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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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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家的千秋霸業不遺餘力的貢獻力量麽?忽然來了這麽一出是……

“呵。”容朔冷笑著說道:“即便東方無淵權傾朝野甚至淩駕於皇權之上,坐擁天下的始終卻是慕容氏。即便皇後娘娘生下皇子,也永遠不可能改性東方。你以為,在皇後心中孰輕孰重?”

266死胎!死胎?

鳳輕言暗暗吸口冷氣。權勢富貴便似張巨大的網,多少人貪戀那張巨網不肯離去。即便被巨網吞噬,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在那巨網之下,人倫綱常可以盡數拋卻。

只餘算計!

“皇後此舉,莫非試探?”

慕容竟今日分明神采奕奕,她亦將內衛營調入內宮來。東方錦若是為了試探他們的底細和實力,這一舉無疑相當成功。那可真是……太可怕了。

“哼,”容朔淡淡說道:“皇上稱病久已不上朝。世人許久不曾瞧見皇上離開龍彰宮。我與你又遠在兩江,這些日子以來,你以為主持朝中諸事之人是誰?”

除了手握兵權的皇後生父,又貴為國丈的東方無淵再不做他想。此番境況之下,東方錦完全沒有試探的必要。若非她命人送信前往兩江,待他們回轉上京,大局早定!

“我以為……。”鳳輕言微顰了眉頭:“東方睿身死,東方止也遭了重創。東方無淵多少會有所收斂。卻不曾想居然如此變本加厲!”

“野心若是可以隨意消除便不能稱為野心。”容朔眼底漸漸浮起絲冷意:“若皇帝大行,改朝換代並不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西楚先皇規定,皇上忽然駕崩,若是並未留下傳位聖旨。由皇上身邊秉筆太監,內務處守職大臣聯手,完全有權利可以造出一張聖旨。正因為如此,才給了東方無淵可趁之機。

鳳輕言凝眉:“若是再控制了九城兵馬司和大內禁軍,便等與將京城內外和皇宮上下統統掌控。待到天亮,百官便只能朝拜新君。”

“京畿大營天北軍虎符素來為大司馬掌管,內廷禁衛軍皆為東方止親信。皇上身邊秉筆太監劉晨玉是皇上幼年登基東方無淵攝政時,他親自選給皇上的。至於內務處六部值守大臣,只怕有一大半都是東方無淵的門生。”容朔微挑了眉梢。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良久無語。情勢不容樂觀,大約唯一的變數就是東方錦!

“千歲爺不好了!”內殿陡然間傳出急促腳步聲,李嬤嬤急匆匆跑來:“小殿下……沒有氣息!”

“什麽?”

這一聲不啻與平地驚雷,容朔轟然起身,即便他素來穩如泰山,卻也震驚於方才聽到的言語。這幾日疲於奔命為的便是胎兒平安降生,若是東方錦產下了死胎,後果不堪設想!

“你且稍後,我去瞧瞧。”鳳輕言搶先一步擋住他去路。

容朔顰眉瞧她一眼:“完事小心,若實在無力回天。我只要你平安。”

鳳輕言心中一暖:“好。”

內殿之中血腥味撲鼻,床榻上東方錦汗濕衣衫早已力竭幾乎昏厥。慕容竟懷中抱著個繈褓滿面悲戚,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體如篩糠。即便見慣了大場面的鄭夫人也似慌了手腳。

“皇上!”東方錦深深吸口氣,強撐著便想要起身:“臣妾有罪,是臣妾……。”

“錦兒何罪之有。”良久,慕容竟終於嘆出口起來:“是朕沒有福氣,終究與這孩子緣分過淺。”

“不!”東方錦淚如雨下:“若非臣妾異想天開妄用藥物也不會害的皇兒……臣妾罪該萬死,請皇上治罪。”

語聲未落,她便將覆與身上薄毯一把掀開了,掙紮著要下地。

“娘娘!”李嬤嬤飛快沖了過去,跪俯與她腳邊,將她身軀死死按住:“您才剛剛誕下皇子,萬萬不可見了風吶。”

“嬤嬤你放手。”東方錦無力搖頭:“都是我的錯。”

“皇上。”李嬤嬤轉了身,朝著慕容竟磕頭如搗蒜:“千錯萬錯都是老奴的錯,是老奴沒有照顧好娘娘和皇子。娘娘如今的身子虛弱至極再受不住打擊,請皇上饒了娘娘,所有罪責都由老奴一人承擔吧。”

“今日這事……無人能承擔。”慕容竟終於自繈褓中緩緩擡起眼來:“長信宮所有人聽旨。”

眾人身軀一顫,人人心底均浮起恐懼。皇後誕下死胎乃天大的醜聞,這醜聞卻叫他們知道了,還能活?

