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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元昭公主不知何故忽然瘋癲，搶了娘娘的花簪將娘娘手臂刺傷。若非老奴拼死阻攔救下娘娘，只怕娘娘此刻兇多吉少。若是必要，老奴願意以死明鑒。”
鳳輕言聽的心中發冷。莊嬤嬤居然豁出命不要也要拖她下水？為什麽！
“原因。”鳳輕言將眸色一凝：“我要知道原因。否則，縱死我也不願受人威脅！”
東方錦一聲輕嘆：“本宮入宮近十年一無所出並不是秘密。然而，皇上已過及冠之年，皇家需要一個子嗣。”
“後宮嬪妃不可能誕下龍嗣。”
鳳輕言忽然覺得迷茫。若說東方一脈不願瞧見旁的妃子懷孕生子還說的過去。為何連容朔也不許宮中添丁進口？當初柔妃之死，便是因為懷了龍裔。
這是……什麽道理？
東方錦瞧她一眼，笑容微澀：“或許從前不曾有。但……很快就會有了。而且皇上的第一個孩兒體內定然流淌著東方血脈。”
東方血脈？！
鳳輕言心中一動。原來東方明慧仍舊滯留京城是這個原因！
“所以？”她瞇了瞇眼。
“所以，本宮不想瞧見她在入宮之前手裏面握有太多依仗。”
鳳輕言眉峰一動，懂了。
東方錦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她還是不理解。雖然東方明慧也是東方一脈女子，但只有她才是東方無淵嫡出之女，即便東方明慧真的生了孩子，下場多半也是被東方無淵殺掉，將孩子給了東方錦，哪需要這麽緊張？她並不覺得東方明慧比東方錦更聰明，更會籠絡人心。何況……
鳳輕言瞄一眼東方錦雙手護著的小腹，她明明已經身懷有孕，為何秘而不宣？甚至瞞著自己父母兄弟？
皇家的事情，殘酷而覆雜。不懂，也不想懂。
“我明日會盡力。”她說。
東方錦今日所為實在多此一舉。先不論東方明慧因墨嵐與她結怨，明日一戰定全力以赴，一心置她於死地。且說內衛營統領大權，怎麽都不能旁落。
“不是盡力。”東方錦眸色一冷：“是必須！”
“否則。”她將唇畔笑容猛然收斂，眼底冷芒鋒銳不加掩飾：“本宮會以為，皇妹你是故意輸給東方明慧。到時候，只怕咱們都不會痛快。”
……
巳時一刻，草場上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
東方明慧今日仍穿著張揚的一襲紅衣，卻將一頭發物如男子般盡數盤踞於頭頂，只拿根白玉簪別了。英姿颯颯軍中男兒打扮，幹凈利落叫她原本嬌美面龐上更添了幾分耀眼。
她身後，是東方止自內廷禁衛軍中精挑細選的十人。冷眼瞧去各個眼睛明亮如燈，身手都不簡單。
東方明慧早已於高臺上落座，手中端著盞清花纏枝蓮紋的茶盞，眼睛卻盯著高臺下站立的鳳輕言。
那人只穿了件黑色細葛布的袍子，袖口領口滾著金邊。頭發用金色緞帶綁了，高高紮成馬尾。她身後，內衛營東營眾人穿的花花綠綠，卻哪裏及得上她身邊人半分講究？
東方明慧將唇角勾了勾，毫不掩飾滿面輕視，這才垂首喝了口茶，只覺這一口熨帖舒服，竟是從未有過的芬芳。
“時辰到。”鄭裕一聲大喝：“請雙方人馬就位。”
內侍監捧著只錦緞包裹的盒子交給鳳輕言，那一頭鄭裕凈手取了一炷香：“一炷香內，請元昭公主攜帶錦盒隨意躲藏。一炷香後，東方小姐帶人尋找。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回至原地。錦盒在誰手中，誰獲勝。”
“是！”內廷禁衛軍齊聲高喝，聲震雲霄，氣勢如虹。
“開始！”
“等一等！”鄭裕高舉的手尚未落下，東方明慧忽然將茶盞一放，慢悠悠開了口。
“但凡比賽必須全力以赴，為了叫大家不藏私。鳳輕言，我要同你簽生死契！”
“什麽！”眾人一驚，紛紛瞧向東方明慧。不過尋常一個比賽，需要鬧到你死我活？
“明慧。”東方錦緩緩開了口：“你與皇妹都是西楚人才，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153生死契約
東方明慧冷了臉：“凡事都應有個章程，我東方明慧做事從來認真。鳳輕言你半晌不出聲，是不敢麽？你若不想簽也可以，直接認輸了便是了。”
“那就簽吧。”鳳輕言聲音淡淡。
東方明慧微笑：“好的很。拿紙筆來。”
她身後內廷禁衛軍顯然早有準備，拿了備好紙筆過來。東方明慧率先搶過，先簽了名字拿著在空中抖了抖：“該你了。”
鳳輕言上臺，朝著她手中瞧了一眼，毫不猶豫落上名字。卻並未還給東方明慧反倒遞給鄭裕。
“還請司空大人保管好，並做個見證。”
鄭裕瞧一眼手中生死契狠狠挑眉，話到嘴邊卻終究只有一聲嘆息：“萬事小心。”
“多謝。”鳳輕言回身去振臂高呼：“走了。”
眼看著十條身影鉆入樹林，消失不見。
眾人盯著香爐中裊裊青煙，只覺度日如年。
