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1回營 (38)

關燈
,她又有了身孕。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情便不要再叫她操心了,待她暗中查清楚了再同她稟報。

花楚楚答一聲好,胸膛裏一聲悶響:“這事你不許自己去查,既然也叫我撞上了,便的叫我同你一起。入夜後,你也不可一人行動。無論做什麽都得叫上我!”

吳嬌嬌一聲輕笑:“做什麽都要叫上你?出恭沐浴也叫?”

“這個……。”花楚楚面頰一燙,面皮再度給燙紅了:“這個當然不用叫。”

“叫上也行,我們一起,我不介意。”吳嬌嬌語聲裏帶了幾分戲謔,花楚楚抿緊了唇瓣,再開不了口。

吳嬌嬌咯咯嬌笑著將他一把推開,月色下瞧著他:“楚楚,你對我這麽好,是喜歡我?”

“我……我……。”花楚楚面頰越發的熏紅。

吳嬌嬌笑聲陡然止了,眼底漸漸浮起鄭重和絕然:“不要喜歡我,如我這般風塵裏打滾的女子配不上你們這些家世清白的好男兒。何況……。”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眼角下狹長的疤痕,眼底漸漸染上一抹悲涼,卻立刻垂了首。下一刻飛奔下了吊腳樓,再不曾回頭。

花楚楚張了張嘴,終是不曾開口挽留。良久才嘆了口氣:“我……並不在意。”

這一聲極低,才出了口便叫風給吹的散了。莫說吳嬌嬌,即便他自己似也不曾聽到。這一夜的詭異便也似花楚楚方才那句話一般,只存於二人心底,默契的沒有人再提起。

……

“瞧見那棵楓木了麽?那裏就是我家的寨子。”阿染陡然停下腳步,轉身瞧著身後眾人:“阿媽他們並不知我回來,你們得稍等一下,我得先去打個招呼。”

言罷,她獨自上前幾步與眾人拉開了些距離。眼前寨子並不大,頂多有十多戶人口,同山下的麒麟二寨不可同日而語。也並沒有建了寨門和城樓,只在村口種了極大一棵楓木為界。

如今已然入冬,前些日子一場大雪叫草木雕零。然而,眼前這碩大一棵楓木竟蒼翠如新。樹葉濃密交疊,站與樹下,幾乎瞧不見頭頂日光。阿染獨自立於樹下,眼眸透過樹冠也不知究竟瞧著什麽。良久,才垂了眼眸,一步步朝著寨子中走去。

“站住!”

才踏過了楓木,便見一二十出頭的男子自樹冠上躍下。豹子般明亮一雙眼眸瞪著阿染,滿目皆是警惕。

“柳家阿哥。”阿染依然半垂著眼眸:“我阿媽可在家?”

柳阿哥卻並未立即答話,卻將阿染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眼眸瞧一眼離著她數步之遙的鳳輕言等人徹底冷了臉。

“我們寨子裏哪裏有你的阿媽?你是哪裏人?”

阿染身軀一顫:“柳阿哥,你怎麽這麽說話?我是阿染。”

“我自然知道你是阿染,不然你踏過了楓木,我還能叫你活著?”柳阿哥狠狠皺了眉,朝她用力擺擺手:“你快走快走。你早被人領出了寨子,走的時候頭人跟你說的清楚明白。自你離開那一刻便不是我們寨子裏的人,生死再不相幹。你回來作甚?”

鳳輕言瞇了瞇眼,阿染已經被寨子裏除了名?這話她可沒有說過,今日之事可還能成?

358蘭婆婆

“柳阿哥你莫要這麽說。”阿染咬了咬唇:“我今日只想瞧瞧阿媽說兩句話,待我說完了就走。”

“不成!”柳阿哥叉著腰:“外人不可入寨,否則便會給大家帶來災禍。瞧在往日相識的份上我今日不與你為難,你快走吧,我只當沒有見過你。”

“請你通融下吧。”阿染紅了眼眶:“我今日一定要見到阿媽。”

“你莫要得寸進尺。”柳阿哥眸色漸漸冷了:“絕親女回頭也就罷了,你居然還帶了外人來。阿染,你真真欺人太甚。天神不會放過你!”

“我沒有,我……。”

“快走!”柳阿哥徹底冷了臉:“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不客氣又如何?”追魂冷不丁開了口:“要打便打,我還能怕了你?”

“好呀!”柳阿哥後退幾步,面色漲的通紅:“原來,你真帶了外人來滅寨了!”

