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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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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傷,已然喪失了戰鬥力。她瞇了瞇眼,靈山公主瞧起來絕非善類,哪裏想到山上這些侍女居然內力全無,根本不懂武功,雖然用軟筋散將抓來男人們的內力化去,但到底都是些孔武有力的男子,一旦反抗,這些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哪裏能是他們的對手?靈山公主也算是百密一疏,對自己太過自信。

“姑娘,咱們什麽時候走?”眾人目光殷切瞧著鳳輕言。

“不急。”鳳輕言卻緩緩搖了搖頭:“等。”

等什麽,卻不願多言。

“怎麽能等?”男人們眼中狂熱一旦被點燃便再難熄滅,那一把火似乎能一下子燒到腦門裏去:“妙華峰上這些妖女手段厲害著呢,誰知道暗地裏還藏著什麽厲害玩意,萬一等會子叫她們回過了神來……。”

“可不是,趁熱打鐵,下山趁早!”

“莫非你這女人是來消遣我們?騙得我們成了你手中的刀,等下叫靈山公主處置了我們,便再也沒有人能同你弟弟爭寵?”

鳳輕言眸光漸漸幽冷了幾分。這些人本為烏合之眾,事出無奈借他們力量用用。如今瞧來,果真不堪大用!

“密道就在靈山公主房內。”鳳輕言不慍不火淡淡說道:“你們想走只管進屋找去。”

男人們目光帶著幾分狂熱,紛紛扭頭瞧向飛霜殿。卻聽女子聲音如雪山靈泉般冷冽,一字一句與耳邊響起。

“只是,靈山公主此刻是否熟睡沒人知道。你們此刻進去驚擾了她會得到個什麽下場,便不是我能控制的。”

四下裏聲音齊齊一頓,卻飛快異口同聲說道:“等等便是,不急。”

鳳輕言緩緩收回目光來,略垂了頭顱,將眼底情緒收斂。她的打算並沒有支會墨嵐,他被靈山公主拖進飛霜殿許久,結果如何不得而知,但她卻沒有時間去等待最合適的機會,所以才將全山所有男子一起拖下水,逼的他們對山中侍女動手。無論墨嵐能否控制靈山公主,今日下山之事都必須為之,兵行險招,置之死地而後生。

“姑娘。”妙言將面孔湊近了她:“還是得想法子快這些,萬一靈公靈婆回來便說別想走了。”

靈公靈婆為妙華峰長老,據說武功已然臻入化境,無人能敵。近日卻不知下山辦什麽事情去了,若他們在山上,鳳輕言永遠也不可能找到下手的機會。

“吱呀。”

寂靜中忽然傳來厚重木門開啟的聲音。眾人眼睛一亮,眼看著紅衣如火的妖嬈男子倚門而站:“密道已經找到了。”

人群中歡呼聲乍起:“在哪,在哪。”

墨嵐仍舊倚靠著門框,懶洋洋微微擡了手指朝著殿中隨意一點:“就在靈山公主的床榻之下,將她床榻上那只青玉蓮花枕稍稍移動,便可啟動機關。”

“靈山公主的 ……床榻!”

眾人眼中的火焰一頓,分明被這幾個字給驚著了。面面相覷,竟沒有一個人敢動彈半分。

“呵。”墨嵐一聲輕笑,唇角笑容帶著幾分譏諷:“不敢去?”

211還有機關?

墨嵐調整個姿勢,將整個身軀都靠在了門框上:“老妖婦已經昏了過去,你們若想從密道裏離開,就盡快。”

這一聲並沒有起到多大作用,眾人側過頭去,都拿眼睛盯著鳳輕言。

鳳輕言嘆口氣:“都隨我來吧。”

膽小,怕事,惜命。但願這些人能活著離開,此後再不相見。

飛霜殿內靜的針落可聞,殿角的香爐有青煙裊裊蒸騰而出,帶著些許甜香。鳳輕言於心底輕哧,靈山公主放的媚藥可真是不少,也不怕將自己給折騰死?她隨手提了桌案上一只花瓶,將裏面插著的芍藥扔在一旁,不由分說將裏面的水一股腦倒入到香爐裏。燒的通紅的香木不過亮了一下便徹底地熄滅了。

靈山公主將雙目緊閉,直挺挺躺於床榻之上動也不動,鳳輕言不過瞧了她一眼便迅速別開了去。那人衣衫狼狽,幾乎衣不遮體,露出大片雪膩肌膚。

“這個妖婦真的昏過去了!”

