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1回營 (17)

關燈
馬說請公主保管。還有這玩意……大駙馬給了妾身,說待妾身有機會到苗疆時交給南氏家主。妾身思前想後,總覺此事不妥。故而……還請公主定奪。”

鳳輕言眸色一動,那宮扇便是當日端木和故意掉落的扇子,其上暗示了母親蹊蹺死因。至於匣子……裏面躺著只玉佩。這玉佩她認得,當日端木柔認親時拿著的信物便是這個玉佩。據說,是當年端木和與南蘇蘇定情之物。

當日,因此物為端陽大長公主所贈,端木柔頗為得意。如今再見卻與從前不同,這玉佩不知何故從中間斷為了兩截。匣子裏附了張白色絲絹,上面寫了一行小字:玉碎難圓,錯緣難久,此生已亦,來世不見。那字跡蒼勁有力,分明為端木和親筆所書。

這……

鳳輕言吸口冷氣,端木和這一手實在殘忍。一塊碎玉一張絲絹表明心跡,他與南蘇蘇此生緣分不過一個錯誤,即便來世也不願再見。

“這匣子留給我吧。”據聞苗疆遍地是毒恐怖的很,顧氏一個弱女子去給人送這絕情的玩意,還能活著回來?

“來日有機會,我親自送與南家主手中。”

既然是她父母惹下的禍端,總該由她自己來了結最合適。

“如今,你哪裏都不要想去!”淡漠悠揚的男子聲音忽然自帳外傳來,眾人吃了一驚。

251京城的消息

鳳輕言身軀一顫,忽覺心跳如鼓,思量良久終不敢回過頭去。靈棚中眾人已紛紛跪倒。

男子步履如風,一把將鳳輕言手腕扯住:“走。”

他力氣大的驚人,鳳輕言被他扯得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穩:“九千歲,你……。”

“你叫我什麽?!”容朔腳步一頓驀然回首,狹長鳳眸微瞇著,深入暗夜似有什麽轟然破碎。

鳳輕言瞧的心中一凜,似有所悟:“阿朔。”

只這一聲,那人周身戾氣頓去:“恩。”

鳳輕言眨眨眼,那人方才這一聲……難得一見的溫和,往日裏的冷然淡漠竟似蕩然無存。

“你立刻隨我回京去。”

“回京?”鳳輕言吃了一驚,猛然擡頭。

梧州府與安南的戰事才剛剛結束,善後之事並未完成,更不消說收覆玄天軍,這麽個當口……怎的要回上京去?

“旁的事情且先放下。”容朔吸口氣,眼底分明帶著幾分黯然:“京城裏傳了消息來,皇後就要生了。”

“怎麽可能?”鳳輕言皺眉:“離皇後娘娘發動的日子最少還有兩個月。”

容朔冷哼一聲:“東方無淵近日尋了個名醫頻頻出入宮禁,太醫署費盡周折尋來的藥渣中查出大量催生之物。只怕……。”

鳳輕言眸色亦漸漸鄭重。東方無淵將東方一脈的富貴榮華全壓在皇後的龍胎上,恨不能才懷了一日便叫龍嗣降生。往日有容朔在一旁看著,他還能有所顧忌,如今容朔現身梧州府早就不是秘密,他便蠢蠢欲動起來,這是打算要在容朔回京之前催下龍胎?

容朔眸色一冷:“皇後生產之前,你我必須回京去!”

太子降生之日便是東方無淵對慕容竟動手之時,若是他們無法在那時回轉宮中,後果不堪設想。

“我同你回去。”鳳輕言擡首,已然打定了主意:“梧州府的事情你得容我交代一下。”

鳳輕言初來兩江時躊躇滿志,從不曾想到會在這樣的局面之下離開。她留了秋彤在梧州府中處理庾司事物。秋彤雖然膽子小,但處事細膩,應變能力異於常人。久在後宮走動之人嗅覺驚人,一旦出現什麽風吹草動,能擁有足夠的自保能力。剩下的人叫她一並帶著回了上京。

這一路星夜兼程,眾人皆將自己與馬匹綁在一起,生怕困極一個不慎 從馬上栽下。這一路,所有人都不曾離開馬背,除非馬匹累死,才換匹新馬繼續趕路。即便容朔也舍棄了馬車,同東廠眾人一般策馬趕路。

盡管如此,這一路並不太平,但凡山高林密定然能遇見劫殺。而鳳輕言終於也因此見識到了東廠鬼史們殺人的功夫,見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煞神。眾人一路踏著鮮血,將兩個月的路程半月內走完了。

