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回營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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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馬大，即便容朔元氣大傷她也不是對手，借刀殺人方為上策！她飛快瞧一眼宗長生，這個當然是假的，那麽真的呢？她眸光飛快四下裏掃過，忽然一亮定定瞧向鬼十。那人始終跟在容朔與鳳輕言身後，不過那二人風頭太盛，所以起先叫人一直忽略了他。此刻，他正緊緊攙扶著一個病懨懨的老者。老者瞧著臉生，身量卻有幾分熟悉，而鬼十一只手分明置於老者肋下，這是藏著利刃要脅迫那人？
“咦。”甘悅心忽然驚道：“鳳大人身邊有人受了傷麽？本女史隨身帶了許多傷藥，快叫我瞧瞧。”
宗長生不可能憑空消失，容朔與鳳輕言那般心性的人，更不可能將宗長生放在自己瞧不見的地方，只有帶在身邊才會安心。那麽，他還能在哪裏？
甘悅心微笑著朝他們伸出手去：“將病人給我吧。無非是瞧個病人，還是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鳳大人該是不會懷疑本女史會動什麽手腳。畢竟是一條人命呢。”
眾目睽睽之下，瞧你怎麽拒絕！
鳳輕言顰了顰眉，才要開口，卻見容朔忽然擡了腳，眾目睽睽下，毫無征兆狠狠朝著甘悅心小腹踹了過去。
半空裏，女子身軀如球，尚不及呼痛便遠遠飛了出去。
容朔眉目不動，眼底帶著幾分淡漠和冷然：“聒噪！”
246您一直誤會他了
眾人皆驚，四下裏驟然靜的針落可聞。眾人目光幽幽，不由自主瞧向甘悅心。
那人飛了極遠，直到撞上院墻才堪堪止了身形，緩緩自墻壁上滑落重重墜了地。那人原本穿了見粉嫩粉嫩軟煙羅的裙子，此刻那粉嫩粉嫩前襟上分明盛開了朵血色妖嬈的大麗花。氣息奄奄，幾乎昏厥。眾人齊齊吸了口冷氣，好嚇人！
“還有誰質疑本尊？”容朔淡淡開了口。
司禮監太監們身軀齊齊一抖，悄無聲息退一步再退一步。原來，方才那人忽然一腳將甘悅心踹了出去不過是為了叫人瞧瞧他的本事？甘悅心數次三番挑釁，人家半個字不解釋，只需一腳便將謊言戳穿。
簡單粗暴！果真是那人素來行事風格。
宗長生瞧的眼眸明亮如燈，唇角笑容燦爛，眼波流轉：“走走走，咱們趕緊離開這晦氣的地方，找個像樣的客棧歇歇腳。”
容朔低頭：“恩。”
眾人緩緩朝門外走去，玄天軍收了火器，跟在身後。太監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怎麽辦？跟上去還是留下？墻邊那個要救麽？
鳳輕言身軀在甘悅心面前一頓，蹲下身去瞧著氣息奄奄那人勾了勾唇角：“你是不是傻？明知機會難得，打就行了。你那麽多人，我未必能有勝算，卻偏偏要說那麽多話。”
她搖了搖頭：“反派，果真死於話多！”
這話甘悅心已經聽見過兩回，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憋悶的整顆心都是疼的。於是開始劇烈的咳嗽，鮮血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口中汩汩淌出，雙眼一番，昏過去了。
鳳輕言撣了撣衣角起身，三兩步趕上容朔，心情大好。
容朔瞧她一眼：“不過一條狗，何須大動幹戈？”
“呵。”鳳輕言淡笑：“總得叫她一次長了記性！”
容朔若是全力攻擊，甘悅心當場便得斃命，哪可能只吐了幾口血？他心中自然有他的思量，但，無論他出於什麽目的，她都不能叫甘悅心這麽舒服。所以，她以言語相激，叫甘悅心氣血不通全存在了心裏。自此後她身體再莫想要如從前一般健康，這人心思歹毒，處處陷害，給她留點紀念非常好。
容朔將唇角輕輕牽了牽，她的心思他怎會不懂？留那人一命無非是不想給東方無淵重新換一個釘子入宮的機會，到時候還得重新甄別，麻煩。既然，她覺得不夠解氣想要自己出氣，便由得她去。
宗長生並沒有同玄天軍一起回到臨時大營裏去，而是隨著容朔和鳳輕言回了東廠臨時的營地住下。才一進了大帳，那人便重重倒在了椅子上，全無形象，隨後將雙手在脖頸下一撮，揭了張薄薄面皮起來，面皮下，是墨嵐妖嬈一張面孔。
“到底是替你們辦事情。”墨嵐繃著臉，以單手敲擊著桌面：“為什麽組建營地的錢要我出？”
鳳輕言瞧他一眼：“或者，你更喜歡住在玄天大營裏？”
墨嵐聲音一頓：“嗯……那個……，還是此處比較舒服。”
他那個宗長生到底是假扮的，唬唬人罷了。宗長生今日帶來的都是心腹，時間長了，哪裏還有人瞧不出破綻？所以，還是離得遠一些好點。
“話說，本殿下今日表現如何？若不是本殿下追來找到你們，你們大約還不能這麽快脫身吧。”墨嵐扯著唇角，眼底滿是驕傲。快來表揚我，快來感謝我。
容朔卻連眼風都不曾朝著他飄過半分：“過了。”
宗長生老成持重，往日裏將心思掩藏的極好，說話做事都留著幾分餘地。墨嵐卻不過只頂了宗長生一張皮，儼然還是他自己的性子。
墨嵐笑容一垮：“還不是我救了你們？說句好聽的話這麽難呢？”
“或者。”墨嵐笑嘻嘻湊近容朔，桃花眼中亮晶晶水盈盈：“表哥你在東廠裏給我安排個位置可好？最好是相當重要的位置，忙的無暇顧及其它的那種。”
容朔瞟他一眼：“前日本座收到密報，說古蘭王重賞尋孫，即便是一個消息也能得千金。”
墨嵐聲音一滯。
“本座東廠中沒有閑餘。”容朔緩緩垂了眼眸：“或者，你可以入宮打入司禮監。”
墨嵐身軀一抖，忽覺胯下一涼，立刻加緊雙腿起了身：“忽然想起，我還有許多要事待辦，告辭。”司禮監中都是太監，當他不知道麽？
那人跑的如同一陣風，眨眼間沒了蹤跡。鳳輕言朝他背影瞧一眼，傳說中最有賢明的古蘭王孫就這這麽一副德性？他始終纏著容朔不肯離開上京，到底為的什麽？
“宗少帥，有什麽話可以說了。”容朔側首瞧一眼角落裏的鬼十和病懨懨老者淡淡說著。
甘悅心方才猜測半點不差，那被鬼十脅迫著的人就是宗長生。不過因為他受了傷，又被鬼十給封了啞穴所以才不得不跟這幾人一路。如今，鬼十除了他面上偽裝，又替他解了啞穴，宗長生終於長長舒口氣。
“今日之事能順暢解決多多仰仗少帥的配合。”鳳輕言微笑著說道：“多謝。”
“相信如今，少帥當也瞧清楚了到底誰才是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千歲爺，安南顧大奶奶和小少爺已經到了。”
鳳輕言才要開口，忽聞屋外有人說話。鳳輕言眉梢一挑，立刻側過了身去。
“九千歲，我……。”
“去吧。”容朔擺擺手：“本座親自招待宗少帥便是。”
鳳輕言出了大帳，才轉了一個彎眼底便是一亮。營門口何止站著顧氏與端木耀祖，還有沈歡吳嬌嬌和桑雲峰。
“你們，怎的碰在一處？”
“機關是相通的。”沈歡說道：“三條密道中無非隔了薄薄一道紙板墻迷惑人罷了。”
“我們匯合後才發現原來密道中許多機關並不曾開啟。大家正要去尋統領，便瞧見有人要對他們下手，於是將他們給救了順道帶了來。”吳嬌嬌飛快解釋道。
鳳輕言點了點頭。宗長生素來謹慎，對鳳輕言終究存著幾分顧忌，在確認她死了之前，並不打算將所有人一並弄死絕了自己後路。萬一鳳輕言贏了，這些人還活著，總能少了幾分仇恨。