人群中發出陣歡呼:“快,將密道打開。”

靈山公主被人擡起狠狠扔在地上,床上青玉蓮花的枕頭轉動下,床榻下陡然傳來轟隆隆巨大悶響,似乎連地面都震動了起來。萬眾矚目中,床板猛然彈起,露出黑黝黝一個大洞出來。

“天啊,天梯!”

人群中傳來陣驚嘆。妙華峰地勢高聳,上下往來並不容易,而在靈山公主床下藏著一架天梯,天梯如一只巨大的鐵籠,一頭連接著攪鎖,攪鎖上裝了機關,只需啟動機關,天梯便能自動上下。這般精巧的機關簡直嘆為觀止。即便鳳輕言也不得不嘆服建造者的鬼斧神工。

“快走,千萬莫要等那妖婦醒來。”

大隊人馬開始朝著床榻下擠了去,功夫不大便聽見喝罵打鬥之聲。戰場儼然搬到了靈山公主的飛霜殿內。

“墨嵐,你不來?”

鳳輕言等了半晌,那紅衣妖嬈的男子卻始終靠與門檻之上動也不動。只半瞇著雙琉璃般桃花眼,靜靜盯著眼前紛擾。

墨嵐從不是這般安靜之人,只要那人在素來便能成了全場的焦點,便如那一身鮮艷的紅,永遠張揚不斂鋒芒。然而……鳳輕言仔細盯著他瞧了片刻,這人如今一張面孔慘白如紙,連唇瓣都似被面色沾染成了些微的白。若是細看,那人身軀分明在些微的顫抖。鳳輕言半斂了眉目,飛快湊至他身邊。

“你……。”

“扶我一把。”墨嵐輕扯了唇瓣:“我動不了了。”

那人手指冷如冰,較之身軀顫抖的更甚。鳳輕言心中一動,瞧向眼前人,眼底分明帶著幾分駭然:“莫非……你真的……。”

什麽事情能叫一個男人虛弱到這般程度?正巧旁邊還有個衣衫不整的女人?

“你莫要亂想!”墨嵐咬牙:“小爺喜歡漂亮的女人,卻也不是什麽女人都喜歡!”

“我不能確定能制住她多久,咱們也得盡快離開。”墨嵐低聲說著。

“不急。”鳳輕言瞧一眼昏迷不醒的靈山公主:“畢竟占了你的大便宜,怎麽能就這樣放過她?”

墨嵐皺眉:“莫要節外生枝。”

“你只管歇著。”

鳳輕言吩咐妙言將墨嵐扶至一邊落座,自己則一步步走至靈山公主身,。素手於脖頸下一抹,將紫玉短笛抄在手中。妙言才安置好墨嵐,便覺眼前有碩大漆黑之物一閃而逝,空氣裏似乎夾雜著刺鼻的鹹腥,直直奔著靈山公主去了。妙言下意識縮了縮身子,總覺方才自眼前經過之物似乎並非善類,定睛瞧去,嚇得驚呼一聲。

只見巴掌大一只百足蟲蜿蜒於靈山公主面頰之上。那百足蟲通體漆黑,將肢體完全舒展開來後,占滿了靈山公主半張面孔。打眼瞧去,便似給靈山公主面頰上添了道彎曲的疤痕。縱你美顏傾世,也抵不過疤痕猙獰,那一張臉瞬間便不能看了。

而床榻上那狹小一個密道出口卻依舊紛亂如麻,四濺的鮮血噴灑於粉嫩床帳之上,暈染處朵朵血色大麗花出來,觸目驚心。爭奪和殺戮仍在繼續。

鳳輕言只淡淡瞧了一眼,不為所動。

“您……不管麽?”妙言眼底帶著迷惑。這人方才三言兩語蠱惑的眾人攪得妙華峰上天翻地覆,不是為了多找些依仗,然後離開?怎的……瞧著他們自相殘殺卻不為所動?似乎也……並未打算離開。

“管什麽?”鳳輕言語聲淡淡:“生死有命,半點不由人。”

十方紅塵中眾生每日皆沈迷於貪嗔癡中不得出。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了欲望卻不知收斂終會釀成大禍。於是,就起了紛爭。付出的代價便是生命。

鳳輕言以生命和自由的渴望激起他們的欲望,卻並不是只一味的利用。墨嵐以自身性命探明了下山之路,他們只需有秩序的撤離,這麽大一會子所有人早該下得山去。可惜……偏偏要爭鬥,傾軋。死了能怨誰?半點不值得可憐!