一言畢,乎見他將一根手指彎曲納入口中,下一刻便有響亮一聲呼哨劃破天地。只眨眼功夫,方才還空無一人的寨子裏,忽然有人影攢動。精壯的漢子們執了刀槍沖了來,人人眼底帶著淩然殺氣。

“別動手,別打手!”阿染急了:“我沒有想來打架,我只是想見見阿媽。”

“將他們趕出去!”

哪裏有人聽她解釋,寨民紅了眼,儼然便要有一場大戰。

“誰叫你跟了來?”阿染亦紅了眼,淚珠子含在眼底,滿是怨恨瞧著追影:“這可如何是好?”

“呵。”追影冷笑:“我最不懼的便是殺人!”

“你閉嘴!”阿染惱了,將一雙杏眼圓睜:“我們今日不是來鬧事的!”

“阿媽。”她忽然吸口氣一聲大喝:“阿媽你在哪?我是阿染!”

“你到底還是回來了。”

人群後傳來女子沈重一聲嘆息。這一聲嘆息裏含了太多意味,惆悵,思念,了然,擔憂,無奈摻雜其中,叫人聽著只覺五味雜陳。

“阿媽!”阿染眼眸一亮,急急朝著人群後瞧去。

“蘭婆婆?!”眾人也是一驚,紛紛回頭瞧去。

但見大道上有兩人緩緩走了來,前面一個須發皆白,瘦小幹枯卻精神矍鑠,旁邊那一人卻是個身段勻稱的婦人。那婦人風韻猶存,眉梢眼角帶著幾分淩厲,將雙手交疊放於小腹上,左右無名指上一只碩大蝴蝶古銀戒指異常引人註目。那蝴蝶栩栩如生,一雙眼睛卻不知乃何物制成,即便青天白日裏也亮的驚人。

鳳輕言眸色一閃,那婦人定然便是阿染的母親,寨子中的巫祝。原來所謂的婆婆並不是指她年齡大,不過是一種尊稱罷了。

“都讓開吧。”老者慢悠悠開口,眼睛卻眨也不眨盯著鳳輕言等人。

“你這孩子,既然當初決定走了,又何故回來?”蘭婆婆瞧著阿染,眼底覆雜情緒終是被疼惜占據,最終卻化作一片釋然。

“阿媽。”阿染吸了吸鼻子忽然噗通一聲跪倒:“阿媽,阿染不想走了。阿染不要再離開寨子離開您,請您讓我回家去吧。”

言罷,女子聲淚俱下,哽咽中泣不成聲。

“阿蘭。”老者瞧著眼前一對母女終於開了口:“這不合規矩,阿染已然除了名。出寨女回頭會……”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鳳輕言向眾人行來,慢悠悠開了口:“出寨女終究也是寨子裏的人。阿染離開,是為了給你們換取過冬的口糧,說到底是你們的恩人。若是她所遇非人,被人打死餓死折磨死,也不許她回來麽?你們如此行徑豈非恩將仇報?”

她半瞇著眼眸,眼底一片清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這便是你們苗疆所謂的重情義,講信用?可笑!”

“你是什麽人?”老者皺了眉瞧著鳳輕言:“我們寨子裏的事情哪裏容你一個外鄉人插嘴?快走,快走!”

“呵。”鳳輕言並不理會他,反倒瞧向阿染:“阿染,你被那畜生打罵的時候他們不曾出現。你被他捆綁送上馬車,要賣去青樓的時候他們不曾出現。你想回來同阿媽說句話他們就出現了,如此大義凜然的欺負一個女子真真叫人長見識。這樣的家園還惦記它何幹?自此後死了心吧,同我離開便是。”

“怎麽?那人打你了?”蘭婆婆眸色一凝忽然開了口,一把握了阿染手臂:“打哪了?叫阿媽瞧瞧。”

言罷,不待阿染回應將她衣袖一把推了上去,但見女子纖細雪白皓腕上片片青紫觸目驚心。蘭婆婆抿了抿唇,眼底便帶了些微氤氳:“這個畜生!”

