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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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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容朔,他居然……要自己一起下獄?那是刑部的大牢!是個爭著去的好地方?

容朔狹長一雙眼眸也瞧著他,眼底半分情緒也無卻帶著幾分鄭重。不要懷疑,就是這個意思。

今日這局因東方無淵而起,既然他一心要將千歲府上下拉下水,那麽,他當然不介意讓水攪得更混一些。既然人人都有嫌疑,那麽,大家便一起到刑部大牢裏坐一坐吧。

殿中死一般寂靜,燭火於半空裏爆響。東方無淵 終於垂了眼眸:“九千歲說笑了,你本與此事無關,無須到刑部去。”

容朔挑眉:“哦?”

東方無淵狠狠皺了眉:“弒帝之案,疑點頗多,還得由你多多協助偵破才是,東廠之中都是人才。”

“恩。”容朔點頭:“那便將所有人都關去東廠吧。本座離恨天地方大得很。”

劉晨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爛泥樣跌倒。東廠離恨天?那是人去的地方?聽說那地方素來有進無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去那裏,他寧願死。

“不行!”東方無淵果斷拒絕。

“那便去刑部。”容朔難得的好說話,甚至不需要解釋:“一切皆如大司馬所願。”

東方無淵皺了眉,他從沒有期待絞殺鳳輕言的事情能進行的順利。雖然此事過程中出了點小小紕漏,結果卻是好的。似乎一切如願……卻始終叫人難安。

容朔是那麽好說話的人?

“走麽?”容朔緩緩垂了眼瞼:“不走的話……。”

“來人,將鳳輕言壓入刑部!任何人……。”東方無淵瞧一眼容朔,眼風銳利如刃:“不得探望!”

鳳輕言心底多少帶了幾分疑惑,微擡了眼眸瞧向容朔。他素來不做無用之事,所以自打聽他開口要三公會審,她便再不爭辯了。但……這麽做為了什麽始終不得而知。

寢殿中男子仍舊半垂了眼眸,並未瞧著她,似乎對她的嚴重疑惑半分不曾覺察。只見那人自身邊走過時將寬大袍袖輕甩,緩緩朝龍榻上慕容竟屍身走去。

鳳輕言卻神色一凝,眼底忽然浮起絲堅定。陸謙!他方才說陸謙!因為陸謙!!

明白了!

“東方大人,公堂見。”

女子纖細身軀緩緩自身邊擦過,清冷從容,語聲清脆軟糯,東方無淵凝眉。將鳳輕言送入大牢原本就是他的意願,如今諸事大成,為何心底卻沒有半分成就感?甚至……隱隱不安?

“來人。”東方無淵緩緩斂了眉目:“內衛營統領鳳輕言意圖弒君謀反,刺死龍彰宮值夜太監。如今人贓俱獲,暫押天牢,待三公會審後,擇日處斬。”

“是!”

夜空裏禁衛軍整齊應諾清晰嘹亮。

東方無淵深深吸氣將胸背挺得筆直,即便諸事不順,他終歸還是手握權柄的大司馬!這個天下遲早有一日是他東方無淵的!

“明日一早,將公審檄文張貼於上京城中各鬧市口及城門。全城戒嚴,案情明朗前,任何人不得出入。”

“容朔。”他冷冷瞧一眼漫不經心仙姿玉色的男子:“既然這是你的意思,本官便如你所願!”

容朔緩緩點頭:“多謝。”

容朔束手而立,瞧一眼龍床上眉目安詳的慕容竟半斂了眉目。人死便是解脫,如今西楚諸事紛亂,也只能叫生者煩憂了。

他側目瞧去,密密麻麻禁衛軍隔絕了他的視線,那纖細卻倔強的一抹身軀漸漸引入到黑暗中去了。

鳳輕言走的極快,與這吞噬人性奢華牢籠比起來,反倒是真正的牢籠更叫人安心。

自寒衣巷脫身後,她急於奔赴皇宮,早將陸謙之事忘的幹凈。幸而容朔提醒她方才想起,陸謙被烏裴然帶走生死未蔔。如今這般局面之下怎麽都不能叫他死了,陸氏一族乃是東方無淵心腹,牽一發動全身。或許,那便是扳倒東方無淵的關鍵!

