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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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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喝了處子周身鮮血,便能強身健體長生不老。所以,自打鄭丫頭一進了城便叫他給盯上了。”

“呵。”鳳輕言狠狠啐了一口:“多寶城裏處子多的是,為什麽單單盯著鄭芷安。”

“這你就不知道了。”李太醫嘆口氣:“一來因為鄭丫頭生辰奇特,乃陽年陽月陽日陽時所出。相傳這時辰出生之人身負大運勢,乃大吉之人,萬年難出其一;二來……。”

他瞧一眼鄭芷安:“鄭丫頭素來身子不好,自小便拿上好的藥材養著才活到了今日。經年累月下來,她的血裏便沈澱了不少靈藥奇散下來。在塞斯看來,那樣的血液更加養人,乃天下難尋的極品。所以,他便吩咐老夫拿最好的藥材給鄭丫頭吃,就是為了這一日!”

“他稱鄭丫頭為……。”李太醫聲音頓了一頓:“血牛!”

鳳輕言聽的心中一寒,塞斯的喜好真真是惡心得令人發指!毫不吝嗇的拿好藥供著,不遺餘力的給人治病,就是為了將來養好了給自己吃?!

“喜歡喝人血麽?”鳳輕言緩緩擡首,眼底笑容裏漸漸浮出幾分殺意:“那便叫他一次喝個夠!”

言罷,便見她飛快走向塞斯,才要伸手卻叫容朔一把扯了手腕。擡眼瞧去,男子眼底一片清冷:“你要做什麽?”

鳳輕言眨了眨眼,他那個目光……怎的好似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分明沒有!這人今天好生奇怪。

“我……將他釘到架子上去。”

“我來。”容朔瞧著她:“從前你凡事親力親為,只因無人可依。如今有我。”

“……恩?”

“旁的男人不許碰!”

那人丟下這麽句話出來便松了手,三兩下便將塞斯碩大身軀給釘在了木架上,與方才鄭芷安的姿態一般無二。劇烈的疼痛驚醒了塞斯。他想要反抗卻驚恐的發現,面對眼前這神仙般的男子,他竟連動動手指的力氣也無。

塞斯猛然清醒,剛要大叫,卻叫鳳輕言手起刀落一下子割掉了他的舌頭。

“你不是喜歡喝人血麽?”女子扯唇微笑,端方溫雅:“那便喝你自己的吧。”

“老頭。”鳳輕言瞟向李太醫:“將那能叫傷口流血不止的藥給他用上。”

“好咧。”李太醫瞧的明白的很,身邊這一男一女就是地獄裏的牛頭馬面,得罪不得,要不然說不定下一刻就能勾了你的魂魄走。

於是,他飛快取了藥瓶子出來走向塞斯。

“剩多少都給他吃下去!”

李太醫有一哆嗦,那藥只要一丁點就能叫人流血不止。一瓶子吃下去……不得死人?

“快!”容朔皺了眉。外面的人果真不如鬼史,這麽不聽話!

鳳輕言瞧一眼容朔,這人今天分外討喜。

李太醫再不敢耽擱,捏了塞斯下巴,將瓶中的藥一股腦盡數倒入他口中去了。塞斯一雙眼瞪的銅鈴一般,片刻之間,便見大量鮮血自他口中噴湧而出。

鳳輕言瞧了片刻才滿意的側過了身去,下一刻,李太醫便又瞧見她端方溫雅的笑容。下意識退後一步再一步,叫自己離她原上幾分,隱隱不祥。

“老頭。”鳳輕言朝他勾勾手指:“芷安今日之禍你乃幫兇。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給你個將功補過的機會,背著鄭芷安,隨我一起走。”

“不!”李太醫忽然擡了眼語聲堅定,似眼底神色也忽然堅韌起來:“老夫發過誓,此生絕不踏出多寶城半步!”

“很好。”容朔將頭顱微微一點:“你此生便可就此了結了。”

“老夫這就走!”

李太醫立刻轉過了身去,將鄭芷安身軀背在背上扭頭便走,速度之快叫人咋舌。鳳輕言瞧的眨了眨眼,氣節是個好東西,可惜……你沒有啊!

“走吧。”容朔攥了鳳輕言手腕,另一只手則將紫貂披風一擺,將兩人身軀盡數裹在其中。鳳輕言身軀盡數落入那人懷抱,眸色只微微一頓卻並無異議,大踏步踏出門去。”

大廳裏,火堆上的烤鹿正到了火候最好的時候。此刻,濃郁的香氣四散了開來,叫人垂涎欲滴。幾人目不斜視飛快自大廳穿過,眼看便要踏出門去,鳳輕言卻忽然止了身形,扭頭朝烤鹿瞧了一眼。

“怎麽?”容朔低頭瞧著她,這地方有什麽值得留戀之處?

