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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回營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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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機密,怎麽能……。”

話未落便見屋裏面那幹瘦的老頭子獰笑著奔至眼前,將他一把給按到了。

“你們要幹什麽……。”

連公公以實際行動回答他的問題,身上裝了戰報的箱子叫人給搶了去。直接打開來,嘩一聲給倒在了地上。

燈火下,朱漆封印的戰報觸目驚心。令官覺得眼皮子都給灼的疼了,那一抹鮮紅儼然成了自己脖頸上的鮮血。

“這是機密,是機密!”令官跳著腳大叫,四下裏卻只有死一般寂靜。

“爺,沒有。”連公公翻撿了半晌苦了臉。

一擡頭才瞧見眼前人一張面孔已變做冰一般透明。這是……連公公瞧的心裏咯噔一下,千歲爺這是要開殺戒了?誰是那個倒黴蛋?

於是,連公公屏息凝視,不著痕跡叫自己離著那人遠一些,再遠一些。

容朔眸色如冰,緩緩掃向令官。令官狠狠打了個哆嗦,牙齒打顫:“你……你要……幹什麽?”

“我問你,梧州府近況如何?”男人聲音淡漠,似無喜無悲。落入耳中卻莫名叫人心驚。

“我為什麽要……。”令官瞪了眼,才要拒絕。眼前男子忽然擡了頭,雪色晶瑩下顎與眼前劃過,完美如玉雕,似不曾沾染半絲人間煙火。叫瞧著的人都覺得,似乎已經不在這萬丈紅塵中了。

“說。”那人淡粉唇瓣微啟,只一個字。

“恩。”令官咕咚吞了吞口水,再無力抵抗:“梧州府瘟疫橫行,早就沒人去了。”

連公公聽的一驚,猛然擡首瞧向自己主子。梧州府瘟疫橫行?!千歲妃豈不是……千歲爺忽然離京是為了……他猛然低下頭去,飛快將心底驚濤駭浪壓下。不該看破的秘密,便永遠都該是秘密。

“與安南戰事如何?”男子聲音幽冷,似並無幾分起伏,仍不疾不徐低低問著。

“宗帥下令封鎖梧州,戰況如何無人知曉。”令官眼珠子一轉:“不過,想來梧州瘟疫那麽厲害。安南人也不敢進,安南人也是人。”

那人抿了抿唇。令官心裏咯噔一聲,這麽說他……會滿意吧。

“小連子,走吧。”

“……恩?”連公公一楞,萬籟俱寂中忽聽見這麽一句,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哪想到一擡頭那仙姿玉色的男子已然縱身自窗口躍下。

“這是……走走走!”連公公瞧的一頭霧水卻片刻不敢耽擱,飛快沖至屋門處扶著欄桿一聲大喝:“主子有令,即刻啟程!”

言罷,匆匆下了樓。千歲爺早就出去了,自己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真是該死!

掌櫃才見一群神仙般的人物風一般卷了進來,還不曾眨眼,便見那群人又風一般卷了出去。不覺愕然:“這就……走了?”

連公公瞧他一眼,將手腕一擡。咣一聲將沈甸甸一物擲於桌面上。掌櫃嚇了一跳,凝眸一瞧才發現竟是成色極好的一錠金子,立刻直了眼。

“什麽人呢?這麽猖狂。”樓頂上腳步聲咚咚響,令官扶著欄桿將眉頭緊鎖。

掌櫃吞了吞口水。是呢,什麽人呢,這麽闊綽。

兩人目光飛快交錯一碰,齊齊閉嘴低頭,極有默契。惹不起惹不起,那人,那事,自此得從心裏面徹底忘了。

“千歲爺。”連公公策馬趕至烏油油馬車前,低眉順眼飛快說道:“您放心,千歲妃吉人天相,定然不會有事。”

車內靜悄悄,森冷。風吹動窗欞,那人冰肌雪膚於馬車顛簸中一閃而逝。連公公閉嘴,朝著身後揮一揮手:“傳令下去,全速前進,星夜兼程!”

201初見靈山公主

車中,容朔端坐動也不動。狹長一雙眼眸盯著案幾上寸許長一條絲絹,上面娟秀字跡工整,寥寥數語。明日欲前往天門鎮,啟動母親留下的棋子,大成則危機盡解,不日回京。

這是鳳輕言留給她最後一封傳書,收到時為七日之前,之後,杳無音信。鬼史密探搜索數日,卻只有兩字回報,不獲!再之後,梧州府爆發瘟疫,他終於不願再等,毅然離京。

容朔皺眉,將那絲絹團起攥與手心裏。所以,她到底還是去了安南,並且很可能……遭了毒手。

嘭。容朔一拳重重搗在案幾上。這個蠢貨!