東方明慧皺著眉：“司空大人的這只香是不是太粗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鄭裕瞇著眼將整個身軀都陷入到了椅子裏，瞧上去幾乎要睡著了：“東方姑娘若是等不得，現在就可以下場去。”
東方明慧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卻聽那人語聲幽幽繼續說道：“不過麽，你這會子下場便違了規。違了規，鳳丫頭就算贏了。”
東方明慧身子一僵，終於垂了首不再說話。
“呵。”東側看臺上東方止忽然輕笑，瞧向身旁容朔：“生死契非同兒戲，九千歲怎的任由公主簽了？不怕來日大婚時不見了新婦？”
容朔只將唇角微微一勾：“本座信她。”
東方止張著嘴，後面的話突然就給堵在了喉嚨裏面再說不出來。
“哈哈。”墨嵐撫掌大笑：“好一句信她。本殿忽然對未來表嫂很有興趣，她到底使了何種手段得了表哥你的信任？”
秦楚眸色一凝，亦回首瞧著容朔。
陽光下，仙人玉姿只微微擡了眼。狹長鳳眸中淡然眼鋒冷冽如冰，朝著墨嵐隨意一瞟：“滾！”
墨嵐笑容一僵，悻悻垂了首。
秦楚卻將唇角一勾：“千歲爺說的好，言兒的本事有目共睹。我們自然該信任她。”
容朔瞧他一眼便別開了眼，眼底冷然，半分情緒也無。
香爐中最後一個煙圈慢悠悠消散與天地間，東方明慧猛然自椅上彈起，揮一揮手。縱深便沒入到樹林中去了。
她將手下人分成五組，在林中仔細勘察。
樹冠上，小河邊，草叢裏卻是一無所獲。那十人便如憑空消失了般，半分蹤跡也無。
東方明慧垂了眼眸。夏日裏樹木蔥郁挺拔，葉片交疊遮天蔽日，是個藏人的好去處。
“給我仔細找！”她冷冷開了口。
鳳輕言那一夥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忽然長了翅膀飛上了天，只要她們進了林子必定得有痕跡留下。一炷香，沒有叫他們消滅蹤跡的機會。
林中地面上經年累月間積了厚厚一層落葉，下層的尚未腐爛便有新的落葉重新覆蓋上來，踩上去厚實松軟，如上好的地毯。此處距離龍脈不遠，天北軍常年巡視，落葉被馬蹄踐踏破碎，淩亂不堪。間或還有野獸出沒痕跡。
禁衛軍中一個小個子兵丁倒伏與地，瞇了雙眸盯著地面上落葉一瞬不瞬。
良久，東方明慧終於失了耐性狠狠顰了眉頭：“禁十，快點！”
她素來眼高於頂，即便這些人均是被東方止挑選而出卻也並不能叫她高看。並不願去記他們名姓，便以一到十替他們編了號。
禁十卻並不著急，盯著落葉觀瞧似一眼萬年。忽然，他眼中有精光一輪，終於將唇瓣勾起。拈起片落葉興沖沖送至東方明慧眼前。
“小姐，您看。”
落葉有些許腐敗，綠色盡退只餘片濕漉漉的深褐，上頭沾了不知名動物糞便，混雜在落葉腐敗氣味中，惡臭難聞。東方明慧立刻皺了眉，將禁十手掌一把推開。眼底眸色冷凝：“拿開！什麽臟東西也敢拿來給本小姐看？”
禁十一楞，沒想到自己竟遭了嫌棄，卻也並不氣餒，飛快說道：“這片落葉上，有人踩踏落下的腳印。”
“你們在林子裏轉了許久，樹葉被人踩一腳有什麽稀奇？”
“並不是。”禁十挺直了胸膛，滿面的嚴肅認真：“咱們這些人都是男子。男子腳掌偏大，力氣也大。踩踏下去凹痕較深，這印記卻極輕淺，分明為女子腳印。”
東方明慧眼睛一亮。禁十臉上漸漸顯出幾分得意：“就印痕來看，此乃柳葉繡鞋所落印記，絕非小姐所留。”
禁十將落葉擲與地面上：“柳葉繡鞋出自宮中，乃下等宮女統一穿著。若是屬下沒有記錯，方才那隊伍裏頭有一人便是出自宮中。”
東方明慧將唇瓣輕勾。很好，終於被發現了。鳳輕言，我等著你將命給我的時候！
“能瞧出她們去向麽？”
禁十沈吟著說道：“一般人行走間落足皆是腳尖先落地腳後跟緊隨其後，所以腳印前重後輕。但，屬下方才觀察那宮女行走時與旁人不同，難道是足跟先落，故而前輕後重。依此推斷……。”
他飛快伸出根手指，朝著林中某處一指：“他們走的是正南。”
居然是正南！
東方明慧心中冷笑。膽子不小，居然跑去正南？正南處於樹林最深處，野獸頻頻出沒，也最靠近龍脈，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倒是會選地方。
以為那個地方她就不敢去了麽？
“走，正南！”
這裏發生的事情鳳輕言並不知道，若是她瞧見了也會驚嘆於小個子禁衛軍的追蹤能力。單憑不經意間踏在野獸糞便上一點足印，便能瞧出他們所在方位，分毫不差。
她們此刻的確正在往正南前進，但那卻並不是她本意。
鳳輕言原本的意思大家只需拿著錦盒在入口處隨便找一棵樹藏了便好。那地方是東方明慧必經之處，瞧上去似乎最危險，實則不然。任何人一旦進入某地，第一反應便是往裏走，從來不會留意身邊門口之處。所以，待東方明慧他們經過後，大家只管退出林子回看臺去。叫他們自己慢慢找去吧。
理想很豐滿。然而事實卻往往天不遂人願。
在鳳輕言才踏入到林子裏，便立刻感到自己似被灼熱一道視線盯上了。那眸光如猛獸兇殘，卻絕非猛獸。這感覺，毛骨悚然。