“待朕走後,速速將……他葬了,今日之事萬不可再提起。朕若聽聞有人議論此事,定斬不饒。聽到了麽?”

眾人氣息一凝,只覺不可思議。皇上的意思是今日之事就這麽……過去了?不用陪葬?不用死!

慕容竟皺眉低咳:“朕的話,沒有聽到?”

“奴婢(奴才)遵旨。”宮女太監們如大夢初醒,俯首稱是。

“李嬤嬤。”慕容竟閉了閉眼,將懷中繈褓遞過去:“這事……你去辦吧。”

“先叫我瞧瞧。”東方錦探出了手去:“叫我瞧瞧他。”

“娘娘。”李嬤嬤瞧一眼東方錦只覺不忍,迅速別了眼去:“無緣之人,您還是莫要瞧了。免得徒增傷感。”

“那便叫我先瞧瞧。”

女子聲音清冷脆糯,李嬤嬤忽覺手中一輕,懷裏繈褓便叫人給搶了去。

“你……千歲妃這是何意?”

鳳輕言也不答話,垂眸朝懷中瞧去。繈褓裏孩子早產數月,身子小的可憐,手腳都蜷縮著眉頭緊顰。一張小臉皺的如同菊花,瞧上去難看的緊。瞧他將雙目緊閉,鼻翼半晌不曾翕動,嘴唇烏青,果真沒有氣息。

“還請千歲妃將小皇子還給奴婢,莫要再徒增娘娘的傷感。”李嬤嬤沈聲說道。

“給你?”鳳輕言瞧她一眼:“若是給了你,只怕小皇子就真的沒了。”

李嬤嬤眨了眨眼,才在思量她說這話什麽意思。卻見鳳輕言三兩下拔了小皇子的繈褓,將赤條條一個嬰兒倒提在了手中。

“你要幹什麽?”眾人瞧著只覺驚駭。

鳳輕言不答應,伸手朝嬰兒臀部狠狠拍了下去。啪一聲脆響打的人心驚肉跳。

“住手!”李嬤嬤瞪大了眼,將眉峰緊顰了。

這千歲妃也太大膽了些!即便是死了的皇子也是皇子,怎能容你扒了衣服拍打?言罷,她便朝著鳳輕言沖了去,作勢要去將小皇子搶回。

“站住!”鳳輕言略擡了眼眸,不過朝著她微微一掃:“除非你真的想叫他死!”

267深沈的愛

李嬤嬤氣息一凝,忽然便再也邁不動步子,細密的汗珠子頃刻間自額角滲出。她大半輩子都在後宮裏沈淪,什麽樣陰損的手段沒有見過?卻不知為何,那人不過隨意一瞟,居然叫她周身冰冷,再不敢反抗。

鳳輕言不再理會她,擡手朝小皇子臀部連連拍了數下。忽聽細弱一聲低咳傳來,小皇子居然張嘴吐出一口膿血。再之後長信宮裏便傳出哇一聲嬰兒啼哭。

“怎麽……!”慕容竟驚著了。

那一聲啼哭極其微弱,便如貓兒一般若有似無。但,他絕不可能聽錯,那生兒沒有氣息的孩子居然……活了過來?

“好了。”鳳輕言似長長舒了口氣,三兩下將繈褓裹好,放在李嬤嬤手中:“小皇子出生時不足月,又在母腹中憋悶的太久至膿血倒灌憋了氣海。如今已然將膿血給吐了出來,雖緩過了一口氣卻也不可掉以輕心。還需仔細靜養才是。”

李嬤嬤張著嘴,半晌無言。

鳳輕言挑眉:“嬤嬤不該去給皇子備些吃食?”

“奴婢這就去。”李嬤嬤雙手顫抖著將小皇子一把抱緊了,眼底浮起絲氤氳,分明喜極而泣。

“我的皇兒……。”東方錦拿雙手撐著床榻,將頭顱高高揚起:“皇兒醒了麽?”