鳳輕言已經回過了頭,臉上神色越來越凝重:“小樓裏只塞斯一個軍官,他吃得了這麽多?”

容朔眉峰一顰,眼底漸漸破出一抹幽深:“你是說……。”

“不好!”鳳輕言猛然擡頭,眼底便添了幾分驚駭:“快走!”

據說,突厥王庭狼王赫連殤酷愛鹿肉,尤其是烤的外皮焦脆內裏酥嫩的鹿肉。大廳裏那一只鹿,烤的剛剛好。鹿是要獻給赫連殤!

她一路行來並未瞧見那人蹤跡,冷柔奏響七苦滅罪時他也不曾出現。所以,他還在路上,就要到了。他若到了,最先自然出現於冰河。

不是說赫連殤春年從不會前來多寶城,只在春年後才來探查慰問麽?怎的……忽然來了?她思量良久布下今日一局以為萬無一失,卻……獨獨沒有想到赫連殤會忽然來了多寶城。

希望,來得及!

338蠱毒發作

鳳輕言身軀微顫,只覺細思極恐,唯有以最快速度朝冰原奔去。她的變化哪裏能逃過容朔雙眼,於是手臂忽然用力,將她一把打橫抱起。

“抱緊。”他說。

下一刻,頎長身軀騰空而起,迎著漫天飛雪朝著冰原縱深而去。

翡翠冰原,在鳳輕言剛剛離開之時尚且如水晶般晶瑩剔透,承載無數人美好夢想。此刻,卻儼然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岸上岸下涇渭分明,兩重天地。最早踏上冰河的是方才意見最大那一群人,他們早已到了冰河中心,此刻卻沒了將將踏上冰原時的興奮。一個個將身體蜷縮了倒伏於冰原上,哀嚎連連,只餘痛苦。

後面的人瞧見如此便各個駐足不前,只餘些微人停在原地觀望,大多已經悄然退後,大有轉身離去之勢。

赫連殤卻並沒有出現。鳳輕言略略松了口氣,才要開口詢問,卻聽身旁男子低聲說道:“小連子,怎麽回事?”

“千歲爺您可算回來了。”連公公一張老臉笑開了花:“奴才可真真擔心的要死。”

容朔皺眉:“重點。”

連公公呼吸一凝,眼底才燃起的欲待討好主子的狂熱瞬間熄滅了,老老實實垂了首:“奴才也沒有瞧明白呢。前頭那些個實在等不及,搶了千歲妃提前備下的草鞋,套上便先走了。哪想到才走到河心,忽然便中了邪,好端端的開始撕扯自己的身體。嘖嘖嘖……。”

連公公咂咂嘴:“那個慘!”

“何止。”追魂擡手朝河心處點一點:“已然死了好些個了。”

鳳輕言擡眼望去,雪已經停了,暗夜裏在月色照耀下透出青白明亮的冷光出來。雖離著河心極遠,卻依稀也能瞧見遍地鮮艷的紅。於是,狠狠皺了眉。

“安安呢?”雪如歌湊近了來,瞪著眼睛朝她身後張望。

“李太醫護著她,就要到了。”

雪如歌不再言語,飛快朝著來路迎了去。

人群裏,冷柔和阿厭是神色終於松弛下來,眼底卻也透出幾許憂慮。

“容夫人。”冷柔顰眉低語:“這情況瞧著像是……。”

“蠱毒發作!”

鳳輕言語聲沈重,帶著難以言表的擔憂和無奈。多寶城中人多數惜命,她與冷柔秦楚廢了多大心神,才將人心給聚攏了來,叫大家一起出逃。如今,因著河心處慘狀,城中人分明離著她極遠,儼然已生出了戒備。

她並沒有提前將翡翠河與蠱蟲的關系與大家挑明。若是叫他們知道翡翠河裏極有可能藏著誘發蠱蟲的玩意,這些人縱死也不會立刻多寶城。只他們幾個,難以成事。所以,她選擇了隱藏。私心裏以為河水被凍的冷硬結實,該是能將誘毒氣息摒除。卻沒想到,那玩意竟如此霸道,終究還是……藏不住了。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人性本自私貪婪,他們既然不願等她,選擇拋下同伴自己逃生。那麽……無論發生怎樣的後果,都得由他們自己承受!