她揮揮手叫眾人退避。然而，那悚然的感覺卻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想要探究卻無跡可尋。
正自沈吟間，忽聽樹冠中有細微聲響，如飛鳥翅膀擦著樹葉飛過。
危機襲來！
154哪條路？
鳳輕言如今早已與先前不同，神識異於常人的敏銳。就在聲響才起當口便朝著半空裏揮了揮手，下一刻眾人四散開來。將身形隱與林中去了。
秋彤卻並未動彈，只將身形一轉，忽然便在原地詭異消失。
同一時間自林中樹冠上飛身躍下數條身軀。那些人皆以面巾敷面，叫人瞧不清樣貌。
為首一人著一身綠衣，高大而挺拔，臉上戴了塊金制面具將一張面目遮的嚴嚴實實，只餘一雙眼四下裏飛快掃過，如狼一般陰冷而敏銳。忽然，他低了頭，飛快自地面抓了把落葉在手中，毫無征兆朝著空中撒了出去。
空曠天幕之下，落葉忽然停滯在半空裏似撞上什麽堅實之物不再動了。下一刻，秋彤身形頓現於落葉之後，遠遠飛了出去，直到砸上道邊樹木才重重摔於地面上。
誰也想不到，秋彤那膽小木訥的丫頭在內衛營裏居然選修了最難研習的幻術，能瞬間將身形隱蔽，卻被金面男子一招破解。
金面男子在葉片中灌註了內力，那一下子威力不小。秋彤爬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眼底卻透出幾分倔強。咬了咬牙，扶著身邊樹幹硬是起了身。她吸口氣，飛快擡手擦了擦唇邊鮮血。目光森然盯著面前男子，竟是半分懼色也無。男子冷笑，忽然出手一把提起她衣領淩空而去，方向正南。
禁十瞧見葉片上的鞋印便是那時留下。否則以鳳輕言原本計劃和謹慎，萬不會留下叫人追蹤的蛛絲馬跡。
鳳輕言凝眉自樹冠中躍下，朝著男子離去方向奔去。卻叫桑雲峰伸手攔下。
“讓開！”女子眸色冷凝，眼底分明帶著幾分焦急。
“公主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要救秋彤。”
女子氣勢凜然桑雲峰氣息一凝，卻並不妥協：“那也許是個圈套。”
鳳輕言眸色一冷：“我要救秋彤。”
“那人武功深不可測，公主未必是對手。”
“我要救秋彤！”
“一同進來便得一同出去！”
桑雲峰抿了唇寸步不讓，鳳輕言眼底卻一片冷凝儼然打定了主意。一時間劍拔弩張。
“嘿。”吳嬌嬌一聲嬌笑，纖細身軀如魚滑入到二人之間：“都是自己人，幹什麽這麽濃的火藥味。不就是救人麽？我也去。”
“我也去。”沈歡沈著臉，站與鳳輕言身後。
“咱們這麽多的人呢，還怕了他們不成？”連翹笑嘻嘻說道：“桑雲峰，你別太緊張。”
“秋彤是同伴，不可不救。但是公主安危也很重要。自古兩難全。”柳從文滿目糾結搖頭晃腦說著。
“有什麽難全？”柳從秀瞪他一眼：“公主說要去哪我就去哪，刀山火海又何妨？我要隨公主一起救人去，你去不？”
“去去去。”柳從文立刻眉開眼笑：“秀秀去哪我自然跟隨。”
龍仇早已站在鳳輕言身後滿目堅定。只有茯苓面色蒼白緊緊揪著帕子狠咳了幾聲：“要小心。”
桑雲峰終於妥協：“那便一同去吧，屬下縱死亦會保護公主安全。”
鳳輕言眸色微動，眼底浮起絲光彩：“多謝各位。”
“茯苓。”她側目瞧向咳得不停的女子：“你先出了林子候著吧，林中境況不必言說。”
“不必。”茯苓捂著嘴，另一只手使勁擺了擺：“奴婢自然要隨公主在一起。”
鳳輕言鄭重瞧她一眼，緩緩轉過身去：“此行兇險，大家小心。”
眾人身軀朝著正南飛快奔去。
……
眼前是一條岔道，左邊一條樹葉平整厚實，瞧上去並無行人痕跡。右邊一條卻是淩亂不堪，枯枝碎葉隨處可見。
兩條岔路如截然不同兩種人生，差異太過明顯。東方明慧顰了眉停下身形，瞧一眼左右兩邊拿不定主意。
“禁十！”
“屬下在。”禁十不過朝著地上落葉打量一眼便擡起頭來，眼底帶著幾分得意：“該走右側。”
東方明慧略一沈吟，眼底分明帶著幾分懷疑，將下巴一揚輕聲喝道：“禁三？”
禁三在十人中年齡最長，有三十多歲，早在軍營中混成了老兵油子，滿目的精明。往日裏只不發一言跟在眾人身後，聽見東方明慧呼喚，才慢悠悠蹭了出去。
東方明慧朝著路面指了指：“兩廂道路，狀況如何？”
禁三捋了捋胡須：“左右兩方均未通往龍脈必經之地。左側那條地形覆雜，路上有潛伏猛獸危機四伏。右邊則地勢平坦，天北軍出行素來選擇右行。”
東方止選出來這幾人，各個都有不同尋常的本事。禁三擁有超凡的記憶力，對行軍地圖幾乎過目不忘。分析地形優劣，非他莫屬。
東方明慧眼眸一轉，忽然冷冷一笑：“走左邊。”
“小姐！”一個黑臉漢子低低開了口：“左側有猛獸出沒，不易通行。屬下瞧著分明右方才有行人痕跡。”
“禁一，你懂什麽？”東方明慧斜睨他一眼，毫不掩飾眼底輕蔑：“不過障眼法罷了。”
她面孔上浮起絲不屑：“所謂兵不厭詐，他們不過區區十人，能弄出這麽大動靜？無非故布疑陣，想叫我上當罷了。”