“醒了醒了。”李嬤嬤含笑將繈褓遞向東方錦:“娘娘快瞧瞧,小皇子好好的。”

斜刺裏卻叫一雙大掌給劫了去,落入到慕容竟懷中。男子一雙眼眸盯著懷裏小小一團微微一頓,眼底情緒覆雜深沈。不知是驚是喜,亦或是悲涼不舍。

“錦兒。”他一步步走向東方錦:“咱們的皇兒好好的,朕替慕容氏多謝你,你辛苦了。”

東方錦掩唇嚶嚶抽泣,待慕容竟將繈褓放於她身側,便將全副身心都放於嬰兒身上去了。

“千歲妃乃是我西楚的貴人,請受朕一拜。”

誰也不曾想到,慕容竟忽然朝著鳳輕言拱手一禮。鳳輕言嚇了一跳,側身躲開:“皇上這麽做可折煞微臣了,今日機緣巧合救了皇子,無非是微臣從前曾瞧見過此種境況罷了。不過湊巧,是皇子命大,不該絕。”

痰迷心竅,初生不哭的嬰孩並不在少數。無非是慕容竟他們關心則亂,實在不足為奇。

“千歲妃,本宮知你對本宮素有戒心。”東方錦忽然擡眸瞧向了鳳輕言,揮了揮手叫李嬤嬤將小皇子抱走,眼底氤氳已半分不見。不過頃刻間便又成了素日裏端莊自持的六宮之首:“本宮本不想將你拉入這骯臟的漩渦之中。無奈本宮身邊沒有可信之人,唯有你。”

她深深吸口氣:“本宮暗中瞧了你許久,唯有你值得信任。皇上……。”

東方錦側首瞧向慕容竟:“可否請您先行回避,待臣妾與千歲妃說些體己話?”

“錦兒將將生產身子虛弱,還該多歇息才是。餘下的事情便交由朕吧。”

“皇上?”東方錦微微一楞。

“錦兒不必多言。”慕容竟勾唇一笑,久病蒼白的面孔之上浮起絲奇異的嫣紅出來:“你為朕所做之事,朕心裏都明白。如今,你且好好歇著,一切有我。”

東方錦瞧著他,眼底漸漸氤氳。

“李嬤嬤將皇兒放下,去將九千歲喚進來。除了千歲妃,旁的人都退下吧。”

“朕的時間……不多了。”

鳳輕言冷眼瞧著,慕容竟在說這話的時候周身平靜,平靜的便如在同人議論著花園子裏那一朵花開的最美,而他方才談論的卻分明是自己的生死!

慕容竟從不是個蠢貨,他大約早就知道皇子出生後他的下場。他有的是機會叫東方錦胎死腹中,但他沒有。在瞧見小皇子生還那個瞬間,他眼中的欣喜真實明晰。一命換一命,坦然接受。

忽覺手掌一暖,回首瞧去,是雪中蓮般男子一張俊彥,她忽然覺得安心。她曾以為老天待她不公,給了她坎坷不平的人生。但,老天將容朔賜給了她,有這人在身邊,旁的又算什麽?

比起慕容竟,她得到的已經非常多。

“你們坐吧。”慕容竟朝他們二人點點頭:“今日在此處沒有君臣,只有朋友。”

“錦兒。”他側首朝著東方錦微微一笑:“只怕今後,朕不能再陪你和孩兒成長。以後的路還長,你要好好活下去。”

東方錦身軀一顫:“皇上您……您都知道?”

慕容竟擡手輕輕拂過她的面龐,笑容教往日更加的溫柔。此刻他再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便如尋常寵溺著愛妻的普通人:“我……不聰明,亦不是個合格的帝王。但不至於蠢盹如豬,誰人真心待我,我是能分清楚的。”

“我知道,你我大婚數年,你一直無所出是為了我。我也知道,你將你父親安排給我的後妃統統除掉並非出於嫉妒,仍是為了我。”

鳳輕言皺眉,心中多少有幾分驚愕。在她心中,東方錦素來是個手段狠辣之人,忽然聽到這麽一番完全不同的言論,叫人……不敢相信。

“錦兒。”慕容竟以手為梳,一點點小心謹慎梳理著東方錦被汗水打濕糾結在一起的秀發:“我一直都知道,若是西楚天下添了位沾有東方血脈的皇子,我便沒有存於天地的必要。太子出生那一日,便是我慕容竟的忌日。”

鳳輕言心中一震,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

東方錦數年一無所出,甚至打算借自己的手除掉與她爭寵的東方明慧,並不是為了她自己的榮寵。而是為了自己心愛的男人,為了能叫他多活一日,她寧願被天下人恥笑背負莫須有的罵名。只為了……能夠與他多相守一日。

這是多麽深沈的一種愛?!