女子眼風如冰,四下裏飛快掃過。蠱毒發作的痛苦,終究將這本就不大牢靠的聯盟分崩離析。

“無妨。”手掌一暖,落入到如玉一雙大掌之中。擡起頭來,撞進深如暗夜狹長一雙鳳眸裏:“我始終,與你同在。”

鳳輕言心中忽然一暖。那人素來言辭犀利,口舌如箭叫人防不勝防。你何曾聽他與旁人軟語溫存?方才,仍舊是那簡單幾個字,看似不起眼,卻分明在對她安撫。他在告訴她,即便天下人都離她而去,他亦會始終如一,在她身旁。

“阿朔,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決。”她說。

容朔瞧著她,眼底漸漸破除一抹幽深。終於還是退開幾步,卻並未離她太遠。紫貂皮風掩映下,始終將女子一只素手緊握。

鳳輕言沒有拒絕,只覺安心。她側過身去,明艷一雙眼眸在人群中緩緩掃過,將唇瓣勾一勾,笑容端方溫雅。明明沒有半分殺氣,卻叫所有人都覺出沈重的壓抑。冰原上一室靜默,鴉雀無聲。

“你們莫非沒有話想對我說?”女子聲音軟糯清脆似珠玉相擊,卻仿若浸雪山之巔的冷泉,叫人聽著齒關都在發冷。

“你們若不說……。”鳳輕言半垂了眼眸:“我便要說了。”

“你!你這女人!存心想害死我們!”

良久,終於有低低一道怒吼自人群後叫角落裏傳來。

“就是就是。”

凡事一旦開了頭,立刻就有人負荷。

“你明知我們中了子母蠱,便將我們統統騙來這裏。你的心腸何其歹毒!”

“毒婦,妖女!”

一時間,鋪天蓋地的聲討如浪潮般向鳳輕言披頭砸了來。

“呵。”容朔冷笑:“這就是你拼死想要救出去的人?”

鳳輕言不理會他語中譏諷,將胸背挺的筆直,眼底始終含著笑靜靜瞧著他們。待四下裏聲浪漸漸低了下去,才緩緩開了口。

“有人要求過你們必須跟我走麽?”

四下裏再度沈寂,所有人的言語皆給卡在了喉嚨裏,氣氛帶了些微的尷尬。鳳輕言及冷柔他們只說找到了離開的法子,並未說過任何強求之語。是他們自己堅定不移非要跟來,當初也的確從未有人保證過定然能夠離開。

冰原上,有一部分人互相瞧了瞧,開始不著痕跡朝著鳳輕言靠攏了來。

“我當初便說,我要帶著一些朋友離開。至於是否能夠成事,只得聽天由命。”

“你花言巧語胡說八道。”人群後再度有人開始嚷嚷:“你就是存心騙我們來給你開道。不然,怎的沒見你走在最前頭?說什麽救人去,分明是自己躲在後面偷看!”

容朔微顰了眉頭,眉峰一挑,狹長鳳眸朝著身邊追影微微掃了過去。追魂略一低頭,風一般卷了出去。下一刻,人群裏有一男子便球一般咕嚕嚕滾了出來。

天地間有青雷電光一閃,冷幽幽一把長劍抵了他咽喉。追魂瞧著他笑嘻嘻開口:“別動!”

339赫連殤的大禮

冰原上起了一陣騷動,鳳輕言只冷眼瞧著並未阻止。這人將自己藏在人群裏,瞧上去並不起眼,方才兩次與她針鋒相對挑得民怨沸騰,卻都是他的功勞。

“朋友。”她淡淡說道:“既然都是患難的兄弟,何許這般藏頭露尾?”

男子哼一聲,與方才伶牙俐齒咄咄逼人不同。此刻只緊抿了唇瓣,閉了眼,仿若睡著了般。

“有點意思。”追魂唇畔笑容更勝。手腕忽然一翻,天地間劃過驚鴻一抹,地上男子包裹了頭臉的鬥篷及上衣,頃刻間便成了一地碎片。淩冽的冷風拂過,頃刻間便將碎片給吹了個精光。地上那人,再無所遁形。

“突厥人!”