“小連子。”男人唇畔輕啟,聲音淡淡:“命趙開元,錢藝趕至梧州府等著本座,不得有誤!”

連公公暗暗吃驚立刻低頭道了聲是。千歲爺手下鬼史多為暗衛,一入鬼軍前塵盡斷,塵世中名姓再也無用,只以入營序號取名,少有幾個能保留本名的都是各營統領。趙開元執掌醫部,錢藝執掌工部,這些人往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無人知道他們幹什麽去了。

千歲爺今日居然……一下子要招兩大部過來?!到底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此刻,某蠢貨並不知道妙華峰外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當今天下紛亂無章,卻無一例外以男子為尊。天下之濱莫非王土,率土之美莫非王妻,這一條似乎成了亙古未變的真理,無一人能打破。

妙華峰上數日,卻將整個天地顛覆。男人忽然成了附屬,成了玩物。鳳輕言不知道妙華峰到底搶了多少男子上山,卻敏感覺出人數似乎在悄悄減少。每一日都有人莫名其妙失蹤,卻無人在意。

她蟄伏數日,終於將山上情況瞧了個大概。靈山公主是妙華峰上唯一的領袖,權利地位不可撼動,卻神秘的緊。往日山上大小事務皆由山上兩位長老把持,這兩人一男一女,名喚靈公靈婆,瞧上去似一對恩愛夫妻。

這一日午後,妙華峰上寂靜無聲。鳳輕言擺脫了妙言悄悄出了房門,足尖一點悄然躍上屋脊。妙華峰上霧氣濃重,即便到了正午也始終籠罩著層薄薄霧氣,叫天地萬物都瞧不大真切。女子明艷雙眸不過微微一掃,便朝著薄霧中某處躍去。

妙華峰正中黃金線上建了極大一個院落,背山面水鳥語花香,那裏,是靈山公主的飛霜殿,傳說中藏著唯一離開妙華峰密道之處。

妙華峰上多美人,天下美人大多有個通病——愛美。所以,山上女人們有個可笑的習慣,午睡。據說充足的睡眠能叫人變的更美麗。若是往昔鳳輕言聽見這樣的理論,只會笑一笑不說話。現在瞧著,卻是極好。你們只管睡吧,睡著了才方便行事。

飛霜殿裏靜悄悄,往日裏穿梭人影半分不見。果真都睡的熟了。

半個時辰,她只有這半個時辰的時間來找出下山密道。半個時辰後無論成敗都必須回到自己廂房裏去。

飛霜殿建的十分巧妙,並非世人眼中常見的規規矩矩的方形。它的形狀很奇特,鳳輕言此生從未見過這樣造型的房屋。屋頂並非厚重磚瓦,用的是打磨光滑的琉璃。琉璃透光性極強,這樣一來便將陽光全部引入到了屋中。無論你在任何一個位置瞧著,飛霜殿都似乎在閃閃發亮。

鳳輕言悄然貼近大殿,殿門卻並沒有上拴,一側身便進了殿中。濃郁香氣襲來,鳳輕言狠狠顰了眉。容朔也愛用香,卻從不似眼前大殿中這般濃烈。也分不出是沈香,檀香還是花果香,似乎天下所有的香都集中在了這裏。什麽都像,細品卻又什麽都不像。

她將腳步放至最輕,眼眸飛快在空曠大殿中掃過,微顰了眉頭。滿目皆是淡粉如櫻的紗帳。粉色的窗紗,粉色的帳幔,粉色的承塵,即便桌椅上都拿粉色織錦的緞子蒙了。靈山公主當是愛極了粉色,殿中家具飾物皆以粉色打造。只是……據說她已經很有些年歲,用這樣稚嫩顏色之物真是……一言難盡。

功夫不大,鳳輕言便將外殿瞧了個通透,於是,將身形一閃毫不猶豫朝內殿潛了進去。

這一踏足便瞬間淹沒於粉色紗帳之海。重重帳幔如雲,被微風吹著,四下裏翻分如浪。鳳輕言瞧的一聲讚嘆,靈山公主真會玩,這重重紗海,豈不是追逐嬉戲絕佳之地?帳幔低垂,薄如蟬翼。美人藏身其後,欲拒還迎將秋波暗送。好情趣!