妙言瞧一眼鳳輕言,再飛快掃過靈山公主,心底愈發不安:“若是等靈公靈婆回來……。”

“你若害怕只管先下山去吧。我要等她醒來。”

妙言不過朝著床榻瞧了一眼,便被那鮮紅的血給刺痛了眼眸,立刻垂了眼眸,再不願開口了。她不過是個年邁體弱的女子,同那些男人爭鬥,是嫌棄死的不夠快?

“呵。”墨嵐瞧一眼鳳輕言:“你這女人果真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表兄怎的就瞧上了你?”

“或許,他瞧上的就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呢?”墨嵐眼中的嫌棄叫人瞧的惱火,鳳輕言毫不客氣回擊。言罷自己卻怔了怔,容朔瞧上了她?說笑呢吧!

“你到底是個女子,女子就該如水般溫柔,總這麽劍拔弩張不肯服軟能看麽?”墨嵐被鳳輕言一句話刺的心痛,惡狠狠說道。

鳳輕言別過頭去不理會他,緊緊盯著靈山公主一瞬不瞬,墨嵐等了半晌,那人卻似忘記了房中此刻還有個人。他瞇了瞇眼,桃花眼中飛快閃過幾分掙紮,終於擡了眼眸。

“這屋子裏的機關不止一處。”他說。

212又見秦楚

“是麽。”鳳輕言隨口應答,並不在意。

墨嵐瞇了瞇眼,唇瓣笑容漸漸透出幾分詭異:“墻邊香爐處也有一個機關,左三右二後,你能瞧見間密室。”

“哦?”鳳輕言瞧向墨嵐。

那人將身軀挺的筆直,眼眸一亮:“就是方才被你滅了媚香的香爐,那密室裏關著個人。”

墨嵐唇角勾起,笑容中帶著幾分舒爽:“你若求我,我就告訴你密室裏關著的人是誰。”

鳳輕言原本一臉閑適,對他所言渾不在意,卻在他此言方歇忽然變了臉色:“秦楚!”

豁然起身三兩步走至香爐邊。左三右二,但聽嘩啦一聲,左側墻壁飛快縮了回去,露出間狹小密室出來。血腥撲鼻。

再看,那人身軀快如閃電已然入了密室,少傾便扶了血肉模糊一人出來。那人原本穿了件竹青色長衫,此刻一身衣衫卻已然被鮮血浸透了,幾乎瞧不出原本的顏色。但那人面頰上卻帶著笑,那笑容溫潤如暖陽,和煦似春風。

“你這麽做是不對的!”墨嵐瞪起了眼:“你並沒有問我關在密室的人是誰!”

怎麽就篤定了是秦楚?還立刻出手去救?

鳳輕言瞟他一眼:“你已告訴我開門的方法,我可以直接去瞧。”

所以,幹嘛問你?墨嵐啞了嗓子,所有聲音都給卡在了喉嚨裏,面孔卻瞬間漲的通紅。他不過是想瞧瞧那人勃然變色的樣子,可惜為何總天不遂人願,故事的結果叫他覺得自己似乎非常愚蠢,這感覺很不好!

“快去,將你們最好的金瘡藥拿來!”鳳輕言側首瞧向妙言一聲吼。

“……是。”妙言哪裏想到飛霜殿的墻壁裏還藏著這麽一個人?早就驚得傻了,聽見鳳輕言一聲吼才醒過了神來。

“不必。”秦楚探出手扯住鳳輕言衣袖:“你扶我坐下便是,我的傷不妨事。”

鳳輕言凝眉:“不行!”

“言兒,你聽我說!”秦楚擺擺手正色說道:“妙華峰勢力驚人,並非你我能夠想象,必要時候,能成為我們的助力,若非必要最好不要與他們為敵。”

墨嵐譏笑:“你的話和你的人一般,都到的晚了。”

起了沖突,殺了人,流了血,放跑了男寵!他們同靈山公主的梁子早就結的深了。

秦楚略一沈吟:“莫慌,我想想可還有轉圜的餘地。”

“秦楚,”墨嵐淡笑著說道:“為何哪裏都能遇到你?”

秦楚皺眉,便聽那人在耳邊徐徐說道:“似乎我表嫂哪次遇到危險你總能在場,不覺得太巧了?”