四下裏一聲驚呼,眾人目光焦灼於男子赤裸胸膛上紋著的一只猙獰狼頭上。突厥人崇拜大漠蒼狼,以狼為圖騰,頂禮膜拜。大多突厥男子便將狼紋與自己身上,希望自己亦能如狼一般敏捷且兇悍。

鳳輕言微勾了唇角,清眸朝人群裏緩緩掃了去:“狼王殿下,既然來了因何不現身相見?使這種藏頭露尾的手段勾當如女子一般,實在有辱你的身份。”

四下裏只靜了半晌,便聽見人群裏有高亢一陣大笑傳來。十數個帶著風帽的男子紛紛將鬥篷擲與冰原之上,正中間那人正是赫連殤。

“春年之際得見西楚九千歲,實在失敬的很。”

容朔只將眉峰微微一挑:“本座分明與夫人同在,狼王是瞧不見?你實在失敬的厲害!”

一言畢,赫連殤狠狠皺了眉,鳳輕言卻勾了勾唇角。赫連殤現身卻只問候容朔,分明便是故意輕視與她。哪成想容朔卻接著他的口風直接說了下來,指責他瞧不見自己乃大不敬。堂堂狼王被人質疑大不敬,只怕氣的要吐血吧。

“你們……。”赫連殤到底是赫連殤,眨眼的功夫便叫神色如常:“早知本王在此?”

“並不早。”鳳輕言搖頭:“若非瞧見塞斯特意在小樓裏準備的香噴噴一只烤鹿,哪裏能想到您於今夜駕臨,與民同樂?”

這一句與民同樂分明暗含譏諷。

赫連殤卻似聽不明白,將蒼碧眼眸眨了眨:“你說的是塞斯麽?”

他眼眸如刃,鳳輕言那個女人心思深沈,卻不似旁的女子一般啰嗦。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大有深意。這時候忽然提起塞斯,當然不是簡單的提一提。於是,他飛快瞧一眼人群裏雪如歌懷中的鄭芷安,眼底便浮起幾分了然:“原來如此。”

“塞斯那人的確沾染了些許要不得的壞毛病。看起來,夫人已然替本王打發了他。”

“狼王殿下英明。”鳳輕言微笑:“如塞斯那樣的人根本不能體會王爺企圖拉攏我們這些人質的良苦用心。於是,鳳輕言便替王爺將他料理了。您無需太客氣,就不用謝了。”

“不可。”赫連殤勾了勾唇,與唇齒間噙了一絲笑,晶碧的眼眸深處卻分明浮起一絲殺氣:“感謝自然不能少。所以,本王便也給夫人備了一份大禮。正巧九千歲也在,便請一同笑納吧。”

語聲方歇,他忽然將手指一彈。指縫裏,有火紅一枚彈丸飛了出去,直直沖上了九重天。嘭一聲,於半空裏炸響,黑暗的天幕之上,如絢爛牡丹盛開。

同一時刻,突厥軍忽然動了身,幾乎眨眼之間便如潮水般退到了冰河之上。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容朔面色一緊,再顧不得鳳輕言方才所言。將她身軀一把扯在自己懷中:“退!”

“轟!”

一個退字方才出口,天地間驟然有驚天動地一聲巨響驚人。這一聲似九天玄雷落與地上,剎那間地動山搖,騰起沖天烈焰,觸目驚心。

冬日裏,白亮亮冰原之上,瞬間便有撕心裂肺一陣慘呼沖天而起。

鳳輕言心中一震。那是……炮彈!炮臺有人?!

她猛然擡頭瞧去,方才還空無一人的棧道炮臺上,此刻卻是人頭攢動。有人將手臂高舉,紅色令旗迎風一展,略略一晃。

“轟轟轟!”

數枚炮彈流星般來勢洶洶落入到河畔人群中去了。

“趴下!不要跑!”鳳輕言瞪大了眼,眼看奔逃的人群被炮彈打中,化作天地間破碎的血雨,屍骨無存。唯有聲嘶力竭一聲大吼,卻哪裏能蓋過炮響轟鳴?

人群如發了瘋,被炮火一路追趕著踏上冰河。鳳輕言卻被容朔強行扯著找了個安全之處躲避。

“赫連殤……想將人趕入冰河?!”

為什麽?不該如此!

赫連殤大費周章抓了這麽些人回來,不就是要利用他們惜命來謀求大業?她曾經便是利用了這一點,才給自己掙來了與他談條件的資本。但……如今這個局面,他分明不再在意這些人的生死。

以炮火脅迫將所有人趕上冰河,是打算眼睜睜瞧著他們被河水中的引子激出毒性,一個個死絕?

他的雄圖霸業不要了?

