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1回營 (10)

關燈
,王爺大軍便如入無人之境,梧州府終是您囊中之物。”

“好。”夏江王眼底晶亮:“便依先生所言,林康壽的狗命給你留著。”

“多謝。”趙開元起了身:“咱們走吧。”

夏江王一楞:“去哪?”

“進城去,王爺莫非不急?”

夏江王才要開口便聽趙開元慢悠悠說道:“我知你們對我不能信任,信任之事素來破費口舌,實在叫人不耐。我現在就帶你們入城去,該是能消除了你們的懷疑。”

將趙開元綁來乃夏江王臨時起意,他自己並不知道,更不可能存在與他們溝通,應著眾人上鉤的可能。此番作為,的確足以表示處他的誠意。

夏江王眸色一凝,分明帶著幾分興奮:“既然如此,立刻出征!”

夜色中,一支隊伍輕裝簡行驟然出現在大道上,速度卻電光火石一般,快的驚人。趙開元一馬當先沖至梧州府南門外,朝後揮一揮手。黑壓壓一片隊伍猛然臥倒,身上黑衣被夜色吞沒,哪裏能瞧見半條身影?

趙開元策馬上前,扯著嗓子一聲大喝:“趙開元回城,速速開門!”

城門樓上燈火昏黃,夜風將穿著衣服的稻草人吹的東倒西歪,投下暗影重重,為這寂寥夜色添了幾分恐怖猙獰。

“誰的值守?”趙開元皺了眉:“立刻開門!”

這一聲後終於聽見了動靜,眼瞧著從昏黃燈火後的垛口彈出顆人頭來。雖眉目瞧的不甚清晰,總算瞧見了人。

“呦,是趙先生,您可算回來了。”城門樓上起了陣歡呼:“您等著,立刻我您開門。”

功夫不大便聽到城門內厚重門閂被撤掉了,吱呀一聲木門緩緩開啟,透出燈籠些微暖光。

“趙先生,找到藥了麽?”守城卒年齡不大,一雙大眼睛烏溜溜盯著趙開元,滿目希冀。

趙開元點頭:“找到了。”

“這下可好了。”守城卒喜笑顏開:“咱們梧州府有救了。先生快進來吧,城門不能開的太久。”

“好,你先請。”趙開元低聲說著。眼看著那守城卒提著燈籠轉過了身去,趙開元卻忽然將手腕一翻。夜幕中但見一線寒光如青雷電霜,狠狠刺入到守城卒後心去了。噗一聲,有溫熱液體噴濺於燈籠上,昏黃燈籠紙上立刻綻放開妖嬈一抹雲霄。

守城卒一句呼痛尚不及出口便軟軟倒在地上,氣絕身亡。

趙開元挺直了身軀,抄手瞧著身後:“各位,請進吧。”

一條條身軀拔地而起,踏著月色,淌過城門口粘膩的鮮血飛快入城去了。城門領終於被驚醒,帶著手下兵卒殺了過來。無奈對方人多勢眾,不過數個照面便叫天門軍給殺了個幹凈。

趙開元只遠遠站在暗影裏,瞧著城門下一場殺戮,並不曾動手。他要的只那一人之命,旁人與他並不相幹。

“呵呵。”身前傳來夏江王一聲大笑:“梧州府,本王終於進來了!”

216陷阱

“王爺。”關平微顰著眉頭:“速戰速決,此處絕非久留之地。”

“怕什麽?”夏江王冷哼道:“如今的梧州府早已經十室九空,都是些不堪一擊的烏合之眾,你若是怕了,只管回營去。”

關平不覺羞赧:“到底入城太過容易,還是小心些好。”

趙開元呵一聲,漸漸走至人前:“太守府就在前面,跟我來吧。”

夏江王眼睛一亮,將手中大刀用力一揮:“活捉林康壽者賞銀百兩,兄弟們,上!”

無論是趙開元還是夏江王,都沒有去過多關註過梧州府中旁人,直直奔著太守府去了。如今的梧州府關門鎖城禁止出入,林康壽便是梧州府中第一人,是梧州府的天。天若塌了,梧州府將不戰而敗。

今日的夜襲原本突然,此刻又是在夜深人靜時候。天門軍這一路半個人影不見長驅直入,直直沖到太守府。夏江王已經沒有方才的耐性待趙開元叫門,直接揮手吩咐手下將門給撞開了來。

暗夜中咚一聲悶響將眾人驚醒,夏江王將胸背挺的筆直大踏步進了太守府。忽然有啊一聲驚呼,火光沖天一片紛亂。

夏江王皺眉:“誰放的火?”