西楚泰康二十七年十一月初五,昭仁皇帝慕容竟駕崩。十一月初六,大司馬奉先帝遺詔,扶新帝慕容康繼位。念新帝年幼,由太後東方錦垂簾聽政,定國號永安。大司馬晉封攝政王與九千歲容朔共同攝政監國。永安元年,十一月初八,昭仁皇帝駕崩後第三天,大理寺衙門大開,公然審理元昭公主鳳輕言弒帝謀反之罪。三公會審,百姓聽審。一時間惹萬人空巷,上京城裏十室九空。

這一天,上京城裏忽然熱鬧起來。

先帝大行,百姓禁止娛樂,不得飲酒歡笑,不得開市。因而,原本嚴肅的公審,忽然就成了盛況空前的省會。

瞧著堂下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大司空鄭裕嘴角不可遏制的狠狠抽了抽。這樣的陣仗,叫原本嚴肅淒涼的謀逆大案,忽然變成了一場笑話。

他瞧一瞧身邊正襟危坐的東方無淵和昏昏欲睡的唐墨暗暗搖頭,那一對不叫人省心的小夫妻,生生將自己給折騰進大牢裏去了。這葫蘆裏面到底賣的什麽藥?

話說……他將老眼瞇了瞇,容小子怎的……還沒來?

272申冤

烏裴然悄然擦了把汗,大理寺又不是沒有人,需要他堂堂一個刑部員外郎來主審案子?審的還是當朝九千歲正妻,內衛營統領鳳輕言!

叫他來主審,不是將他放在火上烤?倒黴倒黴!

東方無淵手指微動,緩緩端起桌案上一盞清茶,手指卻不過在茶杯蓋子上微微擦過便放下了。大堂上叮一聲脆響,這一聲並不大,卻叫所有該聽到的人都聽到了。

烏裴然身軀一僵,忽然沈了面目,將驚堂木重重拍下:“來,帶人犯!”

“九千歲到!”

堂下陡然間一聲輕喝傳來,這一聲聽起來似乎用的力氣也不大,卻剛剛好將烏裴然的聲音給盡數壓了下去。

“啊,九千歲!”烏裴然身子一顫,下意識起了身,手中驚堂木不期然落下,跌落在桌案上,當一聲響。

公堂外百姓們齊齊側了頭,人人眼底雖帶了畏懼卻分明藏著幾分好奇。上京城裏這位要人命的煞神威名如雷貫耳,卻也只是如雷貫耳,他們往日裏並不曾瞧見過那人。如今能有這樣的機會,誰不想瞧一瞧那人是怎樣一副嘴臉?是否真如傳聞中的閻王一般叫人畏懼?

於是,眾人便瞧見烏油油一隊騎兵自長街那一側滾滾而來。馬上眾人玄衣飄飛,袍角上繡著大片盛開的彼岸花,如暗夜滾滾中一點猩紅,加上人人面孔上那猙獰一張鬼面,瞧的人狠狠吸口冷氣。東廠鬼史,果真名不虛傳的……嚇人!

百姓們周身發冷想要別開眼去,卻……半分不能動彈,人人眼底漸漸浮起絲狂熱出來。只因瞧見了烏油油猙獰惡鬼中與眾不同一人。

那人著一襲寬袖明紫長袍,頭戴烏冠,帽下一截青絲卻比烏帽更烏。那人袍角上拿金線繡了栩栩如生淩波水仙。然而,淩波仙子卻難及那人半點風采。那人面龐上分明半點脂粉也無,卻莫名叫人覺得肌理面容比女子還要白,一張嘴唇卻較之桃花還要鮮艷。偏偏那人神色淡漠而清冷,便如高嶺花,雪中松。分明擁有傾世一張容顏,卻叫人半點不敢褻瀆。

那是……那是誰?

百姓們雙眸徹底亮了。東廠鬼史各個猙獰如鬼魅,這人置身於其中,恍惚中叫人只疑心見了雲端高潔的神仙。

“九千歲駕到,跪!”隊伍前的老太監一聲大喝。眼看著鬼史齊齊勒馬,再噗通跪倒,整齊劃一鴉雀無聲。獨那天神般男子下馬,自翻滾烏雲中緩步而來。

“九千歲!那就是九千歲!天啊!”

百姓們將雙手按在胸口,難掩心中激動。傳說原來都是用來騙人的,什麽魔鬼煞神,這人分明是個天仙!

容朔今日難得的好脾氣,任由百姓們駐足觀瞧,竟沒有半點追究他們大不敬的意思。於眾人唏噓聲中走上大堂。

東方無淵瞧的冷哼一聲,不屑中側過頭去。賣弄風騷,果真不是個男人!