她身後,炮火連天裏夾雜著鬼哭狼嚎般聒噪,吵的她狠狠顰了眉:“閉嘴!”

她回頭,惡狠狠說道:“再叫喚,先宰了你們!”

這一聲管用的緊,冰原上有了片刻的安靜。赫連殤唇畔牽起一絲殘酷的微笑,靜靜佇立與岸邊,盯著困獸般的人群。之後,忽然擡了擡手,朝著空中用力一揮。

炮火陡然停了,天上地下死一般寂靜。這片刻的寂靜並不能夠叫人心安,反倒處處充滿山雨欲來的壓抑。鳳輕言心頭一跳,心底浮起不祥,忽然了然瞪大雙眼。

“快退!”

同一時刻,炮臺上驟然爆發出比方才更加猛烈的震蕩。

“轟轟!”

龍吟般巨響與眾人頭頂炸響,回蕩。沖天而起的烈焰照亮了鳳輕言驚懼的目光。她看到了什麽?天空裏飛來的炮彈並非常見的球形,竟是又長又圓魚一般的形狀。速度射程威力卻比雷火彈遠遠要厲害的多,竟直直射到了冰河之上。

多寶城居然能造出這樣厲害的火器?赫連殤是要炸毀整個冰河,叫他們一個個死無葬身之地麽?她皺了眉,佇立於冷風裏,卻不期然跌進男人懷抱裏。那人周身香氣似花非花,帶著微冷氣息,卻莫名叫人心安。擡眼瞧去,男人放大俊彥近在咫尺。素來幽冷的狹長鳳眸裏居然帶了絲罕見的淡笑,竟異常滿足。

“言言。”他與她耳畔低聲耳語:“別怕,有我在。你聽好了,無論如何,好好活著。”

鳳輕言瞪了眼:“你說……什麽?”

“轟!”

炸裂之聲響起,天地間騰起蘑菇般一樣煙塵。煙塵裏,夾雜著人群痛苦嘶吼和點點飛濺的猩紅。

340蠱王

天地色變,哀鴻遍野。鳳輕言卻眨了眨眼,楞了。

怎麽回事?

瞧起來異常厲害的魚型彈並未如預期中一般落入冰河上,卻落入到岸邊赫連殤的隊伍裏。炮火無情,瞬間便將毫無防備的人命收割。

天地間瞬間寂靜,眾人被眼前一幕驚呆了,一時間竟連逃生都忘了。

“呵。”容朔淡笑,眼底帶著譏諷:“言言,狼王送咱們的大禮著實不錯!”

岸邊濃烈煙霧裏,忽有頎長一條身影飛出。眾人才摒了呼吸,赫連殤已落在於他們數步之遙的冰面上。那人緊抿了唇瓣,蒼碧眸子裏分明蕩著淡淡猩紅。

“你!”赫連殤瞧著鳳輕言,惡狠狠說道:“何時對炮彈動了手腳?”

鳳輕言沒有回答,這問題她並不知道答案。在此刻之前,她都不曾知道炮臺上守衛毫發無傷。哪裏能對炮彈動了手腳?她不是神!

“鳳輕言。”人群裏的雪如歌將鄭芷安抱的更緊了幾分:“你很不錯。這是我和安安送給你的禮物。”

“你們?”

雪如歌展顏一笑:“地庫實際上便是多寶城的軍械裝備倉庫。我與安安每日的工作,便是日夜不停的趕制彈藥。”

“你從前說過。”雪如歌低了低頭,用自己披風將鄭芷安裹緊了幾分:“凡事總有它存在發展的規律,一旦破壞的規則便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後果。所以,我們便將彈藥裏的硝石和硫黃的比例弄反了。”

雪如歌微笑:“瞧起來,效果並沒有叫我們失望。”

“呵。”鳳輕言笑聲明朗清越:“還真是多虧了你們。”

容朔微微點頭:“言言,你瞧人的眼光素來不錯,瞧本座尤其不錯。”

鳳輕言:“……。”現在是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麽?

赫連殤冷笑:“你以為破了炮臺便能走出冰原?愚蠢!”

他語聲漸冷:“解不了子母蠱,你們一個也別想活!”

冰原上暫時的愉悅便因他這一句話再度冷凝如冰。

“言言。”容朔忽然皺眉:“你中了蠱毒?”

那人眸色比冰還要寒冷,濃郁殺氣自周身流洩而出,叫人膽寒。

“並沒有。”鳳輕言搖頭:“因為我有……。”

她聲音一頓,心中忽然一亮。她有本命蠱,尋常的蠱蟲並不能傷她分毫,只因金蠶蠱煉制不易,堪稱蠱中之王。她怎麽忘記了……蠱王?