她冷哼一聲語帶譏誚：“他們也算是有幾分頭腦，尋常人大約真就能上了當。可惜，他們的對手是本小姐。這等拙劣手段哪裏能逃得過本小姐的眼睛？左行！”
眾人毫不猶豫踏上左去之路。
此刻的東方明慧並不知道，眼前一切並不是鳳輕言故布疑陣。因為，她根本沒有那個時間。
不久之前，鳳輕言也經過同樣路口。相同選擇擺於眼前，她卻想也不想便做出與東方明慧截然不同的選擇——右行。
當時的鳳輕言只說了一句話：“那些人完全有能力如抓走秋彤一般將大家各個擊破，但他們沒有。所以，他們的目的是將大家引去某處。無論前方有什麽，此刻他們都會故意留下線索叫大家自投羅網。”
於是，眾人毫不猶豫同她一起踏上右行道路。
兩方人馬，便這樣陰差陽錯再度錯過，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
155陣法
鳳輕言走的飛快。所有人都清楚，時間就是秋彤的生命。他們都不知道林中藏著的第三方是誰，他們的目的更不得而知，敵我不明。
但，他們已經出手，便不得退縮。
然而，想象中殺機四伏步步危難沒有出現，右方那一條路奇異的平靜，甚至連一絲該叫人警惕的聲響也無，哪怕是山林中隨處可聞的鳥獸聲音。
正前方一顆大樹下躺著個人。微風將那人衣袂揚起，鵝黃色裙擺如一面鮮艷旗幟般翻飛，正是秋彤今日所穿衣衫樣式。鳳輕言再不猶豫，飛快朝著樹下走去。眼前一花，卻叫桑雲峰再度攔住去路。
“公主且候著，待屬下前去查看。”
“怕什麽？”鳳輕言挑眉：“已然走到這裏，即便是陷阱也得走下去。”
身後卻有腳步聲響，沈歡當先沖了上去。林中靜謐，只有女子腳步將枯枝踩短的細微聲響。她走至秋彤身邊將她扶起查探，並無變故。
沈歡擡頭：“沒有埋伏。”
桑雲峰默默退下，眾人紛紛朝沈歡靠攏。所有人註意力皆焦灼於樹下，誰也不曾註意到，在他們距離秋彤和沈歡尚有十步之遙，半空裏透明無形的空氣中卻忽然如水波般輕輕一蕩，起了絲漣漪。只可惜，那樣一絲漣漪實在太過細微，跟本就叫人不能察覺。
秋彤靜靜躺在沈歡臂彎中將雙眸緊閉，唇畔仍掛著未幹一道血痕，身上卻並未再添什麽新的傷痕出來。鳳輕言冷眼瞧著，心中忽然一顫漸漸顰了雙眉。
眼前一切並不合理！
那些人將秋彤擄走，不是為了引他們過來？如今，他們已經如願追來，怎的卻……不見了人影？就好端端將秋彤還來了？
連翹從荷包裏翻了瓶嗅鹽出來，拔了塞子置於秋彤鼻端：“秋彤，醒醒。”
秋彤吸口氣忽然咳嗽一聲幽幽醒轉，眼底幽光帶著幾分氤氳。少傾卻徹底清醒過來：“公主！”
她目光在眾人面上飛快掃過，眸色一蕩：“大家怎麽……。”竟連語聲都顫抖起來。
鳳輕言微笑：“感覺如何？可有受傷？胸口還痛麽？”
“不怕不怕。”吳嬌嬌笑道：“若是走不動了就叫人背著你，咱們這裏男人有的是。”
“可別看我。”柳從文撇了嘴：“我的身軀只有秀秀才能觸碰。”
眾人瞧他一眼切一聲，毫不掩飾周身輕蔑。柳從文卻不以為杵反倒將胸膛高高挺起，渾身上下都似在無聲叫囂。我是純潔的！
眾人別開了眼，不忍直視。
秋彤卻瞧的心中感動，唇畔終於綻開一抹微笑：“謝謝，謝謝大家。”
她膽小木訥，自幼不被人看重，早就被欺壓慣了。她以為如她這般無足輕重的一個人，被敵人抓走只有死路一條。沒想到，大家竟都不顧艱險跑來救她。即便高貴如公主，也半分不嫌棄。
有同伴……真好。”
“秋彤可是疼的傻了？”吳嬌嬌嘻嘻笑著：“話都不會說了。公主常說咱們是同伴，便是一家人。誰有了難能袖手旁觀？謝什麽謝。”
沈歡瞧她一眼：“傻。”
鳳輕言朝她伸出手去：“可能起身？”
秋彤只覺鼻頭發酸：“奴婢無妨，怎敢勞煩公主。”
鳳輕言微笑：“那便走吧。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家去。”
秋彤傷勢並不嚴重，接著沈歡力道起了身，行走並無大礙。眾人緩緩朝來路行去。
陽光下，樹林中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沒有殺戮，沒有埋伏，沒有聲音，甚至……沒有風。安靜的過分，便如沒有生命的死亡之谷。
鳳輕言心中忽然一顫。死亡之谷！怎的忽然想到這四個字。
她飛快擡首，四下裏分明一片明亮，卻根本瞧不見太陽。並非因為林密，而是那日日高升之物根本就不存在。天空，怎麽可能沒有太陽？
從瞧見秋彤再到將她醒轉耗費時間並不長。明明還是同樣一條道路折返，怎的忽然就走不到盡頭？
“龍仇。”鳳輕言身形一頓，面色漸漸凝重起來：“你可註意到，頭頂沒有太陽。”
龍仇一張面孔沈著，眼底冷光幽幽。這這般境況之下瞧起來比往日裏還要猙獰，竟無端端添了幾分森然鬼氣出來：“何止。”
他緩緩探出根手指出去，朝著某處一指：“公主瞧瞧，咱們始終在原地打轉。”
他手指那處草葉比旁處低矮幾分，分明是秋彤長時間倒伏所致。走了那麽久，那一處壓痕卻仍近在咫尺。
茯苓面色一白攥緊了手中帕子：“咱們可是，被人暗算了？”
龍仇點頭：“眼下咱們該是被困於一個精妙的陣法之中。”