踏入千歲府那一刻,鳳輕言雙腿幾乎不能伸直,只覺周身疼痛入骨,散架了一般。她與容朔剛剛圓房,氣血兩虧,卻不及調養,一路狂奔又日日行走在刀尖上,沒有倒下已然難得。容朔並未說話,卻將她自馬上抱起,一路徑直抱入到寢室中去了。

容朔命人於浴室中放了熱水自己卻並不曾沐浴便急急趕入宮中去了。夜半時分,天空裏忽然飄起只孔明燈,燈下墜了長長一只紅綢。鳳輕言一咕嚕起了身,穿鞋下床,飛快沖入院中去了。

“備馬!”鳳輕言一聲大喝,這一聲響徹雲霄。

天地間忽有暗影浮動,悄無聲息牽了馬來:“屬下隨統領一起前往。”

鳳輕言擡眼瞧著桑雲峰,略一思量:“來吧。”

二人翻身上馬,直奔北城門。鳳輕言緊緊顰了眉,心急如焚,將馬鞭揮舞的飛快。

綴著紅綢的孔明燈是她與容朔的約定,若是皇後發動了,便放燈。她早將內衛營精銳偷偷調至北城門下,為掩人耳目並不曾叫他們入城。待到瞧見了孔明燈她便立刻趕至北城,帶了內衛營前往皇宮保護皇上,隨時防備東方無淵犯上作亂。

她這一路飛快,全顧不上早被馬鞍磨破的傷口,恨不能生了雙翅飛到城門下。出了千歲府拐個彎,再朝正北一直走便能到了城門。鳳輕言才轉了彎,冷不丁便瞧見明火執仗一只隊伍擋了去路。

“內衛營辦差,閑雜人等退避!”鳳輕言皺眉,一聲輕喝。

眼前那只隊伍卻置若罔聞,仍舊一字排開,儼然不打算叫她過去。

“桑雲峰,打!”鳳輕言皺了眉,既然不想要命了,那便成全。

“鳳大人留步!”

鳳輕言舉著馬鞭眼看便要沖入那只隊伍中,忽然便聽見這一聲於耳邊響起,聽上去似有幾分熟悉。她勒馬瞧去,居然是容毅?

“你?”

這種時候容毅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擋了她的去路。鳳輕言皺了眉:“你要與我為敵?”

容毅端坐於馬上,燈火下正氣凜然:“本世子並非與你為敵,而是要救你。”

鳳輕言挑眉:“哦?”

“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容毅鏗然說道:“如今更深露重,統領要去往何處,真的以為旁人不知麽?”

“知道又如何?”鳳輕言不以為意。

那些人雖然也姓容卻與容朔並無關系,她要做的事情,哪裏輪到他們置喙?

容毅瞧她眼中不屑面色有些微的赧然:“城門早已下匙,非事出緊急不得開啟。你不但要夜開城門,還想要私自調軍入城,樁樁件件皆為誅九族的重罪。我若今日瞧你如此不管不問,將來,戰王府定然受到牽連,我怎能放你過去?”

“呵。”鳳輕言冷笑,原來是為了自己的富貴榮華!

“容毅,千歲府的事情自然有九千歲和本統領做主,與你們戰王府何幹?與你容毅又有何幹?!”

這話說的半分情面不留,容毅面色微微一紅。

“九千歲亦是我容氏子孫,今夜之事既然已經叫我知曉,便不會叫你如願。”容毅皺了眉,瞧一眼鳳輕言,眼底分明帶著幾分輕蔑:“天下女子本該安於後宅相夫教子,如你這般舞刀弄槍助紂為虐,實在有辱婦德!”

鳳輕言半斂了眉目,事態緊急,哪裏有功夫與他閑磕牙?

“桑雲峰。”她淡淡說道:“給我打!”

252夠不夠

“你敢!”容毅挑眉,眼底憤怒難以掩飾:“我乃是堂堂戰王世子,是容氏宗族除父王之外地位最高之人。你要以下犯上?”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動手,留口氣。”

天地間男子身軀一閃,閃電般迅猛亦如閃電般銳利,不過眨一眨眼,街道上驟然便多了塊空地。鳳輕言吸口氣,空氣好新鮮。

“開條路,你慢慢料理。”

“是。”桑雲峰沒入至人群裏。

少傾,便見人群中柔軟肢體如秋日成熟麥田倒地不起,黑壓壓一片的人群中露出條清晰明亮的縫隙。

鳳輕言打馬上前,朝城門奔去。

“鳳輕言!”身後,容毅聲音似從牙縫中擠出,調不成調:“你身為女子,如此好勇鬥狠,大膽!粗野!!”