鄭裕捋了捋胡子,眼眸一亮。小容子終於開了竅,像這般親民多好?真帥!

容朔行走速度素來緩慢,早有小太監一路小跑著上前,以紅氈鋪地。又於紅氈盡頭擺了金絲楠木一張椅子,以雪白絲帕擦了又擦,再擺了織錦的坐墊上去才恭恭敬敬退與椅後。容朔恰在此刻走至,款款落座:“開始吧。”

開始?

烏裴然一楞,開始什麽?審案?沒人告訴他今日容朔也會來,當著他的面審問他的王妃?瘋了麽!

“小容子。”鄭裕微笑著朝他招手:“來來來,坐這裏。”

容朔容色清淡:“本座今日來只為旁聽,各位請便,不必在意本座。”

東方無淵冷笑:“你說的很對,自然不會有人在意你!烏大人,可以開始了。”

烏裴然扯了扯唇角,你們說的真輕巧。如今兩大攝政王到齊了,旁人可以不在意,他能?

“烏大人!”東方無淵面色一沈。

烏裴然嘆口氣將心一橫,終於將一句帶人犯再度喚出了口。

這一句出了口便叫風給吹的散了,竟半晌再沒有動靜傳來。莫說鳳輕言,即便連傳令的衙差也蹤跡不見。眼見太陽漸漸爬上屋頂正中,烏裴然的衣衫便也漸漸叫汗水給浸的透濕。

什麽情況?人呢?

東方無淵挑眉,卻淺抿著唇畔並未開口,眼底漸漸浮起絲冷冽殺意。似不經意朝著容朔一瞥,縱你有千般計謀,今日也只能折戟沈沙。

卻見那人以單手托了腮假寐,面龐上分明沒有半分焦急。東方無淵瞧的只覺刺心,冷冷哼了一聲。

“人犯怎的還沒到?”

“咚咚咚!”

恰在此時,大理寺外陡然有隆隆鼓聲傳來。鼓聲沈悶悠長,靜謐中不期而至驚了所有人。

烏裴然皺了眉:“去瞧瞧怎麽回事?”

功夫不大便見衙差匆匆回轉:“大人,有人擊鼓鳴冤。”

擊鼓鳴冤?擊鼓鳴冤!

“什麽人!”烏裴然怒了:“今天什麽日子?叫他改日來!”

他這一聲中氣充沛,覺著被壓抑的憤怒頃刻間消散。於是,長長舒口氣,終於將身軀坐直了。

老天爺真是有眼,派了個不長眼的人來告狀。公審欽犯何等大事?任何案子都得先行擱置。他惹不起堂上這些個人,還惹不起一個平頭百姓?

“大人。”衙差苦了臉:“那些人不肯走。”

些?烏裴然瞪眼,不長眼的居然還能有好幾個?

“不肯走,送他們走!”烏裴然不以為然。

無非幾個不長眼的刁民,打出去就是了。

“大人。”偏那衙差不知中了什麽邪,竟怎麽都無法領會烏裴然的意圖:“那些人……打不得。”

“有什麽……。”

“大人,我等冤枉!”

烏裴然才開了口便聽到大堂外一聲輕喝傳來,尚未將諸事理順,便見烏泱泱一群邁步上了公堂。

“你……。”烏裴然的聲音再度給堵在了喉嚨裏,這一次是他自己住了口。

但見堂下站了盔明甲亮一隊人馬,放眼望去,足有二十人。人人眼目如電,眼底卻比刀鋒還要銳利。烏裴然雖任職刑部,卻久在上京行走,哪裏下過兵營?更不曾瞧見這麽多全副武裝的兵卒,一時間脊背發冷,渾身都僵硬了。

“末將內衛營校尉沈歡。”人群最前方一黑瘦精幹女子忽然抱拳,足下馬靴相碰,咯一聲脆響:“前來伸冤!”

273劍拔弩張

“大人。”女子嬌滴滴聲音裏隱隱帶了幾分悲戚的憂傷說道:“我們內衛營上下五千餘人有天大冤屈不得傾訴,大人您可一定要為我們做主啊!”

“請大人做主!”

數十人將盔甲一抖,齊齊朝著烏裴然拱手一禮,雪亮冷硬的甲胄聲響清脆冷然,叫聽著的人莫名心頭也跟著一寒。似忽然瞧見了大漠孤煙裏,碧海黃沙中冷冽刀鋒上森冷的光。

“大膽!”東方無淵冷笑著說道:“內衛營私入京城擅離職守,果真目中無人的緊!”