龍氏一脈與西楚眾人不同。龍仇自幼與死屍打交道，為了尋找合適的宿體常常深入墓穴，自然要精通機關數術，瞧見的詭異事情比誰都多。
他說大家被陣法所困，便一定是被陣法所困。
鳳輕言凝眸瞧去，的確是個厲害的陣法，沒有半分蹤跡可尋，甚至連他們何時入陣都不得而知。是在找到秋彤時，還是進入岔路時仰或是一進了林子便入了陣？
布陣的人除了方才那些黑衣人再不做他想。那些人對他們似乎並無殺意，卻布下這個陣法將他們困住又為了哪般？若只為拖延時間似乎有些興師動眾。那人背後是誰？皇上？東方無淵？或是全不知名的第三方？
事情似乎有些覆雜的不可控了。
“如今時間緊迫。”龍仇沈吟著說道：“離大比結束大約沒多少時候了，現在想法子破陣才是要緊。咱們必須先找到陣眼！”
……
“哢吧”一聲脆響，東方明慧踏上一根枯枝，粉碎。她的心便也跟著那碎裂聲響一顫，將手指猛然攥緊。煩躁非常。
她側首瞧去，出發時氣勢如虹的十人，如今只剩下七個。左側這一條路，真不好走！
“啊！”
耳邊忽有男子驚呼沖破雲霄，振飛樹冠中一群鳥雀。
“小姐，小心！”禁一飛身上前，一把扯住東方明慧手腕不叫她再往前。
東方明慧吃了一驚擡頭瞧去才發現林中落葉掩蓋之下居然藏了泥沼。走在最前頭的禁五就那樣毫無征兆一腳陷了進去。
156惡毒
“救救我！”
禁五的叫聲驚恐而絕望，聞之叫人毛骨悚然。眾人抿了唇，誰也沒有動彈。眼前那一片是泥淖，一旦陷入便只能一點一點沈沒下去，直至被腐臭的爛泥吞噬。也許死亡並不恐怖，恐怖的是等待死亡的漫長過程。那樣的恐怖如跗骨之蛆，一點點將你內心侵蝕，那般綿長的折磨足以叫人瘋狂。
禁一忽然將手指探入背上背著的包袱裏，飛快取了只飛爪出來，掄圓了想要朝著禁五扔去。卻未曾想到斜刺裏被玉白一只手掌奪了去。
“禁一，你幹什麽！”東方明慧眸色冷凝，眼底分明帶著不滿。
“救人。”禁一瞧著她，心中多少有幾分不解：“他才掉進去，立刻救還能活。”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們距離本就不遠，禁一的話禁五自然聽的清楚明白。眼中一亮，喊聲便也添了幾分力道。
“胡說什麽！”東方明慧卻將雙眉一顰：“誰能保證一定救得出？即便能救出來，還不定要耽擱多長時間。本小姐哪裏有那樣多的時間？”
禁五的呼救忽然卡在了喉嚨裏，便似叫人一把扼住了喉嚨，再說不出半個字出來。只瞪著眼睛瞧著東方明慧，似不能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言論。
“小姐。”禁一聲音頓了一頓，並不死心：“林中兇險，前途未蔔，正是用人之時。他本是咱們同伴，見死不救對我們並無好處。”
“誰跟他是同伴？”東方明慧瞪了眼，氣息幽冷：“不過都是些普通的兵丁罷了，你們哪一個配做本小姐的同伴？本小姐是堂堂大司馬的侄女，是未來的貴妃。本小姐是你們的主子！搞清楚自己身份了麽！！”
這番話說罷四下裏死一般寂靜，再無半分聲響。眾人只震驚於東方明慧話中內容，震驚於她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輕視。他們忽然不明白，自己今日來到底為了什麽。就為了那麽點賞銀，值麽？
“楞著幹什麽？”東方明慧冷聲喝道：“還不去砍個長點的樹枝來探路，盡快將這片泥沼繞過去。”
“別走，救救我。我家中還有老母妻兒要照顧。”禁五不死心，悲鳴聲嘶力竭。
眾人再度止了腳步，紛紛拿眼睛瞧著東方明慧。
“本小姐的話沒有聽到？”東方明慧狠狠顰了眉，眼底眸光冷凝而狠厲：“誰再耽擱，出去以後本小姐定讓堂兄將你們軍法處置！”
這話說罷，眾人終於側過了頭去有了動作。紛紛去找合適的樹枝。
“東方明慧！”泥沼已然沒過脖頸，此刻的禁五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也終於放棄希望，眼底卻驟然染上幾許瘋狂，吸口氣一聲大喝：“你這毒婦，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東方明慧雙眉一挑，眼中狠厲更甚。冷不丁自身旁禁一箭筒中抽出只箭出來，拉弓上弦。“嗖”一聲，半空裏有雪亮光芒一閃，直直沒入禁五咽喉。鮮紅血線飈出撒入烏黑泥沼中，蹤跡不見。禁五咒罵聲戛然而止，眼底卻浮起解脫的欣慰。
這一下出乎意料，眾人動作下意識一頓，再度瞧著東方明慧。
“快動手！”東方明慧將手中弓箭晃一晃：“都想死麽？”
眾人飛快低頭，眼底卻分明染上絲不易覺察的冷芒，希望破滅。再沒了如昨日中選時的興奮和驕傲。
禁五的死並不是結束只是開始，仿佛一不小心推開了地獄之門，讓災禍和死亡臨世如影隨形。
第二個死了的是禁二，他死於一只巨蟒口中。左側之路便如禁三所言一般無二。地形覆雜，猛獸出沒，不好走。