他才進來,半個人影還不曾見著,放什麽火?

“無人放火。”身邊人一個不少,哪裏能有人放火去?關平眼眸朝四下裏瞧了一眼,漸漸浮起絲凝重。

眼前整座府衙靜的針落可聞,除了方才那啊一聲尖叫再也沒了半點聲響。沒有人語,沒有風聲,靜的過分。幾乎能聽見自己呼吸聲噗嗤噗嗤漸漸粗重。眼前一把大火沖天,明亮炙熱,卻分明離著極遠。

關平忽然打了個哆嗦,只覺眼下境況瞧起來似乎帶著幾分詭異。午夜安靜萬籟俱寂本不奇怪,但……今夜原本風大,怎可能半點風聲不聞?還有……那莫名而起的火。

“門……門關了!”

人群中陡然傳出聲低語,帶著幾分顫抖。眾人側目瞧去,太守府的大門果真嚴絲合縫關著。誰關的?什麽時候關的?沒人知道。

“王爺。”關平心底浮起絲不祥:“眼下情況不明,還是速速離開為妙。”

“趙先生呢?”夏江王並不甘心,皺眉一聲喝,卻久不聞有人應答。

“趙開元?!”夏江王擡頭朝四下裏瞧去,哪裏還有趙開元?那人什麽時候走的?怎麽走的?不知道!

“去找!”夏江王瞪眼:“挖地三尺也要將那老匹夫給本王找出來!”

然而……四下無人。

莫說趙開元林康壽,即便連府衙中的丫鬟仆人也半條人影不見。而方才那一把火,卻莫名其妙慢悠悠自己熄了。

“畜生!”夏江王一聲怒吼,掌中刀狠狠朝府衙大門劈了去,卻只聽叮一聲脆響,大門紋絲不動。

“莫要白費力氣。”關平按住夏江王手臂:“這大門用的是上好的鐵木,比之銅鐵半點不差,非人力可開。”

夏江王深吸口氣安靜下來。到如今他哪裏還能不明白,自己是上了趙開元的當。那人以身為餌,不過是為了騙他入城來罷了。

“去開門。”關平回身吩咐身邊副將。

想要開門抽掉門閂便是,何須費那麽大力氣?

“大人,門閂……抽不動!”

關平吃了一驚,仔細瞧去才發現門閂與大門縫隙處皆被人以鉛水封死,成了渾然一體的擺設。

“就憑這麽點子手段也想困住本王?”夏江王不以為意。府衙的院墻雖然較別處高些,卻也不至於個高不可攀,想要離開並不難。

“找梯子,咱們從墻上走。”

然而,梯子才搭上墻頭,忽然便有箭雨菲菲自墻頭飛落。天門軍猝不及防下死傷無數,紛紛後退。夏江王狠狠顰了眉頭,心底也緩緩浮起絲焦躁出來。

“王爺。”忽然瞧見一個小個子古蘭兵急匆匆跑了來:“後門沒有上鎖。”

“當真?”夏江王猛然擡頭,整個人忽然就有了力氣:“走,去瞧瞧。”

小個子古蘭兵引路,眾人飛快來之後院。那一處有小小一洞角門大開,依稀能瞧見外面幽深街道上昏黃的燈火。

夏江王眸色一閃,側目瞧向關平:“關平,你們先走,本王斷後!”

關平瞧他一眼,眼底分明浮起絲譏諷。

密閉的府衙中打開的一扇門,誰也不知它通往何處,或許是生,或許是死。夏江王叫他先走哪裏是好心,無非是叫他做個引路石罷了。

他不願爭論,朝手下人揮一揮手,率先踏出門去。

夏江王聽了半晌,並沒有兵器交接的聲音,打鬥聲也半絲不聞,這才放下心來,帶著古蘭軍出了門。

關平並未走遠,背對著他也不知在瞧些什麽,連他身後的天門軍亦如他一般神色專註,盯著門外某一處動也不動。聽見身後腳步聲響,關平回過頭來,那一雙眼眸焦灼在夏江王身上,眸色覆雜叫人心驚。夏江王被他瞧的心裏頭咯噔一聲,忽然就浮起絲不祥。

“你們在瞧些什麽?”

天門軍腳邊,離著府衙極近豎著塊石碑。此刻,也不知從哪裏來了一陣風,將半空裏濃密的雲給吹的散了,露出皎潔月色出來,投於石碑之上。下一刻,夏江王便也瞧清楚了石碑上的字,勃然變色。

夜色裏,明亮月光之下,石碑上八個大字異常清晰“夏江王死於梧州府”!