鳳輕言微顰了眉頭,忽然下了馬,隨手於地面上捏了顆石子遠遠丟了出去。石子呼嘯風聲過,容毅聲音戛然而止。

那石子上叫她灌註了內力,打在人身上並不好受。鳳輕言並不在乎容毅會不會吃苦頭,她已經吩咐了桑雲峰留活口。企圖耽擱她的時間,能叫你留條命已經相當仁慈,至於秋後算賬,就怕你不來!

“駕!”

如今早已宵禁,馬蹄聲寂靜中踏於路面上,響亮得驚人。長街兩側有數盞燈火亮起,卻並不曾有人朝外窺探。這樣的動靜這樣的夜晚,即便是尋常百姓似也覺出了幾分風聲鶴唳的詭異。

鳳輕言策馬奔至城門下,斜刺裏忽然聽見馬嘶瀟瀟,塵土飛濺一騎如虹,電光火石般到了近前。馬上一人穿著石青色蟒袍,面孔緊繃著,眼底帶著幾分冷然和銳利。手中一把關刀厚重,月色裏寒光碩碩。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戰王?!”

最厲害的始終放於最後,膽子也最大!戰王居然單槍匹馬擋在城門下?憑什麽?

“戰王。”鳳輕言冷了臉:“戰王府家將近百皆不能將我攔下,你只有一人。”

“鳳輕言。”戰王將手中關刀一抖,火紅的倒刀櫻隨風飛舞:“本王也是一員武將,為了西楚,本王可以一戰。本王不能叫你毀了容家!”

“呵。”鳳輕言冷笑:“戰王府還需要別人來毀?”

戰王凝眉:“你乃皇上賜婚,嫁給容朔本王無法阻止。但本王決不能允許你毀了我整個容氏一族!”戰王冷著臉,聲音卻比面色更冷。

鳳輕言瞧她一眼沒有開口。

“你若想要引內衛營入城,除非踏著本王的屍體!”

鳳輕言略垂了眼眸:“好。”

戰王一楞,卻見女子一雙眼眸燦若星辰,叫人莫名膽寒。

“那麽,得罪了。”

“什麽?”

鳳輕言微勾了唇角:"對不起,得罪了。"

戰王擰眉,卻見女子猛然揮動了馬鞭,戰馬長嘶朝他飛快撞去。戰王半瞇著眼眸,將手中關刀一橫,瞪著鳳輕言。他不信,鳳輕言居然真的敢對他動手!她就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夜色裏,鳳輕言狠狠將馬鞭一甩,美人駿馬呼嘯著自戰王身邊疾馳而過。戰王瞪著眼,將一把關刀高舉,虎視眈眈卻……並不阻止,眼睜睜瞧著鳳輕言與她擦肩而過,越去越遠。夜色裏,那人一張面目漸漸變做紫紅,終於噗一口鮮血噴出,身體晃蕩兩下自馬背滑落。

鳳輕言只暗暗嘆口氣卻並未停留,甚至不曾回頭瞧過他一眼。道不同不相為謀,盡管您是長輩。她不知自己對容朔是怎樣一種情感,卻明白的很,決不能叫任何人傷害他,即便是他的爹!

駿馬飛奔至城門下,鳳輕言勒馬擡首。城墻巍峨,在夜色裏蹲於眼前,如一只緊閉了巨口的野獸,稍有不愉,便隨時能將你一口吞吃入腹。她半瞇了眼眸,眼底一片幽深。

“緊急軍務,速開城門!”

女子一聲輕喝嘹亮清脆,語聲中夾雜了內力傳出極遠。少傾便見從城門樓下門房裏彈出顆頭顱出來。

“三更半夜什麽人大呼小叫,活膩了麽?”

鳳輕言半瞇著眼眸,將素手一揚,手心裏緊緊扣著的青銅令牌展露於夜色中。令牌上朱紅的衛字似隱隱帶了光,叫人瞧的清清楚楚。

城門領聲音只一頓便扯了扯唇角:“深夜調軍入城只憑一塊令牌只怕不夠。你可有兵部文書或皇上聖旨?”