眾人才九死一生繞過了泥沼，劫後餘生的欣喜尚不及表達，便驚動了泥沼便棲息的蟒蛇。
蟒蛇碩大渾圓，游走速度飛快，攻擊力迅猛。憑常人之力想要逃過它的追蹤簡直異想天開。所以，東方明慧當機立斷，毫不猶豫伸手將離她最近的禁二猛然朝前一推，直接將他送入到蛇口之中，同一時間，下令撤離。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往日裏義正言辭兄友弟恭，大難來臨卻只能想到自己。一旦危難解除，便會反思，繼而義憤填膺，唾棄於令人不齒的行徑。東方明慧身邊這些人從來不是善良之輩，卻也絕對做不出推旁人去死的事情。
四下裏瞧著似乎安全了，眾人打量東方明慧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無形中，離著她又遠了幾分。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推出去的人！
老天卻並不能體恤他們，這一路上的磨難遠遠沒有結束。此處明明靠近龍脈，人跡罕至。卻不知為何遍布陷阱，叫人防不勝防。
短短片刻之間，東方明慧的隊伍中在死了兩人之後，便如受了詛咒厄運連連，所有人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而他們要追蹤的對象卻連一片衣角都不曾見到過。眾人離著東方明慧又遠了幾分。抱怨便如一根野草，一旦入了心生了根，立刻就能將人心吞噬，長出顆參天巨木出來。
東方明慧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內廷禁衛軍的信任。起初她還能端著架子呵斥，到了後來連她自己都累了。
她緊緊抿了唇瓣，眼底之中漸漸浮起絲焦躁，內心漸漸被恐懼占據，卻絕不肯承認領錯了路。即便前途渺茫，卻固守己見不肯退出樹林。繼續領著她的隊伍向著死亡深淵越走越近。
“小姐。”禁一忽然開口：“咱們……還是退出去吧。這林子太兇險，屬下以為那幾人未必在這條路上。”
他說的分明是眾人心中所想，然而那人手段強硬歹毒，卻無人敢開口，除了禁一。他與旁人臨時自內廷禁衛軍中抽調不同，是跟著東方明慧自邊城來的老人，一直都是他貼身侍衛。
“不能退。”東方明慧暗暗咬牙：“繼續往前走。他們就在前面，我東方明慧從來不會輸！”
眾人側目，禁一皺了眉：“小姐……。”
“閉嘴！”東方明慧猛一揮手：“我永遠不會輸！誰若是再動搖軍心，便軍法處置。殺！”
東方明慧語聲冷厲而暴虐，眼底泛起腥紅，語聲分明歇斯底裏。哪裏還有往日半分颯爽英姿和甜美？儼然被林中詭異折磨的幾近瘋狂。卻仍舊倔強的固守面子，絕不認輸。
“呵呵呵……..”
就在冷厲一個殺字才落了地，寂靜無聲的樹林裏忽然傳來陣大笑，舒爽而渾厚。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157殺人
男人的笑聲綿長悠遠，經久不息。如今四下裏靜謐無聲，眾人原本便如驚弓之鳥不堪重負。這一聲又來的突然，一下子叫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即便是東方明慧的眼底也染上一絲恐懼。橫劍於胸，手指骨節泛著青白。
“想死麽？”男人聲音冷酷近似無情，卻霸道非常：“那麽，你們便去死吧。”
這一聲似近在咫尺，四下裏卻半個人影也無。細聽卻又似遠在天涯。
東方明慧緊緊抿著唇瓣，額角有細密汗珠滾落。她從未經歷過如今日這般決然局面。那人一句話說的輕飄飄似全無分量，但她毫不懷疑那人語中殺意。在他語聲落地瞬間，天上地下驟然彌漫出冷冽而殘忍的肅殺之氣。
這樣的殺氣，她半點不陌生。
她的父親駐守邊城，時刻防禦著突厥進犯。父親每每迎敵，她必會於城樓上觀戰。沙場上經久彌漫著淩冽的殺氣和淡淡血腥，即便兵戎尚未相見卻已能叫人膽寒。此刻，在她身邊，西楚都城上京郊外的樹林裏，正被這樣濃重的殺氣席卷包裹。
“誰？”東方明慧咬了咬唇，將周身恐懼逼回：“出來！”
這一聲似冷冽非常，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腦中神識已然強弩之末。這一聲分明色厲內荏。
“便如你所願。”冷然而霸道的男子聲音緩緩說道：“個子最小的，從你開始吧。”
“什麽？”眾人吃了一驚，這話什麽意思？
“嗡”，天上地下忽有一線銀光閃過，細碎風聲霍呼消失。眾人正錯愕間，忽聽耳邊“噗”一聲悶響，似有鐵器入肉，驟然有紅光乍現，血泉噴湧。禁十身軀猛然栽倒，脖頸上牢牢鑲著一把彎刀。他雙眸圓睜，眼中驚愕尚不及退去，卻已然氣絕身亡。
良久，眾人身軀一顫，方覺出害怕。個子最小的，從你開始。禁十正是幾人中個子最小的那個，那人選了禁十開始誅殺。