“大膽大膽。”烏裴然立刻瞪了眼:“公審期間擅自闖入公堂罪大惡極,來人,將擅闖者統統拿下!”

沈歡凝眉,周身浮起絲冷意:“誰敢?!”

嘩啦,鐵甲如冰。內衛營眾人各個站直了身軀,立於沈歡身後,瞧向烏裴然。烏裴然身軀一僵,忽然忘記了要說的話,只覺得那一群賤民此刻瞧起來與往日裏半分不同,恐懼的叫人心顫。手中拿著的令箭便怎麽也扔不下去了。

“怎麽?”東方無淵緩緩放了杯盞:“你們內衛營還要血濺公堂?誰給你們的膽子!”

他這話說的不慍不火,一雙眼眸卻瞧著容朔眨也不眨。仙姿玉色那人卻滿目淡然,默默瞧著身邊容貌清秀小太監取了紅泥小火爐出來,現煮了水給他泡茶。東方無淵顰了顰眉,波瀾不驚?!若非你在背後撐腰,西楚哪裏來的內衛營?

京城駐軍擅離職守,你終究難逃幹系!

“不對不對。”鄭裕卻率先開了口:“人家方才說了,是來告狀的。先帝素來以賢治國,遇見冤屈那裏還能叫人家憋著?”

“老唐,你說呢?”

唐墨點頭,微微掀了掀眼皮子,昏昏欲睡:“不錯不錯。”

“這是什麽場合?”東方無淵皺眉:“如今是告狀的時候?他們像告狀的人?”

“是不像。”沈歡訥訥說道:“我們就是。”

“不光我們,還有旁人。”吳嬌嬌眼眸晶亮,忽然側過頭去,朝著堂下聽審百姓瞧了去:“都來呀,大人不信咱們來告狀呢!”

烏裴然身軀又一抖,還有誰?好好一個公堂杵這麽幾個盔明甲亮的不夠,你們還打算要將整個內衛營都搬來?

“呵。”東方無淵略勾了唇角:“這是要嘩變麽?”

嘩變!

東方無淵聲音冷厲,眼底卻分明藏著一絲笑。嘩變非同小可,等同謀逆,他卻樂見其成。內衛營政績斐然又如何?這罪名若是坐實了,天下間至此便再不會有內衛營。他微微側了頭,瞧一眼悠然品茶那人,心中快慰。容朔,這一次要你一敗塗地!

“大人,草民冤枉,要為草民做主啊!”

公堂下陡然間有女子悠長哭腔傳來,期期艾艾如同帶了鉤子於半空裏回蕩。下一刻便是哭爹喊娘一陣撕心裂肺的嚎。

“什麽玩意!”烏裴然驚著了。

他絕對沒有看錯,公堂下烏泱泱來了一群……老幼婦孺。那些人粗布麻衣,出身並不高貴。步履虛浮,不善武功。面有菜色,三餐不濟。不是內衛營!

“打出去,打出去!”烏裴然坐直了身軀:“公堂之上高聲喧嘩,成何體統!”

“誰敢!”沈歡站直身軀,橫眉冷對。

甲胄聲中,內衛營眾人將大理寺衙差包圍的密不透風,每人右手皆按在腰間劍柄處,劍拔弩張。

“大膽!”烏裴然將驚堂木拍的山響,怒目而視,惡狠狠指著堂下氣焰囂張的一群人:“你們是要公然造反麽!”

烏裴然久在官場行走,早混成了跟老油條,最懂得什麽叫明哲保身。但,今日種種處處不可控,他仿徨搖擺,恐懼退縮。然而,內衛營的步步緊逼,一再無視終於叫他憤怒。

於是,他徹底的怒了,相當徹底。面孔緊繃著,眼底赤紅,伸出根顫悠悠手指指向內衛營:“給我打,拿下拿下!”

衙差們面面相覷,人家是軍隊,我們只是衙差。怎麽辦?