他眸色微閃盯著秦楚一瞬不瞬,毫不掩飾眼底的敵意。

“機緣巧合,秦楚無法解釋。”秦楚牽了牽唇角,眼底笑容依舊溫暖如陽無半分裂痕:“秦楚不乞求天下人能理解,只願言兒肯信。”

鳳輕言點頭:“我信。”

秦楚笑容更勝:“得言兒一人信任,足矣!”

墨嵐氣結,所以他是狗拿耗子?你這女人是不是忘記了自己已經嫁了人?這麽信任一個不相幹的男人,合適麽?

“你為什麽要到妙華峰來?”墨嵐冷聲說道:“別跟我說你是來找鳳輕言的,這話我可不信。”

“自然不是。”秦楚緩緩說道:“秦楚聽聞妙華峰中藏著不為人知的力量,正巧言兒要對抗天門軍和夏江王,若是能說服妙華峰出手相助,兩面夾擊之下,或可解了梧州之危。”

“你又如何得知妙華峰上的玄機?”墨嵐分明對他全不信任,言談間咄咄逼人毫不想讓:“本殿下以前從不曾聽說過天下間有妙華峰這樣的地方。”

秦楚微笑:“秦楚不似六殿下出身尊貴言行有度,自來喜好游歷天下,故而,結識了不少身懷異能的朋友,再能聽說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墨嵐聲音一頓,桃花眼中浮起絲冷冽出來。所以,你是在說我孤陋寡聞?

秦楚笑容謙和,眼底暖融融目光如和煦春風。您誤會了,我只是在訴說事實。

“墨嵐。”鳳輕言開了口:“你的體力恢覆的極好,等會子靈山公主醒了,你再去同她大戰五百合吧。”

“不要。”墨嵐狠狠打個哆嗦:“我很累。”

言罷,他將眼睛狠狠閉了,整個人都陷入到了座椅中去。那個姿態,儼然周身都在叫囂,你瞧我很累,我累的要死。

鳳輕言別開了眼不去瞧他:“秦楚,你為何會被關入夾壁墻中?”

秦楚名門之後,於江湖中流連,一身武藝習的駁雜繁多,至今為止她都不知他修為究竟到了怎樣的境界。且不論他武功不俗,單指他行蹤之神秘,自打墨嵐說瞧見他上了妙華峰後,她也曾多方試探,山上卻不曾有一人見過秦楚。這人既然來了,怎會全無蹤跡?卻又忽然出現於夾壁墻中。

秦楚嘆口氣:“我上山後也如旁人一般被下了軟筋散,卻不似旁人一般被侍女帶走,而是直接被靈山公主帶入了飛霜殿裏。自此後她對我施加了各種手段,試圖讓我留在山上,我並不肯答應,後來,我便被關入到夾壁墻中。她說要讓我親耳聽聽山上男子的快活,所以,那一日你與墨嵐出現我都知道。還有今日……。”

他聲音略一頓,瞧一眼墨嵐:“我知你與墨嵐要動手,便在緊要時候踢了下墻板。靈山公主一時分神,終於叫墨嵐得了手。”

鳳輕言瞧向墨嵐:“這話怎的沒聽你說起過?”

墨嵐皺眉:“忘了。多謝。”

一聲多謝意味不明,甚至連個稱呼也無,足見墨嵐有多麽不甘願。秦楚卻不以為意,與鳳輕言相視而笑。墨嵐與秦楚原本並無交集,二人沖突無非因為容朔,鳳輕言是容朔的內人,卻與秦楚青梅竹馬,墨嵐無非是替他抱不平。容朔那人半生孤苦,有墨嵐這樣真心相待的弟弟,真好。

“你與墨嵐先行下山去吧。”秦楚說道:“你我皆被軟筋散拖累,我與墨嵐又都受了傷,待靈山公主醒來,難免受制,唯有下山去方為上上之策。我留下伺機再勸說與她,無論如何,都不能叫妙華峰成了咱們的敵人。”

“呵。”半空裏忽然響起低低一聲笑,冰冷而陰森:“你們一個也走不了!”

213貴客

墨嵐眸色一緊,忽然起身:“妖婦醒了。”

然而,卻見一條身影快如閃電,眨眼間便到了靈山公主身邊。下一刻便見那人素白手指翻飛,點於那人周身數處大穴之上。

“你!。”靈山公主瞪著眼前纖細女子:“你怎麽沒有中軟筋散?”