鳳輕言皺眉,雙腳忽然猛然夾向馬腹。

城門領面色一凝,眼底大駭:“你要……幹什麽?”

女子身軀去勢如風,忽然自馬背躍起,似天地間輕柔一陣風,城門領卻再也無法站立。只覺似被一股大力牽扯著,踉蹌幾步叫人一把提起。

“你……。”

一個字尚未出口便覺頸間一涼,眼角瞥到青幽幽鐵器冷光。

“現在夠了麽?”女子聲音清冷軟糯,原本就極美的音色,此刻卻也不知是不是沾了夜色寒涼,叫人聽著冷到了骨子裏。

城門領吞了吞口水,細密的汗珠子便自額角滲出。這兩日始終他當值,城門外大量人員聚集安營紮寨。雖那些人各個均做商人裝扮,他有哪裏瞧不出那些人的異常?是以,那一句只令牌不夠,無非是打官腔一句推脫。誰知這人居然……大膽如斯!

直接拿了匕首將他挾持。她就不怕王法麽?

“說話?”女子將手中匕首朝前一遞,雪亮的匕首上立刻蒙上層血珠子,透出抹薄薄的紅。

“開城門!”

城門領素來是個聰明人,聰明人通常惜命最識時務,城門領咬牙一聲大吼。他不過是個小人物,沒必要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們即刻掉了腦袋。

城門吱嘎噶一聲開啟,眼看著城門外塵土飛揚,數十人的隊伍飛快沖進城中,鳳輕言緩緩扯了匕首朝他勾唇一笑。

“你是好樣的,九千歲和本統領忘不掉你的好處。”

城門領眨眨眼睛,忽覺手心裏冰涼。低頭瞧去,不知何時叫那人塞進手中一只烏油油的令箭,上頭火紅的衛字燙的手心疼。城門領撇了撇嘴,這玩意是能要的麽?今日接了令箭,他身上便等於貼了九千歲的標簽,來日那人若是失事,不得受到牽連?可是……能不要麽?

城門領擡首,眼前女子一聲玄色勁裝,頭發也如男子一般高高豎起並無過多的裝飾,英姿颯颯滿目的肅然。此刻,那人半瞇著眼眸盯著由遠及近那一支隊伍,周身都似洋溢著冷冽的殺氣。城門領狠狠打個哆嗦,默默將令箭塞入懷中。這樣的人……惹不起,要命啊!

“嗖”靜謐中,忽然瞧見一道亮光直直竄入半空裏轟然炸裂,白亮的火球照亮了上京城半個天幕。下一刻,便聽男子一聲斷喝直沖雲霄。

“內衛營統領鳳輕言私自調兵入城意圖謀反。來呀,就地格殺!”

253看看誰的拳頭大

這一下來的突然,城門領才將令箭收好,立刻就瞧見烏泱泱一群人自巷道口,大樹頂,屋檐上出現,潮水般朝著城門口湧了來。當先一人白衣烏馬,一張面孔俊逸非常,面頰上帶著微微的笑,眼底卻分明一片冰涼。

城門領嚇得一抖手,那是東方止!東方止來了!內衛營的令箭可要怎麽辦?

鳳輕言微抿了唇瓣,調轉馬頭瞧向來人,眼底卻分明沒有半分驚詫。上京城的今夜註定不能平靜,東方止若是不來盯著她才是真的奇怪。

“東方止。”鳳輕言勾唇:“你來的可太晚了些。”

女子眼波流轉,明艷如花:“你瞧,我的人馬已經到齊了。”

若早些來,只她孤身一人,還有戰王府從旁相助,說不定早將她拿下。可惜……

“呵。”東方止冷笑:“若不待你將內衛營引入城中,本統領如何抓你個謀反之罪?上京城外,只天北軍駐守便夠了。”

所以,他此刻出現並非錯失良機,而是有意為之。內衛營已然入城,眾目睽睽下,鳳輕言再也無可辯駁。

“鳳輕言。”東方止端坐於馬上,眼底帶著幾分輕蔑:“莫說本統領不給你機會,你一個小小弱女子萬萬沒有這般膽量。你只需要告訴本統領是受了誰的指使,本統領念在你被人脅迫份上,可以替你向皇上求情,饒你一死,還能再給你賜一門美滿姻緣。”

男人面龐上笑容漸漸加深。夫妻本是同林鳥,何況容朔還是個體態不全的閹人,哪個女子能與他生出真情來?說吧說吧,說出來便是新生。

“聖人言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親。怎的如今堂堂一個統領還管起給旁人保媒拉纖的事情來?”人群裏,柳從文皺了皺眉,緩緩說著。

“你懂什麽?”柳從秀瞪他一眼:“若是夫妻不和過的生不如死,婚事毀了也就毀了。不過麽,這種事情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禁衛軍管起這種事情的確有些狗拿耗子。”

柳從文點頭:“秀秀說的對,秀秀說的有道理!”