吳嬌嬌咯咯嬌笑:“自古官字兩張口,沒錢沒勢莫進來。大理寺真真是個好地方,普通百姓連伸個冤告個狀都得送了命。”

“你!你!”烏裴然面色鐵青,手指越發顫抖。

東方無淵暗藏笑意,語聲淡然:“真不像話!死有餘辜!”眼底餘光,卻分明瞧著容朔。

“你說的很對。”這一次,容朔卻不似先前一般超然世外。緩緩放了茶盞,那雪白帕子按了按唇角:“的確不像話。”

東方無淵凝眉,你終於耐不住了!只要你敢出手,今日便別想全身而退。

“來人。”容朔微微揮一揮手:“幫幫烏大人。”

一個是字尚未落地,忽如一片烏雲來,攪起腥風血雨。眾人不過眨了眨眼,便見整個公堂均被玄衣鬼面人給圍住了。那個並不足以叫人驚懼,最叫人心悸的是公堂下呼爹喊娘的百姓陡然被鬼史包圍。拘魂索錚然作響,斷腸劍奪人耳目,油潑不進。然而,劍尖分明朝外,將四下裏圍觀百姓嚇得紛紛後退,頃刻間空出方圓數步一個圈來。

“這……這。”烏裴然訥訥開口,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然非他能夠掌控。唯有偷眼朝著東方無淵瞧去。

“原來九千歲與這些刁蠻暴徒乃是同夥。”東方無淵聲音漸漸冰冷,卻分明帶著幾分快慰:“難怪他們氣焰如此囂張!”

容朔,你終於出手了!好的很!!

“烏大人……。”

“大司馬只怕誤會了。”東方無淵才開了口便叫容朔打斷,於是狠狠顰了眉瞧著他。

容朔緩緩擡了眼,清冷而淡漠。深如暗夜的眼底深處,波瀾不驚:“本座已命鬼史將擾亂公堂的刁民拿下,任何人也斷不可能逃脫。”

他微掀了唇角,面頰上似帶了淺淡一絲笑,笑意卻分明未達眼底:“烏大人,盡可以放心繼續審案。”

本座一心為民,你們就不必感謝本座了。

東方無淵抿了唇,你當天下人傻麽?保護還是控制,別人瞧不出?偏他能說的如此大義凜然,這個狐貍!

“哎呀。”鄭裕忽然開了腔:“新帝初立,正該是天下大赦時候,他們不過是些普通的百姓,遇見了冤屈沒地方訴苦去,才上了公堂。內衛營也不過是仗義相助,都是好人,何必這麽劍拔弩張?”

274一波三折

鄭裕嘻嘻笑著說:“咱們可斷不能給皇上臉上抹黑,才登基就落下個苛待的百姓的罪責。攝政王定然也不願。”

他瞇著眼睛瞧著東方無淵。慕容康還是個奶娃兒,你是攝政王,若真的造成百姓暴動這罪過還不是你來擔?你擔得起麽?

東方無淵皺眉:“你待如何?”

鄭裕暗暗出口氣,漸漸坐直了身軀:“我西楚是個民風和泰之地,有冤必伸,萬不會叫百姓受苦。你們有什麽冤屈盡可以說了。”

“司空大人英明。”人群裏一國字臉的漢子擦了把眼淚仰起頭來:“大人容稟,小人冤枉啊!”

男人吸了吸鼻子,眼底帶著幾分氤氳:“小人賤名李康,久居寒衣巷。四日前夜晚,有一位官爺無故闖入寒衣巷,將巷子裏所有老幼婦孺抓走關在戲園子裏,放火焚燒,致使整個寒衣巷被大火焚毀。小人妻兒均受了重傷,此刻尚不良於行。”

他驟然哽咽,口不能言。眼底悲戚叫人動容,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小人母親亦在大火中受了傷。”

“小人的妹妹尚未及笄,被那場火給損了容貌。自此後只怕人生艱難。”

“小人的……。”

一時間眾說紛紜,公堂下再度悲聲四起。哭聲如浪,將人席卷。

“住口!”啪一聲,驚堂木重重拍於桌面,烏裴然挑眉:“寒衣巷一案早已定案,案犯陸謙於四日前已被抓獲。爾等此刻與公堂前喧嘩,耽擱公審,實在可惡!”

“大人。”李康擦了把眼睛擡起頭來:“錯了,您抓錯了人。抓人放火的是內廷禁衛軍統領東方止,陸公子是我們寒衣巷的大恩人,怎的成了縱火的兇徒?”

烏裴然吸了口冷氣,忍不住瞧向東方無淵。眼前那人侃侃而談,他卻只將東方止給聽在了耳朵裏,旁的話哪裏還能聽得進去。卻見東方無淵面色緊繃,根本沒有瞧他,心裏越發沒了主意。

“大人,我們寒衣巷六百人被那一把火害的好慘,你定要為我們做主啊!”李康語聲方歇,公堂便再度被哭聲淹沒。

“住口!”烏裴然按了按額角,頭痛:“寒衣巷一案證據確鑿,人犯也已認罪。若再胡言亂語擾亂民心,莫要怪本官不講情面!”