“公主。”顧氏忽然擡了眼，眼底分明帶著幾分殷切：“他們說大駙馬已經……。”
鳳輕言呼吸一凝，良久嘆口氣說道：“他已經過世了，千歲爺已經吩咐拿上好的棺木裝了他遺體。回頭同你們一起護送回曲陽去吧。”
顧氏瞪大了眼，聲音有片刻的凝滯：“您……不一起去麽？”
鳳輕言皺眉：“我去做什麽？”
端木和雖然因她而死，卻不足以叫她忘記數十年刻薄寡恩和對母親的背叛。
顧氏深深吸口氣：“公主，您不能這麽對大駙馬。這麽些年，您一直誤會了他！”
247一封書信
鳳輕言輕扯了唇角：“大駙馬是端木一族合格的族長，卻並不是個理想的……。”
不是個理想的父親，更不是理想的夫君！
“公主。”顧氏垂了首，斂去眼底激動：“自曲陽出發前大駙馬交給妾身一封書信。說，若是有一日他遭了不測，叫妾身將這書信親手交給您。”
她手指在包袱裏一陣摸索，取出拿火漆封著的一封書信遞了過去：“此番和談妾身並沒有資格隨行，是大駙馬定要妾身相隨，如今，妾身大約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大約……。”
顧氏聲音一頓：“大約，他早就知道自己此番兇多吉少，才……才特意挑了妾身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書信呈與公主。這一路上大駙馬憂心忡忡，但凡老夫人對您有丁點抱怨，他定然毫不猶豫呵斥。妾身以為，大駙馬對公主分明相當在意。”
“大駙馬以前也曾同耀祖說過一句話。”端木耀祖仰起頭，努力叫自己能瞧見鳳輕言雙眸：“他說家人家人，得有了人方才能稱為家。若是人散了，天下再無以為家。”
鳳輕言皺了眉，瞧一眼手中信封。這信疊的整整齊齊，朱漆的封印鮮紅如火，顯然為新作。端木和來這麽一出……
夜幕低垂，晚風自夜幕起時忽然降臨，自此便纏綿於天地不肯離去，到了後半夜更是添了幾分寒冷，叫人縮手縮腳。這樣的夜晚，大多人都龜縮至屋中，守著暖和的燈火安然入睡。
然而，軒窗下纏枝蓮紋的貴妃榻上，容朔手中一盞暖酒執了半晌，已然從溫暖變做冰冷卻仍不曾入口。連公公悄然縮了縮脖子，試圖將自己縮的小一些再小一些，最好……叫人瞧不見才好。
窗外夜色漸濃，洞開軒窗下驀地有暗影飛快一閃，便如夜行的大鳥悄然閃過。連公公眼中分明浮起絲光亮，唇角便也牽了起來，飛快朝著貴妃榻上那人湊近了去。
“千歲爺，找到千歲妃了。”
“噗”一聲脆響，容朔手中青瓷的酒盅陡然間粉碎，雪亮的酒水順著他指尖滴落。連公公嚇了一跳，忙不疊拿了帕子過來：“千歲爺，您這是……。”
“走。”容朔卻不待他近前來已然起了身，待連公公回過了身，那人早已走到門外去了。
“千歲爺您慢著些。”連公公瞧的一頭冷汗：“夜深了，您好歹等奴才給您照個亮呢。”
容朔去勢如風，隨著引路的鬼史兜兜轉轉出了營地，到了江心島一處山頭背陰處止住了身形。那裏並不似別處一般寒冷難耐，處處透著冬日將至的蕭條。眼前，一片桃花林擋了眼，桃花盛開粉嫩嫩遮了半個天幕，即便如今夜色昏暗，卻也難掩桃花瓣層層疊疊交織出一抹燦爛的粉。山裏山外，儼然兩幅天地。
鬼史垂了首：“千歲妃就在桃花林裏。”只這一句便再沒了聲息，那人垂首恭立，儼然不打算再往前去了。
容朔眉峰一挑，狹長鳳眸中陡然間一片幽深。鬼史身軀一顫，噗通一聲跪與他腳旁，將斷腸劍高高舉過頭頂。
“請千歲爺下令！屬下願意以死謝罪！”
容朔氣息一凝，周身上下似有暗湧浮動，四下裏溫度似乎猛然低了下去。方才初入桃林此處分明溫暖如春，不過片刻功夫，怎的忽然冷的難耐？
“千歲爺息怒。”連公公忽然笑嘻嘻揚起了頭：“好不容易才有了千歲妃的消息，您還是盡快尋她去吧。何苦為這猴崽子憑白的耽擱了時辰？”
容朔皺眉：“滾！”
鬼史一楞，儼然無法接受自己還活著的事實。連公公瞇著眼毫不猶豫朝那人臀上狠狠踢了一角：“千歲爺叫你滾？還不滾？”
鬼史立刻醒過了神，一縱身便消失於夜色裏。
“你在這裏等著。”容朔只留了一句話，那風姿綽約的身軀便一點點走入到桃花林中去了。
連公公瞧的狠狠嘆了口氣。瞧鬼史那小子的姿態，千歲妃在這林子裏面做的事情大約並不該叫旁的人瞧見。這種時候，守在林子口可比跟在千歲爺身邊安全的多。
林子深處桃花開的愈發鮮艷，天地間被淡淡桃花香氣籠罩，漸漸起了層霧氣。霧氣濕潤如紗，迎面撲來將人周身覆蓋，貼著肌膚起了層粘膩的濕意，卻並不覺難耐。越朝前去，霧氣越重，桃花也開的愈發鮮艷，漸漸傳來水聲潺潺夾雜著啪一聲脆響。容朔腳步一頓，忽然加快速度朝著霧氣最重的地方走去。
霧霭深處豁然開朗，桃花掩映下一池碧水煙霧蒸騰。容朔走至池邊，眼前池水表面被濃重霧氣遮掩，瞧不清原本色澤。水面上有淡淡漣漪泛起，卻空無一物。
容朔微顰了眉頭：“眼光真差！”
這一處荒島遍布溫泉礦脈，是以，地表溫度與別處並不相同，每每有異像出現，而這一處桃花盛開，便是因為接近礦脈。但，四下裏硫黃氣味濃郁，並非絕佳之地，鳳輕言選了這麽個地方泡澡，眼光的確不大好。
“言言，出來。”容朔眸色一動，緩緩朝著漣漪如花處瞧去。
等了半晌，水面上卻仍舊聲息也無，哪裏能瞧見半條人影？
“即便是溫泉，泡的久了對身體無益。”
四下裏一片沈寂。容朔皺了眉，眼底浮起絲不耐，縱身躍入水中，他的身量極高，池水只及他前心。只見他緩緩將一只手臂探入到池水裏，水面上攪起浪花如潮，少傾，便見他牢牢提著女子衣襟，將那纖細一抹身軀提出水面。
“你怎麽……。”
容朔聲音一頓瞧著眼前女子。月色中她一張面孔緋紅如潮，眸色迷離全無焦距，細看，眼底分明帶著一抹殷紅，哪裏還有往日裏半分的神采。
“放手。”鳳輕言皺眉，伸手朝男子前胸推去，一雙手臂卻自他肩頭滑過連那人半片衣角也不曾碰到。鳳輕言瞬間失了力道站立不穩，重重朝他胸膛撞了去。
“放手，放……手。滾！”這一聲響徹雲霄。
248抱緊我，別松手
容朔瞧著眼底濕漉漉一顆頭顱狠狠顰了眉，扯著那人後背衣襟叫她頭顱離著自己遠些：“你喝了多少酒？”
鳳輕言將自己沈入池底良久，又喝多了酒，只覺渾身燥熱難耐，陡然間一抹清涼襲來，叫人貪戀，那人卻將自己一掌揮開，鳳輕言哪裏肯？
“別！”她仰起頭，素白一雙手指毫無征兆自容朔肋下穿過，將他緊緊抱住：“別離開我。”
此刻溫泉水滑，兩人衣衫皆被池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容朔正待以內力蒸幹衣袍卻叫鳳輕言撞了個滿懷，立時卸了力道，軟玉溫香滿懷。女子身體上淡淡幽香合著酒香飄來，容朔皺了眉。
“你喝多了，本座帶你回去。”
“別走。”鳳輕言卻皺了眉，將容朔抱的更緊，整個身軀都貼在了他身上。
容朔嘶了一聲，兩人這般距離，只隔著薄薄兩件濕衣，女子肌體纖毫畢現，幾乎毫不費力便能感受到那人玲瓏起伏的柔軟身段。容朔皺了眉，只覺溫泉池水溫度似忽然高了幾分，叫他周身也燥熱起來，這般感覺，並不叫人歡喜。
“你可以松開手。”容朔語速較往日快了許多：“我帶你回去醒酒。”
“別走。”鳳輕言語氣漂浮不定，只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似再也不會旁的言語。