“我不想叫你為難,更不想叫你手上沾染過多的血腥。所以,每每發覺受孕的宮妃便叫九千歲私下處置了。你命人偷偷換下的蓮子羹,我也都叫劉晨玉重新換了回來。”

“什麽?”東方錦忽然瞪大了眼,一把攥住慕容竟的衣袖:“皇上可知,那些送去龍彰宮的蓮子羹裏面有……有……。”

268許你一世安樂

“有毒麽?我知道。”慕容竟微笑著說道:“我出生時身體康泰,怎麽可能得了久治不愈的病癥,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知那蓮子羹裏有毒,我若不吃,你父親不知會如何為難你。”

“你……。”東方錦聲音一顫,淚水自腮邊滾落:“你真傻!”

慕容竟垂了首,瞧向東方錦身旁熟睡的嬰孩,眼底漸漸柔軟。於唇角浮起絲淺淺笑容出來,溫暖柔軟。

“東方無淵到底小瞧了我。只要我的兒子能好好活著,用我的命來換又有何不可?他身上雖然流著東方氏的血,卻也流著我慕容氏的鮮血。他是我慕容竟的兒子,任誰也無法改變。我又怎會去傷害他?”

“錦兒。”慕容竟瞧向東方錦:“我已經下了旨給劉晨玉和內務處,立吾兒慕容康為新帝。自此後,你為我西楚至尊至貴的太後,明日早朝,這旨意便會傳遍天下。”

此言一出,鳳輕言再度擡起了頭,心中已然萬分驚駭。皇上要做什麽?居然……連遺詔都備下了?

“真好。”慕容竟手指與東方錦發間穿梭,為她挽了極簡單一個發髻,再拿支粗糙的鳳頭釵別了。端詳片刻,眼底暖意融融。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初見你時,你低著頭站於金殿之上,那一頭烏發如雲亂了我的心。自那時起我便日日想要為你挽發,卻礙於身份不得而為。民間夫妻大婚後,丈夫均會為妻子挽發以示恩愛,今日總算能如願。”他手指在那鳳頭釵上緩緩擦過:“這釵子是我年少時自己雕刻,不及司珍房首飾精巧,你莫要嫌棄。”

“臣妾。”東方錦淚珠滾滾:“臣妾怎會嫌棄,臣妾喜歡的不得了。”

鳳輕言瞧的心中唏噓。人人都道帝後榮光無限,多少人為了那樣的位置拋卻了倫常生命,卻不知,如今處於那位置上的兩個人心底裏盼望的,不過是能成為一對尋常夫妻。世人常言,最是羨慕帝王家。卻不知天下至高無上那人心目中最向往的,卻不過是尋常百姓的生活。

也許,得不到的才永遠是最好的!

慕容竟良久無言,一雙眼眸終於自東方錦面容上移開,瞧向床榻上的慕容康。男子眸色微動,緩緩俯下身去在嬰兒細嫩面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今日下午,劉晨玉同樣呈了蓮子羹上來,朕已然當著他的面用了。”慕容竟的語調低緩而平靜,無半分起伏。東方錦卻驚得一顫,險些從床榻上彈起,卻叫慕容竟眼疾手快將她一把給按住了。

“你……你怎麽能吃?!”東方錦瞪了眼:“你可知,可知……。”

東方錦啞了嗓子,聲音含在唇齒間滾動了半晌,終是不忍出口。

慕容竟勾唇一笑:“時至今日,我必須得死,我死了才能叫很多人好好活著。但,我卻不能叫你親手殺了我。”

他語聲一頓,眼底便浮起絲光彩,歲月靜好:“待皇兒長大後,若是得知自己母親毒殺了自己父親,你叫他如何自處?所以,我只能死在旁人手上。不然,你以為劉晨玉與我日日相對,即便我扮作個小太監他又如何看不出?肯輕易放了我出宮來?”