子母蠱乃是連環蠱,子蠱以母蠱為尊,母蠱必然也得有個統率。那個統帥便是蠱王。若是能找到了子母蠱王,毀了它,還哪裏需要擔心什麽誘發蠱毒的媒介?

子母蠱不攻自破!可是……蠱王在哪裏?

“容夫人。”斜刺裏乎見一女蹁躚而至,語聲低柔悠揚天籟一般:“麻煩你幫我照看下阿厭。”

鳳輕言微微一楞。這種時候,眾人正為活下去疲於奔命。冷柔怎的忽然起了身?阿厭擡首,晶碧的眼底深處帶著幾分疑惑。第二次!今日裏已然是母親第二次推開他,為什麽?

“我……。”冷柔聲音略略一沈,眼鋒飛快自阿厭面龐上掃過,忽然大力將他推開:“我要去找蠱王,帶著這麽個累贅並不方便。”

阿厭遂不及防之下重重跌了出去,鳳輕言手疾眼快,伸手去接。卻快不過容朔,只眨眼的功夫,孩子小小身軀便落入到容朔懷抱裏。

“旁的男人不勞煩言言。”那人言罷,將阿厭隨手丟給連公公去了。

鳳輕言瞧一眼阿厭抿了抿唇。別的男人?阿厭?這話……是不是有點問題?

那一頭,冷柔推開阿厭後便飛快轉過了身去,似對粉妝玉琢的孩子真的就再沒了半分留戀。一步步朝冰原行去,立於冰河邊再不動了。那一抹背影,絕美孤冷似帶了幾分淒涼。鳳輕言瞧的瞇了瞇眼,心頭似隱隱覺出幾分不祥。

此刻的冷柔美的動人,卻並不真實。便似……下一刻便要乘風歸去,消逝於天地之間。

“師兄。”冷柔緩緩開了口:“我需要你的幫助。請助我一臂之力,可好?”

人群裏傳來悠長一聲嘆息:“你若決定了,我豈會拒絕?”

這一聲溫雅平和,似千年古剎裏佛音梵唱,叫人聽著立刻便能將一刻紛亂的心給平覆下來。鳳輕言心中一顫,立刻回頭看去。這個聲音是……

僧衣如雪,落地無聲。無憂摘了頭上鬥笠,一步步自人群中走向冷柔。他每一步走的極慢,每落下一步便能在冰面上印下個淺淺的腳印。他將雙手合十淺抿著唇瓣,眼底的光氤氳而朦朧,似帶著對天下蒼生的悲憫,竟藏著難以言表的悲愴。

那是無憂!卻不似無憂!

無憂素來爽朗,月色裏把酒言歡,笑意人生。何曾……如今日般悲涼?

無憂走至冷柔身側,與她比肩而立。二人皆素衣白衫,一個如神女清雅,一個如萬丈紅塵。立於一處,卻奇異和諧。

“決定了?”無憂瞧著冷柔,言語中並不急切。

“恩。”冷柔淺淺勾了唇角,笑容裏帶著幾分苦澀:“萬事皆有因果。一切因我而起,便該又我來終結。”

無憂點頭:“既如此,貧僧來助你。”

他自腰間接了竹笛下來。那笛子乃凡竹所造,並無半分奇特矚目之處,卻墜了只鮮紅如火的如意同心結。和尚帶著笛子不出奇,但打了如意同心結絳子的笛子便有幾分奇特了。無憂瞧著笛子,大掌緩緩自笛身上拂過,眼底似帶了幾分對往事的追憶。

那時候,她青春少艾,他芳華正茂。

“師兄。”冷柔眸色一凝,卻瞧見無憂已然擡起頭來。

“這笛子乃是貧僧第一次使用,亦是最後一次。自此後,貧僧將是滿身罪孽,不容於天下。”

“師兄。”冷柔垂首:“罷了,今日之事由我一人……。”

無憂卻已經將笛子橫在唇畔,天地間立刻便有空靈而悠揚一串音符流淌而出。

冷柔便止了聲息,眼底浮起絲鄭重。將背著的古琴解下,盤膝席地坐於冰面之上,將古琴橫放在膝頭。素手一揚,笛聲與琴聲相合,盤旋與天地之間。

鳳輕言聽的心中一顫,這是……七苦滅罪!