“我沒事。”阿染迅速抽回了手,不叫母親瞧見自己傷痕:“女兒運氣好,遇見了他們,是他們殺了惡人救了我。我才能再回來瞧瞧阿媽。”

蘭婆婆瞧一眼她身後點點頭:“多謝恩人。”

“頭人。”蘭婆婆側首瞧向身旁老者:“阿染走的匆忙,並沒有來得及向天神禱告稟報。她算不得被除了名,既然買主已經亡故,便許她回來吧。”

頭人顰了眉:“從前可沒有這個規矩。”

蘭婆婆忽然冷了臉:“你家孫媳婦再過幾個月就要生了,我忽然想起來那時候我大約要閉關侍奉天神。”

頭人一張臉白了白,眼看著額角上便滲出細密一層汗珠子出來:“我仔細想了想,將阿染除名的確冤枉。便許她回來吧。”

蘭婆婆立刻微笑點頭:“還是頭人英明。”

“那……閉關之事……。”

“侍奉天神乃是終身之事,不急於這一時。”

頭人閉了口,分明長長舒了口氣。鳳輕言瞧的心中一動,阿染曾說她母親在寨子裏說話很有用,如今一見半分不假。竟似這頭人都要聽她的話行事,若真如此,今日之事,大約可成。

“走阿染,跟阿媽回家去。”蘭婆婆牽了阿染手腕,高高興興往寨子裏走去。

“阿染!”

追影忽然開口輕喚,阿染腳下便如釘了釘子,再走不動了:“阿媽,他們……。”

“阿染。”蘭婆婆眼中笑容一緊,漸漸沈下面孔:“我族不可與外族通婚!”

359麒麟目的下落

這話說的突兀,分明前後全無關聯。阿染一張面孔卻白了,瞧一眼追影終是咬了咬唇低下頭去。

“恩人。”蘭婆婆微笑著瞧向鳳輕言:“你們救了我的阿染,我自然非常感激。我這輩子並沒有什麽積蓄,你們也不缺金銀。所幸此生藏了些許好藥,等會子我便取了來贈予各位。將來或可保命,各位稍等。”

言罷,她便拉了阿染進寨去了,儼然沒有要請鳳輕言等人進寨的打算。甚至連交談的意思也無。

“蘭婆婆請留步!”鳳輕言瞇了瞇眼忽然開了口:“您丟了個重要的東西!

“哦?”蘭婆婆腳下步子一頓。

“你丟了……良心。”

蘭婆婆瞇了眼,回頭瞧一眼鳳輕言。身後女子長身玉立,將收手交疊著放於小腹之上,一雙眼眸明艷耀眼似夜空裏最亮的星。

“阿染說你們苗疆人最終情義,有恩必報,有怨必償。原來只是說笑麽?”

蘭婆婆淺淺抿了唇:“我已經說過會將畢生收藏的靈藥相贈,恩人且等會便是。”

“你女兒一條性命就值那麽些藥?”

蘭婆婆閉口,這話問的她半個字再也說不出。

“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今日來便是想要自你們寨子中穿過前往前方漳興山深處去。只是借路,絕不打擾。”

“想都別想!”柳阿哥是個火爆脾氣,被鳳輕言這兩句話給挑起了怒火,瞪著眼一聲吼:“我們寨子豈容你們這些邪惡的中原人踏足?滾滾滾!”

容朔眼風微動,狀似不經意擡了擡手。便如於寒風裏稍稍緊了衣襟,柳阿哥的聲音忽然就消失了。鳳輕言勾唇一笑,擡手摸了摸鬢邊垂下絲帶。柳阿哥身軀一顫,一張面孔陡然變作熏紅,竟擡腳躲在眾人身後,半個字也不肯再說了。

“我以為,這種重要的事情還是巫祝或者頭人決定為好。”女子聲音軟糯動聽,端方溫雅。

蘭婆婆瞇了瞇眼,眼底浮起幾分鄭重。柳阿哥方才忽然住口分明並非本意,乃是那天神般男子擡手間以內力封了他穴道,卻又被那女子虛空一點化解。一來一往不過眨眼之間,柳阿哥知道別人留了情面,才閉了口退在人後。

這兩個人年紀輕輕居然……有這等修為?

她狠狠嘆口氣:“天意如此,果真非人力所能及。”

這話才出了口,頭人眼底便浮起驚懼出來:“阿蘭,你是說你那日占蔔……。”

他聲音頓了一頓卻變作堅決:“不行!我不同意!我們寨子自祖上便沒有允許外人進入的規矩。這規矩不能在你我手上毀了,將來怎麽有顏面與先祖相見?”

“頭人可知我們借道而過前往深山裏去是為了什麽?”

鳳輕言收了面頰上笑容,眼底漸漸變的鄭重:“我們是為了尋找麒麟目!”