她小心翼翼於紗帳中穿梭,耳邊忽聽“唔”一聲低吟。這一聲柔似春水,嬌媚如妖,入了耳走了心,能叫人酥了半邊的骨頭,卻又不帶半分淫邪之氣。鳳輕言心中一顫停下腳步。靈山公主……醒了?

“小郎君可是醒了?奴家怎麽聽著有動靜?”

鳳輕言腦袋裏轟一聲,好似有悶雷猛然炸響渾身都冷透了。被發現了?!

“唔,你聽錯了,無非是翻個身。”有男子含混之聲慢悠悠響起。

這音色……鳳輕言心中一動,分明聽著極熟悉,但是,她卻篤定從未聽過這般冷漠疏離的語態。容朔性子也淡漠,但那人素來對天地萬物不上心,從骨子裏都透著冷意。這人卻不同,他的疏離分明帶著幾分刻意,似乎……非常矛盾。

這人……是誰?

“既然醒了。”靈山公主咯咯嬌笑:“不如,我們來做些有趣的事情?”

這一聲媚入骨髓,笑聲能融了人的神魂,似除卻眼前人再無可入心之事。無論靈山公主長相如何,只憑著這一聲笑,叫天下大多男子為了她死大約也是甘願的。

“唔。”男子之聲仍舊含混,似漫不經心:“我很困。”

“你這小壞蛋。”靈山公主並不生氣,嬌笑著說道:“人家好不容易收了好些男子在山上,你一句話就都留著沒用。怎的如今態度卻這般敷衍?”

衣袂翻飛聲乍起,夾雜著女子吃笑和男人的悶哼。鳳輕言面頰頃刻間紅了,僵立於原地,半分不敢動彈,再沒有想到,居然撞見這麽一出好戲。這般境況之下,進退維谷,真真是……煎熬。

恰在此時,身後有風聲逼近。鳳輕言手腕叫人一把攥住,不由分說朝著飛霜殿外拖去。

“誰!”

202怎麽哪裏都能瞧見你?

巨大動靜,驚醒床榻上一對鴛鴦。床帳上印出女子妖嬈身軀,儼然要下床來,卻被裏側男子一把

“原來你今日宣了他,那便莫要怪我不客氣。”男子聲音帶著幾分失望,冷冽和決然在耳邊響起。

鳳輕言聽的一顫,欲要側目觀瞧。卻只來得及瞧見一抹衣衫鮮紅妖嬈如火,雲一般飄開了去。

“跟緊我,快走。”

殿中床帳上,女子剛啐罵了一聲你這冤家給我站住,卻叫裏側男子一把箍緊了腰肢拖了回來,最終嚶嚀一聲,再沒有了生息。

紅衣男子卻絲毫不敢懈怠,身形出奇的快,鳳輕言緊隨其後,再之後,便是聞聲而動的靈山宮弟子。男子似對妙華峰地形頗為熟悉,穿宅過巷分花拂柳走的都是險要之處。眼看著追兵漸漸稀少,四下裏越來越幽靜。

“來。”男子縱聲一躍,身影消失於一個破敗院落之中。

鳳輕言瞧的瞇了瞇眼,妙華峰上無一處不完美精致,居然有這麽破落之處?這院子背陰常年籠罩與陰暗之中,苔蘚雜草叢生。

“我說你這女人。”墻頭上忽然出現男子半個身軀,水盈盈一雙桃花眼中毫不掩飾一絲譏諷:“往日裏你膽子不是極大?一個院子也不敢進來?”

“墨嵐?!”

鳳輕言吃了一驚,身後追兵漸近,再不猶豫掠入院中。

“噓。”墨嵐將一指豎與唇瓣,示意她禁聲。

院外腳步聲絡繹不絕:“怎麽……進了這個院子?”

“追還是不追?”

“這是什麽地方?你進去不要命了麽?”

“還是去……通知公主吧。”

“走走走,通知公主。”

四下裏終於安靜,墨嵐這才轉了身,以單手托了腮,將鳳輕言周身打量個遍。

“怎麽哪裏都能瞧見你?”

“呵。”鳳輕言輕扯唇角:“還真是沒想到。”

“這裏是地獄,那女人身邊便是鬼門關,你居然還往她身邊去湊?不要命了麽?”墨嵐瞪了眼,刻意作出副冷冽模樣出來。

可惜,他長相極艷,一雙挑花眼中秋水盈盈,含情脈脈。即便憤怒也似在調情,完全沒有力道。

“自然是為了離開。”

“你是說……。”墨嵐眼珠子一轉:“那女人身邊藏了下山的法子?”