“混賬!”夏江王怒極,擡手朝著石碑狠狠拍了下去。

嘭一聲悶響,碎石翻飛,堅硬的石碑竟被夏江王一掌給劈掉了一塊。盡管如此,卻半點無損“死於梧州府”幾個字。

“呵。”半空裏響起一聲低笑:“夏江王喜歡這份大禮麽?”

男子聲音悠揚如經年醇酒,卻淡漠不沾染丁點煙火紅塵之氣,叫人聽著,只覺齒冷。

夏江王盛怒之極,四下裏原本紛雜,卻在那人一言之後忽然靜了一靜。夏江王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擡眼瞧去,三丈外一高樓上開了扇軒窗。窗口一人束手而立,那人紫衣烏冠,夜風將他烏發卷起輕輕自他面頰拂過,顯得那人滿面皆是玉潤的光輝,卻比玉更冷。

這人的容顏但凡見過一次,你便永遠不可能再忘記。

夏江王狠狠吸了口冷氣:“容朔,是你!”

217巷戰

瞧見這人夏江王覺得心都在滴血。西楚境內一道格殺令叫他成了喪家之犬,再難立錐。

“呵。”他將唇瓣勾一勾,忽然仰天大笑:“容朔,你居然來了梧州府?你居然來了梧州府!”

趙開元的詐降,府衙門口的石碑原本叫夏江王懊惱氣憤得幾乎要吐血。所有的陰郁和不快卻在瞧見容朔的瞬間煙消雲散,夏江王笑聲嘹亮,整個人在那瞬間仿若重新活過了一次。

“容朔,你為何來此?”夏江王笑道:“你們西楚皇帝知道麽?宗紹知道麽?你的政敵都知道麽?”

“主子。”連公公皺了眉:“這人真討厭,待奴才吩咐鬼史解決了他。”

容朔卻動也不動,容色清淡瞧著下方蕓蕓眾生。那眼神悲憫,微涼。連公公瞧的心中一顫,那眼神……盯著的哪裏像是個活物?所以,在千歲爺的心裏,夏江王今日一定是要死的麽?難怪,他肯叫那人瞧見自己的存在。可是……

連公公手指一縮,將拂塵攥緊了。夏江王身邊還跟著關平,那人……不用防備?

“容朔。”夏江王朝他勾勾手指:“你來,給本王磕個頭再說兩句好聽話,本王就當今天沒有見過你,還叫你能太太平平繼續在西楚作威作福。如何?”

這話說的刻薄,半點顏面不留。連公公勃然變色擡眼瞧向面前主子,那人卻只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為所動。

夏江王只當容朔露了怯,越發得意:“我還當你來了能有什麽不同,卻原來不過唱了出空城計,你也太小瞧了本王。今日本王就叫你瞧瞧本王如何在你眼前橫穿梧州府!”

言罷,那人轉過了身去:“所有人聽令,隨本王一起踏平梧州府!”

古蘭軍齊聲歡呼,容朔終於將唇角緩緩牽了:“小連子,去吧。”

連公公眸中一喜,飛快將桌案上一只牛角號拿起,推開另一扇窗嘟一聲吹響。牛角號的聲音幽深,夜色中傳出極遠。下一刻,忽然便聽到喊殺聲四起,火光沖天。連公公眼眸被炙熱火焰點燃,牛角號的聲音陡然急促。

“夏江王死於梧州府!”

天地間男兒們嘹亮厚重的聲音陡然而起,齊齊念誦。

“夏江王死於梧州府!”

“夏江王死於梧州府!”

“殺,殺,殺!”

一連三遍,聲聲直穿雲霄。關平皺了眉,飛快瞧向夏江王。這人先被石碑激怒,瞧見容朔忽然興奮,再被人這般齊聲詛咒,連番情緒激變之下,只怕今夜……

“哇呀呀。”夏江王暴怒,額角青筋突起,雙目一片赤紅如火:“容朔,你個卑鄙小人,有本事下來同本王真刀真槍的打,耍弄這種齷齪的手段,算什麽男人?”

“王爺怎麽忘了?”他身邊,小個子古蘭兵心腹嘻嘻笑著:“他本來就不是男人。”

“說的好,哈哈哈哈!容朔你本來就不是男人!”