“什麽!”眾人大驚。

“麒麟二目與整個苗疆運勢息息相關,若不能立刻尋回對苗疆意味著什麽,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

“阿媽。”阿染開了口:“他們說的都是真的,你就幫幫他們吧。也是在幫我們自己。”

蘭婆婆緩緩摩挲著指腹上的蝴蝶戒指,良久卻瞧向了頭人:“若是頭人肯信我,便將這事情交給我處理吧。”

頭人皺著眉:“叫他們進村子萬萬不可。”

“我自會找到最好的法子。”

“但……。”

頭人還要反對,蘭婆婆一張面孔卻已經徹底陰沈下來:“我說了我會想到最好的法子解決。你們若是一味不肯相信,我們一家從今日起便搬出寨子去。從此以後,你們再不必來尋我。”

“這怎麽能行?”眾人大驚。苗寨並不富裕,往日裏有個頭疼腦熱到要靠蘭婆婆來給大家醫治。遇見災禍,也得由蘭婆婆來為寨子祈福祭天,趨吉避禍。這寨子誰都可以少,獨獨少不得巫祝。

“阿蘭,你莫胡說。寨子哪裏能離開你?”

“既如此這事便由我定了。”蘭婆婆朝身側寨民瞧了一眼:“你們都回去,我定不會叫寨子吃虧便是。”

她態度堅決眾人哪裏還敢再多說半個字?盡管心中百般不願,也唯有將心事掩埋,默默回了寨子裏去。

“阿染,你也回去。”蘭婆婆瞧向阿染:“替我將供在神龕中的匣子取了來。”

“阿媽怎的忽然要請那匣子出來?莫非……您要請神麽?”阿染眼底分明帶著幾分驚駭。

“莫要多言,速去。”蘭婆婆卻只沈著臉不肯解釋。

待她去的遠了,蘭婆婆才轉了身,原本明亮一雙丹鳳眼忽然變得深入暗夜,叫人瞧著只覺詭異。

“呵呵。”她淡淡一笑:“這位夫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可以。”鳳輕言點頭朝不遠處一顆大樹指了指:“那裏可行?”

二人行至樹下,蘭婆婆先是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才緩緩開了口:“麒麟目丟失時我曾私下占了一卦。卦文言塵歸塵,土歸土。自來處來,回去處去。”

蘭婆婆微顰了眉頭,沈吟著說道:“我雖不大明白這卦象中具體所指,卻依稀能瞧得出麒麟目丟失與土字有關。”

她擡手結了個手印,少傾說道:“東方甲乙木,南方丙丁火,中央戊己土,西方庚辛金,北方壬葵水。中屬土,漳興上寨位於苗疆中部,漳興山又恰巧位於兩寨之間。至於整座漳興山的中央便是神廟附近,依我愚見,神目下落當與那處有關。你們大可不必經過寨子進入深山中去。”

鳳輕言半瞇著眼眸聽著,不置可否。

“你們救了阿染我很感激。所以,我願意做你們的向導,隨你們一同前往神廟附近的山中去尋找神目。”

鳳輕言眸色一閃,這可是意外之喜!

苗疆山多,瘴氣亦多,毒蟲猛獸更是不勝枚舉,稍有不慎,便會丟了性命。所以,今日前來便也打了想尋個向導的意圖。若是能請到蘭婆婆這樣的向導真真再好不過。她懂醫,善蠱,通巫術,簡直以一敵十。

“只怕寨子裏不會放了你去吧。”

“無妨。”蘭婆婆微笑:“寨子裏還沒有人能管得住我。你們幫了我,我便也幫你們一回,至此兩訖。此後,你們再不要到寨子裏來了。”

“這事……。”鳳輕言勾了勾唇角:“我應了,咱們這就走吧。”

“不急。”蘭婆婆眸色微閃,忽然鄭重瞧著鳳輕言:“夫人,你可敢叫我給你把把脈?”

360脈象

氣氛似有片刻的凝滯,蘭婆婆目光灼灼盯著鳳輕言一瞬不瞬。脈搏乃是人生死大穴,輕易豈可交托與人?尤其如鳳輕言這般的貴人,更是惜命如金。蘭婆婆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來,真想瞧瞧這看上去冷靜如斯的女子會如何做?

“呵。”鳳輕言勾唇一笑:“有何不可?”