妙言自打靈山公主醒來便狠狠垂了頭,將自己縮在角落裏,生怕叫人瞧見了自己,此刻忽聽到靈山公主這一句立刻擡起頭來。方才在院中她一招結果了妙善,當時只覺似乎有哪裏不大對勁,如今才驚覺,軟筋散居然對鳳輕言沒有用處!但她不會記錯,將鳳輕言送入凈房之前,她親手下的軟筋散,怎會……沒用?

“呵,我勸公主您可千萬莫要亂動呢。”鳳輕言緩緩說道:“您面頰上那個小寶貝性子不大和善,一個不小心毀了您的花容月貌可不大好。”

鳳輕言體內藏了本命蠱百毒不侵,這秘密迄今為止除了容朔不為人知,鳳輕言也並不打算叫旁人知道。於是,一句話成功轉移了所有人的註意力。

“你在我臉上放了什麽?”靈山公主眼底大駭。

初醒之時她全副心神皆放於眼前眾人身上,早被恨意塞滿頭腦,哪裏註意到其它?叫鳳輕言一提醒才發覺面頰上癢的厲害,眼底只能依稀瞧見有黑黝黝一團,究竟是什麽卻不分明。心中愈發的恐懼。

“妙言,拿面銅鏡過去,伺候公主觀瞧。”鳳輕言眼底噙著絲笑,靜靜瞧著妙言。

這人投誠突如其來,目前瞧著似乎並沒有異常,但……絕不可掉以輕心。只要她拿著鏡子站與靈山公主面前,自此後將再無回轉餘地。

妙言身軀一顫,瞧一眼鳳輕言眼底帶著幾分怯懦,卻見那人不為所動,於是輕咬了唇瓣,將妝臺上菱花鏡抄在手中,走至靈山公主面前,豎起。鏡中,通體漆黑的百足蟲猙獰而恐怖。

“啊!”靈山公主一聲驚呼,一把將妙言手中菱花鏡拍於地上:“把這玩意拿走!”

“公主千萬莫要亂動。”鳳輕言慢悠悠說道:“您若幅度過大或許會驚了那可愛的小寶貝。”

“你……想如何?”靈山公主給嚇的不輕,真就繃直了身軀不敢動彈。但,眼底殺氣分明越發凝重。

天下女子大多愛惜容貌,美麗的女子愈發愛慕,尤其如靈山公主這般女子,定然將美貌看的勝過了生命。與毀容相比,她寧願死了,所以,對付她們不必大動幹戈,使些小手段足矣。

“對公主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一件小事。”鳳輕言微笑著說道:“對梧州府百姓來說,卻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情!”

這一邊,鳳輕言握著紫玉短笛繃緊了神經同靈山公主周旋。那一頭容朔仍在為了時疫操勞。

梧州府兵已然出動,城門樓上每日裏來往巡邏不斷。然而,糧草匱乏疫病橫行,城中形勢不容樂觀。眼瞧著值守的府兵一日日消瘦虛弱,也到了攻城的最佳時機。

容朔卻並沒有組織眾人應對大戰,只叫人與天亮之前在城門樓上掛了些東西。天門軍大帳忽然就寂靜了下來,奇跡般停止了攻城。待天光大亮瞧清楚城門上懸掛物之人無不動容,忍不住將嘴角扯了又扯。

城門樓上,每個垛口處接懸掛著一個草人。草人做的很是粗糙,只能依稀瞧出個人形出來。卻給仔仔細細傳了衣裳,衣裳前胸掛了鮮紅如火一個條幅,上頭拿金燦燦絲線繡了行大字,那是夏江王和天門軍統領關平的八字。

紅底金字原本就醒目,何況那金線中還不知摻了何物,亮的驚人。鬥大的字繡起來迎風招展,離著老遠都能瞧的清清楚楚。

這麽一來,若想攻城便得踩著那二人八字草人,等同弒主。誰敢?

林康壽瞧一眼容朔,那人早換了尋常衣裳,與城中百姓一般無二。卻沒有一個人能將他給當作尋常百姓,只因他周身上下無與倫比氣度風華。

“大人,天門軍今日仍未出兵。”宋浩自衙門外快步走來,眼中帶著幾分欣喜。

“好!”林康壽長舒口氣。與天門軍這一戰,梧州府連一成勝算也無,那一邊不出兵一日便等於多活一日。

“嚴加防守,隨時留意那邊動靜。”他低聲吩咐道。

“慢。”容朔緩緩自布防圖中擡起頭來:“將你軍中嗓門最大之人找出來,從今日開始夜以繼日罵陣,務必要罵到天門軍或夏江王出兵。”

眾人……天門軍不出戰不是更好?