古蘭軍哈哈大笑,容朔卻連眉峰都不曾動過一下。在古蘭軍笑聲最盛的時候,將手指微微一彈,破空一道歷響直奔著夏江王去了。夏江王凝眉將手中大刀一立,被小小一顆石子砸的叮一聲飛走。

夏江王譏笑:“容朔,你這準頭可真不怎麽樣。”

“噗”。夏江王語聲方落,忽聽耳邊一聲悶響,那是細小之物入肉之聲。下一刻便聽噗通一聲,身邊驟然一空。夏江王心生不祥,脖頸便有些僵硬,緩緩低下頭去,才見方才那小個子古蘭兵已經倒在了腳邊,那人脖頸正中咽喉處鑲著顆黑黝黝石子。直到那人倒地,沖擊力將石子蹦出,才見鮮紅血線自咽喉空洞處溢出。

“噢。”連公公一聲歡呼:“主子神功蓋世,主子神機妙算!”

夏江王張大了嘴,眼底漸漸浮起絲驚駭。容朔方才那一下並不是沖著他,那一下來勢洶洶,到了眼前他必然會擋,之後石子必然改變力道和方向,直直奔著那古蘭兵去了。他的目標本就是那小個子古蘭兵,第一個開口謾罵他的人,可惜,他所站的位置對古蘭兵下手並不合適,於是便借了自己的手。不過電光火石間,那人連自己阻擋的力道都算的清清楚楚,多麽可怕的對手!

“呼”黑黝黝一團朝著夏江王飛快砸了來。彼時夏江王正震驚於容朔的心機手段,那一物到了眼前卻是躲避不及,正好砸在他口中。

“王爺!”關平吃了一驚,急忙觀瞧。

夏江王呸一聲將口中物吐出,原來只是團黑黝黝的泥巴。關平松了口氣,卻見夏江王神色扭曲,分明痛苦至極,心中便再度咯噔一聲:“可是有毒?”

夏江王才擺了擺手,便啊一聲嘔吐不止。方才那一團泥巴濕乎乎滿是腥臊氣,他完全不用去想,只憑舌頭的觸感便能猜到是用什麽和的泥巴。惡心的要命。

“哈哈哈。”巷道口忽然有明火執仗一隊人馬出現,女子嬌滴滴柔媚的笑聲自人群中傳了來:“夏江王,奴家的馬尿泥團子好吃麽?對付你這樣嘴巴不幹凈的人,就該用這些不幹凈的東西!”

馬尿……泥團子!關平側目,唇角忍不住抽一抽,再抽一抽。這些人也太……損了。

“大膽,大膽!”夏江王雙目赤紅,連番打幾下幾欲瘋狂:“統統去死!”

言罷,將大刀掄圓了朝人群沖了過去。關平眸色一凝立刻朝身後揮揮手:“保護王爺,上!”

夜色中,青雷電霜連閃,無數寒鴉掠起,殺聲震天。連公公鼓足了力氣,將牛角號吹的嗚嗚山響。號聲一響,沖鋒殺敵。一場血戰,終於拉開帷幕。

容朔手扶著窗臺瞧著頭頂碩大一輪圓月,戰事終究拖不得了,但願歸來日,還你太平時。

“小連子。”他半垂了頭顱:“咱們也去吧。”

言罷,但見那人單手在窗臺上一按,身軀輕若鴻毛,悄無聲息沒入到殺聲陣陣的黑暗中去了。

自古來最血腥殘酷的便是巷戰,真刀真槍直面敵人無處躲藏,沒有退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一戰,直直從深夜打到了天明,當清晨第一縷陽光投下之時,照亮的卻是遍地鮮紅的血和倒伏的死屍。

“王爺,莫要再打了。”關平躲於巷子深處一堆舊箱子後微微喘了口氣:“咱們帶來的人所剩無幾,為今之計趕緊想法子離開梧州府才是。”

“不行!”夏江王咬牙:“本王今日一定要手刃容朔。”

關平凝眉,對他這般異想天開分明不屑。一夜的苦戰將他們帶來的人沖散了,來時毫無防備加上對梧州府地形不熟,這一仗打的極其慘烈。這般境況下能活著離開便是大善,還想著殺容朔?

“箱子後面的人聽著。”巷子口,吳嬌嬌打了個哈欠,慢悠悠說道:“我們主子優待俘虜。只要你乖乖投降,我們保證不傷及你們性命。”

關平心中一顫,被發現了!