言罷,女子將雪白皓腕送出。掌心朝上,玉指散開如蘭花儼然毫無防備。蘭婆婆眸色一閃,搭上鳳輕言脈搏。女子手腕垂著,果真沒有半分力道。

蘭婆婆略垂了眼眸,斂了眸中讚許。都說中原人狡猾如狐卻膽小如鼠,看來傳言也不盡然。她將手指按在鳳輕言脈搏上細細探著,良久卻狠狠皺了眉。

“可有不妥?”

蘭婆婆示意她換了只手,眼底卻越發沈重了幾分。那般神色叫鳳輕言心裏咯噔了一聲,莫非……孩子有什麽不妥?

良久,蘭婆婆終於收了手:“夫人這胎長的不大,自受孕以來,可有覺得身體不適?”

鳳輕言略一思量說道:“往日皆無礙。只在月與之前病過一次,大約是受了冷,有些發熱。好了之後便再沒發過病,這些日子倒覺得比從前身子更強健了些。”

蘭婆婆皺了眉:“夫人不久之前可是妄動了內力以至於元氣大傷?”

鳳輕言瞧著她,苗疆巫祝果真厲害,居然連這事都能診出來。她自然知道這些人與中原的郎中不同,都有些非常秘密的手段,總能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玩意。她點點頭,心中對蘭婆婆的敬意便多了幾分。

蘭婆婆皺眉測算,良久方才搖頭嘆息著說道:“不妥不妥,奇怪奇怪。”

她忽然擡頭瞧著鳳輕言:“你這一胎來的時機不好,又未得好好休養。原本上次傷了元氣之後嬰靈之氣便該蕩然無存,可是……”

蘭婆婆眼中帶了幾分遲疑:“可是不但並無滑胎之象,反倒穩固的很。”

鳳輕言緩緩拂過自己小腹:“胎像穩固不好麽?”

“不好。”蘭婆婆堅定搖頭:“天下之事一旦存在總有其存在發展的規律,一旦違背了規律總不是好事。”

鳳輕言眸色漸漸幽深,她自打有了身孕的確一刻都不得閑。從前不覺身上這塊肉有多麽了不起,隨著與他處的久的,漸漸也生出幾分牽腸掛肚出來。若是有人敢對她的孩子動手腳,那麽……

她不在意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出來。

“蘭婆婆可能瞧出問題?”

蘭婆婆沈吟片刻終是搖搖頭:“說不好。”

她緩緩擡起頭來:“夫人對蠱術之道的研究不亞於我老婆子,定然不會有人向你下蠱。你從前將身子調理的極好,也不曾中毒。萬事瞧上去都合情合理,卻總叫人覺得怪異。但願是我多心。”

“這個給你。”蘭婆婆忽然垂首,朝食指上蝴蝶戒指按了下去。但聽哢一聲輕響,戒指居然從中間彈開分作了兩半,她指尖一挑,飛快自裏面取出只米粒大通體赤紅的珠子出來。

鳳輕言將珠子拖與掌心裏,只覺那物似帶著些微的暖意。細瞧,這東西鮮紅如石,帶著琉璃般晶瑩。

“這是丹砂精魄提煉而成,又混了麒麟鮮血。千百年來藏於這蝴蝶戒指裏,為我們巫祝代代相傳。能趨吉辟邪,驅散邪祟,百毒不侵。我送與你權且防身用吧。”

言罷,蘭婆婆將戒指重新扣了。眼看著蝴蝶一只眼睛黯淡了許多,只一只仍舊明亮如燈,瞧上去詭異的很。

鳳輕言吃了一驚,萬沒想到手心裏這玩意如此貴重。歷代巫祝代代相傳之物,便該是蘭婆婆身份的象征,也是她們往日拿來保命的玩意。就這麽輕易給了她。

“這東西我不能要。”鳳輕言將珠子遞還給蘭婆婆。

“我們苗人最講誠信,送了人的玩意豈有討回來的道理?”蘭婆婆沈了臉:“你救了阿染,那便是我的命。區區一粒丹砂精魄哪裏抵得上我阿染萬分之一?再說,戒指裏還有一顆,給你一顆無妨。”

“既如此,便多謝蘭婆婆。”

鳳輕言素來不是個扭捏作態的人,聽蘭婆婆這麽說便將丹砂精魄收了。想了想擡了指尖咬破,與指腹上擠出如豆一滴鮮血出來。少傾,便見金燦燦胖乎乎的蟲子扭著身子冒出了頭來。鳳輕言將指尖探在丹砂精魄邊,金蠶蠱身軀一抖分明精神振奮。飛快爬了出去一口將丹砂精魄吞了。再瞧它挺了挺身子便將身軀一縮欲待酣睡。鳳輕言瞇了瞇眼,取了紫玉短哨出來一吹。金蠶蠱才不情不願扭著胖身子沒入到她指端鮮血處,頃刻間消失無蹤。