341身世之謎

蒼茫天地間,白衣勝雪一對男女合奏的,居然是一曲七苦滅罪!

是,卻也不是。

曲調分明相同,半絲不差。但……意境卻全然不同了。

方才冷柔獨奏時,只叫聞者氣血翻湧,神色恍惚。如今加了無憂的笛音卻覺不出半點奇異之處。鳳輕言回首瞧去,身後眾人或坐或站,果真並無一人不適。

十丈之遙的冰河之上,忽然有低低一聲咦傳了來。素來冷冽如冰的赫連殤手指動了動,蒼碧如狼的眼底深處緩緩浮起絲迷茫。這樣的迷茫鳳輕言曾經瞧見過,那日夜宴瞧見冷柔跳舞時,他也曾是一般的神情,只是,並沒有如今日這般強烈。

樂聲漸漸高亢急促,赫連殤額角便滲出細密的汗珠出來。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卻分明已經漸漸失了焦距。你若細看便會發現,他大氅下寬大衣袖分明在微微顫抖。誠然,他正在同什麽難以抗拒的力量抵抗,但神智已然不受他控制了。

鳳輕言吸了口氣,好厲害的攝魂魔音!竟連……赫連殤這樣的人都無法掙脫。

若是她沒有記錯,無憂曾將赫連殤腦中關於冷柔的記憶盡數抹除出去。冷柔說過,七苦滅罪稍加變化便能變化出不同效用出來,其中之一便是控制人的心神。

他們此刻控制赫連殤,是打算要解開封印,將記憶還給他?

冷柔方才分明說要去尋找蠱王,絕不會突然去做毫不相關的事情。也就是說……鳳輕言心中一動,蠱王同赫連殤有關系?!

“轟”!

一聲巨響乍然響起,炮臺上毫無征兆開始了新一輪的攻擊。鳳輕言眸色一凝,是誰?沒有赫連殤的命令,誰在炮臺上指揮?明知炮彈有問題,卻仍不肯放手。這得多大的仇恨!多大的膽子!

炮彈自然如所有人預期中一般並不能夠落入冰河上,但那巨大轟鳴聲卻在瞬間蓋過了回蕩於天地間的樂曲聲。

“嘭”,琴弦斷裂。冷柔並無內力,彈奏驟然被炮聲所擾,心神一亂便勾斷了一根琴弦。之後便有鮮血自口中溢出。

鳳輕言心中一緊,終於明白炮彈的攻擊並不僅僅為了傷人,打斷七苦滅罪才是最大的目的!

冷柔方才以琴音控制島上守衛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如今被琴音反噬傷的不輕。窈窕身軀立刻便朝著冰面倒了下去。鳳輕言才要出手,無憂卻比她更快,一把將冷柔搖搖欲墜身軀接在懷裏。出手如電,朝她周身大穴點去。頃刻間便止了冷柔口唇中的鮮血。

鳳輕言皺了眉,一把遮了阿厭雙眸。這樣的情形,不該叫他瞧見。赫連殤卻也在同一時刻驚醒,冷厲蒼碧的眸子裏飛快浮起絲危險冷冽的光芒出來。毫不掩飾自己周身殺氣,大漠蒼狼一般叫人膽寒。

“你們居然敢暗算本王!”

男人的鹿皮短靴一下下踏過堅實的冰面,咯吱吱的響聲沈重而清晰。朝著冷柔越走越近。

冷柔強掙著不肯昏倒,示意無憂扶她起來。待到那一抹窈窕絕美的身軀緩緩站直了,面頰上便浮起絲酸澀蒼涼的微笑出來。

“王爺,你好好瞧瞧,可還記得我?”

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冷柔竟掙脫了無憂的懷抱,朝著赫連殤走去。二人漸行漸近,近在咫尺。赫連殤止了身形,眼底殺氣又漸漸被迷茫取代。

“王爺。”冷柔天籟般聲音慢悠悠說道:“六年前,您遭人暗算中了劇毒險些丟了性命。您的毒是怎麽解的,就真的半點都想不起來了麽?”

赫連殤身軀一顫,突然瞪大了眼如遭雷劈:“是你?是你!”

“是我。”冷柔笑容越發苦澀:“我知你對那段過往頗為介懷,所以便將你那段記憶封藏。如今將它還來,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

冷柔瞧著他,眼底緩緩劃過一抹悲傷:“不然,我怕你會後悔。”

“呵。”赫連殤冷哼,不屑說道:“本王此生從不會後悔!”