容朔腦中嗡的一聲，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朝著腦中去了，自己似也被她酒氣沾染，有那麽片刻的眩暈，這樣的感覺叫他抗拒。自打他記事以來，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中。若是發覺有什麽將要脫離控制，他會毫不猶豫提前將危機剪除！
“走開！”他下意識出手，按向鳳輕言肩頭，掌心的滑膩卻叫他心中一蕩驟然卸了力道，面前這人居然叫他……無法下手。
“言言，放手，你得休息。”
“不要。”鳳輕言閉了眼，眼底處晶瑩一抹水痕淌下：“不要離開我，對不起對不起。”
女子聲音中漸漸添了濃重鼻音，容朔心中一顫仔細瞧著懷中女子面頰。那人肌膚頭發皆被溫泉池水打濕，滿面的水痕，眼底泛著些微紅。
她哭了？
容朔只覺震驚。從與這人第一次相見，她便比他瞧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堅強。即便面對生死也從不曾瞧見她露出半分柔弱。如今她居然……哭了？瞧著樣子分明哭了許久，原來她躲來溫泉池只為了掩飾這滿面的淚痕？
“言言，出了什麽事？”容朔語調難以想象的柔和。他聲音本就悠揚動聽，如經年醇酒，如今去了其中淩厲，便成了天上地下最動聽的音樂，叫人聽著立刻能失了神魂。
鳳輕言擡頭，只覺眼前男子一雙眼眸幽深如海，仿若一下子能瞧到人的心裏去。被那樣一雙眼睛瞧著，似乎周身的煩憂忽然找到了宣洩口，她只覺心中一酸，眼淚便似斷線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了。
“言言。”容朔瞧著她雙眸，瞬也不瞬：“信我。說出來，我聽著。”
“我……。”鳳輕言遲疑著緩緩張口：“我誤會了他，我一直誤會了他，他因我而死，至死我卻從不曾喚過他一聲父親！”
她今日如此，是因為端木和？容朔皺了眉，忽然覺得端木和死了活該。
“他素來深愛著母親，卻故意做出一副與她疏遠的模樣，不過是為了能叫她順利的將我降生於駙馬府中。”鳳輕言微微哽咽：“他從不曾想過背叛母親，與南家家主那一夜是母親給他下了藥。大錯鑄成，他給了南家主名分，卻再也同她沒了來往，也不將她接入到駙馬府。端木柔的出現，他提前並不知曉。”
女子聲音漸漸低沈：“他疏遠我，漠視我，無非是想迷惑他人，叫他們放松了警惕，我才能平安長大。這麽些年，他為了我忍辱負重，我對他卻……只有怨恨。”
女子淚如泉湧，悲傷不已，餘下的話含在嗚咽中語焉不詳。容朔狠狠顰著眉，重重嘆息一聲，瞧她樣子，只覺心疼。掌心悄悄貼於她後心將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免得她在悲痛中昏厥。
“陳年舊事，你又如何得知？”
“他留了書信給我。”鳳輕言說道：“母命難為，他給了端木一脈榮華，卻自絕了仕途，終究叫他們與權貴無緣。在端木後輩子孫中，只有顧氏可靠。他便將書信給了她，特意將她帶了來。此番前來，他分明便是要……赴死！”
她忽然擡眼：“為何我卻不曾發現。”
“莫要想了。”容朔將她攬入懷中：“人心所向旁人無法左右，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是他自願如此。你又何須自責？”
“是我的錯。”鳳輕言哽咽著說道：“他跳入火海前一刻，分明希望我能喚他一聲父親。我卻……。”
“為你而死，他是愉快的。”容朔輕撫著她後背：“死得其所，端木大人當能含笑九泉。”
“死？”鳳輕言神色一凜，氣息忽然頓了片刻：“不要！”
“不要離開我。”鳳輕言扯進容朔衣襟將整個身軀都壓在他身上：“抱抱。”
容朔將手臂收緊，再度軟玉溫香。鳳輕言雙手一翻，攀上他脖頸，霧蒙蒙一雙眼眸瞧了他片刻，忽然將面頰貼至他耳邊。
“抱著我，別松手。永遠不要分開。”耳鬢廝磨。
容朔渾身一僵，明知鳳輕言酒醉下將他給當作了端木和，但……這般動作於父女許是情深，於旁人便是撩撥。他此刻只覺一股火焰自小腹中升騰而起，燒的腦中一片混沌，似有什麽即將沖體而出。
“言言。”他聲音中帶了幾分澀然：“你莫要如此。離我遠些，我不會走。”
“不！”鳳輕言手中用力攀的更緊。
酒醉之人力道比往日裏大了許多，容朔又不忍以內力掙脫，生怕傷了懷中嬌娃。短短數息之間，連呼吸都粗重了。
“言言。”容朔吞了吞口水，只覺眼前女子星眸紅唇，呼吸間都帶著溫熱甜美的氣息，擁有致命的吸引力。這種力量能叫他粉身碎骨，他卻……不願抗拒。
“言言，你再如此，會後悔。”他說。
鳳輕言眸色一蕩眼底帶著幾分迷茫，瞧著容朔輕啟了唇瓣。容朔腦中轟的一聲，再不猶豫，將女子身軀抱緊，緩緩朝著岸邊倒去……
249守身如玉，從一而終
這一夜月明星稀，卻忽然飛來抹烏雲將明月半遮半掩，似羞於瞧見桃花林中那一點旖旎。
日升月落，溫潤的陽光刺破雲層投下，自花木交疊的縫隙中投入到鳳輕言面龐上，她眼皮子動了動，忽然起了身冷意，無意識朝四下裏摸了摸，扯了件絲緞的披風過來蓋著。那披風也不知用的什麽絲線，滑嫩的如嬰兒肌膚，鳳輕言眉心一動，她房中何時添置過這般上乘的被褥？
於是，猛然睜開了眼，入目是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粉，清風卷了桃花瓣與林中翻飛如蝶。這是哪？
依稀記得昨夜宿醉於溫泉池邊，她緩緩擡手按向額角，頭疼。身子這麽一動才發覺，何止是頭疼？渾身上下竟無一處不疼，低頭瞧去，渾身青紫觸目驚心竟然……不著寸縷。
昨日……
鳳輕言心中一顫驟然側過頭去，這才發現自己身旁還睡著一人。那人膚色比女子還要白膩，一雙眼睛微合著，睫毛如蝶於面頰兩側投下兩排暗影，越發顯得那人鼻翼挺直。此刻，那人去了周身冷冽殺伐，雖一樣的好看，卻也再不似雪中蓮一般高不可攀。
鳳輕言卻哪裏有心思欣賞美色？她滿目都是震驚，只因身邊這人同她一般也是……光著的！！！
那人睡姿極好，一條薄毯搭與腰際遮了下肢，經了一夜薄毯上居然連半絲褶皺也無。鳳輕言咬了咬唇，忽然伸手將那薄毯攥住，掀起。
“啊！”
女子一聲驚呼乍起，立刻丟了手中薄毯，面頰上浮起絲嫣紅，眼底如同被雷劈。她……瞧見了什麽？
“言言。”容朔緩緩睜眼坐起，薄毯徹底滑至腰間，露出那人均勻的肌理。
那人往日裏瞧著極瘦弱，如今除了衣服居然這般……精壯。鳳輕言只瞧了一眼便迅速側過了頭去，面頰紅的如滴血一般。
“言言。”容朔嘆口氣：“叫你知道了本座的秘密，如何是好？”
“你……你……。”鳳輕言回頭，忍不住瞧一眼那人薄毯遮著的下身，卻如同瞧見了鬼：“你怎麽……。”
容朔他是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男人該有的玩意他都有！！！
什麽情況？！
鳳輕言腦中有些混亂，他不是天閹之身麽？他不是西楚最大的太監頭子麽？他可不是一進了宮就成了九千歲，而是從小黃門一步步熬出來的。當初入宮的時候，莫非敬事房不檢查？
“我母親懷我之時中了毒，雖然性命得以保全卻因此元氣大傷，我也受了波及生而為天閹。”容朔聲音頓了一頓，提起古蘭吉雅公主時眼底閃過絲悲涼：“後來，大司空和我師父為我治好了隱疾，為防有人對我不利，便教了我縮陽功。這事，原本該是絕密，卻叫你知道了。”
鳳輕言瞧他一眼，人家根本不想知道好麽？
“絕密之事叫人知曉並非好事。”容朔聲音淡淡。
“我……我會負責！”鳳輕言猛然擡首，眼底帶著幾分堅定。