“一條密道。咦……。”鳳輕言瞧他一眼:“瞧你的樣子該是來的比我還早,似乎也……挺受歡迎。怎的居然不知離去之法?”

墨嵐皺眉:“這麽機密的事情,我如何知曉?”

鳳輕言唇畔浮起絲淡笑。

墨嵐風流成性天下皆聞,傳聞中靈山公主長的極美,這人色心也算是包了天,只怕能自己將自己送上了門來。瞧方才飛霜殿中情形,這二人分明關系匪淺,只怕是日日沈迷美色不可自拔,根本不打算脫身吧。

“你那是什麽眼神?”墨嵐眼底浮起絲怒氣:“你以為小爺是自願上來的麽?這些日子要與那老妖精糾纏,還要尋找下山之法,你以為我容易?”

老妖?這稱呼倒是貼切。只怕靈山公主聽見得氣的跳腳。

“老妖房間裏藏著密道你怎麽知曉?可靠麽?”墨嵐皺著眉,問的很認真。

他來了許多日,去了多少地方?幾乎將整個妙華峰走了個遍,卻根本沒有下山之法。

“這是秘密?”鳳輕言側目:“妙華峰上所有弟子侍女都知曉。”

“我身邊侍女怎麽不知?”

“你沒問。”

墨嵐:“……。”

鳳輕言瞧他一眼,唇瓣笑容便添了幾分譏諷,瞧他樣子就知自己所料不差,墨嵐果真沒有問。墨嵐低了頭,忽然一聲長嘆,忙碌許多日,原來真相如此簡單,有點……受打擊。那是對自己智商的無情碾壓!

“你為何會上山?”鳳輕言淡淡問著。

“為了追一個人。”墨嵐半垂了頭顱,尚不能從打擊中釋懷。

“人?”鳳輕言將眉梢一挑:“靈山公主?”

“不是。”墨嵐搖頭。

“美人?”

“也不是。”

這就奇怪了。風流殿下墨嵐居然有不追美人的時候?

“我追的那人是……。”墨嵐忽然擡起頭,桃花眼眨也不眨盯著鳳輕言,分明浮起幾分慎重:“秦楚。”

鳳輕言心中一顫:“不可能!”

秦楚怎會與靈山公主扯上關系?他遠在上京,怎會出現在陽武山?

“呵,表哥說的果真沒錯。”墨嵐將嘴角一扯,毫不掩飾眼底譏諷:“你對那奸夫小白臉果真不一樣。”

鳳輕言皺眉:“口下留德!我與秦楚只是朋友,情同兄妹。”

“是麽?”墨嵐斜睨她一眼:“天底下,毫無血緣關系的男人和女人的感情只能有兩種,情人或陌生人。情同兄妹的朋友?呵呵。”

鳳輕言撇他一眼:“清者自清,我無需向你解釋。”

“說的也是。”墨嵐聳肩:“要解釋,你也該去向我表哥解釋去,你是他的女人,我操什麽心。不過麽……。”

墨嵐瞧著她,漸漸將眼底嬉笑收斂:“必要之時,還是得小心秦楚。那人只怕……不簡單。”

他沈吟著說道:“我分明瞧見靈山宮侍女恭恭敬敬接了他上山,我想上來卻不得其法。只能,將自己給賣了。”

“但我上山後卻再也沒有瞧見過他。”

鳳輕言半斂了眉目。秦楚與尋常勳貴子弟不同,他喜好游歷,知交滿天下,有不少能人異士為友,也許他也曾到過妙華峰?

“這事……。”她慢悠悠說道:“待來日我瞧見了他,自會問他。”

“你莫非!”她心中忽悠靈光一閃瞧向墨嵐:“你莫非在跟蹤秦楚?誰的主意?九千歲?”

“我……。”墨嵐吸口氣,眼底浮起些許不自然:“這個……。”

“小狐貍,小寶貝,小心肝。你怎的來了這麽個不吉利的地方?你明知此處為我妙華峰禁地還一頭闖進去?奴家知道你是在吃醋,你快些出來,奴家給你賠不是還不成麽?”

驀地,女子媚入骨髓的嬌柔聲音自院外響起。音色如水,聽著分明未用多大力道,卻叫院中二人聽的清清楚楚。

鳳輕言打了個哆嗦,立刻瞧向墨嵐。小狐貍?小寶貝?小心肝?說的是你!