“你會。”冷柔微笑,空谷幽蘭般美好:“你若再不停手,便會親手殺了你的兒子。”

“兒……子?!”

這兩個字終是將赫連殤驚著了,素來高傲如斯的人低下頭瞧著眼前絕美女子,漸漸手足無措起來。這二字也驚著了鳳輕言,卻見容朔忽然出手,如玉長指毫無征兆襲上阿厭的睡穴。隨後朝連公公揮一揮手,吩咐他抱著阿厭到後面去睡,離著這是非之地遠一些。

鳳輕言遠遠瞧著孩子細軟微卷的棕色長發,想起他晶碧的一雙眸子,心中忽然了然。天下人眼眸大多為黑色或棕色,只有突厥王族之後才會生出碧色眼眸出來。那般如狼目般的色澤在突厥便是身份的象征,素來受到萬民的敬仰和愛戴。阿厭的樣貌與赫連殤豈非一般無二?她早該想到!

若是如此,阿厭腹中可是也種了子母蠱?

“據我所知,王爺至今並未婚配,亦無侍妾姬妾更無子嗣。”冷柔淡淡說道:“阿厭是你唯一的孩子。”

“轟轟轟”!

炮臺上,源源不斷的炮彈並不曾停歇。一發發落入岸邊各處,嫌棄雪花四濺。卻並未叫冰河上兩人有半分的動容。

“你是……。”赫連殤眼底忽然浮起絲驚駭:“你是神女!”

“神女?”冷柔笑容一頓,眼底笑意苦澀悲涼:“原來,你從來都不記得我的名字。在你心裏,我不過是個能給你提供各種便利和幫助的神女?”

六年之前,當時西突厥汗王本要將公主嫁與赫連殤聯姻,以鞏固自己的地位。赫連殤卻被部落中反叛暗算陷害,中了陰陽和合果之毒。那藥霸道非常,若不與女子同房便不可解。那人本想借著藥效叫赫連殤輕薄了公主,之後便可以順理成章以藐視汗王之罪將他處死。卻不成想當日尋龍氣而來的冷柔剛好到了赫連殤身邊,接下來便莫名其妙成了赫連殤解毒的藥丹。

春風一度的赫連殤並沒有記住冷柔的名字,只依稀記得她是神鬼門的聖女。

神女,神鬼門聖女!

自此後,神女之名便成了赫連殤心中隱秘。神鬼門規矩森嚴,神門聖女必須為童女之身,方可終生侍奉天神。失去貞潔的冷柔,本該依族規被神鬼門處死以消除天神之怒。

但,無憂不願叫冷柔受到傷害。於是,以秘術封存了赫連殤那一段記憶。他本為好意,卻哪裏想到忘卻一切之後的赫連殤,為了一己私欲居然親手將自己的女人和兒子給囚禁在了多寶城裏,並給他們種了子母蠱加以控制。

赫連殤終於將前塵舊事想起,心神巨震,幾乎站立不穩。

“轟轟,嘭!”

恰在此時,一枚炮彈自天而降呼嘯著到來。這一枚魚型彈與先前皆不相同,發射速度異常的快,似也輕盈了許多。

鳳輕言心中一顫,忽然瞪大了眼一聲大吼:“冷柔,退後!”

342不想死就滾開!

鳳輕言用盡了力氣。然而,人語的力道哪裏能及得過炮火轟鳴?她的喊聲出了口,立刻便給淹沒了。

這一枚炮彈正落與冷柔腳邊。厚實的冰面上立刻如蛛網般開裂,裂痕漸大,再無法承受住人體重量,眼看著冷柔便要掉入到冰河裏去了。

赫連殤眨了眨眼忽然動了。男子結實臂膀緊緊將冷柔腰肢攬於懷中,幾個起落便將她帶離了死亡之境,離著方才那破口極遠了。

說不曾註意到,就在赫連殤抱著冷柔騰空而起的霎那之間,冷柔將手中一個紅木小盒子毫不猶豫投入到了冰原上開裂的大口中。那盒子落了水,連起伏也無立刻就被冰冷水流卷走,不見了蹤跡。

“你!”赫連殤目眥欲裂:“你怎知蠱王在我身上?”

冷柔眸色沈靜,玉指微微用力將他推開。身軀緩緩退後幾步,與他拉開些距離,眸色卻漸漸冷了下來:“我以為,你該明白。”

赫連殤抿了唇,面色浮起些微紅暈出來。他們二人曾有段特殊過往,他隨身都帶著些什麽,冷柔會不知?

“冷柔!”他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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