容朔眉峰一挑，她負責？
“你放心。”鳳輕言吸口氣，只當容朔這樣瞧著她是在害羞：“你我已然大婚，這樣的事情原本也不為過。自此後我會你負責，拼命護你周全，不叫人欺負了你。至於你……。”
她聲音頓了頓，略一思量說道：“既然已與我有了夫妻之實，自此後再不可與旁的女子有過多糾纏，要對我守身如玉，從一而終。畢竟，你是有把柄在我手裏的。”
“就……就這樣吧。”
話音尚不及落地，她便飛快起了身。一側首瞧見自己樹下衣裙，便扯了過來試圖往身上套，卻數次不得成功。於是直接扔了，將方才那絲緞的披風裹緊了，三兩步跑出林子去了。
容朔皺了眉，瞧著女子倉皇身影，眼底冷幽幽透著一抹冷意。
“千歲爺，您怎麽……。”連公公一路小跑著沖了來，卻瞧見樹下男子赤裸著上身只以薄毯遮身，於是腳下步子一頓，再不敢上前去了。
容朔眸色一凝：“滾！”
“是，立刻滾。”連公公乖覺的很，飛快退出了林子去，卻並不似往日裏一般戰戰兢兢。
他服侍容朔多年，對自己主子秉性比他自己還清楚。那人方才那一聲雖仍如從前一般淡漠，卻並不冷厲，似乎……心情不錯。瞧方才千歲妃的樣子，他們二人莫非昨夜……
連公公咧了咧嘴，只覺心情大好。
主子總算想通了，終於肯碰女人了麽？所謂陰陽調和，女人還是不能少的。雖然他們與尋常男子不同，卻也自然有不同尋常的手段從女人身上得到樂趣。從前他找來的那些女人，要麽就是被主子弄死了，要麽就是送了人。這下可好了，主子終於也成了個正常的人。
桃花林裏，容朔咬牙切齒：“叫本座守身如玉，從一而終？”
這女人，好大的膽子！
容朔回到營地的時候，鳳輕言已經吩咐了人將端木和的棺槨移到了營地正中，高高搭了靈棚。素白的帳幔下漆黑鬥大的奠字叫人瞧著便覺悲涼。
容朔並不阻止，反倒鄭重上香磕頭。靈棚裏，顧氏嚇了一條，手中紙錢拿了半晌，卻久久不曾丟入火盆裏。即便沈歡吳嬌嬌也瞪大了眼。
她們瞧見了什麽？統領於大營中搭設靈堂原本已經不合常理，九千歲居然還親自來磕頭？那是磕頭啊！這人即便見了皇帝也只淡淡點個頭，如今卻……
鳳輕言氣息一凝，眼瞧那人一雙鹿皮短靴自面前走過，她忽然伸出手去將他袍角扯住：“多謝。”
她此生最痛悔之事便是不曾在端木和活著的時候與他和解，終是叫他帶著遺憾離開人世。容朔這一炷香一個頭，便是等於昭告天下，端木和便是他的長輩至親。這一頭代表的是一種承諾，夫妻一體，自此後他視他如父。端木和泉下有知，亦能瞑目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容朔瞧著她：“早日了了此間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
250泉下難安
言罷，容朔並未停留。鳳輕言心中升起幾分感激，他來上香是全了孝道，他速速離開，是不想她難堪。她以前怎的從不曾知道，這權傾朝野的男子居然如此……細心？
“公主。”顧氏朝鳳輕言深深鞠躬：“感謝您對大駙馬和端木一脈所做之事。但，此為戰時，於營地中搭建靈棚終歸不妥，難免觸了黴頭。明日一早，妾身便打算扶靈回轉了。”
鳳輕言眉梢挑了一挑，語聲一頓緩緩擡起頭來：“此去曲陽萬事小心，只怕……。”
端木和此番前來為的是和談，如今功敗垂成，回京之後哪裏會有他的好處？即便死了，大約安南帝和太後也不會叫端木一族過的痛快。
顧氏微微搖頭：“大駙馬曾吩咐過，若他遭遇不測便送他回老宅去。他說塵歸塵，土歸土，那裏才是端木一族該生活的地方。不該得到的東西即便強占了，也終有一日得還回去。”
端木一脈原本不過是一貧困農戶，只因端木和攀上了端陽大長公主，一朝得了勢成了所謂京城權貴，然而，骨子裏原本的小家子氣卻始終沒有更改，這麽些年也只學會了從公主府掠奪。端木和礙於孝道，不得不遵從端木老夫人之名給了家人富貴，而他心底裏實際上是不願的。如今，他死了，便再也不用去為那一家子人操心。端木一脈失了端木和只能迅速衰敗，便如他所說，強占的東西總有一日得還回去。
鳳輕言點頭：“也好，但下葬時你需得記住這幾點。不得立碑，不得起墳頭，不然，只怕他……泉下難安。”
顧氏擡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卻只低低道了聲好。她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商女出身，性子卻最是溫柔善良，也從不肯輕易拒絕旁人。即便她並不讚同，大多情況下也會選擇妥協。
鳳輕言嘆口氣，知她大約誤會自己對端木和仍舊心有怨恨，卻並不願過多的解釋。端木和死後端木一脈勢必雕零，那些人能不心生怨恨？早早晚晚必然回到老宅中去，難免便會找到端木和的墳墓洩憤。不立碑，不起墳頭，即便是神仙也再不可能找到他葬於何處。只有如此，他的屍骨才能得以保全。
“興大嫂子，安葬了他之後，你有什麽打算？若是回轉曲陽，萬事得小心。”與亡人相比，活著的人才是最叫人擔心的。
顧氏善良溫順，便也是因此，才得了端木和另眼，委以重任。她到底是端木興業的正妻，將來難免會受了端木一族的牽連。
“我不回曲陽去。”顧氏搖了搖頭，眼底浮起幾分黯色：“興大爺他……嫌棄妾身粗笨，又出身商賈上不得臺面。前些日子便給妾身打了休書，叫妾身凈身出戶。妾身……不會再回去。”
“什麽？”
這話頗叫鳳輕言意外，端木興業居然休了顧氏？他是瘋了麽？若此事為真，她居然還肯替端木和辦這麽多事情？
“興大爺他瞧不上妾身，要休了妾身，妾身並無怨言。但，妾身不能離開耀哥兒，是大駙馬做主要叫耀哥兒隨了妾身。”
明白了！
端木耀祖是顧氏的命，她可以放棄一切獨獨舍不下端木耀祖。端木和替她爭來了端木耀祖，她自然感激涕零。
“端木興業居然肯。”
“他有何不肯？”顧氏牽了牽唇角，面上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妾身離去時，新婦便已進了門。興大爺說了，想要兒子隨時皆可。”
鳳輕言皺眉，果真是個畜生！拋妻棄子，丟了這麽好的媳婦，端木一族活該要倒黴。
“耀哥兒。”鳳輕言瞧著被顧氏圈在懷中的幼童說道：“從今日起我要給你改個名字，你不再叫端木耀祖，而叫顧耀祖。你可甘願？”
“耀祖願意！”端木耀祖鄭重點頭：“顧耀祖自此後只餘母親一個親人！”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顧氏眼中氤氳，口中連連告罪，心底裏卻分明帶著幾分欣慰。
“極好。”鳳輕言扯過顧耀祖一雙稚嫩雙手：“記住你今日的話，將來無論貧窮富貴，萬不可忘記你母親為你所吃的苦頭。還有……。”
她聲音一軟：“你還有我這個姑姑，怎的只有你母親一個親人呢？”
顧氏眼中一喜立刻推了顧耀祖一把：“快，跪下給姑姑磕頭。”
顧耀祖是個小人精一點就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耀祖，見過姑姑。”
鳳輕言點頭，顧氏有子如此，當可欣慰。
“快起來。”她伸手將端木耀祖攙起，瞧向顧氏：“將來，你有什麽打算？若是有難處，可以隨我一同回上京去。”
“不必。”顧氏搖頭：“妾身母家尚有不少生意，卻並無旁的姐妹兄弟可分憂。待料理了大駙馬的後事，妾身便帶著耀哥兒回家去。父母年事已高，家裏的生意也需要可靠的人料理。”