“我……我……。”東方錦唇瓣微動,聲音卻被哽咽替代。

鳳輕言再次動容。萬沒想到,慕容竟居然是這般性情之人。為了自己妻兒,能毫不猶豫做出這樣大的犧牲。

“容朔,鳳輕言,錦兒。朕接下來要說的話你們定要記好。”慕容竟陡然坐直身軀:“朕給劉晨玉的聖旨是假的,不過為了迷惑東方無淵。朕今日前來,便是為了傳達真正的旨意。”

“什麽?”眾人聽的一楞。

慕容竟垂首,將盤於腰間的腰帶解下。雙指用力一扯,嘶一聲將腰帶從中扯開。自夾縫中緩緩抽出條細薄的軟布出來。再將布卷遞與鳳輕言。

“朕如今將聖旨交由千歲妃保管,待出宮後妥善保存。”

鳳輕言眸色一凝,萬沒想到慕容竟居然藏著這樣的心思。以自殘和假的遺詔來迷惑敵人,換取片刻的自由,在世人以為他最被動之時,找到最可靠的人傳達真正的旨意。

這般心機和隱忍,若是假以時日,他定能成為西楚歷史上的千古一帝。

可惜……生不逢時。他存世的有限時間裏,日日都成了東方無淵的傀儡。

“同樣的詔書,朕在很早以前給了大司空一份。若是有一日康兒不可勝任西楚帝位,你們二人可同時手持詔書廢他帝位,扶植朕詔書中提及之人即位。兩份詔書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慕容竟深深吸口氣:“這法子是迄今朕唯一能想出挾持東方無淵的方法。”

鳳輕言再一次嘆服於慕容竟的心思和謀略。他早已預見到今日之禍,便開始未雨綢繆。先是找了容朔牽制東方無淵,待東方無淵將全副精力放於容朔身上時,偷偷將傳位聖旨給了大司空。

然後又安排了自己得了相輔相成的同一份聖旨,從而杜絕了掌管遺詔之人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個人,是個人才!

可惜……可惜……

“錦兒。”慕容竟忽然掩唇低咳,雙手卻緊緊抓著東方錦一雙素手,不肯有片刻的放松:“你答應我,要好好活著,陪著我們的康兒好好活著。我去以後,替我守護好西楚萬裏河山。黃泉路上,我會等你,待你百年後一同入輪回。但願來世,我非帝王你非後,只做一對尋常夫妻,許你一世安樂。”

他聲音漸漸低沈,終是被咳聲取代。東方錦才要說話,他卻陡然松開了手,頭也不回大踏步朝殿外走去。

鳳輕言瞧的動容,慕容竟分明知道自己大限將至才毅然決然離開東方錦。帝王有帝王的驕傲,他絕不能允許自己毒發慘死的樣子落入心愛女人眼中。

東方錦又何嘗不明白他的心思,任由淚水橫流,卻並沒有出聲挽留。氤氳一雙淚眼,只默默瞧著慕容竟離去的方向,動也不動。

269抓刺客

“你藏好了聖旨速速離開。”容朔瞧向鳳輕言低聲說道:“遲些時候喪鐘一響,只怕便再也走不得了。”

“你呢?”鳳輕言顰眉:“我今日來,是接你出宮。”

“你且去。”容朔說道:“待諸事安定,我自會離宮與你會合。如今,護送聖旨安全出宮最要緊。”

“好。”鳳輕言半垂了眼眸:“你……諸事小心。”

眼看容朔架了慕容竟越去越遠,鳳輕言將手中遺詔握緊,這玩意是個燙手山芋,如今卻與她生死渾然一體。她入宮大張旗鼓,東方無淵虎視眈眈盯著,能這麽明目張膽將遺詔拿出去?

“娘娘,可否借針線一用?”

東方錦吩咐人給鳳輕言取了針線。鳳輕言將自己外衫除了,撕開領角將布卷縫在衣角中,之後便立刻離開了長信宮。

為掩人耳目,鳳輕言並未叫內衛營眾人跟隨,同他們自兩個方向出宮去。她這一路,只李嬤嬤親自提了燈籠跟著,再沒有旁人。

一路行來暢通無阻,鳳輕言握緊長信宮出宮令牌。宮門已然近在咫尺,再走兩步便可大安。天地間忽然響起粗狂,低沈,悲涼一道鐘聲。

鳳輕言心中一顫,暗道不好,側耳細聽,鐘聲延綿不絕扔在繼續。鳳輕言瞧一眼宮門再顧不得其他,腳尖朝地面一點,縱身朝宮門口掠去。

“咚……”第九道鐘聲綿長餘音中,宮門厚重門扉迅速關閉。鳳輕言身軀終被隔絕與宮門之內一步之遙。

“皇上駕崩,京城戒嚴!”