東方止凝眉:“你們算什麽東西?!”

“東方止。”鳳輕言陡然出聲,將他聲音打斷:“內廷禁衛軍不該守護內城保衛皇上麽?為何我瞧著你身後這些個人卻好似天北軍打扮?你又是奉的誰的令私下裏調了天北軍入城?”

東方止聲音一頓:“自然是為了圍剿你們這些叛軍,本統領需要同你解釋麽?”

“你說的很對。”鳳輕言點頭:“自古勝者為王敗者賊,你我今日到底誰是叛賊,便由拳頭決定吧。”

“你居然真的敢打?”東方止頗有些意外,眉梢都高高挑了。傳聞中這個女人膽子確實很大,他也不是沒有同她打過交道,但總覺傳聞誇大了。

怎的今日……她明知陷入重圍,不是該如旁的女人一般嚇得骨酥筋軟,痛哭流涕的乞求麽?

正思量間,耳邊忽然傳來嗖一聲破空歷響,冷箭不期而至。東方止正思量間驚了一身冷汗,速速將身軀一矮,箭尖堪堪貼著耳側擦過。冰涼中帶著些許尖銳的痛,東方止擡手摸了摸,觸手一片淡淡濡濕。扯手查看,指尖處分明蒙著層血色。

“可惜了!”

那一頭,有女子咂了咂嘴,語聲中頗為惋惜。夜幕中見她緩緩撤了手,將明晃晃一張弓拋給身邊書生般男子。

“行軍打仗還發楞,傻!”女子眼珠子轉一轉,做最後評價。

怒氣便如一把火轟一聲點燃了,東方止一雙眼眸都漲的通紅:“殺殺殺!”

一個低賤的女子居然敢傷他?可惡!

“兄弟們。”鳳輕言淡淡說道:“今日一戰,要麽生要麽死,別無選擇。上!”

沒有過多的語言,沒有激勵,女子這一聲清冷並未刻意加重力道,卻一下子入了人心。內衛營眾人轟一聲沖了上去,去勢如風,殺氣騰騰。背水一戰,若想活著,只能拼命!

“從文從秀龍仇。”鳳輕言淡淡說道:“分散行進,保存實力。若是打散了,寅時正於宮門口會和。”

她聲音頓了一頓:“過時不候!”

這四字她用了極大力氣來說。內衛營自建營之日她便說過,同去同歸一個不能少。但,今日情況特殊。皇後已然發動,生產在即,片刻拖延不得。東方一脈掌管內廷禁衛軍多年,若是不能將內衛營帶入宮中去,只憑各宮的宮女太監,只怕並不能與兇悍的禁衛軍相扛,何況城外還有天北軍虎視眈眈。

所以……她不能等,等不起!

“屬下明白!”三人異口同聲。

鳳輕言瞧去,三人眼中分明無半分失望,只有信任。

“好。”鳳輕言點頭:“一起殺過去。”

“殺!”

這一聲,響亮整齊,無半分遲疑,卻並非出自三人之口。鳳輕言瞧一眼面前六十人瞇了瞇眼,初見之時,這些人膽小木訥,貪生怕死,明哲保身。如今生死當前,卻無一人退縮。

與他們一起,縱然粉身碎骨也……值了!

“沖!”

女子長鞭揚起,一馬當先沖入到敵軍中去了。東方止瞇著眼,面頰上笑容已然半分不見,一雙眼眸陰冷猩紅,眨也不眨盯著柳從秀。卻叫明艷纖細女子將他戰馬攔住,擡起頭來,瞧見女子笑容 燦若朝霞。

“東方止,你的對手是我,往哪裏去?”

“鳳輕言!”東方止咬牙,眼底恨意流瀉而出。

他東方止出身高貴,才華出眾,少年高位,素來是上京城裏最叫人艷羨之人。這一切從碰見眼前這人開始便徹底的改變了。他居然也嘗到了被禁錮府中,被父親和長姐訓斥的滋味?

可恨!該死!!!