“也好，明日我去送你。”
顧氏有一顆聰明的頭腦，待字閨中時便將顧家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後來遇見落難的端木興業，顧家二老稀罕他是個讀書人，將顧氏許配給端木興業。自此後，顧氏的聰慧便日益被大家族的迎來送往給磨滅幹凈了。如今回歸本家去，才能找回她原本的性情，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去處。
“多謝公主。”顧氏眸色一動忽然擡首：“還有件重要的事情險些忘了。”
顧氏伸手入懷，取了只扇子和小匣子出來：“這把扇子大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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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甘悅心忽然驚道：“鳳大人身邊有人受了傷麽？本女史隨身帶了許多傷藥，快叫我瞧瞧。”
宗長生不可能憑空消失，容朔與鳳輕言那般心性的人，更不可能將宗長生放在自己瞧不見的地方，只有帶在身邊才會安心。那麽，他還能在哪裏？
甘悅心微笑著朝他們伸出手去：“將病人給我吧。無非是瞧個病人，還是在這麽多人眼皮子底下，鳳大人該是不會懷疑本女史會動什麽手腳。畢竟是一條人命呢。”
眾目睽睽之下，瞧你怎麽拒絕！
鳳輕言顰了顰眉，才要開口，卻見容朔忽然擡了腳，眾目睽睽下，毫無征兆狠狠朝著甘悅心小腹踹了過去。
半空裏，女子身軀如球，尚不及呼痛便遠遠飛了出去。
容朔眉目不動，眼底帶著幾分淡漠和冷然：“聒噪！”
246您一直誤會他了
眾人皆驚，四下裏驟然靜的針落可聞。眾人目光幽幽，不由自主瞧向甘悅心。
那人飛了極遠，直到撞上院墻才堪堪止了身形，緩緩自墻壁上滑落重重墜了地。那人原本穿了見粉嫩粉嫩軟煙羅的裙子，此刻那粉嫩粉嫩前襟上分明盛開了朵血色妖嬈的大麗花。氣息奄奄，幾乎昏厥。眾人齊齊吸了口冷氣，好嚇人！
“還有誰質疑本尊？”容朔淡淡開了口。
司禮監太監們身軀齊齊一抖，悄無聲息退一步再退一步。原來，方才那人忽然一腳將甘悅心踹了出去不過是為了叫人瞧瞧他的本事？甘悅心數次三番挑釁，人家半個字不解釋，只需一腳便將謊言戳穿。
簡單粗暴！果真是那人素來行事風格。
宗長生瞧的眼眸明亮如燈，唇角笑容燦爛，眼波流轉：“走走走，咱們趕緊離開這晦氣的地方，找個像樣的客棧歇歇腳。”
容朔低頭：“恩。”
眾人緩緩朝門外走去，玄天軍收了火器，跟在身後。太監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怎麽辦？跟上去還是留下？墻邊那個要救麽？
鳳輕言身軀在甘悅心面前一頓，蹲下身去瞧著氣息奄奄那人勾了勾唇角：“你是不是傻？明知機會難得，打就行了。你那麽多人，我未必能有勝算，卻偏偏要說那麽多話。”
她搖了搖頭：“反派，果真死於話多！”
這話甘悅心已經聽見過兩回，只覺得一口氣堵在了胸口不上不下，憋悶的整顆心都是疼的。於是開始劇烈的咳嗽，鮮血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口中汩汩淌出，雙眼一番，昏過去了。
鳳輕言撣了撣衣角起身，三兩步趕上容朔，心情大好。
容朔瞧她一眼：“不過一條狗，何須大動幹戈？”
“呵。”鳳輕言淡笑：“總得叫她一次長了記性！”
容朔若是全力攻擊，甘悅心當場便得斃命，哪可能只吐了幾口血？他心中自然有他的思量，但，無論他出於什麽目的，她都不能叫甘悅心這麽舒服。所以，她以言語相激，叫甘悅心氣血不通全存在了心裏。自此後她身體再莫想要如從前一般健康，這人心思歹毒，處處陷害，給她留點紀念非常好。
容朔將唇角輕輕牽了牽，她的心思他怎會不懂？留那人一命無非是不想給東方無淵重新換一個釘子入宮的機會，到時候還得重新甄別，麻煩。既然，她覺得不夠解氣想要自己出氣，便由得她去。
宗長生並沒有同玄天軍一起回到臨時大營裏去，而是隨著容朔和鳳輕言回了東廠臨時的營地住下。才一進了大帳，那人便重重倒在了椅子上，全無形象，隨後將雙手在脖頸下一撮，揭了張薄薄面皮起來，面皮下，是墨嵐妖嬈一張面孔。
“到底是替你們辦事情。”墨嵐繃著臉，以單手敲擊著桌面：“為什麽組建營地的錢要我出？”
鳳輕言瞧他一眼：“或者，你更喜歡住在玄天大營裏？”
墨嵐聲音一頓：“嗯……那個……，還是此處比較舒服。”
他那個宗長生到底是假扮的，唬唬人罷了。宗長生今日帶來的都是心腹，時間長了，哪裏還有人瞧不出破綻？所以，還是離得遠一些好點。
“話說，本殿下今日表現如何？若不是本殿下追來找到你們，你們大約還不能這麽快脫身吧。”墨嵐扯著唇角，眼底滿是驕傲。快來表揚我，快來感謝我。
容朔卻連眼風都不曾朝著他飄過半分：“過了。”
宗長生老成持重，往日裏將心思掩藏的極好，說話做事都留著幾分餘地。墨嵐卻不過只頂了宗長生一張皮，儼然還是他自己的性子。
墨嵐笑容一垮：“還不是我救了你們？說句好聽的話這麽難呢？”
“或者。”墨嵐笑嘻嘻湊近容朔，桃花眼中亮晶晶水盈盈：“表哥你在東廠裏給我安排個位置可好？最好是相當重要的位置，忙的無暇顧及其它的那種。”
容朔瞟他一眼：“前日本座收到密報，說古蘭王重賞尋孫，即便是一個消息也能得千金。”
墨嵐聲音一滯。
“本座東廠中沒有閑餘。”容朔緩緩垂了眼眸：“或者，你可以入宮打入司禮監。”
墨嵐身軀一抖，忽覺胯下一涼，立刻加緊雙腿起了身：“忽然想起，我還有許多要事待辦，告辭。”司禮監中都是太監，當他不知道麽？
那人跑的如同一陣風，眨眼間沒了蹤跡。鳳輕言朝他背影瞧一眼，傳說中最有賢明的古蘭王孫就這這麽一副德性？他始終纏著容朔不肯離開上京，到底為的什麽？
“宗少帥，有什麽話可以說了。”容朔側首瞧一眼角落裏的鬼十和病懨懨老者淡淡說著。
甘悅心方才猜測半點不差，那被鬼十脅迫著的人就是宗長生。不過因為他受了傷，又被鬼十給封了啞穴所以才不得不跟這幾人一路。如今，鬼十除了他面上偽裝，又替他解了啞穴，宗長生終於長長舒口氣。
“今日之事能順暢解決多多仰仗少帥的配合。”鳳輕言微笑著說道：“多謝。”
“相信如今，少帥當也瞧清楚了到底誰才是最值得信賴的夥伴。”
“千歲爺，安南顧大奶奶和小少爺已經到了。”
鳳輕言才要開口，忽聞屋外有人說話。鳳輕言眉梢一挑，立刻側過了身去。
“九千歲，我……。”
“去吧。”容朔擺擺手：“本座親自招待宗少帥便是。”
鳳輕言出了大帳，才轉了一個彎眼底便是一亮。營門口何止站著顧氏與端木耀祖，還有沈歡吳嬌嬌和桑雲峰。
“你們，怎的碰在一處？”
“機關是相通的。”沈歡說道：“三條密道中無非隔了薄薄一道紙板墻迷惑人罷了。”
“我們匯合後才發現原來密道中許多機關並不曾開啟。大家正要去尋統領，便瞧見有人要對他們下手，於是將他們給救了順道帶了來。”吳嬌嬌飛快解釋道。
鳳輕言點了點頭。宗長生素來謹慎，對鳳輕言終究存著幾分顧忌，在確認她死了之前，並不打算將所有人一並弄死絕了自己後路。萬一鳳輕言贏了，這些人還活著，總能少了幾分仇恨。
“公主。”顧氏忽然擡了眼，眼底分明帶著幾分殷切：“他們說大駙馬已經……。”