樹林裏再度寂靜。眾人吸口氣，這一口氣吸進去卻怎麽都無法喘勻了。只能瞧見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似粗重了幾分。
“下一個，年齡最大的。”
男人冰冷的聲音忽起。這一聲不啻與地獄使者勾魂魔音，聞之膽戰心驚。
年齡最大是禁三。那人在軍營裏混了一身油滑，瞧見勢頭不對扭頭就跑。旁的人他管不著，他可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東風明慧瞧的眼底一冷，忽然就浮起絲陰霾。將自己手中長劍猛然朝前一遞，自禁三後心沒入，直接刺了個對穿。
禁三只覺胸中劇痛，低頭瞧見雪亮劍尖自胸口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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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輕言聽的心中發冷。莊嬤嬤居然豁出命不要也要拖她下水？為什麽！
“原因。”鳳輕言將眸色一凝：“我要知道原因。否則，縱死我也不願受人威脅！”
東方錦一聲輕嘆：“本宮入宮近十年一無所出並不是秘密。然而，皇上已過及冠之年，皇家需要一個子嗣。”
“後宮嬪妃不可能誕下龍嗣。”
鳳輕言忽然覺得迷茫。若說東方一脈不願瞧見旁的妃子懷孕生子還說的過去。為何連容朔也不許宮中添丁進口？當初柔妃之死，便是因為懷了龍裔。
這是……什麽道理？
東方錦瞧她一眼，笑容微澀：“或許從前不曾有。但……很快就會有了。而且皇上的第一個孩兒體內定然流淌著東方血脈。”
東方血脈？！
鳳輕言心中一動。原來東方明慧仍舊滯留京城是這個原因！
“所以？”她瞇了瞇眼。
“所以，本宮不想瞧見她在入宮之前手裏面握有太多依仗。”
鳳輕言眉峰一動，懂了。
東方錦的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她還是不理解。雖然東方明慧也是東方一脈女子，但只有她才是東方無淵嫡出之女，即便東方明慧真的生了孩子，下場多半也是被東方無淵殺掉，將孩子給了東方錦，哪需要這麽緊張？她並不覺得東方明慧比東方錦更聰明，更會籠絡人心。何況……
鳳輕言瞄一眼東方錦雙手護著的小腹，她明明已經身懷有孕，為何秘而不宣？甚至瞞著自己父母兄弟？
皇家的事情，殘酷而覆雜。不懂，也不想懂。
“我明日會盡力。”她說。
東方錦今日所為實在多此一舉。先不論東方明慧因墨嵐與她結怨，明日一戰定全力以赴，一心置她於死地。且說內衛營統領大權，怎麽都不能旁落。
“不是盡力。”東方錦眸色一冷：“是必須！”
“否則。”她將唇畔笑容猛然收斂，眼底冷芒鋒銳不加掩飾：“本宮會以為，皇妹你是故意輸給東方明慧。到時候，只怕咱們都不會痛快。”
……
巳時一刻，草場上人頭攢動卻鴉雀無聲。
東方明慧今日仍穿著張揚的一襲紅衣，卻將一頭發物如男子般盡數盤踞於頭頂，只拿根白玉簪別了。英姿颯颯軍中男兒打扮，幹凈利落叫她原本嬌美面龐上更添了幾分耀眼。
她身後，是東方止自內廷禁衛軍中精挑細選的十人。冷眼瞧去各個眼睛明亮如燈，身手都不簡單。
東方明慧早已於高臺上落座，手中端著盞清花纏枝蓮紋的茶盞，眼睛卻盯著高臺下站立的鳳輕言。
那人只穿了件黑色細葛布的袍子，袖口領口滾著金邊。頭發用金色緞帶綁了，高高紮成馬尾。她身後，內衛營東營眾人穿的花花綠綠，卻哪裏及得上她身邊人半分講究？
東方明慧將唇角勾了勾，毫不掩飾滿面輕視，這才垂首喝了口茶，只覺這一口熨帖舒服，竟是從未有過的芬芳。
“時辰到。”鄭裕一聲大喝：“請雙方人馬就位。”
內侍監捧著只錦緞包裹的盒子交給鳳輕言，那一頭鄭裕凈手取了一炷香：“一炷香內，請元昭公主攜帶錦盒隨意躲藏。一炷香後，東方小姐帶人尋找。半個時辰後所有人回至原地。錦盒在誰手中，誰獲勝。”
“是！”內廷禁衛軍齊聲高喝，聲震雲霄，氣勢如虹。
“開始！”
“等一等！”鄭裕高舉的手尚未落下，東方明慧忽然將茶盞一放，慢悠悠開了口。
“但凡比賽必須全力以赴，為了叫大家不藏私。鳳輕言，我要同你簽生死契！”
“什麽！”眾人一驚，紛紛瞧向東方明慧。不過尋常一個比賽，需要鬧到你死我活？
“明慧。”東方錦緩緩開了口：“你與皇妹都是西楚人才，何必如此大動幹戈？”
153生死契約
東方明慧冷了臉：“凡事都應有個章程，我東方明慧做事從來認真。鳳輕言你半晌不出聲，是不敢麽？你若不想簽也可以，直接認輸了便是了。”
“那就簽吧。”鳳輕言聲音淡淡。
東方明慧微笑：“好的很。拿紙筆來。”
她身後內廷禁衛軍顯然早有準備，拿了備好紙筆過來。東方明慧率先搶過，先簽了名字拿著在空中抖了抖：“該你了。”
鳳輕言上臺，朝著她手中瞧了一眼，毫不猶豫落上名字。卻並未還給東方明慧反倒遞給鄭裕。
“還請司空大人保管好，並做個見證。”