218裏應外合

“沈歡,肉餅帶著麽?給我一個,餓了。”吳嬌嬌回首瞧一眼沈歡探出手去。

“只有這個。”沈歡掏出個幹硬的餅子遞過去:“你未必願意吃。”

一夜混戰,他們這一只隊伍始終緊緊咬在夏江王身後,緊盯不放,也就成了梧州府中數支巷戰隊伍中鬥爭最艱苦的一支。沈歡臉上身上都是血,也不知是自己的還是旁人,一雙手越發臟汙,握著的玉米餅子邊緣印出個清晰的指印出來。

“為什麽不吃?”吳嬌嬌一把將餅子搶去狠狠咬了一口:“香!”

一夜不曾喝水,吳嬌嬌原本紅潤的嘴唇幹的起了皮,一口餅子噎在喉嚨裏半晌咽不下去。

沈歡皺眉:“吃不下還我。”

吳嬌嬌哼一聲扭過了頭去:“不就是個餅子?小氣!”

言罷狠狠咬一口,邊嚼邊大聲說道:“又軟又香的肉餅就是好,這小牛肉夠味,蒸的爛爛的,一口咬下去吱吱冒油啊。”

女子聲音本就嬌柔動聽,叫人聽著勾的心尖都癢癢,何況描述的又是這般誘人內容。天門軍和古蘭軍喪家之犬般叫人追了一夜,死傷過半,又餓又渴又怕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立刻就被那香噴噴冒油的牛肉餅給勾了魂,一個個狠狠咽了口水,不由伸長脖子便要去瞧。

“來呦來呦。”吳嬌嬌拼命咽下口中艱澀的餅子,笑嘻嘻說道:“只要你們放下兵器走過來,牛肉餅管夠。”

“咕咚。”無數人悄悄吞了口水。

“還有燒酒。”沈歡淡淡接口:“很多。”

吳嬌嬌瞧她一眼,相視而笑。有一種人,無論經年風雨,無論時事變遷,你瞧著她一句話不用說,她也能明白你的心,那便是知己,今生唯一的知己。

吳嬌嬌咬一口餅子,突然卸了渾身力道,懶洋洋靠在沈歡身上:“你說,那群傻子會上當麽?”

梧州府被困了那麽久,當然沒有牛肉餅和燒酒,這麽說不過是為了誘敵。餓了一夜,食物的誘惑不容置疑,若是能說動幾個主動投降不動幹戈,再好不過。

沈歡從不曾與人這般接近,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身子:“你都說了是傻子,當然會上當。”

“秀秀,酒味太烈,你少喝一些。”柳從文忽然開口慢悠悠說著,語聲中難掩溫柔。

“呵。”柳從秀微笑:“怕什麽?酒是糧食的精髓,這可都是好東西。”

“嘖嘖。”龍仇忽然搖了搖頭:“將牛肉做餅簡直暴殄天物,該拿來烤。生一堆旺旺的火,將牛肉用樹枝穿了,抹些蜜糖烤的兩面發黃,再好吃不過。”

“你說的是。”吳嬌嬌笑道:“等會子烤了我嘗嘗。”

這些人三言兩語說的熱鬧,可坑苦了箱子後的天門軍。只覺得眼睛裏面似乎燃起了一團火,火上一塊牛肉烤的油光光的可愛。空氣中刺鼻惡心的血腥味似乎已經變成了香氣濃烈的酒,處處勾魂,忍不住就起了身。

“幹什麽!”夏江王瞪眼:“誰再起來,軍法處置!”

眾人打個哆嗦再度藏好,眼底卻分明飄忽,魂不守舍。

關平皺了眉:“不過是敵人的誘敵奸計,莫要上當!”

“老子受不了了!”夏江王突然一聲怒吼:“這些狗賊詭計多端,無恥可惡。沖出去,殺他們個天翻地覆!”

“不可魯莽。”關平皺眉:“此時出去心浮氣躁,絕非良機。”

“你這膽小如鼠的孬種!”夏江王瞪著關平:“從老子到了你們關口你就一味的等等等,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夏江王將關平罵的狗血淋頭又不解恨:“你若是不敢去,只管在這裏藏好了,待本王沖出去帶兵來救你。”

“王爺且稍安勿躁。”關平沈聲說道:“想要援軍不需要出去,本將出來時帶了鳴鏑。一夜巷戰我們精疲力盡,梧州府也好不到哪裏。如今便是使用鳴鏑最合適的時機。”

關平對趙開元並不信任,臨出門前背著夏江王對部下進行了安排,叫他們埋伏在城墻邊上,一旦瞧見他的信號便開始攻城。屆時裏應外合,一舉拿下梧州府。

夏江王眸色一亮,呵呵笑道:“本王真是小瞧了你。”