“去吧。”容朔並不解釋:“不必尊重禮法綱常,不可停歇。”

“這……。”宋浩一楞,瞧一眼那人。那人微顰著眉頭,狹長鳳眸中較之暗夜還要深沈,卻並無半分喜怒。他飛快低下了頭去道一聲是回南門去了。

“大人……。”林康壽遲疑著說道:“何故如此?萬一夏江王破釜沈舟如何是好。”

“就是要他破釜沈舟。”容朔眸色微閃,唇角噙著絲微冷笑容。

他就是要夏江王盛怒之下出兵。他那人雖然兇殘陰險,欲望滔天,卻相當惜命。待他沖至城下根本不敢傷害城頭草人分毫,屆時只能無功而返。行軍打仗之事,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此往覆,天門軍定然士氣大減,與行軍打仗並不利。

“大人此計甚妙。”林康壽顯然已經想通了其中關竅:“只是……這般作為怕是不能撐得太久。”

容朔氣息一凝:“的確不能撐得太久。”

梧州府中的糧食已經所剩無幾,夏江王不是笨蛋,不會任由自己總被人給牽著鼻子走,總有一日會醒悟過來。那時,才是梧州府最大的危機。

“小連子,趙開元走了幾日了?”

連公公沈吟著說道:“已有五日之久,音訊全無。”

容朔聲音頓了頓,淡淡嘆了口氣:“望他能早日歸來,不然……城中百姓只怕沒救了。”

這一夜月明星稀,北風蕭索,天地間起了陣薄薄霧氣陡然添了幾分冷意。

夏江王的營帳裏卻溫暖如春,大帳正中一頓篝火燒的正旺,火上駕著只烤的油汪汪的羊,香氣撲鼻。夏江王將碗中酒一飲而盡,盯著歌舞飛旋的美人哈哈大笑。

關平面沈似水,盯著眼前酒酣耳熱只覺諷刺。小小一座梧州府只用幾個草人便將他數萬大軍擋與門外,簡直笑話。

“王爺。”他吸口氣開了口:“冬日將至,若是不將戰時早日結束,只怕與我等不宜。”

“急什麽?”夏江王抹了抹嘴,眼底泛起絲猩紅的光:“本王早有了攻城之法,且叫城裏面那些雜碎們先快活幾日,將來死的才痛快。”

“哦?”關平眸色一動,卻並不能夠相信:“王爺有何良策?”

夏江王瞧他一眼,嘿嘿笑道:“罷了罷了,本王瞧著如今時機不錯,便叫你也開心開心吧。”

“來人。”他將雙掌用力一拍:“將本王的貴客請上來!”

214中毒

關平半生戎馬,早將萬事萬物看的淡了,此刻卻也對夏江王口中貴客生出了幾分興趣。自打紮下大營後,夏江王從未離開過他的視線,何時有了什麽貴客?

忽聽大帳外腳步聲紛亂,有人罵罵咧咧推了個人進來。那人四十出頭的年紀,白凈面皮,留了及胸一把胡須,身上則穿了灰撲撲一件道袍,將頭發於頭頂盤了發髻,以一只烏木簪子別了。雖被繩子綁的結結實實,卻也難掩那人周身仙風道骨。

關平瞇了瞇眼,這是……

“啊呀,你們這些混賬東西!”夏江王卻忽然離席,三兩步走至道人身邊。擡腳將押解他而來的古蘭兵給踹到了,擡手就是一巴掌。

“趙先生是本王的貴客,本王叫你們將人請上來,就這麽請麽?!”他瞪著眼邊打邊罵,又不解恨,朝著那兵丁肚腹狠狠跺了幾腳:“還不快滾!”

夏江王不再理會古蘭兵,笑瞇瞇瞧著道人,親手給他解了繩索:“先生受委屈了,本王給你賠不是,還請先生莫怪。”

道人瞧他一眼,只淡淡一聲冷笑:“這不是王爺素來待客之道?”