“咦?”李康眨了眨眼,並未被烏裴然官威所攝:“真兇未至,案情未明,怎的就……定了案?”

烏裴然瞪眼:“本官何須向你解釋?”

“話可不能這麽說。”鄭裕捋著胡子開了口:“大家夥方才剛說了咱們西楚是個有法度的地方,也說了叫人家有話盡管說。怎麽也得將事情給弄明白了,也好叫苦主心安才是。”

“這……。”烏裴然再度冒汗,才幹了的衣衫再度給打濕了。偏東方無淵仍舊面無表情,這可要他怎麽辦?這些個刁民好死不死的,怎的就非得揪著東方止不放?

“烏大人。”李康朝公堂上抱了抱拳:“您說證據確鑿才給陸公子定了罪。敢問是何證據?”

“自然是人證物證。”烏裴然支吾著說道。

“物證為何小人並不知曉,但小人等皆為寒衣巷中人,是否該算是人證?怎的從未瞧見有官爺來找小人等問話?”李康目光灼灼:“大人若想叫小人心服,便該將物證人證公開。”

烏裴然瞪眼:“你有什麽資格向本官索要人證物證?”

“此言亦差矣。”鄭裕緩緩說道:“畢竟人家才是苦主,寒衣巷一案損失慘重,性質惡劣。為防民怨沸騰,自然得將案情大白。老唐,大司馬,你們說是麽?”

唐墨點頭:“對對對。”

東方無淵面沈死水,別過了頭去。

“三公意見一致,公開吧。”鄭裕笑容可掬。

“公開,公開!”百姓情緒高漲,聲浪震天。

烏裴然一張臉徹底黑了。今日公審原本為了處置鳳輕言,然而鳳輕言遲遲未至卻變故叢生。寒衣巷這一群人死纏爛打揪著不放,此刻連旁的聽審百姓也給挑起了興趣。一個個眼底晶亮,跟著那一群刁民搖旗吶喊。

證物公開?根本就沒有證物,公開什麽?!

“兇犯已然認罪,此案何須再審?”東方無淵淡淡開了口:“今日開審為謀逆大案,莫要因為此等小事耽擱了大事。”

“對對對。”烏裴然眼睛亮了:“今日大理寺有重大案情審理。汝等案子押後再審!”

“大人,我們的案子與您說的謀逆大案有莫大的關聯。”李康飛快說道:“當日寒衣巷大火,乃是內衛營鳳統領與陸公子一同救了我們。若非鳳統領挺身而出,擋下油火車,當日我們所有人都得叫一把火給燒死了。鳳大人與陸公子均是我們再生父母大恩人,我們寒衣巷上下皆打定了主意要好好感謝他們。可是……。”

他話鋒一轉,繼續說道:“昨日瞧見了城門口的檄文才知道,鳳大人因刺殺皇上下了大獄。這事我們自然是不能信的,鳳大人是個大好人,怎麽可能做下那等喪盡天良的事情?所以,小人認為定是有人冒充鳳大人做下此等惡事。便帶著寒衣巷兄弟姐妹們來了公堂,一則為了伸冤,而來是為了幫大人指正那冒名頂替的惡人!”

李康語聲鏗鏘,一忽輕聲細語,一忽悲戚滿面,一忽義憤填膺。瞬間便將門口百姓目光吸引,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今日真是來著了,這可比茶館裏的評書都精彩。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我們來也是如此。”吳嬌嬌忽然開了口:“我們大人那一日帶著大家救了寒衣巷百姓。之後便奉皇後娘娘旨意,入了長信宮。聽見喪鐘響了之後,大人便替娘娘前往龍彰宮查看,誰知……一去不覆返?”

吳嬌嬌嘆口氣:“再之後就聽說大人刺殺皇上被抓了。奴家思量了半晌覺得這事蹊蹺的很,我們大人分明在長信宮裏聽見喪鐘響了之後才離開。那時皇上已然……怎麽刺殺皇上?可惜,大人再不曾出現,奴家等遍尋不獲,卻也不得不維護大人清明。故而今日上的公堂也是為了指正假冒之人,斷不能叫各位大人為奸人蒙蔽!”

沈歡恩一聲:“請大人帶人犯吧!”

275行刺

帶人犯!