她做這一切便當著蘭婆婆的面。她將賴以保命的丹砂精魄給了自己,足見對自己的信任。投之以桃李報之以瓊琚,她便也以誠相待。

蘭婆婆冷眼瞧著金蠶蠱來了又去,緩緩垂了眼眸半個字都不曾說。

“阿媽。”

阿染抱了匣子一路小跑著過來:“匣子請來了。”

蘭婆婆瞧著匣子,面色漸漸鄭重。忽然閉了眼,也不知喃喃低語些什麽,這才恭恭敬敬將匣子接在手中,小心翼翼塞進隨身帶著的腰包裏了。

“咱們可以走了。”

“阿媽要去哪?”阿染展開雙臂擋與二人身前:“阿染才與您相見,您不能又將我給丟下了。”

蘭婆婆瞧著她,眼底便添了幾分慈愛和不舍。擡手緩緩在她烏發上拂過:“阿媽得出趟遠門,你且好好在寨子裏面歇著。這些日子不要亂跑,等我回來。”

“阿媽可是要隨她們去找麒麟目?”

蘭婆婆氣息一凝,阿染便撅了嘴:“你瞞不過我,我也要去。”

蘭婆婆沈了臉:“這是大事,你一個小孩子湊什麽熱鬧?”

“我才不小。”阿染不服氣:“您教我的本事我都學會了,一般人哪裏能欺負了我?”

“頭人家的阿金嫂子就要生了,阿媽這時候哪裏能離開寨子?將來總有一日我要接您的班,不如這次叫我跟著去歷練一番?”

蘭婆婆還在猶豫,阿染便扯了她的衣袖慢悠悠搖著撒嬌:“我的好阿媽,我出去一趟又回來,寨子裏面好些人都看我不順眼呢。您總要讓大家都緩緩不是?”

“既然如此,你便替我走這一趟吧。”蘭婆婆轉過身去,並未叫人瞧見她在做什麽。少傾,拿了三只錦囊遞給阿染:“拿著這個,若非生死攸關不要打開。危險時刻,或許可以保你性命。”

阿染喜笑顏開接了錦囊:“多謝阿媽。”

她飛快轉過了身去,瞧著鳳輕言笑嘻嘻說道:“夫人,咱們走吧。進山找麒麟目去。”

361初入險地

苗疆的山與西楚全不相同,雄壯高聳,常有易峰突起,且植被茂密。雖然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了許多,卻並未將所有植物都給凍死了,依然有不少堅挺著熬過了最冷的時候。一眼望去,你根本分辨不出哪裏是路。

山高,林密,卻寂靜非常。

“你們要當心腳下。”阿染語聲輕快說道:“我們漳興的大山裏面不經常有人去,樹葉不知落了多少層,下頭的爛了上頭的又蓋上去。外面的人常說我們林子裏都是被爛葉子悟出來的毒氣,你們頭一次來可得小心些。”

“往年在這個時候林子裏的蛇是極多的。不過你們運氣好今年冷的厲害,阿媽說這樣的天氣蛇都冷的睡過去了,懶得出門。咱們這一趟進山去,應該是不會遇見蛇了,你們也不用怕。”

這一路上,阿染說了許多話,眼底始終帶著笑。自麒麟二寨回家去時她滿腹的心事,瞧上去懦弱膽小。如今,憂愁遁去,便漸漸恢覆了少女特有的歡快本性出來。追影走在她身側,眼底始終含著笑,似專註聽著她東拉西扯的講述苗疆的事情。

此刻的追影是快樂的。他前半生日日與鮮血和殺戮為伍,從不曾瞧見過這般單純直率的女子,他羨慕她,被她眼中歡快吸引,於是忍不住靠近。與她在一起,似乎你也便不由自主變得快樂。

容朔微顰了眉頭:“聒噪。”

鳳輕言眼底含笑:“青春少艾的姑娘家,本就該是這個樣子。何況……。”

她眸色微閃,朝著阿染瞧了一眼:“她說的,可都是些極有用的東西。”

聽上去阿染似乎有一搭沒一搭說些閑話,實際上則在三言兩語中將苗疆風土和禁忌給交代的清楚明白。林中瘴氣多為花葉腐爛和濃霧相合所致,是在提醒他們要用些除瘴的東西。而山林中沒有毒蛇,則是告訴他們現在的林子裏面沒有危險,只管放心大膽的走。這也算是在鼓舞士氣吧。

“阿染姑娘。”連公公笑瞇瞇瞧著一蹦三跳的小丫頭:“你引著咱們鉆了林子走了這麽遠的路了,到底要去哪裏,可有個章法?”