鳳輕言呼吸一凝，良久嘆口氣說道：“他已經過世了，千歲爺已經吩咐拿上好的棺木裝了他遺體。回頭同你們一起護送回曲陽去吧。”
顧氏瞪大了眼，聲音有片刻的凝滯：“您……不一起去麽？”
鳳輕言皺眉：“我去做什麽？”
端木和雖然因她而死，卻不足以叫她忘記數十年刻薄寡恩和對母親的背叛。
顧氏深深吸口氣：“公主，您不能這麽對大駙馬。這麽些年，您一直誤會了他！”
247一封書信
鳳輕言輕扯了唇角：“大駙馬是端木一族合格的族長，卻並不是個理想的……。”
不是個理想的父親，更不是理想的夫君！
“公主。”顧氏垂了首，斂去眼底激動：“自曲陽出發前大駙馬交給妾身一封書信。說，若是有一日他遭了不測，叫妾身將這書信親手交給您。”
她手指在包袱裏一陣摸索，取出拿火漆封著的一封書信遞了過去：“此番和談妾身並沒有資格隨行，是大駙馬定要妾身相隨，如今，妾身大約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大約……。”
顧氏聲音一頓：“大約，他早就知道自己此番兇多吉少，才……才特意挑了妾身來，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將書信呈與公主。這一路上大駙馬憂心忡忡，但凡老夫人對您有丁點抱怨，他定然毫不猶豫呵斥。妾身以為，大駙馬對公主分明相當在意。”
“大駙馬以前也曾同耀祖說過一句話。”端木耀祖仰起頭，努力叫自己能瞧見鳳輕言雙眸：“他說家人家人，得有了人方才能稱為家。若是人散了，天下再無以為家。”
鳳輕言皺了眉，瞧一眼手中信封。這信疊的整整齊齊，朱漆的封印鮮紅如火，顯然為新作。端木和來這麽一出……
夜幕低垂，晚風自夜幕起時忽然降臨，自此便纏綿於天地不肯離去，到了後半夜更是添了幾分寒冷，叫人縮手縮腳。這樣的夜晚，大多人都龜縮至屋中，守著暖和的燈火安然入睡。
然而，軒窗下纏枝蓮紋的貴妃榻上，容朔手中一盞暖酒執了半晌，已然從溫暖變做冰冷卻仍不曾入口。連公公悄然縮了縮脖子，試圖將自己縮的小一些再小一些，最好……叫人瞧不見才好。
窗外夜色漸濃，洞開軒窗下驀地有暗影飛快一閃，便如夜行的大鳥悄然閃過。連公公眼中分明浮起絲光亮，唇角便也牽了起來，飛快朝著貴妃榻上那人湊近了去。
“千歲爺，找到千歲妃了。”
“噗”一聲脆響，容朔手中青瓷的酒盅陡然間粉碎，雪亮的酒水順著他指尖滴落。連公公嚇了一跳，忙不疊拿了帕子過來：“千歲爺，您這是……。”
“走。”容朔卻不待他近前來已然起了身，待連公公回過了身，那人早已走到門外去了。
“千歲爺您慢著些。”連公公瞧的一頭冷汗：“夜深了，您好歹等奴才給您照個亮呢。”
容朔去勢如風，隨著引路的鬼史兜兜轉轉出了營地，到了江心島一處山頭背陰處止住了身形。那裏並不似別處一般寒冷難耐，處處透著冬日將至的蕭條。眼前，一片桃花林擋了眼，桃花盛開粉嫩嫩遮了半個天幕，即便如今夜色昏暗，卻也難掩桃花瓣層層疊疊交織出一抹燦爛的粉。山裏山外，儼然兩幅天地。
鬼史垂了首：“千歲妃就在桃花林裏。”只這一句便再沒了聲息，那人垂首恭立，儼然不打算再往前去了。
容朔眉峰一挑，狹長鳳眸中陡然間一片幽深。鬼史身軀一顫，噗通一聲跪與他腳旁，將斷腸劍高高舉過頭頂。
“請千歲爺下令！屬下願意以死謝罪！”
容朔氣息一凝，周身上下似有暗湧浮動，四下裏溫度似乎猛然低了下去。方才初入桃林此處分明溫暖如春，不過片刻功夫，怎的忽然冷的難耐？
“千歲爺息怒。”連公公忽然笑嘻嘻揚起了頭：“好不容易才有了千歲妃的消息，您還是盡快尋她去吧。何苦為這猴崽子憑白的耽擱了時辰？”
容朔皺眉：“滾！”
鬼史一楞，儼然無法接受自己還活著的事實。連公公瞇著眼毫不猶豫朝那人臀上狠狠踢了一角：“千歲爺叫你滾？還不滾？”
鬼史立刻醒過了神，一縱身便消失於夜色裏。
“你在這裏等著。”容朔只留了一句話，那風姿綽約的身軀便一點點走入到桃花林中去了。
連公公瞧的狠狠嘆了口氣。瞧鬼史那小子的姿態，千歲妃在這林子裏面做的事情大約並不該叫旁的人瞧見。這種時候，守在林子口可比跟在千歲爺身邊安全的多。
林子深處桃花開的愈發鮮艷，天地間被淡淡桃花香氣籠罩，漸漸起了層霧氣。霧氣濕潤如紗，迎面撲來將人周身覆蓋，貼著肌膚起了層粘膩的濕意，卻並不覺難耐。越朝前去，霧氣越重，桃花也開的愈發鮮艷，漸漸傳來水聲潺潺夾雜著啪一聲脆響。容朔腳步一頓，忽然加快速度朝著霧氣最重的地方走去。
霧霭深處豁然開朗，桃花掩映下一池碧水煙霧蒸騰。容朔走至池邊，眼前池水表面被濃重霧氣遮掩，瞧不清原本色澤。水面上有淡淡漣漪泛起，卻空無一物。
容朔微顰了眉頭：“眼光真差！”
這一處荒島遍布溫泉礦脈，是以，地表溫度與別處並不相同，每每有異像出現，而這一處桃花盛開，便是因為接近礦脈。但，四下裏硫黃氣味濃郁，並非絕佳之地，鳳輕言選了這麽個地方泡澡，眼光的確不大好。
“言言，出來。”容朔眸色一動，緩緩朝著漣漪如花處瞧去。
等了半晌，水面上卻仍舊聲息也無，哪裏能瞧見半條人影？
“即便是溫泉，泡的久了對身體無益。”
四下裏一片沈寂。容朔皺了眉，眼底浮起絲不耐，縱身躍入水中，他的身量極高，池水只及他前心。只見他緩緩將一只手臂探入到池水裏，水面上攪起浪花如潮，少傾，便見他牢牢提著女子衣襟，將那纖細一抹身軀提出水面。
“你怎麽……。”
容朔聲音一頓瞧著眼前女子。月色中她一張面孔緋紅如潮，眸色迷離全無焦距，細看，眼底分明帶著一抹殷紅，哪裏還有往日裏半分的神采。
“放手。”鳳輕言皺眉，伸手朝男子前胸推去，一雙手臂卻自他肩頭滑過連那人半片衣角也不曾碰到。鳳輕言瞬間失了力道站立不穩，重重朝他胸膛撞了去。
“放手，放……手。滾！”這一聲響徹雲霄。
248抱緊我，別松手
容朔瞧著眼底濕漉漉一顆頭顱狠狠顰了眉，扯著那人後背衣襟叫她頭顱離著自己遠些：“你喝了多少酒？”
鳳輕言將自己沈入池底良久，又喝多了酒，只覺渾身燥熱難耐，陡然間一抹清涼襲來，叫人貪戀，那人卻將自己一掌揮開，鳳輕言哪裏肯？
“別！”她仰起頭，素白一雙手指毫無征兆自容朔肋下穿過，將他緊緊抱住：“別離開我。”
此刻溫泉水滑，兩人衣衫皆被池水打濕緊緊貼在身上，容朔正待以內力蒸幹衣袍卻叫鳳輕言撞了個滿懷，立時卸了力道，軟玉溫香滿懷。女子身體上淡淡幽香合著酒香飄來，容朔皺了眉。
“你喝多了，本座帶你回去。”
“別走。”鳳輕言卻皺了眉，將容朔抱的更緊，整個身軀都貼在了他身上。
容朔嘶了一聲，兩人這般距離，只隔著薄薄兩件濕衣，女子肌體纖毫畢現，幾乎毫不費力便能感受到那人玲瓏起伏的柔軟身段。容朔皺了眉，只覺溫泉池水溫度似忽然高了幾分，叫他周身也燥熱起來，這般感覺，並不叫人歡喜。
“你可以松開手。”容朔語速較往日快了許多：“我帶你回去醒酒。”
“別走。”鳳輕言語氣漂浮不定，只反覆呢喃著這兩個字，似再也不會旁的言語。
容朔腦中嗡的一聲，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朝著腦中去了，自己似也被她酒氣沾染，有那麽片刻的眩暈，這樣的感覺叫他抗拒。自打他記事以來，凡事都在自己掌控中。若是發覺有什麽將要脫離控制，他會毫不猶豫提前將危機剪除！
“走開！”他下意識出手，按向鳳輕言肩頭，掌心的滑膩卻叫他心中一蕩驟然卸了力道，面前這人居然叫他……無法下手。
“言言，放手，你得休息。”
