人能來回答她。

“大領主。”鳳輕言緩緩開了口:“可否讓我同端木柔說幾句話?”

端木柔橫眉冷對:“我同你有什麽話好說?”

她眼眸如刀,緩緩打量鳳輕言,漸漸浮起幾分輕蔑:“你不過靠著張狐媚子的臉迷惑了一個又一個男人,說到底就是個無恥的賤人!”

鳳輕言卻只靜靜瞧著她,眼底半分怒火也無。卻忽然擡了手,毫無征兆朝著端木柔面頰狠狠扇了下去。

390欲望害人

半空裏啪一聲脆響,端木柔被這一巴掌打的將頭偏了偏,唇齒間便嘗到了血腥氣。眼底頃刻便被怒火點燃了:“你這賤人憑什麽打我?”

南蘇蘇身軀一顫,手指一動張了張嘴,卻終是不曾出聲。

“這一巴掌是爹爹的。”鳳輕言惡狠狠盯著她瞧:“身為人女,你從不曾對父親真心相待,只一心利用他給你的身份為自己謀求私利。此為不孝。”

“啪”。

“這一巴掌是大領主的,你身為苗疆領主千金,卻聽信他人讒言,煉制血嬰蠱叫整個苗疆人心惶惶,淪為他人刀俎。此為不忠。”

端木柔目眥欲裂:“你!”

卻冷不防又挨了鳳輕言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戰王府的。你本為戰王府世子妃,卻帶著腹中胎兒私下遠走,又與別的男人暗中勾結,你可有考慮過你夫君顏面?此為不仁。”

鳳輕言一把揪了她衣領,將她縮在自己目光之下,無處遁形。

“最後這一巴掌,是那些枉死的孕婦和嬰兒的。他們本該是這世間最幸福之人,你口口聲聲要接替領主之位,卻從未想著守護他們,反倒親手將他們性命斷送。此為不義!”

“啪!”

最後這一掌終是將端木柔打飛了出去,女子身軀重重跌在地上,哇一口鮮血噴出,半晌動彈不得。眾人只冷冷瞧著,沒有一個人上前查探。這樣的女人,死有餘辜,打是輕的。

“呵呵呵呵。”端木柔躺著沒有動彈,卻扯了唇大笑:“你這女人真真的虛偽,叫人惡心。縱然我有千般不是,你又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

她掙了掙身子,終於自地面上緩緩爬起,微擡了頭顱盯著鳳輕言:“我是你的親妹妹,你自小是公主,叫人時時寵著,我呢?我千裏迢迢好不容易找去了安南,你卻指使你的男人將我綁去了西楚。又設計叫我嫁給了容毅,我怎麽能不恨?我原本該是公主,是皇妃,是立於萬人之上的貴人。都是你!你是毀了我的生活!還……。”

她聲音頓了一頓,手指緩緩按在小腹上,眼底終於露出幾分淒楚:“還害死了我的孩兒!”

鳳輕言瞇了瞇眼,端木柔的孩子沒有了?

“都是因為你!”端木柔瞪大了眼,尖利的指甲惡狠狠點著鳳輕言:“因為你見不得我好,所以才指使秦楚打掉了我的孩子。可憐我的孩兒才……”

她聲音頓了一頓:“鳳輕言,我恨你!我恨不能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拿刀子一下下將你活剮了!若不是因為你,這些孕婦怎麽會死?我的孩子沒有了,她們憑什麽就能擁有?我要讓他們也來嘗嘗我的痛苦,我要讓他們的孩子和我的孩子一起來向你報仇。鳳輕言,你才是罪魁禍首,才是最該死那個人!”

鳳輕言抿了唇,忽然覺得同這人無話可說。端木柔是個瘋子!

嫉妒早蒙蔽了她的雙眼,理智也早蕩然無存。她今日的悲劇,分明是她私欲貪念過重,才將自己推入萬劫不覆。卻拿什麽臉來指責旁人。

“鳳輕言,你怎麽不去死?”端木柔尖利的叫道:“我要你不得好死!”

“端木柔。”鳳輕言瞧著她緩緩開了口:“你只瞧見我身為公主的榮耀,可有瞧見旁的?我幼年喪母,父親常不在身旁,帝王家萬般寵愛不過鏡花水月,做給旁人瞧的。離開安南前一夜,太後欽賜了鴆毒與我,一心叫我去死。到了西楚後亦是步步殺機,這樣的生活給你,你要麽?”

端木柔聲音頓了一頓,卻只冷冷哼了一聲:“那是你活該!若是沒有你,沒有你娘。我娘便是安南最尊貴的女人,我便是人人敬仰的公主。你算個什麽?是你奪走了我本該擁有的一切!”

呵,鳳輕言緩緩收回目光,不再言語了。端木和能成為駙馬,是因為她的母親是個公主。若沒有端陽大長公主,他不過是安南山野間一個窮困潦倒的落魄書生。即便真的同南蘇蘇成了親,也不過是天下間再尋常不過一對夫妻。她端木柔怎麽能成了公主?

腦子是個好東西,可惜有些人沒有。

“你給我住口!”南蘇蘇氣急了,瞧著端木柔半死不活樣子終是不忍苛責:“你……你真是好糊塗啊!”

“鳳大人。”她側目瞧著鳳輕言:“我方才聽說端陽軍皆中了塵歸塵。這種蠱毒並非無法可解,給我些時間,我願全力救治他們。”

“哦?”鳳輕言瞧著她勾了勾唇:“解除塵歸塵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只怕大領主開的價碼不會低吧。”

南蘇蘇略垂了眼眸,眼底帶著幾分尷尬:“今夜之事,並無外人知曉。我想……求你放過柔兒,她如今這樣子也做不了惡。自此後我會嚴加看管與她,再不叫她興風作浪便是。”

鳳輕言皺眉,眼風緩緩滑過地面上十幾只麻袋:“死了那麽多的人只怕遮掩不住吧。”

“這事,我自有主意。還請……鳳大人成全,我……。”南蘇蘇嘴唇翕動著:“我只這一個女兒。”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眼底帶著幾分幽冷。人性終究自私,這話半點不假。

“這事終歸是苗疆事物,我鳳輕言到底是個外人,不便插手。”

南蘇蘇長長舒口氣:“多謝成全。”

“這些袋子……。”南蘇蘇目光與麻袋上掃過:“我會帶走妥善處理。嬰兒未得出生便不可再入輪回,何況叫人以秘法化成此等妖邪。我會找尋法力高深的能人合力超度他們,叫他們消除戾氣,早入輪回。”

“不行!”端木柔眼眸一瞇,不知從哪裏生出的力氣,竟自地面上一蹦而起。飛快抓了幾只麻袋在手中:“誰也別想帶走他!”

言罷,她一把抽了紮進麻袋的繩子,雙手一兜便將麻袋打開了。

南蘇蘇瞧的悚然一驚,陡然一聲大喝:“柔兒,不可!”

“走開!”

端木柔哪裏能聽人勸?雙目腥紅的瞪著南蘇蘇,自己轉了個身。麻袋到底叫她給打開了。

眾人耳邊傳來嘹亮一聲嬰兒啼哭,卻也只有一聲。天地間忽然安靜了。

端木柔瞧的面色一白,滿目震驚:“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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