所以,莫要打量旁人都是傻子,誰瞧不出你這無非是個下馬威。

夏江王哈哈大笑:“先生是個聰明人,快些來坐。今日酒美肉香,咱們痛痛快快喝上幾杯,共商大計。”

道人眼睛一亮:“酒來,肉來。”

夏江王立刻應著道人於上首落座,道人也不客氣,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一口喝幹了,眸光滑向托盤中一只羊腿上。夏江王手腕一動,將貼肉短刀滑出握與手心裏,毫無征兆便到了道人面前。

道人不過斜了那短刀一眼便飛快搖了搖頭:“用那費事的玩意做什麽?吃起來一點不過癮。”

言罷,便抓了托盤中羊腿以雙手抱緊了,大口大口嚼了起來。

夏江王哈哈大笑,豎起拇指攢到:“趙先生乃真性情也!”

關平瞧的瞠目結舌,那道人除進大帳時瞧著是一不食人間煙火的得道高人,怎的……喝酒吃肉時卻是這般模樣?

“這位是……。”

“這可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夏江王微笑著說道:“當年天下間有一位趙開元趙先生能生死人肉白骨,人稱神道人。這人行蹤不定,數年前卻忽然失蹤,眾人只道他已經羽化登仙,卻不曾想與這小小方寸之地再度與先生相見。”

關平吸口氣:“這位就是趙開元趙先生?”

神道人當年名揚天下誰沒有聽過,在關平想象中,那人該是個須發皆白的世外高人。怎的卻是……這般模樣?

“趙先生的奇特的之處不止於此。”夏江王眼底幽光一閃:“如今,梧州府中醫治疫病之人,正是趙先生。”

關平吸口氣,最後這個身份才是最最要緊的。也難怪夏江王將他牢牢抓在手中。但……如他這般人物原本該是梧州府中珍寶,怎能落入夏江王手中。

“王爺如何能遇見趙先生?”此事只怕有詐!

“自然是本王運作得當。”夏江王輕勾了唇角,毫不掩飾自己眼中得意:“想來趙先生也是被逼得狠了,不然怎能偷偷出了梧州府?”

趙開元狠狠撕了條羊肉在口中,含混中哼了一聲。也不知是對夏江王言語的不屑,還是對食物美味的喟嘆。

關平聽的心中一動:“趙先生莫非是出城采藥?”

趙開元冷笑:“所以,城藥鋪裏所有的陳艾都被你們給買走了?”

陳艾為預防和治療瘟疫必須的藥草,然而整個梧州府莫說是陳艾,即便是新鮮的艾草也遍尋不獲。若非如此,趙開元也不會想到偷偷出城去,看看在城外大山裏能夠尋獲些山民存下的陳艾,這才落入到了夏江王手中。

“你說的不錯。”夏江王滿面得意:“一把陳艾無非損失些銀錢,卻得到了趙先生,值了!”

關平卻不以為意:“我瞧著趙先生似乎並沒有傳聞中那般厲害。”

這話說完,夏江王眸色一凝,忽然瞧向趙開元一瞬不瞬。

趙開元吃飽了,放下手中羊腿,將雙手在桌布上擦了擦這慢悠悠說道:“你以為陳艾對城中時疫並無用處這種事情我會不知?”

他緩緩擡起了眼,打了個長長的飽嗝出來,滿面愜意:“陳艾的確對瘟疫有好處。不過麽,梧州府中爆發的卻不是任何一種疫病,而是中毒,陳艾不過是個障眼法。”

關平身子一顫閉了口,夏江王半瞇了眼眸,眼底分明有幽冷光芒一閃而逝。

“那是一種熱毒,中毒者會發燒抽搐,渾身潰爛,癥狀與瘟疫相似,卻不似瘟疫一般難以醫治,只要有解藥,立刻便可痊愈。”

趙開元朝那二人掃去,似對二人周身冷冽殺意半分不見:“這種熱毒來自火蓮花,而這種花只在古蘭萬丈峰上生長,從前只用來治療風寒,服食過量才會產生毒素。得經年陳冰搓揉中毒者腳心手心待通體發紅後,再服下熱熱一碗姜湯便能解了。王爺之所以將陳艾盡數買走,也不過為了造成城中百姓得了疫病的假象,不叫人往旁的方面去想罷了。”

夏江王手指一緊,悄無聲息摸上靴中暗藏的匕首。

“不過,我並未告訴太守。”趙開元慢悠悠說道:“不然,只怕如今你們早就被打回天門鎮去了。”

這話說的不誇張。火蓮花之毒瞧起來兇猛,解毒卻容易的很。若是趙開元解了城中百姓的毒,林康壽早就下令出兵。梧州府兵素來兇悍,加上宗紹玄天軍作為後盾,安南根本占不到任何便宜。

“本王可不是你想象中那般脆弱。”夏江王眼底幽光一閃:“你以為宗紹封鎖梧州府,真的只是因為隔斷疫病的蔓延?”