“不要。”鳳輕言閉了眼，眼底處晶瑩一抹水痕淌下：“不要離開我，對不起對不起。”
女子聲音中漸漸添了濃重鼻音，容朔心中一顫仔細瞧著懷中女子面頰。那人肌膚頭發皆被溫泉池水打濕，滿面的水痕，眼底泛著些微紅。
她哭了？
容朔只覺震驚。從與這人第一次相見，她便比他瞧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堅強。即便面對生死也從不曾瞧見她露出半分柔弱。如今她居然……哭了？瞧著樣子分明哭了許久，原來她躲來溫泉池只為了掩飾這滿面的淚痕？
“言言，出了什麽事？”容朔語調難以想象的柔和。他聲音本就悠揚動聽，如經年醇酒，如今去了其中淩厲，便成了天上地下最動聽的音樂，叫人聽著立刻能失了神魂。
鳳輕言擡頭，只覺眼前男子一雙眼眸幽深如海，仿若一下子能瞧到人的心裏去。被那樣一雙眼睛瞧著，似乎周身的煩憂忽然找到了宣洩口，她只覺心中一酸，眼淚便似斷線的珠子再也止不住了。
“言言。”容朔瞧著她雙眸，瞬也不瞬：“信我。說出來，我聽著。”
“我……。”鳳輕言遲疑著緩緩張口：“我誤會了他，我一直誤會了他，他因我而死，至死我卻從不曾喚過他一聲父親！”
她今日如此，是因為端木和？容朔皺了眉，忽然覺得端木和死了活該。
“他素來深愛著母親，卻故意做出一副與她疏遠的模樣，不過是為了能叫她順利的將我降生於駙馬府中。”鳳輕言微微哽咽：“他從不曾想過背叛母親，與南家家主那一夜是母親給他下了藥。大錯鑄成，他給了南家主名分，卻再也同她沒了來往，也不將她接入到駙馬府。端木柔的出現，他提前並不知曉。”
女子聲音漸漸低沈：“他疏遠我，漠視我，無非是想迷惑他人，叫他們放松了警惕，我才能平安長大。這麽些年，他為了我忍辱負重，我對他卻……只有怨恨。”
女子淚如泉湧，悲傷不已，餘下的話含在嗚咽中語焉不詳。容朔狠狠顰著眉，重重嘆息一聲，瞧她樣子，只覺心疼。掌心悄悄貼於她後心將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免得她在悲痛中昏厥。
“陳年舊事，你又如何得知？”
“他留了書信給我。”鳳輕言說道：“母命難為，他給了端木一脈榮華，卻自絕了仕途，終究叫他們與權貴無緣。在端木後輩子孫中，只有顧氏可靠。他便將書信給了她，特意將她帶了來。此番前來，他分明便是要……赴死！”
她忽然擡眼：“為何我卻不曾發現。”
“莫要想了。”容朔將她攬入懷中：“人心所向旁人無法左右，無論他做了什麽都是他自願如此。你又何須自責？”
“是我的錯。”鳳輕言哽咽著說道：“他跳入火海前一刻，分明希望我能喚他一聲父親。我卻……。”
“為你而死，他是愉快的。”容朔輕撫著她後背：“死得其所，端木大人當能含笑九泉。”
“死？”鳳輕言神色一凜，氣息忽然頓了片刻：“不要！”
“不要離開我。”鳳輕言扯進容朔衣襟將整個身軀都壓在他身上：“抱抱。”
容朔將手臂收緊，再度軟玉溫香。鳳輕言雙手一翻，攀上他脖頸，霧蒙蒙一雙眼眸瞧了他片刻，忽然將面頰貼至他耳邊。
“抱著我，別松手。永遠不要分開。”耳鬢廝磨。
容朔渾身一僵，明知鳳輕言酒醉下將他給當作了端木和，但……這般動作於父女許是情深，於旁人便是撩撥。他此刻只覺一股火焰自小腹中升騰而起，燒的腦中一片混沌，似有什麽即將沖體而出。
“言言。”他聲音中帶了幾分澀然：“你莫要如此。離我遠些，我不會走。”
“不！”鳳輕言手中用力攀的更緊。
酒醉之人力道比往日裏大了許多，容朔又不忍以內力掙脫，生怕傷了懷中嬌娃。短短數息之間，連呼吸都粗重了。
“言言。”容朔吞了吞口水，只覺眼前女子星眸紅唇，呼吸間都帶著溫熱甜美的氣息，擁有致命的吸引力。這種力量能叫他粉身碎骨，他卻……不願抗拒。
“言言，你再如此，會後悔。”他說。
鳳輕言眸色一蕩眼底帶著幾分迷茫，瞧著容朔輕啟了唇瓣。容朔腦中轟的一聲，再不猶豫，將女子身軀抱緊，緩緩朝著岸邊倒去……
249守身如玉，從一而終
這一夜月明星稀，卻忽然飛來抹烏雲將明月半遮半掩，似羞於瞧見桃花林中那一點旖旎。
日升月落，溫潤的陽光刺破雲層投下，自花木交疊的縫隙中投入到鳳輕言面龐上，她眼皮子動了動，忽然起了身冷意，無意識朝四下裏摸了摸，扯了件絲緞的披風過來蓋著。那披風也不知用的什麽絲線，滑嫩的如嬰兒肌膚，鳳輕言眉心一動，她房中何時添置過這般上乘的被褥？
於是，猛然睜開了眼，入目是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粉，清風卷了桃花瓣與林中翻飛如蝶。這是哪？
依稀記得昨夜宿醉於溫泉池邊，她緩緩擡手按向額角，頭疼。身子這麽一動才發覺，何止是頭疼？渾身上下竟無一處不疼，低頭瞧去，渾身青紫觸目驚心竟然……不著寸縷。
昨日……
鳳輕言心中一顫驟然側過頭去，這才發現自己身旁還睡著一人。那人膚色比女子還要白膩，一雙眼睛微合著，睫毛如蝶於面頰兩側投下兩排暗影，越發顯得那人鼻翼挺直。此刻，那人去了周身冷冽殺伐，雖一樣的好看，卻也再不似雪中蓮一般高不可攀。
鳳輕言卻哪裏有心思欣賞美色？她滿目都是震驚，只因身邊這人同她一般也是……光著的！！！
那人睡姿極好，一條薄毯搭與腰際遮了下肢，經了一夜薄毯上居然連半絲褶皺也無。鳳輕言咬了咬唇，忽然伸手將那薄毯攥住，掀起。
“啊！”
女子一聲驚呼乍起，立刻丟了手中薄毯，面頰上浮起絲嫣紅，眼底如同被雷劈。她……瞧見了什麽？
“言言。”容朔緩緩睜眼坐起，薄毯徹底滑至腰間，露出那人均勻的肌理。
那人往日裏瞧著極瘦弱，如今除了衣服居然這般……精壯。鳳輕言只瞧了一眼便迅速側過了頭去，面頰紅的如滴血一般。
“言言。”容朔嘆口氣：“叫你知道了本座的秘密，如何是好？”
“你……你……。”鳳輕言回頭，忍不住瞧一眼那人薄毯遮著的下身，卻如同瞧見了鬼：“你怎麽……。”
容朔他是個男人！一個真正的男人！！男人該有的玩意他都有！！！
什麽情況？！
鳳輕言腦中有些混亂，他不是天閹之身麽？他不是西楚最大的太監頭子麽？他可不是一進了宮就成了九千歲，而是從小黃門一步步熬出來的。當初入宮的時候，莫非敬事房不檢查？
“我母親懷我之時中了毒，雖然性命得以保全卻因此元氣大傷，我也受了波及生而為天閹。”容朔聲音頓了一頓，提起古蘭吉雅公主時眼底閃過絲悲涼：“後來，大司空和我師父為我治好了隱疾，為防有人對我不利，便教了我縮陽功。這事，原本該是絕密，卻叫你知道了。”
鳳輕言瞧他一眼，人家根本不想知道好麽？
“絕密之事叫人知曉並非好事。”容朔聲音淡淡。
“我……我會負責！”鳳輕言猛然擡首，眼底帶著幾分堅定。
容朔眉峰一挑，她負責？
“你放心。”鳳輕言吸口氣，只當容朔這樣瞧著她是在害羞：“你我已然大婚，這樣的事情原本也不為過。自此後我會你負責，拼命護你周全，不叫人欺負了你。至於你……。”
她聲音頓了頓，略一思量說道：“既然已與我有了夫妻之實，自此後再不可與旁的女子有過多糾纏，要對我守身如玉，從一而終。畢竟，你是有把柄在我手裏的。”
“就……就這樣吧。”
話音尚不及落地，她便飛快起了身。一側首瞧見自己樹下衣裙，便扯了過來試圖往身上套，卻數次不得成功。於是直接扔了，將方才那絲緞的披風裹緊了，三兩步跑出林子去了。
容朔皺了眉，瞧著女子倉皇身影，眼底冷幽幽透著一抹冷意。