墨嵐一張臉徹底黑了,將牙齒緊緊咬了咬一扯鳳輕言衣袖:“走!”

203軍火庫

“小心肝,我是為了你好,這地方萬萬去不得,若是再往前去會有性命之憂。你快出來,我不怪你。”

靈山公主仍在不疾不徐的循循善誘,卻不知伊人早已遠去。

這一處地勢偏僻,似連陽光都無法企及,墨嵐卻一直執著著向前。鳳輕言飛快朝四下裏打量,這地方瞧上去異常陰森,明明是青天白日裏,行走其間,卻叫人忽然從心底裏浮起幾分冷意出來。

正前方是個占地極大的屋子,離著那屋子越近那陰寒之氣便也越重了幾分。

吱呀。墨嵐一把將屋門推開,破敗的木門在風中顫抖,濃重的黴濕氣味迎面撲了來。墨嵐眸色一閃松開鳳輕言,快步走進去。

靈山公主將這屋子形容的恐怖非常,內裏卻並無絲毫機關暗道,只有一副壁畫一個牌位。

以墻壁為紙,那一幅畫就洋洋灑灑繪與墻面之上,其上人物眾多,乃是一副波瀾壯闊的沙場交兵圖。當中兩位主帥一站一跪,站著那個懷裏抱著個娃娃正遞與跪在地面上那人,跪地之人一只手放於嬰兒繈褓之上, 滿目慈愛,卻不知身後有一大將正悄悄彎弓搭箭,箭頭直指他後心。

而屋子正中牌位上赫然寫的是西楚聖祖皇帝慕容千秋之位。

鳳輕言瞧的心中一顫,腦中忽有靈光一閃:“這畫的是……。”

“是下野之戰!”墨嵐緩緩說道,聲音微沈。

數百年前大夏朝一統天下,卻終逃不過腐朽落敗的命運,終被各路義軍蠶食,以至大權旁落,形成了如今這般紛亂局面。而造成大夏一夕崩塌的最重要一戰便是下野之戰。

史料載西楚聖祖皇帝慕容千秋抓了夏朝太子,夏帝投鼠忌器願以千裏江山換取太子性命,此事若成便可和平交接,免去多少生靈塗炭,可壞就壞在夏帝一親信身上。

那人原本是別國安插入大夏的奸細,意在挑起西楚與大夏的沖突,便瞅著機會在夏帝身後放了冷箭,致使夏帝一命嗚呼。之後,兩國交兵一場廝殺,大夏徹底傾覆。那一仗不知死了多少人,據說鮮血將整個草原給染做了深紅。夏帝的屍首叫亂馬踩的成了爛泥,太子也死無全屍。

再之後,西楚入駐大夏皇宮,成了各方勢力中最大的一支力量。

妙華峰叫生人止步的禁地中,居然就藏著這麽一幅畫和一個牌位?

“怎麽是這麽個玩意。”墨嵐眼底帶著幾分失望:“還以為那老妖將這裏當寶貝一樣不許人進,能藏著什麽了不得的東西可以挾制她。卻原來……。”

原來只是一場空!

“靈山公主莫非還真是個公主?”鳳輕言低吟著。

這屋子破舊不堪,唯有西楚聖祖牌位纖塵不染,顯然經常被人擦拭,若非心中掛念怎會勤拂拭?聽聞西楚的皇權爭鬥殘酷的很,不然也斷不會輪到慕容竟一個奶娃娃幼年登基。在皇權更疊之下,會有一兩個龍種流落在外一點也不奇怪。

這裏不是靈山公主的地盤?參拜先祖,需要這麽遮遮掩掩,偷偷摸摸?

鳳輕言將手指探向牌位輕輕擦拭:“既然如此在意,何必深藏?”

哪想到話音將落忽聽耳邊傳來轟一聲響,畫著壁畫的墻壁整個陷入到地下去了,露出黑黝黝碩大一個密室出來。鳳輕言淺抿了唇瓣,飛快瞧向墨嵐。二人心照不宣,飛快踏入到密室中去了。

這間密室不大,卻不似外間彌漫著刺鼻黴濕氣味,反倒清爽而幹燥。靠著墻壁擺了滿滿當當一圈的樟木箱子。

“我倒要瞧瞧是什麽好東西。”墨嵐快步走去將一只箱子給打開了來:“怎……怎麽!”