烏裴然驚了一下,忽然想起許久之前他也曾說了同樣一句話。迄今為止,不該來的來了一群,該來的卻始終沒有來。

“怎麽回事?”他皺了眉:“人犯因何仍未到場?”

“呵。”沈歡冷哼:“大約是怕了。”

吳嬌嬌咯咯嬌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大約聽說咱們這些真的在這裏,所以假的便不敢來了。”

“大人。”沈歡抱拳:“內衛營願幫大人押解人犯!”

容朔指尖微動:“鬼史也去瞧瞧。”

“不必。”沈歡側首朝上瞧去:“這是內衛營自己的事情,當由內衛營自行解決。不必勞煩旁人。”

“可不是?”吳嬌嬌撅了撅嘴:“免得別有居心的人總誤會我們內衛營同鬼史聯手咆哮公堂。”

容朔身旁,別有居心那人面色一沈。你們原本就是咆哮公堂,需要誤會?

容朔慢悠悠點頭:“理應如此。”

沈歡吳嬌嬌才要轉身離去,忽聽後堂有吧嗒一聲傳來。之後便有鐵器沈重聲響擦過地面。

“誰都不用去,我來了。”

女子聲音清冷軟糯,如珠玉相擊,卻似沾染了雪山之巔冷涔涔的泉水,總帶著那麽幾分不經意的冷。

眾人一驚,這個聲音!

才擡起了頭,便見數條身影自後堂裏來,漸漸清晰。為首一女,纖細窈窕,身量較之一般女子要高些。身上不過穿了件半新不舊粗布袍子,將袍角隨意壓在腰間,頭發也不過一挽。這樣的裝扮本是牢房裏女囚常有姿態,偏偏在這人身上卻瞧不見半分狼狽落魄,越發顯得英姿颯颯,舉手投足自成風流。

“大人!”

咣當!

眾人眼中驚喜被她隨手拋與地面之物打斷,紛紛垂首瞧去。那是一只體型小巧的袖中弩,做工精良,造型精致。只有巴掌大,往日裏能藏於袖中不易被人覺察,只在關鍵時刻給人致命一擊。

烏裴然吸口冷氣,這……

袖中弩鍛造技藝非凡,得來不易。故而,在整個西楚並未得到大面積的使用。目前也只在執行特殊任務的天北軍飛鳥衛中,才有配備此物的機會。

這玩意忽然出現在公堂上,還是在鳳輕言手裏。意味著什麽?

咣當!

鼓囊囊一條麻袋給扔在了地面上,蕩起煙塵滾滾。烏裴然眼皮子一跳,又是什麽?

他此刻才瞧見鳳輕言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神情恬淡如手無縛雞之力的俊俏書生,另一人面目猙獰醜陋如鬼魅。將麻袋扔在地上的便是那俊俏書生,此刻,他三兩步走上前,將麻袋打開,自裏面抖出個穿著牢頭衣裳的人來。

“這人,烏大人定然認得。”鳳輕言緩緩說著,朝那俊俏書生揮揮手。

俊俏書生眉目一沈,手指攥住那人頭發猛然用力,將他頭顱高高扯了起來。

烏裴然嘶了一聲。那人前襟幾乎被鮮血浸透,失了原本的顏色。四肢皆以古怪柔軟的姿勢倒垂著,似乎使不上半分力氣。偏那人一張面目奇異般完好,眉目清晰無半分損傷,叫人一眼便能瞧出他本來面目。

“這是……。”

“是大理寺的牢頭。”女子聲音不疾不徐緩緩說道:“就在方才,他與提審衙差一道企圖暗殺於我。可惜……。”

鳳輕言嘆口氣:“旁的人已經沒有法子帶來,只留了這一人性命上堂對峙。袖中弩便是他所用之物,敢問大人。”

鳳輕言目光灼灼瞧向烏裴然:“升堂之前派人行刺,是何道理?”

“這個……。”烏裴然啞然,瞧向東方無淵。

誰不知道袖中弩乃是天北軍私有之物,這玩意忽然出現……聽說天北軍與內衛營素來不合,自內衛營建營之初天北軍便時常插手軍務,妄圖將其解散。所以,今日這事……

“烏大人因何低頭不語?”鳳輕言步步相逼。

“本官從未叫人行刺與你,這事是個誤會。”

“誤會?”鳳輕言冷笑:“這人乃是你大理寺的軍卒牢頭,大人莫非也不認得?”