男子悄無聲息揚了揚手,手中寒光一閃直刺鳳輕言咽喉。鳳輕言卻並不戀戰,以馬鞭抽打天北軍,催動戰馬殺出人群。東方止是今日主將,將他引走敵軍群龍無首,柳從文他們脫身會容易些。

東方止帶著人馬緊追不舍。

“放箭!”男人聲音冷凝:“誅殺亂黨,死傷不論!”

254寒衣巷

鳳輕言皺了皺眉,東方止今日儼然欲置她於死地。如今於長街之上便要放箭,冷眼瞧去,他今日所帶人馬扛著的是天北軍中特制的連弩。這種弩經過了改良,體型增大了許多,卻多了數個箭倉,省去了原先需要不斷換弓箭的麻煩。這樣的連弩射程極遠,擁有床弩車的殺傷力卻比它輕便的多。

這樣的兵器該是天北軍的寶貝,東方止居然拿來對付她。真真有面子的緊。

若任他如此,只怕會毀了街邊房屋。鳳輕言並不戀戰,挑了狹窄的巷道沖進去,受地域所限,連弩無法施展。東方止喝罵著緊隨其後。

鳳輕言為了甩掉東方止專門撿了地形覆雜的狹窄巷道穿行,雖頗見成效,卻也漸漸迷失了方向。她不知自己此刻身在何處,眼前巷子極窄,一個人伸開了胳膊便能觸到墻壁兩側,地面上臟汙不堪,與往日裏瞧見的光鮮繁華的上京城半點不相同。鳳輕言一頭紮了進去,才策馬走了數步便被迎面一堵墻給擋了去路。

她吃了一驚勒馬停身。此處巷子不但窄而且短,並不適合馬匹前行,寥寥數步便將自己困於巷子裏。身後雖然瞧不見東方止的身影,但馬蹄聲聲分明離著不遠。鳳輕言瞧一眼三面矮墻眼底漸漸帶了幾分焦急,前無去路,東方止又於身後追趕,退回去亦不可能。瞧起來,未入皇宮變得有一番血戰!

她掉轉了馬頭,將匕首貼身放了,第一次將馬上掛著的長劍抽出攥與手中。殺人,還是這個用著才痛快!

忽聽耳邊吱呀一聲,街邊墻面上居然開了扇小門,一條身影藏於鬥篷裏朝她招手:“你來。”

鳳輕言瞇了瞇眼,那小門顏色與墻壁一般無二,此刻夜色昏暗巷子裏又沒有燈,若非叫人從裏面推開,再不可能想到這裏居然別有洞天。

“快點。”那人似乎極不耐煩:“老子忙著呢。”

鳳輕言將手中劍送回劍鞘裏,翻身下馬朝那人走去,抱拳一禮:“多謝。”

“少廢話,快走。”

那人二話不說掩了門扉,引著她穿宅過巷踏上另一條巷道去了。

鳳輕言緊隨其後心中卻漸漸驚駭。這裏街道縱橫交錯,初看雜亂無章,細瞧之下才驚覺,這裏分明藏著關竅,似以某種陣法排列,若非叫熟知的人領著,誤入其中只怕不容易出去。這裏表面臟汙不過是一種假象,因為他臟,所以才不叫人過多的關註,自然也不會瞧出其中的秘密來。

這是……哪裏?

那人走得飛快,眨眼間將她帶至一處宅院前挺停身形:“進去。”

鳳輕言四下打量,這街道似乎別處並不相同。家家戶戶門口掛著桃粉色的薄紙燈籠,連門戶也給漆成了桃粉色。夜色裏,燈籠中燭火盡皆點燃,透出一抹淡淡的粉色光暈出來,投於地面上成了圈朦朦朧朧粉色光海。這樣的顏色叫人瞧著,莫名覺得深夜裏似乎也多了幾分纏綿和暧昧。

這裏是……

鳳輕言心中一動,忽然想起此為何處。上京城西郊中有個寒衣巷,居住與那處之人皆是城裏最最窮苦之人,從事的是最臟最累最叫人瞧不起的活計。上京城裏的貴人從不來此處走動,儼然當這裏不再屬於上京。而在寒衣巷中有一條桃花巷,裏面住著的都是年老色衰或者肢體殘缺被趕出花樓的伶人妓子,走投無路下在桃花巷中安家繼續做著出賣皮肉的生意,接待的均是寒衣巷裏窮苦的下等人,收費不高,只為糊口。傳聞,桃花巷中便掛桃花燈,不就是此處?