不過瞧了一眼,墨嵐眼底便浮起絲驚濤駭浪,即便鳳輕言也難掩滿目的震驚。

箱子裏裝著的是打磨光滑,碼的整整齊齊的弓箭。這麽大一箱子,至少得裝了上萬支。墨嵐身形一轉,頃刻便又打開了數個箱子。

刀劍清冷光輝如泓,傾瀉而出。

“這裏該不會存的都是……兵器吧!”墨嵐唇瓣微動,卻已經肯定了答案。

“何止。”鳳輕言將手指自身邊箱子上移開:“還存了轟天雷。”

墨嵐瞧一眼黑黝黝小西瓜一樣的玩意狠狠吸了口冷氣:“靈山公主……什麽來頭?”

眼前分明是個軍火庫!

誰能想到天門關外不起眼的陽武山上,一個不知名的山峰上居然藏著這麽巨大一個軍火庫?!

“表嫂,咱們逮著大魚了。”墨嵐眼底帶了光,滿目的興奮:“把這些東西帶出去送給表哥,他定然喜歡。”

鳳輕言眸色一沈:“把箱子蓋上,我們退出去。”

“為何?”墨嵐皺了眉:“憑這些玩意,足以平了這座山!”

鳳輕言瞧著他:“你出的去?”

墨嵐聲音一頓,忽然就洩了氣。

“好好記著這裏。”鳳輕言半瞇了眼眸:“這是我的東西,一件都不能少!”

墨嵐吞了吞口水,大家一起發現的寶貝,怎麽就成了你一個人的?那人卻已經出了密室,半點不留戀,所以,蓋箱子這種粗活要誰幹?

“小心肝,你是跑不掉的。”靈山公主耐性極好,即便院內聲息皆無,依舊慢悠悠勸說著:“你若乖乖出來,咱們便一切既往不咎。”

她將眼眸微瞇著,唇齒間噙了絲微微的笑,入了此門,縱上天入地也莫要再想逃出她的掌心去了,死也只能死在妙華峰上!

忽見院門處人影一閃,她將唇角勾了勾:“我就知道你還是舍不得……她是誰?”

當先一人身段纖細婀娜,並非她朝思暮想那一抹鮮紅。於是,靈山公主抿了唇,眼底分明有冷冽殺機一閃而逝。

“她是……。”墨嵐緊隨其後瞧向鳳輕言,要怎麽介紹?

這人非得這會子出去,簡直瘋了!

“我是他的姐姐。”鳳輕言唇齒含笑,忽然將束發長簪一把扯了。滿頭烏發如瀑自肩頭流瀉而下,雪膚如玉,春若丹。一張面頰未施粉黛卻如花更嬌。

“女的!”靈山公主這一聲尾音極尖,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204墨嵐被賣了

“他是我弟弟,親的。”鳳輕言一把扯過呆若木雞的墨嵐,不理會他滿頭霧水直接朝著靈山公主一推:“他前些日子傳信與我,我便喬裝找來了。”

三言兩語,交代了來龍去脈。墨嵐愕然擡眸。

“原來是小心肝的姐姐?”這話問的是鳳輕言,眼睛瞧著的卻是墨嵐。

“是……吧。”墨嵐瞧一眼鳳輕言吞了吞口水:“是。”

若說一句不是,只怕這女人得被老妖給直接剁了。回頭叫表哥知道了還得了?吃點虧就吃點虧!

“是我姐姐。”墨嵐打定主意擡頭,桃花眼中浮起絲恰到好處笑容出來。

他久在花叢中打滾,將分寸拿捏的極好,最是懂得什麽樣的笑容能叫人覺得你對她有好感,卻又高高在上叫人不敢造次。這樣一個欲語還休的眼神,立刻便叫靈山公主卸了所有心防,滿目都是眼前男子水汪汪一雙眼。

“既然是小寶貝的姐姐,那便留下吧。”靈山公主語態嫣然,眼底卻分明帶著幾分防備。

她的身後,妙言赫然在列,分明已經變了臉色。

鳳輕言將唇角一勾,忽然欺身向前一把挽住靈山公主手腕:“墨嵐是我的親弟弟,他的喜好我最清楚。”

靈山公主眼睛一亮:“哦?”

“爹娘太忙,自幼是我將他帶大。他與我從沒有秘密,我最清楚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

“真的!”靈山公主渾身發亮。

“你這妝容……。”鳳輕言微側了頭顱,將靈山公主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不是他喜歡的風格,過於艷麗。公主本就生的美,過多的裝扮反倒掩了你本身容色。累贅。”

“好,改。”靈山公主口中應承著,眼風卻不著痕跡打量鳳輕言:“小寶貝的姐姐怎的瞧著比他還要小?”