關平將貼身放著的鳴鏑取出,擡手朝天空中射去,嗖一聲,鳴鏑直沖入雲霄。那玩意為骨制,內裏中空飛入空中時能發出嘹亮的響聲。其中又藏了火藥,待到充分摩擦後火藥生熱點燃,便會於天空裏炸開,化成炙熱一團火焰。雖然如今是青天白日,還是叫人瞧的清清楚楚。

吳嬌嬌才咬了口餅子在口中,目光便被那錚然的脆響給牢牢抓住了,直到半空裏火球炸開,那一口餅子怎麽也咽不下去了。呸一聲把口裏的餅子吐在地上,將剩下的一把塞進懷裏:“那幫雜碎們要叫人!”

秋彤皺眉:“城裏哪裏還有他們的人?”

柳從文眼底卻漸漸浮起絲恐懼:“這信號是給……城外的人看的。”

沈歡眸色沈重:“他們要攻城!”

“嘟嘟嘟”牛角號聲沖天響起夾雜著男子高聲大喝:“安南攻城,所有人等城門布防!”

眾人飛快對視,皆從對方眼底瞧見了沈重,九千歲想盡了法子拖延數日,終究還是迎來了攻城。梧州府在一場假的瘟疫中元氣大傷,昨夜精銳盡數投入到巷戰中,一夜的酣戰本就疲勞。如今敵軍攻城,這一仗,危機重重,怕是……生機渺茫。

柳從文忽然伸手,將柳從秀雙手緊緊攥住:“秀秀,怕麽?”

柳從秀狠狠呸了一聲:“怕什麽?老天爺到底待我不薄,我始終與你在一處。”

柳從文眸色一動,將唇瓣勾了勾:“說的是,今日只當咱們大婚,敵人的炮火便是咱們的禮炮。只是便宜了那群狗雜碎,權且充個賓客吧。”

“他們太醜,我可不要。”柳從秀皺眉:“我要你好好活著,等仗打贏了,我要你堂堂正正風風光光得娶我過門!”

吳嬌嬌嘻嘻笑著湊過去:“我做媒人給你送嫁。”

連翹扯著茯苓說道:“我們來給你梳妝,保你做天下最美的新娘!”

219衣櫃中的秘密

“還有我。”秋彤緊緊攥著衣角,怯生生說道:“我會挑弄胭脂水粉,我……也能幫忙。”

“雲峰。”龍仇朝桑雲峰肩頭用力一拍:“咱們給柳從秀擡轎子去。”

“沈歡,你呢?”吳嬌嬌目光灼灼瞧著沈歡。那人素來淡漠,從不將自己當女子,在同伴大婚之事,她會做什麽?真有幾分好奇。

“我。”沈歡略一沈吟說道:“我背你上花轎。”

“咦?”柳從文奇道:“那是兄長做的事情。”

沈歡皺眉,眼底帶幾分冷然:“你不願意?”

“願意。”柳從文笑的見牙不見眼:“當然願意。”

柳從秀是個孤女沒有兄長,和隨便不知道哪裏找來的臭男人相比,還是讓沈歡背著她上花轎好些。他的秀秀哪裏能讓別的男人觸碰?

沈歡點頭:“便如此吧。”

柳從秀眸色晶亮:“謝謝,謝謝你們。”

“謝什麽。”龍仇說道:“最近黴氣重,該有個喜慶的事情叫大夥樂呵樂呵。回頭,我給你們多畫幾道符,保佑你們幸福安康。”

“算了吧!”柳從秀柳從文齊聲說道:“走走,上城樓去。”

“我符咒怎麽了?”龍仇心塞中:“我苗疆龍氏的符咒萬金難求,靈驗著呢。”

四下裏靜默無聲,眾人行色匆匆去的遠了。龍仇滿目怨念:“你們等等我呢。”

“連翹。”沈歡叫住連翹:“大家夥都上了前線去,後方也得需要人支援。等統領……回來了,得有人給她備好了熱水姜湯,你和茯苓留下,回府裏面等著吧。”

“這怎麽成?”連翹皺眉:“大家都在為了梧州府拼命,怎的就不許我去?”