皇宮內,傳令官肅穆悲涼的聲音回蕩於天地間。鳳輕言眸色一凝,終是……來不及了麽?她心情異常沈重,今日被困於宮中,將面臨之事不敢想象!

慕容竟最終毒發,容朔始終在他身旁伺候,東方無淵固守於龍彰宮外。那裏,只怕頃刻間便成了水深火熱的戰場。他們兩個,只能各自安好,等待重逢。

“千歲妃。”李嬤嬤低聲耳語:“如今還請隨奴婢速速退回長信宮去。”

鳳輕言點頭,現今的皇宮,大約也只有長信宮最安全。

夜色裏,二人行色匆匆,比來時快了許多。如今千鈞一發,時間便是生命。她必須在東方無淵的人馬到達長信宮前回到東方錦身邊去。

無論如何,領角中藏著的遺詔萬萬不可叫人發現。

“噗通”一聲悶響,李嬤嬤身軀陡然毫無征兆倒在地上。鳳輕言凝眸不動聲色瞧著,悄然將貼身藏著的匕首滑入到手心裏扣著。

“公主。”一個眉目普通的小太監自暗影中飛快掠出,揚手朝鳳輕言行禮:“奴才是秦世子一早安排的內應,請隨奴才速速離開。”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公公這話,我可聽不懂。”

小太監並不答言,將左腕衣袖扯起露出一截子手腕湊在了燈火下。那人手腕內側分明紋了個朱紅色祥雲紋。聽說秦楚出生時,天上生出了紅色的雲霞。所以,大家都說他是貴人,自來被所有人喜愛。那朱紅色祥雲便是他的標志。

鳳輕言略略松口氣,卻還是有幾分好奇。秦楚竟在西楚後宮裏也安插了人手?這人也不簡單,竟能在容朔和東方無淵的夾縫中存活。

“名字。”

“奴才小勇子。”

“你帶我去何處?”

“去見千歲爺。”

“九千歲不是在龍彰宮裏?”

“奴才是龍彰宮劉公公的幹兒子,素來跟在劉公公身邊聽差。皇上駕崩前曾與千歲爺爭吵,一怒之下將他趕離了龍彰宮。此刻,千歲爺不方便出現,又怕公主有難,才叫奴才來帶了公主去與他相聚。”

“走吧。”鳳輕言斂了眉目,若是能找到容朔也不錯。

“請公主換上這身衣裳。”小勇子從手邊籃子裏取出套太監衣裳遞了過去。

鳳輕言暗暗點頭。自己這一身行頭與宮中行走的確太顯眼。

“公主小心腳下。”小勇子一路走的飛快,鳳輕言緊隨其後。二人一前一後朝龍彰宮後殿奔去。

往日的龍彰宮巍峨輝煌,如今卻只餘一片肅穆的白。皇上寢宮大門緊閉,門外太監侍衛均披了粗布麻衣,天地間盡是慘兮兮一片白。

鳳輕言在心中微微嘆息,一代帝王慕容竟,睿智沈穩,卻終究無法逃脫命運。年紀輕輕便得化作一抔黃土。

“公主,這裏。”小勇子站在黑黝黝一座宮殿前朝鳳輕言招手,之後便閃身入了殿內。

鳳輕言飛快跟了上去,小勇子已經站在殿裏一只落地燭臺前。他擡起手來,將燭臺朝左側微微一擰,地面陡然下陷,露出黑黝黝一個洞口出來。

小勇子率先跳了下去:“千歲爺在密道盡頭等著公主,公主跟緊了奴才,莫要走丟了。”

密道並不長,功夫不大便走到了盡頭。小勇子伸手將頭頂方磚推開,雙臂撐著方磚邊緣,跳了出去。鳳輕言緊隨其後,卻見眼前燈火通明,滿眼素白。

“這是……!”

眼前碩大龍床上明黃的床帳子被白紗取代,慕容竟穿戴整齊,面目平靜躺著。那精致溫潤眉目一如往昔,唇瓣卻失了血色,蒼白無力。

鳳輕言心中一顫,這裏是皇上寢宮!哪裏有容朔?

莫說容朔,連慕容竟貼身的太監劉晨玉也蹤跡不見。白浪滾滾中只有兩個活人,除了他便只有小勇子。

“你!”鳳輕言皺眉,面孔被陰雲籠罩。轉身便去尋找來時的地道,卻見地板嚴絲合縫,哪裏有半分蹤跡可尋?