“呵。”鳳輕言半點不緊張,微笑著說道:“我家自祖上流傳下來一套秘方,能叫女子容顏不老青春永駐。”

靈山公主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這發髻也不好,顯得成熟。”

“改。”

“衣衫不夠莊重。”

“改。”

眼瞧著靈山公主眼底越來越熱切,毫不掩飾對鳳輕言的親近和信任,兩人手挽著手去的遠了。墨嵐渾身僵硬,嘴角抽一抽再抽一抽。他……貌似也許大概是……被那女人給賣了?

鳳輕言再度回到飛霜殿,殿中香味依舊濃郁,卻已不曾瞧見方才殿中男子。空氣中似乎並沒有什麽叫人不快的氣味,連床榻都平整如新。

鳳輕言半斂了眉目,方才殿中一定有另一個男人,她絕對不會瞧錯。然而此刻,卻已經無半點蹤跡可尋。

“心肝的姐姐。”靈山公主坐於梳妝臺前:“快來給本公主改裝。”

鳳輕言微笑應承:“這就來。”

妝臺上裝了碩大一面琉璃鏡,也不知用了怎樣的工藝,鏡子瞧著竟比銀子還亮。將人照的清清楚楚纖毫畢現。比尋常閨閣中常見的銅鏡不知強了多少倍。

琉璃鏡中,靈山公主一雙眼眸含著笑,眨也不眨盯著鳳輕言:“原本,入了禁地瞧了不該瞧的東西的人。”

她聲音略一頓,忽然就染上了幾分冷意:“當殺之!”

一江之隔的梧州府外,此刻卻駐紮著一支來歷不明的隊伍。

沒有番號,沒有動靜,甚至連半分聲音也無。一眼瞧去,只餘一眼望不到邊一片黝黑,隊伍不過十餘人,當中一架馬車黑漆漆毫不起眼,卻異於常人的大,叫人忍不住便要多瞧兩眼。

“小連子。”馬車中男子聲音淡漠悠揚,似漫不經心幽幽說道:“叫門。”

“千歲爺。”連公公卻苦了臉:“您可想好了,這梧州府現在瘟疫遍地,宗紹下令許進不許出,您真的……。”

“叫門。”

馬車裏只餘淡淡兩字,這兩個字中卻分明已經沾染了冷意。

連公公再不敢耽擱,打馬上前立於城門下:“裏面的人聽著,你們的援軍到了,快開門!”

他這一聲尖利嘹亮,不同與男子的渾厚也不似女子嬌柔,尖而細奇異的響,叫人聽的極不舒服,卻任誰也無法忽視。

半晌無語,連公公將眸色一凝:“援軍入城,開門!”

又過了半晌,才見城門樓上慢悠悠探出顆人頭出來。那人面色蠟黃,聲音細弱蚊蠅:“你們是哪裏來的援軍?”

“軍機要事,自然要同太守大人詳談,速速開門!”

“無論你們是誰。”城門樓上兵卒有氣無力說道:“梧州府現在進不得,走吧,走吧。”

再瞧,城門上便連半條人影也無。等了半晌再不見人出來,連公公冷了臉湊近馬車。

“千歲爺,您瞧……”

“破門。”

“好咧。”

連公公舔了舔唇角,眼底分明帶著絲興奮,將手臂用力一揮,眼看著數條身影風一般掠了出去。

鬼十一馬當先,沖至城下。手中銀光一閃,鎖魂鉤鋒利的爪牙深深刺入到城墻之中,下一刻便借著鎖魂鉤的力道攀上城墻。速度之快嘆為觀止,幾乎眨眼之間便翻墻而入。

下一刻,便聽咣當一聲。沈悶而腐朽的氣息迎面撲來,緊閉了數日的梧州府門打開了。

連公公瞧的喜笑顏開:“千歲爺瞧瞧,您可真是調教有方,咱們鬼史的兒郎們越發厲害了,攻城略地如探囊取物。”

“無非是梧州府兵卒病的狠了。進城。”

當頭一盆冷水潑下,連公公卻不覺氣餒。梧州府瘟疫橫行,軍民皆病的不輕,只怕還死了不少,自然無法禦敵。這道理他當然明白,又如何?還不是因為鬼史厲害?據說,安南和夏江王已經在南城外守了好些日子了,還不是沒能進城去?