“當然。”阿染擡了手,朝著延綿大山中某處指了一指:“瞧見那裏了麽?”

連公公瞇著眼瞧了半晌,與一路所見的山林有區別?

“我們苗疆人最看中楓木,只因萬萬年之前,是楓木生出了蝴蝶媽媽,蝴蝶媽媽又生下了十二個蛋,孵化出我們的先祖姜央等十二個兄弟,這才有了我們苗疆。漳興神廟所在的正東傳說便是當年那顆楓木所生的位置。”

“你這丫頭何苦跟我兜圈子?”連公公微笑著說道:“我問你要去哪,你跟我說什麽傳說?”

“當然要說。”阿染正色說道:“咱們要去的地方就跟我們苗疆的傳說有很大關系呢。”

她緩緩側首瞧向與神廟相對的那一側:“蝴蝶媽媽親自孵蛋,孵了三年卻只孵出了十一個。他們便是雷公、鬼神、龍蛇、虎豹、豺狼、擁耶、妮耶。從此天地間有了神,獸和人,便也熱鬧起來。卻獨獨只有一個蛋奇怪的很,過了整整三年始終還是一個蛋。蝴蝶媽媽沒有法子,只得請了暴風幫忙。暴風把最後這蛋刮下山巖,碰破了蛋殼,鉆出一頭小牛。小牛出生後怨恨蝴蝶媽媽沒有親自孵下它,長大後懷恨在心,氣死了親娘蝴蝶媽媽。”

阿染說的動情,到了此處聲音略頓了頓,眼底便帶了幾分傷感。似乎瞧見了親兒不肯認母,將母親活活氣死的慘劇,眼底便氤氳起來。追影遞了塊帕子過去,阿染道謝伸手接了,卻並未擦眼睛,只在手中緊緊攥了。吸口氣繼續說道:

“擁耶、妮耶氣急了,便用牛耕地種田,可是從未有過好收成。鬼神告訴他們是因為大牯牛不認親娘,氣死了蝴蝶媽媽,蝴蝶媽媽才不叫被牛耕過的田園長出好莊稼。只有把大牯牛殺了,祭祖蝴蝶媽媽,才能求得莊稼的豐收。擁耶、妮擁依言做了,果真便迎來了風調雨順的好收成。”

連公公皺眉:“你這故事將的的確動聽,可雜家還是沒有聽出來,這同我們要去之處有什麽關聯。”

阿染眼珠子一轉說道:“咱們要去的地方便是大牛被殺死祭祀蝴蝶媽媽的地方。”

連公公瞇了瞇眼,那不是個傳說?怎的還成了真?

“傳說大牯牛死的並不甘心,死後身軀血肉化作了一座山嶺,名喚牯牛嶺。牯牛嶺上有一個山洞,常年往外冒著冷氣,即便三伏天最炎熱的夏季,那一處四周也冷的叫人牙齒打顫。據說,便是牯牛的魂靈進駐了那個山洞,將那裏給當作了休養生息之處,置使牯牛嶺四周寸草不生。尋常人誰也不敢往那裏去。後來,為了鎮壓牯牛,才與正東楓木之地建了神廟。這麽些年漳興才太平了。”

阿染淺抿了唇瓣,眼底帶了幾分愁緒:“阿媽占蔔的方位便是在牯牛嶺,那也正是咱們要去之處。麒麟目得了天神賜福萬不會輕易丟失,忽然不見只能是牯牛作祟。這一趟……大家都要小心些。”

“呵。”連公公微笑:“不過一個傳說。”

傳說中九千歲還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王呢,信了傳說,就不用活了。

“阿朔,等會到了牯牛嶺你要小心些。”鳳輕言瞧著容朔緩緩說著。

“所謂天災多為人禍。”容朔眼底並未半分懼意。

“你說的沒錯。”鳳輕言沈吟著說道:“麒麟目丟失後,大領主明裏暗裏派了多人數次尋找卻一無所獲。也只有那常人不敢去的牯牛嶺最適合藏東西。若麒麟目真是叫人偷了去,只怕那裏便是賊窩了。”

容朔微勾了唇角:“牯牛嶺這一趟真真是非去不可了。”

眾人加快速度,眼前卻陡然出現一片荒蕪的黃土出來。那一片黃土便似叫人拿刀猛然將草木給削了去,涇渭分明。這一側山高林密草木叢生,那一側黃土漫天,了無生機。

阿染忽然停了腳步,眼底漸漸浮起幾分鄭重出來:“咱們到了!”