“來人!”小勇子忽然扯著嗓子一聲大喝:“護駕!”

“閉嘴!”鳳輕言心中惱怒,飛身朝小勇子撲去。小勇子卻忽然從懷中掏出跟尖利的簪子毫不猶豫刺向自己心脈。

“噗。”妖嬈一捧血泉迎面而來。鳳輕言急急扯身,卻還是被那血珠子給噴在了衣角上。小勇子屍身轟隆一聲倒地。那人心窩處的簪子分明與她往日裏常戴之物一般無二。

與此同時,寢殿宮門大開,刺目一片光明將昏暗籠罩。

盔甲鮮明的禁衛軍潮水般湧入,劉晨玉笑容可掬站在燈火最明亮之處,探出根皺巴巴蘭花指。風情萬種朝鳳輕言點一點,柔聲說道:“來呀,抓刺客!”

270黃雀在後

鳳輕言冷笑,好周密的計劃!

小勇子故意引著她過去,便是為了死在她身邊,好叫他的血噴在她身上。那血跡不是她的,卻剛剛好成了她刺殺皇上的有力證據。

皇上寢宮裏只有她和小勇子。小勇子已死,死於她慣用的簪子之下。她說今日進宮沒有戴發簪,有人信?

至於皇上駕崩的時辰和方法能不能對的上,也無非是太醫一句話。

再瞧瞧他這一身太監打扮。今日……真真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鳳輕言皺眉,這布局瞧起來精妙,卻分明沒有成功的道理。

她今日進宮帶著內衛營,處處都給自己留了退路,怎的到了關鍵時刻,該出現的人卻半個都沒有瞧見?容朔呢?內衛營呢?

“千歲妃。”劉晨玉掏出條香噴噴雪白絲帕按著唇角,笑容燦爛而溫柔:“您是在找九千歲麽?真是不巧的很,皇上那會子咳的厲害,便差了千歲爺去取新煉制的金丹來。丹房離著龍彰宮遠著呢,一時半刻只怕千歲爺是回不來了。”

說著話,他狠狠嘆了口氣,語氣中似乎很是惋惜:“可您千不該萬不該,居然刺殺了皇上!憑白的連累了千歲爺,您這膽子可也太大了。雜家以為,您還是莫要反抗為好。”

"你瞧見我反抗了麽?"鳳輕言冷冷瞧著劉晨玉。啰嗦,反派自古皆如是!

劉晨玉笑容可掬:"您暫時的確沒有,雜家卻不得不防備著。鳳大人若是聰明人,直接束手就擒便是,莫要大家為難。"

鳳輕言微顰了眉頭:“想抓我?你來。”

言罷,她揮一揮衣袖傾身坐於桌案邊,朝劉晨玉勾勾手指。笑容端方溫雅。

劉晨玉咽了咽口水,瞧她如此神色忽然沒了章法。今夜於龍彰宮外布了重兵,只要她反抗,弒帝的罪名便沒得跑。可是……她這般動也不動的束手就擒,就有點叫人……

"呵。"鳳輕言掠勾了唇角,半個字也無。眼底輕視毫不掩飾。

劉晨玉咬牙,眼底浮起絲狠戾。入宮數年,隱忍蟄伏,時時叫人踩在腳下。如今,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卻止步於勝利之遙不敢上前,只因畏懼!

"鳳輕言,你罪大惡極證據確鑿,今日任你舌燦蓮花也終究難逃王法!"

"大司馬!"劉晨玉忽然擡了頭,整個人都似帶了光。

鳳輕言冷眼瞧著,越發不屑。劉晨玉伺候了慕容竟一輩子,始終不得人心。單他這份涵養便不及容朔萬分之一。

"來呀。"東方無淵並不去理會劉晨玉:"格殺!"

鳳輕言挑眉,東方無淵果真是個人物。一句話,格殺!唯有死人才最叫人放心。

"誰敢!"男子悠揚聲線如經年醇酒,叫人沈醉。卻似添了夜色寒涼,不寒而栗。

四下裏陡然間靜默無聲。

容朔這人素來可怕,然而今日東方無淵所選之人,各個皆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心腹,並不似旁人般懼怕他。但,此刻人人眼中皆添了畏懼。

只因,他所來之處。

西楚後宮裏各宮主殿為了方便伺候主子,均會在殿角一側格出一個裏間,裏面備了一應吃食物品。以方便主子不時之需,用時便由值守的宮人進內裏預備。

容朔方才正是從那裏來。他何時處於那處?在那裏多久?不得而知!