連公公咂了咂嘴:“還是我們鬼史厲害!”就這樣,不解釋。

容朔端坐於馬車中,眼眸微瞇著將梧州府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蒼涼,蕭條。半條人影也無。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這裏在數日之前還是個人流如織的熱鬧城鎮?現在儼然已成了死城。

“千歲爺。”連公公捏了條帕子緊緊捂了口鼻:“您快將窗扇關上吧,這梧州府的氣味真難聞。”

“無妨。”車中人緩緩說道:“去府衙。”

“站住!”從城門樓上沖下數人,當先一人正是城門領,跑的飛快。手裏面擒著把明晃晃柳葉刀,刀把上墜了紅黃兩色的綢帶,綢帶迎風招展,風姿颯颯。

205是他來了?!!

原本,這該是相當威風凜凜的一副畫面,然而,卻因那人的氣力不支而大打了折扣。好好一把刀要靠兩只手舉了,才將將擡到了自己胸前。

連公公瞧的只覺好笑,吩咐眾人停下。笑吟吟等著眾人到了近前。

“你們這些……私開城門的逆賊……好……好大……的膽子!”城門領舉著刀,大口喘氣至胸膛劇烈起伏。

連公公盯著那人手中刀分明輕輕顫抖,刀下綢帶浮動乳亂舞。於是勾了勾唇角:“我們的膽子是有些大,你能奈我何?我站在這裏不動給你砍,你砍得動?”

城門領一張面孔原本蠟黃沒有半分顏色,此刻竟被連公公一句話給逼出了薄薄一層嫣紅出來。

“你……你……。”

“莫要再胡說八道閑磕牙了。”連公公站直身軀,將整張面目沈了下來:“趕緊回府衙稟報去,就說鳳庾史調來的內衛營大軍到了,叫你們太守速速前來迎接!”

“內……內衛營?!”城門領身軀一顫,手中柳葉刀咣一聲就墜了地:“援軍?你們是援軍?”

“太好了,援軍到了!”城門領眼底忽然浮起一束光,似渾身都有了力量,竟一溜煙跑的沒了影。

連公公瞧的連連搖頭:“梧州府的人大約都病傻了。”

城門下,守城的兵卒才剛剛露了個頭便瞧見城門領跑的飛快。瞧一眼長街上黑黝黝冷森森那一只隊伍,側過臉互相瞧了瞧。這是……從京裏內衛營來的大軍?瞧起來有點……怪。

有點怪的隊伍並未在城門口停留,慢悠悠整齊劃一朝著鳳輕言的府邸去了。

功夫不大,便從鳳輕言的兩進小院中出來一乘小轎,黑油齊頭平頂的小轎子,毫無特點。這樣的轎子往日裏走在大街上,任誰都不會多瞧兩眼。然而,如今梧州府的大街上空無一人,忽然有這麽一頂轎子出現,想不叫人關註都難。

無數緊閉的門扉後不知凝聚了多少雙眼睛,偷偷打量著眼前走過的人。黑色的轎子,黑衣黑褲的人,緊繃的面孔。莫非……庾司衙門也死了人?當官的就是不一樣,送葬用的都是轎子。

黑色的轎子停於府衙外不動了,眾人心裏瞧的咯噔一聲。死的是……太守?這可怎麽得了!

轎子邊,沈歡挺直了胸背一聲大喝:“庾史大人到!”

她原本是個樸素的人,總愛穿件灰撲撲細葛布的袍子。如今在這一片黝黑之中,那抹黑色纖細的身影反倒成了天地間唯一一抹亮色。加之那一嗓子極大,幾乎叫半條街的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於是,眾人緩緩縮回身去。原來是庾史出行。瞧這情形,庾司衙門的能人們都活著,太守也活著。真好真好,散了散了。

沈歡垂首,跟在轎中人身後進了府衙。府衙裏,林康壽收拾停當了正要往外沖,心底裏有幾分激動,鳳輕言回來了?她去了天門關勸降,結果如何?

冷不丁一擡頭,將對面來人瞧了個滿眼,林康壽腳下步子一頓眼底便浮起絲驚愕。

“你……是誰?”

這話問完,四下裏忽然靜了一靜。容朔眉目清淡,將雙手束於身後冷冷瞧著林康壽,你居然連本座都不認得?

沈歡將一張面孔漲紅,她本不善言辭,更不善於說謊。

“林太守怕是病的糊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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