362牯牛嶺,牯牛洞

自踏上黃土地那一刻便算正式進了牯牛嶺。眼前十丈開外佇立著山嶺,山嶺光禿禿泛著巖石蒼白的冷光,山嶺上也如黃土地一般寸草不生。

“這山長的還真像一頭牛。”追魂喟嘆。

鳳輕言擡眼瞧去,山嶺斜長並不高聳,恰似一只跪俯於地面的大牛。而牛頭處牛嘴位置有黑黝黝一個洞口,從那洞口中有森然冷氣咕咕冒了出來,叫人瞧著不自覺打了個顫。

鳳輕言手腕一緊叫容朔一把給扯住了:“你身子不便,此等陰邪之地莫要去了。交於我便是。”

鳳輕言微笑:“與石雍談判之人是我,你不過是個幫手,我怎能不去?”

容朔皺眉,鳳輕言卻拍了拍他手背:“你只管放心,我自會註意絕不會叫人傷了孩兒。何況,我還有蘭婆婆給的丹砂精魄護體,不礙事。”

容朔眸色微閃:“進去後不可遠離我,一旦發現異常速速退出。”

鳳輕言點頭:“好。”

她唇角不可遏制勾了一勾,容朔變了,她又何嘗沒有變?他小心謹慎,不肯離開她半分。她也甘之如飴,並不抵觸。他們都不似從前堅硬冷厲,但願這變化不會後悔。

自打進了牯牛嶺,阿染便停了口中嬉笑,眼底透著幾分與她年齡並不相符的慎重。少傾,她忽然雙膝跪到將右手緊握成拳緊緊貼與胸口垂下頭去。女子的低吟聲忽起,慢悠悠細碎低沈。沒有人能聽懂她說了些什麽,氣氛卻在那一刻也隨著她的吟唱漸漸凝重起來。

“停下。”鳳輕言忽然開了口:“等著!”

阿染是在祈禱!

苗疆有苗疆的規矩,她的巫祝的女兒,自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學到了蘭婆婆幾分本事。牯牛嶺人獸絕跡固然與它特殊地貌有關,其中定然也不乏當地禁忌風俗使然。苗疆人不喜歡牯牛,自然對牯牛幻化的牯牛嶺也生不出歡喜來,往日能離多遠便離多遠。驟然到了這種禁地來,自然得先祈請天神的庇佑和原諒。

一炷香後阿染終於起了身,似長長舒了口氣,鄭重伸手入懷取了只錦囊出來。

“你做什麽?”追魂瞧的一驚:“警戒!”

阿染瞧他一眼:“為何要警戒?”

追影挑眉:“你不是拿了錦囊?”

蘭婆婆將錦囊交給阿染時說過要她在性命攸關時打開來瞧。此刻,她打開了,所以……不是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

阿染眨眨眼:“不用緊張,我就是瞧瞧。”

追影:“……。”

這性子怎的與剛剛救下她時完全不同?眼前這個不是假的阿染吧!

阿染不理會她,飛快打開了錦囊,裏面只有薄薄一張紙箋。阿染不過瞧了一眼,面色便驟然一變。

追影就在她身側,瞧她這模樣便忍不住探頭去瞧。紙箋上只寫了了了數字“若在尋常頑劣無傷大雅,牯牛嶺兇險異常,萬萬不可兒戲”。

追影噗嗤笑出聲,飛快垂首掩了眸中笑意。蘭婆婆還真是個神人!她竟早就料到阿染並不會在危險來臨時打開錦囊,所以才在錦囊裏留了這麽一句話。

“笑什麽笑!”阿染瞪了眼,將手中錦囊連同紙箋一把丟給追影又取了只出來。

追影一楞:“你還要看?”

“為什麽不看?”阿染撅著嘴:“我就不信阿媽會一直戲弄我。”

話音未落,她已經拆開了第二只錦囊,臉色便越發難看了。追影湊過去瞧,上面的字更少了: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這話是教訓,更是警告。阿染徹底洩了氣,將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