引路那人已經伸手推開了門,站在門口瞧一眼鳳輕言,語聲中便漸漸染了幾分輕蔑:“怎麽?不敢進?怕毀了你們這些貴女們的名聲?”

鳳輕言垂首,唇角卻扯起絲微笑朝那人鄭重一禮:“多謝相救。”

言罷,大踏步進了院子裏。門口那人身形一頓,似微微一楞卻也並不在意,飛快將院門關了,卻自院墻上一道暗門悄然進入另一院中去了。

此刻,寒衣巷內卻再也沒了往日的平靜。東方止跟丟了鳳輕言遍尋不獲本就焦急,待瞧見鳳輕言孤零零那匹戰馬便再也按捺不住,吩咐了手下人挨家挨戶入室尋找。

天北軍中不乏上京世家子弟,往日裏就瞧不起寒衣巷這些下等人,今日挨了東方止訓斥,哪裏還在乎什麽分寸?便如兇神惡煞,直接踹開了門沖了進去。瞬間雞飛狗跳,沸沸揚揚。

這樣的熱鬧極快傳至了桃花巷,軍卒橫沖直撞驚起了鴛鴦無數。東方止狠狠皺了眉,瞧一眼巷子裏容顏老去的女人們狠狠皺了眉。這樣的貨色也下得去口?他拿帕子緊緊掩了口鼻,目光如鷹隼般冷凝銳利,惡狠狠瞪著臨時抓來的向導。

“還有什麽地方沒有去?今日若是抓不到要犯,你們這些賤民一個也別想活。”

向導苦了臉:“大人,我們這寒衣巷就這麽大地方,小人都帶著您走遍了,真的沒有瞧見什麽要犯。許是人已經跑了。”

“閉嘴。”東方止皺眉,忽然瞟見巷子最裏側一處院落,那院子與別處不同,只掛了一只燈籠:“那裏不是還沒有檢查?你去,給我叫門!”

向導瞧一眼立刻變了臉色:“那裏去不得。”

“呵。”東方止冷笑:“本官堂堂禁衛軍統領,還有什麽去不得的地方?”

向導連連擺手:“那裏真的去不得,那院子裏住著的人身份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乃是咱們上京城軍營裏的女軍爺,咱們可惹不起。”

東方止眸色一閃,女軍爺?這稱呼叫他心中忽然有幾分激動:“是誰?”

“吳軍爺。”

“吳嬌嬌?哈!”東方止眼底忽然一亮:“真是太好了。”

咣一聲,薄薄兩扇桃色門扉叫東方止一腳給踹開了,大隊人馬呼嘯著進入。

“將這院子圍了,進屋搜!”東方止唇齒邊噙著笑:“裏面的人一個也不許跑!”

255床上的男人是誰?

東方止此刻身邊帶著人已然不多,但這一聲卻仍舊氣勢驚人,面滿榮光。眼瞧著天北軍堵了前後門,才慢悠悠走至房門前。

“讓開。”他微勾著唇角,眼底帶了光:“本統領親自來。”

東方止擡腳,重重踹向屋門,卻不成想屋門並沒有上鎖,一腳下去力道過大,站立不穩直直摔了進去。

“大人!”

副將眼疾手快,立刻伸手去扶。東方止險些墜地,才站穩了身形,卻聽有女子嬌怯怯一聲笑自床榻上傳來。

“新來的客人莫心急,凡事總得有個先來後到,這位客人且先在院子裏等會,待奴家了了這樁生意才能輪到你。”

東方止面色發青:“天北營辦案抓人,立刻給本統領滾出來!”

居然將他給當了嫖客?著實可惡!

床榻上笑聲頓了頓,下一刻便見帳幔緩緩挑了起來,露出女子發髻淩亂一顆頭顱來。女子一雙眼眸媚如絲,妝容濃艷,在左眼角下拿火紅的胭脂精心繪了只紅蓮,原發顯得嫵媚妖嬈。女子靜靜瞧著東方止,良久將塗得鮮紅的唇瓣勾了勾,吐氣如蘭。

“呦這位軍爺也不是頭回來……”女子咯咯嬌笑:“即便您身份尊貴也得排隊。”

“耐心等著,奴家定然不會叫您失望。”女子眨一眨眼睛,雪白玉臂一勾,手指按向紅唇,遠遠拋來火熱一吻,身軀便再度隱入到床帳後去了。

東方止怒了,什麽叫不是頭回來?他是來抓人的!抓人的!!抓人的!!!