“自然不認得。”

眾人大驚。烏裴然卻將頭顱揚的極高,絲毫不因為自己不認得自己手下這種聳人聽聞的言論感到半分慚愧。

“大理寺的牢頭名喚張九,已然四十有二。這人並非張九,本官從未見過。”

鳳輕言挑眉:“哦?”

“本官公務繁忙,大理寺人員眾多,哪能一一牢記?”

鳳輕言略垂了眼眸:“大人說的……有道理。”

臉面乃是官場中人立足之本,若是連臉都不要了,這人堪稱無敵。

“那麽……”她眼風一邊:“這是誰的人?”

“袖中弩。”俊俏書生緩緩開了口:“是天北軍私用之物。”

“哦?”鳳輕言側目瞧向東方無淵:“大司馬,是麽?”

她緩緩探出跟手指點向地上昏死那人:“是大司馬李代挑僵私下調換大理寺牢頭,又指使他買通衙差,企圖於上堂之前將我暗殺?”

“有這種事?”吳嬌嬌深深吸口氣,眼底帶著驚懼,一雙玉手按著胸口:“堂堂正正的案子,連太後都下了旨要三公會審。怎的沒有上堂便要將人犯斬殺?”

“心裏有鬼。”沈歡冷聲說道。

“哦!”堂上堂下百姓們點頭,人人眼底帶著幾分了然。

吳嬌嬌嗯一聲:“原來如此。”

“胡言亂語!”東方無淵眸色一沈:“只憑一個仿制品便想攀誣本王?笑話!”

“你!”他瞧向俊俏書生:“本王記得你,你是內衛營中參將桑雲峰,還有那個醜鬼叫做龍仇。你們原本就是鳳輕言手下親信,隨便抓了個來演這麽一出戲,真當我上京百姓這麽好愚弄?”

“愚弄?”鳳輕言眸色一冷:“袖中弩鍛造技藝乃你天北軍高級機密,據說百步外只需勾勾手指便能殺人於無形。旁人或可仿出外形,卻難仿其精髓一二。這玩意是否真物,只需將弩箭裝上一試便知。”

女子目光灼灼魄視著東方無淵。袖中弩當然是真的,假牢頭也是真的。你敢試麽?

“呵。”東方無淵不以為然說道:“九千歲東廠中工部鍛造技藝非凡,能仿造出與真品相差無幾之物,不足為奇。”

鳳輕言點頭:“你說的不錯。死物的確做不得數。”

她緩緩擡起了眼眸,眼底浮起絲奇異淡笑:“那麽,咱們便傳人證吧。”

276人證嚇死人

烏裴然凝眉,哪裏來的人證?

“鳳輕言,今日公審本因你弒帝謀反,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拖延時間,企圖混淆視聽!”東方無淵以單手敲擊著桌面,眼底冷然。

“大人莫非不覺得暗殺之事,事出有因?”鳳輕言寸步不讓:“幕後之人分明不願我上堂,這事與刺殺一案密不可分。大人一再阻攔真相大白,莫非別有居心?”

東方無淵聲音一頓不再理會她,眼角餘光瞧著烏裴然。

烏裴然擡手擦了把汗,明明初冬的天氣,怎麽總這麽熱?

“只要為了案子。”他吸口氣說道:“怎麽做都好。”

他索性閉了眼。你們一個兩個都得罪不起,與其在當中煎熬不如徹底閉上眼,任由你們折騰去吧。

東方無淵皺眉,鳳輕言卻微勾了唇角:“大人英明,那咱們便聽聽證人之言吧。”

“你的人說的話不能作數。”東方無淵暗恨烏裴然不識趣,聲音中便添了幾分陰戾。

“便依你之言。”鳳輕言瞧著烏裴然,指向地上牢頭:“大人是否認定此人為假?”

“恩。”烏裴然含混點頭,他一早就說過不認得此人,此刻承認……不為過吧。

“那麽,他說的話算不算證言?”

“應該……。”烏裴然心裏咯噔一聲,形勢所逼再想說這人什麽都不算已然不可能:“算吧。”

鳳輕言點頭:“那便叫他自己來說吧。”

怎麽可能!

眾人好奇,那人分明給打了個半死,這麽久都未曾醒轉?還能說話?

鳳輕言款款走至那人身前,擡腳朝他小腿踢去:“起來,別裝死!”

半空裏格拉一聲骨裂脆響,眾人狠狠打了個哆嗦,聽的……好疼。

“唔。”牢頭悶哼一聲,身軀一顫,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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