吳嬌嬌點一點她的鼻尖,呵呵笑著:“咱們都到上頭去了,誰給大家往來送信?誰給大家準備補給?後方的任務也重著呢。”

連翹撅了嘴,卻聽到秋彤怯生生在她耳邊說道:“我瞧著茯苓情況似乎不大好,你們還是先回去吧。”

“我……我不妨事。”茯苓連連擺手,不過才說了一句話便劇烈的咳嗽開了。頃刻間便將一張蒼白的面頰咳的通紅。

“你瞧,你瞧。”吳嬌嬌嘆口氣:“還說沒事,趕緊回去歇著吧。等會子人多手雜,可莫要叫大家還得分神照顧你呢。”

“對不住。”茯苓面有愧色。

連翹便也不再堅持,一把攙了茯苓:“咱們走吧,趕緊的回去,你昨天一直沒有吃藥呢。”

眾人就此分手,直到四下裏再也沒了半點聲息,才從巷子深處的破箱子後面探出幾顆頭顱。

“王爺,咱們也趕去城門吧。”關平整理好衣襟,滿面躊躇,這一仗終於打起來了。

“不急。”夏江王眸色一動,眼眸卻朝著茯苓連翹消失的方向瞧了去:“他們要去的是鳳輕言的府邸?”

關平皺眉:“攻城要緊,旁的事情且放放。”

“這可不是旁的事情。”夏江王眸色一動,眼底飛快浮起絲幽光:“梧州府外面一片紛亂,所有人來往奔走早成了強弩之末,卻還要強撐著一口氣。哪裏是最叫人毫無防備,最最放松的地方?”

關平眸色一凝:“你想刺殺榮華公主?王爺莫不是忘了,她早就被你賣給了妙華峰,這會子說不定已經死了。”

“呵。”夏江王冷笑道:“鳳輕言哪裏還是你們安南的榮華公主?她是西楚的元昭公主,元昭公主可有位厲害的夫君呢。”

關平將眉梢一挑,便聽到夏江王聲音漸漸冷厲起來:“你猜,容朔到了梧州府會到哪裏休息?”

“本王。”夏江王咬牙:“豈是那麽容易折辱之人!”

茯苓咳個不停,連翹一路心急如焚,扯著她狂奔。哪裏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自己早就叫人給盯上了。

茯苓的身子越發的沈重,渾身都顫抖起來,連翹好不容易將她拖到前廳裏便徹底的失了氣力。

“你現在且在這裏歇會。”連翹擡手將面頰上的汗水隨手一抹:“我去給你拿藥去,吃了藥歇過來之後,再回房去躺著。”

“不用。”茯苓微微擺手:“我坐會就好。”

“跟我客氣什麽?”連翹飛快說道:“上次趙先生重新給你調的藥丹是都放在你屋裏了吧?你且坐著,我找到了馬上回來。”

連翹是個熱心腸,言罷也不待茯苓有所反應,一溜煙的跑了。

“你……。”一個等字終究沒能說出來,茯苓嘆口氣:“你也沒問藥放在哪呢。”

她緩緩閉了口,瞧一眼手中帕子正中鮮紅一團血,眉目中漸漸浮起絲愁緒,周身皆被淡淡哀愁籠罩,終於抿了抿唇,將手中帕子三兩下扯得粉碎。

那一頭,連翹跑的飛快,一把推開房門進了茯苓臥房才想起自己忘了問茯苓藥瓶子放在哪。撓一撓頭卻並未回身,屋子就那麽大,找便是了。

“茯苓是個謹慎的性子,往日得了什麽稀罕玩意都喜歡放在首飾盒子裏。說不定將藥瓶子也放首飾盒子裏了呢。”

連翹略一沈思,便沖著妝臺去了。卻並未瞧見首飾盒子,於是翻箱倒櫃的好找,終於在衣櫃隔層衣服的縫隙中找到了首飾盒子。

連翹將唇角扯一扯:“這茯苓小氣的,誰還能搶了她的寶貝不成?一個首飾盒子也藏的這麽深。”

盒子沒有上鎖,她飛快打開了盒蓋,果然見趙開元送來那個裝藥的青瓷瓶子,與珠釵耳環一同躺在盒子裏。連翹眸中一喜,將瓶子一把抓在手中倒了一粒捏在手裏,關了盒蓋,放於衣櫃裏扭頭就走。

走的太急,盒子並沒有擺好,咣當一聲跌在了地上,裏面的釵環首飾稀裏嘩啦跌了一地。

連翹哎呀一聲,萬分懊惱:“誒呀呀,茯苓把這盒子當寶貝,可千萬莫要惱我才是。”

她自言自語的蹲下將散落的首飾一樣樣撿起來放在盒子裏,卻瞧見盒子角明顯缺了一塊,於是立刻苦了臉:“真是該死。”