“本統領從未來過此處!”東方止側首,眸色幽冷盯著身邊副將。

副將張著嘴,眸色閃爍完全不知該瞧向哪裏。京裏面那些個世家公子哪個沒點特殊癖好?玩女人不丟人,但是同這種下等娼妓混在一起就實在有些……上不得臺面。

這應該是個秘密吧,可是……居然叫他知道了。真糟糕。

“本統領從不認識那個女人。”

“大人,屬下,屬下……。”副將訥訥開了口,有怎麽回答?

高高在上的統領大人居然在跟他解釋?好嚇人!

東方止聲音一滯,似忽然清醒過來,眼睛一瞇眼底浮起絲陰冷:“滾!”

“是!”副將如蒙大赦,長長舒口氣。能退出去真是太棒了,這種時候沒有什麽比呆在外面更安全。

“滾出來!”東方止眼底赤紅:“本統領沒有什麽耐性。”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種事情可快不得。”女子聲音嬌柔婉轉,似乎並未刻意撩撥,卻叫人聽的莫名激蕩:“啊呦,冤家,你慢著些,奴家可受不住你這般勇猛。”

東方止咬牙,大踏步上前,一把攥住床帳用力扯下。刺啦一聲裂帛聲響,床帳叫他撕得粉碎。

“你以為這種把戲能騙過本統領?憑一張破床就想擋住我?快點將鳳輕言交出……。”

一個來字終究沒能說出口,東方止手裏攥著半截破碎的床帳子呼吸一滯。

床榻上,男人光裸油亮的上半身起起伏伏,汗水在肌膚上沖出道道溝壑。他身下女子臂彎如雪環在男人勃頸處,露半截酥胸微顫,紅顏唇瓣中低吟破碎,叫人面紅耳熱。

“男……的?”東方止身軀一顫,如糟了雷擊。

“軍爺……沒……見過男人?”女子聲音破碎,好半晌才將話說全了。

東方止瞇了眼,他當然見過男人。可是……這裏不是吳嬌嬌的私宅?她不是偷偷藏了鳳輕言?什麽嫖客無非是她弄出來的障眼法,拖延時間罷了。

可是……怎的真有個男人?

“你……你不是……。”東方止瞪大眼:“你不是吳嬌嬌?!”

東方止氣息一沈。吳嬌嬌面頰有傷,容顏盡毀。眼前女子一張面容完好,美麗妖嬈,分明不是吳嬌嬌。

“停下!”

東方止面孔漸漸漲的通紅,他早氣的七竅生煙,眼前這一對狗男女居然還能旁若無人辦事?!

語聲方落,他忽然探出手去,掌風呼嘯著朝男人肩頭抓去。這一招他運足了力道,眼底帶著幾分猙獰笑意。這般無視他,總要付出代價!

東方止手指觸上男人肩頭,卻覺那人肩頭滑膩如魚隱隱帶著幾分吸力,忽然就失了力道。下一刻便覺手腕一緊,叫人一把給攥住了。東方止大驚之下扯手,那人手指卻如鐵鉗般頑固,居然收不回來。

“滾!”

耳邊,男人聲音甕聲甕氣雷鳴一般。東方止雙腳離了地,叫人一把給扯在了床榻上。女子咯咯嬌笑著躲在床榻裏側,東方止頭顱重重磕在冷硬的瓷枕上,尚未回過神來,便被巨大陰影籠罩緊緊壓在了身下。

“東方大人?”

男人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喜,東方止定睛瞧去,只看到張古銅色男子面龐,卻陌生的緊。

“哎呀,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地方得見東方大人。下官真是三生有幸。”男人陪著笑臉說道:“早知道是你在院子裏等著,下官早就完事了。您怎的也不報個名號出來?”

東方止面色一僵:“本……。”

“小人有個好主意。”男人笑的眉眼彎彎:“大人大約不知男女之事還有許多旁的門道,這桃花巷裏的女人只要你肯給錢什麽花樣都願意玩。二龍戲鳳的滋味大人可嘗過?”

“這可不成。”女子靠在床裏側被褥上:“您給的是一個人的錢。”

“給你加錢還不行?”男人朝女子面頰捏了一把:“這位是大司馬家的二公子,伺候好了自此後你便是桃花巷中頭一份。”

“真的?”女子眼底一亮:“原來是大司馬家的公子,果真是見過大世面的,辦什麽事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