“千歲爺，您怎麽……。”連公公一路小跑著沖了來，卻瞧見樹下男子赤裸著上身只以薄毯遮身，於是腳下步子一頓，再不敢上前去了。
容朔眸色一凝：“滾！”
“是，立刻滾。”連公公乖覺的很，飛快退出了林子去，卻並不似往日裏一般戰戰兢兢。
他服侍容朔多年，對自己主子秉性比他自己還清楚。那人方才那一聲雖仍如從前一般淡漠，卻並不冷厲，似乎……心情不錯。瞧方才千歲妃的樣子，他們二人莫非昨夜……
連公公咧了咧嘴，只覺心情大好。
主子總算想通了，終於肯碰女人了麽？所謂陰陽調和，女人還是不能少的。雖然他們與尋常男子不同，卻也自然有不同尋常的手段從女人身上得到樂趣。從前他找來的那些女人，要麽就是被主子弄死了，要麽就是送了人。這下可好了，主子終於也成了個正常的人。
桃花林裏，容朔咬牙切齒：“叫本座守身如玉，從一而終？”
這女人，好大的膽子！
容朔回到營地的時候，鳳輕言已經吩咐了人將端木和的棺槨移到了營地正中，高高搭了靈棚。素白的帳幔下漆黑鬥大的奠字叫人瞧著便覺悲涼。
容朔並不阻止，反倒鄭重上香磕頭。靈棚裏，顧氏嚇了一條，手中紙錢拿了半晌，卻久久不曾丟入火盆裏。即便沈歡吳嬌嬌也瞪大了眼。
她們瞧見了什麽？統領於大營中搭設靈堂原本已經不合常理，九千歲居然還親自來磕頭？那是磕頭啊！這人即便見了皇帝也只淡淡點個頭，如今卻……
鳳輕言氣息一凝，眼瞧那人一雙鹿皮短靴自面前走過，她忽然伸出手去將他袍角扯住：“多謝。”
她此生最痛悔之事便是不曾在端木和活著的時候與他和解，終是叫他帶著遺憾離開人世。容朔這一炷香一個頭，便是等於昭告天下，端木和便是他的長輩至親。這一頭代表的是一種承諾，夫妻一體，自此後他視他如父。端木和泉下有知，亦能瞑目了。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容朔瞧著她：“早日了了此間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說。”
250泉下難安
言罷，容朔並未停留。鳳輕言心中升起幾分感激，他來上香是全了孝道，他速速離開，是不想她難堪。她以前怎的從不曾知道，這權傾朝野的男子居然如此……細心？
“公主。”顧氏朝鳳輕言深深鞠躬：“感謝您對大駙馬和端木一脈所做之事。但，此為戰時，於營地中搭建靈棚終歸不妥，難免觸了黴頭。明日一早，妾身便打算扶靈回轉了。”
鳳輕言眉梢挑了一挑，語聲一頓緩緩擡起頭來：“此去曲陽萬事小心，只怕……。”
端木和此番前來為的是和談，如今功敗垂成，回京之後哪裏會有他的好處？即便死了，大約安南帝和太後也不會叫端木一族過的痛快。
顧氏微微搖頭：“大駙馬曾吩咐過，若他遭遇不測便送他回老宅去。他說塵歸塵，土歸土，那裏才是端木一族該生活的地方。不該得到的東西即便強占了，也終有一日得還回去。”
端木一脈原本不過是一貧困農戶，只因端木和攀上了端陽大長公主，一朝得了勢成了所謂京城權貴，然而，骨子裏原本的小家子氣卻始終沒有更改，這麽些年也只學會了從公主府掠奪。端木和礙於孝道，不得不遵從端木老夫人之名給了家人富貴，而他心底裏實際上是不願的。如今，他死了，便再也不用去為那一家子人操心。端木一脈失了端木和只能迅速衰敗，便如他所說，強占的東西總有一日得還回去。
鳳輕言點頭：“也好，但下葬時你需得記住這幾點。不得立碑，不得起墳頭，不然，只怕他……泉下難安。”
顧氏擡首，眼底帶著幾分疑惑，卻只低低道了聲好。她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商女出身，性子卻最是溫柔善良，也從不肯輕易拒絕旁人。即便她並不讚同，大多情況下也會選擇妥協。
鳳輕言嘆口氣，知她大約誤會自己對端木和仍舊心有怨恨，卻並不願過多的解釋。端木和死後端木一脈勢必雕零，那些人能不心生怨恨？早早晚晚必然回到老宅中去，難免便會找到端木和的墳墓洩憤。不立碑，不起墳頭，即便是神仙也再不可能找到他葬於何處。只有如此，他的屍骨才能得以保全。
“興大嫂子，安葬了他之後，你有什麽打算？若是回轉曲陽，萬事得小心。”與亡人相比，活著的人才是最叫人擔心的。
顧氏善良溫順，便也是因此，才得了端木和另眼，委以重任。她到底是端木興業的正妻，將來難免會受了端木一族的牽連。
“我不回曲陽去。”顧氏搖了搖頭，眼底浮起幾分黯色：“興大爺他……嫌棄妾身粗笨，又出身商賈上不得臺面。前些日子便給妾身打了休書，叫妾身凈身出戶。妾身……不會再回去。”
“什麽？”
這話頗叫鳳輕言意外，端木興業居然休了顧氏？他是瘋了麽？若此事為真，她居然還肯替端木和辦這麽多事情？
“興大爺他瞧不上妾身，要休了妾身，妾身並無怨言。但，妾身不能離開耀哥兒，是大駙馬做主要叫耀哥兒隨了妾身。”
明白了！
端木耀祖是顧氏的命，她可以放棄一切獨獨舍不下端木耀祖。端木和替她爭來了端木耀祖，她自然感激涕零。
“端木興業居然肯。”
“他有何不肯？”顧氏牽了牽唇角，面上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妾身離去時，新婦便已進了門。興大爺說了，想要兒子隨時皆可。”
鳳輕言皺眉，果真是個畜生！拋妻棄子，丟了這麽好的媳婦，端木一族活該要倒黴。
“耀哥兒。”鳳輕言瞧著被顧氏圈在懷中的幼童說道：“從今日起我要給你改個名字，你不再叫端木耀祖，而叫顧耀祖。你可甘願？”
“耀祖願意！”端木耀祖鄭重點頭：“顧耀祖自此後只餘母親一個親人！”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顧氏眼中氤氳，口中連連告罪，心底裏卻分明帶著幾分欣慰。
“極好。”鳳輕言扯過顧耀祖一雙稚嫩雙手：“記住你今日的話，將來無論貧窮富貴，萬不可忘記你母親為你所吃的苦頭。還有……。”
她聲音一軟：“你還有我這個姑姑，怎的只有你母親一個親人呢？”
顧氏眼中一喜立刻推了顧耀祖一把：“快，跪下給姑姑磕頭。”
顧耀祖是個小人精一點就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耀祖，見過姑姑。”
鳳輕言點頭，顧氏有子如此，當可欣慰。
“快起來。”她伸手將端木耀祖攙起，瞧向顧氏：“將來，你有什麽打算？若是有難處，可以隨我一同回上京去。”
“不必。”顧氏搖頭：“妾身母家尚有不少生意，卻並無旁的姐妹兄弟可分憂。待料理了大駙馬的後事，妾身便帶著耀哥兒回家去。父母年事已高，家裏的生意也需要可靠的人料理。”
“也好，明日我去送你。”
顧氏有一顆聰明的頭腦，待字閨中時便將顧家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後來遇見落難的端木興業，顧家二老稀罕他是個讀書人，將顧氏許配給端木興業。自此後，顧氏的聰慧便日益被大家族的迎來送往給磨滅幹凈了。如今回歸本家去，才能找回她原本的性情，這對她來說是最好的去處。
“多謝公主。”顧氏眸色一動忽然擡首：“還有件重要的事情險些忘了。”
顧氏伸手入懷，取了只扇子和小匣子出來：“這把扇子大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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