女子手指在首飾盒子缺口上緩緩擦過,正後悔中卻冷不丁瞧見那缺口處透出金光閃閃一片。連翹瞇了瞇眼心中好奇,這盒子裏還有夾層?盒子已經破了,她手指微微用力便將夾層給破開了。

“這……這……。”

連翹眸色一凝,完全被盒子裏瞧見的東西驚呆了。裏面裝了滿滿一盒子珠寶,光華瀲灩,流光溢彩。在西楚,婢女丫鬟用金都是越矩,何曾瞧見過這樣一盒子稀世珍品?連翹瞧的瞠目結舌,心中卻疑惑不已。茯苓,從哪裏得了這麽些寶貝?

“噗”心中才起了個念頭,忽覺後背一陣銳痛。連翹悶哼一聲手中便失了力道,首飾盒子咣當墜於地上,稀世珍寶滾了滿地。

220為一個人,守一座城

連翹艱難回首,眼底分明浮起絲恐懼夾雜著震驚和憤怒:“你……。”

噗,雪亮的匕首一絞再斜著一劃,最後抽出,鮮紅血線如泉飈出,連翹終是再說不出半個字,身軀朝著地面倒了下去,手中捏著的藥瓶子嘩啦一聲跌的粉碎,至死一雙眼眸始終不肯閉上,瞪的銅鈴一般。地面上,珠玉金銀流光溢彩,卻不及女子血色鮮艷。

庾史府邸發生的事情沒有人知道,所有人此刻都陷入到一場苦戰之中。

沈歡,吳嬌嬌手扶著垛口盯著府兵往來奔走,一趟趟將滾木礌石和弓箭搬在垛口邊,片刻不敢松懈。

“千歲爺真是厚此薄彼。”柳從文撇撇嘴:“憑什麽就叫咱們守城?他們鬼史的人就可以上陣殺敵。”

眾人沈默,儼然對他這話很是讚同。吳嬌嬌攥了攥拳頭:“城門上一應事務都準備好了,咱們殺出城去吧。”

沈歡抿著唇沒有答言,眼底卻分明帶著幾分意動。

“走走。”柳從文將手裏長劍揮了揮:“出城去,殺他個痛快。”

桑雲峰忽然縱身一躍,將雙臂展開擋住所有人去路:“想出城,先殺了我。”

吳嬌嬌瞇了眼:“桑雲峰,外頭那個是你從前的主子,你不管?”

沈歡皺眉:“你讓開。”

桑雲峰眉目微動,神色卻一如既往的堅定:“千歲爺說過,統領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

他緩緩別開了眼,瞧著下面血染沙場。戰場上號角連天,喊殺陣陣,催動無數男兒熱血。他將黑刀攥緊,他又何曾不想沖入敵陣中去,將黑刀一揮快意恩仇。但是……她身邊的人一個都不能少,她一路走來艱辛不易,只得這麽幾個心腹同伴,她說不能少,便一個都不能少。

千歲爺能為她一句話出生入死,他何嘗不能?他不求回報,只望能時時瞧見她明艷如花的容顏。

嘟嘟,戰場上號聲一頓,忽然變了強調,黑衣猙獰的鬼史陡然分作兩列,如潮水一般沖入敵軍之中,頃刻間將天門軍給分隔成了無數方陣。天幕之下,雪亮鎖魂劍迎風一抖齊齊砍下。劍霜如花,氣勢恢宏出人意表。天門軍身上皆穿著厚重盔甲,原本刀槍不入,而鬼史的劍上卻仿佛長了眼睛,每每自他們盔甲縫隙中刺入,每一下都能帶起鮮紅血珠子飛濺。與鮮血齊飛的便是閃亮如銀的盔甲,一片片被鎖魂劍掀起再挑入空中,然而,那些神出鬼沒的劍鋒卻從沒有一次碰到要害。頃刻間,陽光下但見鮮血與盔甲齊飛,場面極其壯觀。

“千歲爺。”連公公嘻嘻笑著:“那些王八蛋們害怕了。”

容朔眼風微動:“恩。”

鬼史有的是機會將敵人一擊斃命,但是他們沒有,就這般貓戲老鼠一般折磨得敵人遍體鱗傷,卻怎麽也死不了。這般虐殺,折磨的不是人的肉體,而是精神。一旦精神滅了,這支隊伍將不戰而敗。

眼看著天門軍攻勢慢了下來,連公公笑瞇瞇說道:“咱們瞧起來要勝了。”

“不。”容朔緩緩搖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