東方無淵斂了眉目,將唇瓣緊抿。眼底神色意味不明,惡狠狠瞧向劉晨玉。叫你守著龍彰宮甕中捉鱉,什麽時候多了個人都不知道?

劉晨玉瞠目結舌,面色漲的通紅。

“劉公公辛苦了。”容朔慢悠悠開了口:“你是個聰明人。”

這話說完,劉晨玉立刻苦了臉。鳳輕言微勾了唇角,溫聲說道:“若非劉公公,哪裏能在此刻瞧見大司馬?”

“今日大司馬值夜?值夜能帶著兵器入了龍彰宮?”女子半擡了頭顱,語聲中帶著幾分疑惑,似天真爛漫,水汪汪明潤一雙眼眸瞧著劉晨玉。

“這……這……”劉晨玉支吾了半晌終是半個字也說不出,索性徹底閉了上了嘴,連眼睛也閉上了。隨你們說什麽,眼不見為凈。

容朔這一招毒的很,劉晨玉原本是東方無淵布下的眼線,蟄伏了一輩子,單等著緊要關頭給敵人致命一擊。但,容朔一句辛苦,旁的話半句沒有,便將劉晨玉身份徹底顛覆。容朔是什麽人?他往日裏同人話都不肯多說,你何時見他稱讚過旁人?除非這人能有過人的功勞。

所以,自己的眼線成了旁人的眼線。劉晨玉百口莫辯!

“呵。”東方無淵淡笑:“鳳大人一個女子,居然鬥膽刺殺皇上,本官起先覺得費解,如今瞧見九千歲便也明白了個中緣由。”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東方無淵數年與官場宮廷中纏鬥,膽識心性均非常人可比。他當然不可能只憑三言兩語便相信劉晨玉投敵。眼珠子一轉,便想出了合理的說辭,居然還想著拉容朔下水?

刺殺慕容竟不過為了取而代之,她是女子,這麽個理由總有些牽強。西楚自來男權至上,九五之尊的皇帝怎麽都輪不到一個女子。但,若是為了容朔此事便合情合理。

容朔略擡了眼眸:“本座與尋常男子不同。”

可不是?他是個閹人!

鳳輕言低咳,這還真是個好理由。女子不可登基為帝,身體殘缺的閹人便愈發不可。雖然他是個假太監,但旁人並不知曉。關鍵時刻,管用的緊。

東方無淵冷了臉:“禦前染血本為事實,九千歲一再阻撓本官將犯人正法,難免叫人懷疑。”

“你說的對。”容朔忽然點頭:“禦前染血卻為事實,既如此,你便將她帶走吧。”

眾人:“……。”

他來不是為了救鳳輕言?怎的……就叫人帶走了?

“本座刀下從無枉死之魂。”容朔鳳眸一瞬不瞬瞧著東方無淵:“今日將本座夫人交由你帶走,這事卻不許由你私下了結。本座要三公會審,百姓聽審,將真相大白。若她有罪,本座隨你治罪。但……。”

他聲音陡然一冷:“若證明夫人乃清白之身,本座定要向陷害之人討個公道!”

271三公會審,百姓聽審

東方無淵凝眉。

他本意便該將鳳輕言就地格殺,之後以誅九族連坐之責處死容朔,並解散內衛營。怎的如今……竟成了如此一副局面?

容朔要三公會審,還要上京百姓聽審?弄出這麽大動靜,只怕……那人藏了什麽齷齪的心思。

“此地人犯並不止我夫人,還有劉晨玉,也得一起去。”

“奴……奴才……。”劉晨玉打了個哆嗦,才要爭辯,卻被東方無淵斜刺裏一個眼刀驚著了,立刻低了頭:“奴才,願意。”

“還有……。”

“容朔!”東方無淵皺眉:“適可而止!”

容朔瞧他一眼,不以為然:“本座也一同去。”

“什麽?”

這話出口,連東方無淵都吃了一驚。沈吟著瞧向容朔,半晌不肯開口。

“真相未明之前龍彰宮中所有人皆有嫌疑,本座也在殿中,自然也該前往。”

“大人!”劉晨玉一張面孔皺成了核桃,卻叫東方無淵一個眼刀子又將所有的話都給噎在了喉嚨裏。

“大司馬也一同去吧。”

東方無淵徹底震驚了。冷冷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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