趙開元聲音頓了一頓:“莫非……你與宗帥之間……。”

“趙先生若是聰明人便該看清楚怎樣選擇才對你最最有利,早點棄暗投明方為上策。”夏江王並未再談起宗紹,只放緩了聲音笑容可掬對趙開元說道:“先生的本事天下聞名,只要你肯歸附本王。來日打下梧州府之後,本王叫你做太守!”

215梧州府,本王終於進來了!

關平皺眉,卻聽趙開元一聲淡笑:“富貴與我如浮雲,小小一個太守還不能入了趙某的眼。”

夏江王並不氣惱,分明被人拒絕,眼底笑容更勝。趙開元醫術驚人,明裏暗裏不知多少人想要將他收為座上客。他若真的看中權勢富貴,如今的前途早就不可限量,一個太守的確算不得什麽。

“太守之位的確辱沒了先生身份,您喜歡什麽只管說出來。女人,金銀,美酒應有盡有。”

“酒肉穿腸過,美色為紅粉骷髏,皆為修行路上障礙。”趙開元容色清淡,不為所動。

夏江王冷笑:“這個天下能人異士居多,若是不能輔佐與本王,更不可輔佐他人。”

趙開元挑眉:“你是想殺了我?”

“形勢所迫,不得不為。”

夏江王愛惜人才,卻絕不肯錯失人才。那人若是不能為己所用,便得毀了,怎麽也不能叫他再落入到旁人手中去了。

趙開元微笑,眼底竟無半分懼怕:“說什麽輔佐未免落了俗套,我可以同王爺談一筆買賣。”

“哦?”

“王爺來此不過為了拿下梧州府,只要王爺肯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可以幫助你不費吹灰之力入城去。自此後兩不相欠。當然……。”

趙開元慢悠悠靠與椅背之上:“王爺可以選擇現在殺了我,但或許你會比我死的更早。”

他這話說的軟綿綿無半分力道,神色也悠閑自得,夏江王卻忽然斂了眉目,眼底浮起絲猩紅殺氣出來,將手指鎖緊,寬大衣擺分明在微微顫抖。

趙開元瞧他一眼,並不意外。他是醫者,可救人性命卻也能殺人於無形。是人就會惜命,權力越大的人越惜命,正因為此,他每每周旋於那些殺人魔王之中方才全身而退。他並不著急,事情到了最後,獲勝的人永遠都是他。

“什麽條件。”夏江王雙肩一跨,終於緩緩開了口。

趙開元扯了扯唇角,世人還真是千篇一律的叫人乏味,天下間或許只那一人與眾不同吧。

“入城之後,我要殺了林康壽,親手。”

夏江王挑眉:“梧州太守?”

“對,梧州太守林康壽。”

“為何?”

趙開元聲音頓了一頓,眼底緩緩浮起絲苦澀出來:“誰人年少不輕狂?想當年我也曾有過愛慕的女子,在我心中她是仙女,不可褻瀆。她終究嫁了與她門當戶對之人,生活富足地位尊崇,本該幸福美滿,哪裏想到那人竟是只中山狼!”

趙開元握緊了拳頭,狠狠搗在桌案上,咚一聲悶響。他本是個不善武功之人,這一下皮開肉綻鮮血直流,眉目中卻只有濃濃的恨:“伊人早喪,此生再不覆相見了。”

夏江王呵呵笑:“原來趙先生也是性情中人。所以,您來了又走了?”

趙開元瞪他一眼:“這理由,不夠?”

經年不見,他卻從不曾忘記心底仙女,聽聞梧州府有難,義無反顧出山幫忙,故人府中卻只聞新人笑。於是,他見死不救,借故遁去,留那負心男子和他的理想抱負一起給她陪葬。

“本官似乎聽聞當年林太守先夫人乃是病故。”關平半瞇著眼眸瞧向趙開元,直覺中,他總認為此人不可信。

“呵。”趙開元冷笑:“虐妻醜事,他又怎肯叫旁人知道?”

“王爺若肯答應在下要求,我便助你入城去。”趙開元說道:“如今梧州府內軍民傷亡慘重,幾乎無可用之兵。只要我將城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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