鄭裕瞧一眼手中生死契狠狠挑眉，話到嘴邊卻終究只有一聲嘆息：“萬事小心。”
“多謝。”鳳輕言回身去振臂高呼：“走了。”
眼看著十條身影鉆入樹林，消失不見。
眾人盯著香爐中裊裊青煙，只覺度日如年。
東方明慧皺著眉：“司空大人的這只香是不是太粗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鄭裕瞇著眼將整個身軀都陷入到了椅子裏，瞧上去幾乎要睡著了：“東方姑娘若是等不得，現在就可以下場去。”
東方明慧眼睛一亮，剛要起身卻聽那人語聲幽幽繼續說道：“不過麽，你這會子下場便違了規。違了規，鳳丫頭就算贏了。”
東方明慧身子一僵，終於垂了首不再說話。
“呵。”東側看臺上東方止忽然輕笑，瞧向身旁容朔：“生死契非同兒戲，九千歲怎的任由公主簽了？不怕來日大婚時不見了新婦？”
容朔只將唇角微微一勾：“本座信她。”
東方止張著嘴，後面的話突然就給堵在了喉嚨裏面再說不出來。
“哈哈。”墨嵐撫掌大笑：“好一句信她。本殿忽然對未來表嫂很有興趣，她到底使了何種手段得了表哥你的信任？”
秦楚眸色一凝，亦回首瞧著容朔。
陽光下，仙人玉姿只微微擡了眼。狹長鳳眸中淡然眼鋒冷冽如冰，朝著墨嵐隨意一瞟：“滾！”
墨嵐笑容一僵，悻悻垂了首。
秦楚卻將唇角一勾：“千歲爺說的好，言兒的本事有目共睹。我們自然該信任她。”
容朔瞧他一眼便別開了眼，眼底冷然，半分情緒也無。
香爐中最後一個煙圈慢悠悠消散與天地間，東方明慧猛然自椅上彈起，揮一揮手。縱深便沒入到樹林中去了。
她將手下人分成五組，在林中仔細勘察。
樹冠上，小河邊，草叢裏卻是一無所獲。那十人便如憑空消失了般，半分蹤跡也無。
東方明慧垂了眼眸。夏日裏樹木蔥郁挺拔，葉片交疊遮天蔽日，是個藏人的好去處。
“給我仔細找！”她冷冷開了口。
鳳輕言那一夥是人不是神。不可能忽然長了翅膀飛上了天，只要她們進了林子必定得有痕跡留下。一炷香，沒有叫他們消滅蹤跡的機會。
林中地面上經年累月間積了厚厚一層落葉，下層的尚未腐爛便有新的落葉重新覆蓋上來，踩上去厚實松軟，如上好的地毯。此處距離龍脈不遠，天北軍常年巡視，落葉被馬蹄踐踏破碎，淩亂不堪。間或還有野獸出沒痕跡。
禁衛軍中一個小個子兵丁倒伏與地，瞇了雙眸盯著地面上落葉一瞬不瞬。
良久，東方明慧終於失了耐性狠狠顰了眉頭：“禁十，快點！”
她素來眼高於頂，即便這些人均是被東方止挑選而出卻也並不能叫她高看。並不願去記他們名姓，便以一到十替他們編了號。
禁十卻並不著急，盯著落葉觀瞧似一眼萬年。忽然，他眼中有精光一輪，終於將唇瓣勾起。拈起片落葉興沖沖送至東方明慧眼前。
“小姐，您看。”
落葉有些許腐敗，綠色盡退只餘片濕漉漉的深褐，上頭沾了不知名動物糞便，混雜在落葉腐敗氣味中，惡臭難聞。東方明慧立刻皺了眉，將禁十手掌一把推開。眼底眸色冷凝：“拿開！什麽臟東西也敢拿來給本小姐看？”
禁十一楞，沒想到自己竟遭了嫌棄，卻也並不氣餒，飛快說道：“這片落葉上，有人踩踏落下的腳印。”
“你們在林子裏轉了許久，樹葉被人踩一腳有什麽稀奇？”
“並不是。”禁十挺直了胸膛，滿面的嚴肅認真：“咱們這些人都是男子。男子腳掌偏大，力氣也大。踩踏下去凹痕較深，這印記卻極輕淺，分明為女子腳印。”
東方明慧眼睛一亮。禁十臉上漸漸顯出幾分得意：“就印痕來看，此乃柳葉繡鞋所落印記，絕非小姐所留。”
禁十將落葉擲與地面上：“柳葉繡鞋出自宮中，乃下等宮女統一穿著。若是屬下沒有記錯，方才那隊伍裏頭有一人便是出自宮中。”
東方明慧將唇瓣輕勾。很好，終於被發現了。鳳輕言，我等著你將命給我的時候！
“能瞧出她們去向麽？”
禁十沈吟著說道：“一般人行走間落足皆是腳尖先落地腳後跟緊隨其後，所以腳印前重後輕。但，屬下方才觀察那宮女行走時與旁人不同，難道是足跟先落，故而前輕後重。依此推斷……。”
他飛快伸出根手指，朝著林中某處一指：“他們走的是正南。”
居然是正南！
東方明慧心中冷笑。膽子不小，居然跑去正南？正南處於樹林最深處，野獸頻頻出沒，也最靠近龍脈，尋常人根本不敢靠近，倒是會選地方。
以為那個地方她就不敢去了麽？
“走，正南！”
這裏發生的事情鳳輕言並不知道，若是她瞧見了也會驚嘆於小個子禁衛軍的追蹤能力。單憑不經意間踏在野獸糞便上一點足印，便能瞧出他們所在方位，分毫不差。
她們此刻的確正在往正南前進，但那卻並不是她本意。
鳳輕言原本的意思大家只需拿著錦盒在入口處隨便找一棵樹藏了便好。那地方是東方明慧必經之處，瞧上去似乎最危險，實則不然。任何人一旦進入某地，第一反應便是往裏走，從來不會留意身邊門口之處。所以，待東方明慧他們經過後，大家只管退出林子回看臺去。叫他們自己慢慢找去吧。
理想很豐滿。然而事實卻往往天不遂人願。
在鳳輕言才踏入到林子裏，便立刻感到自己似被灼熱一道視線盯上了。那眸光如猛獸兇殘，卻絕非猛獸。這感覺，毛骨悚然。
她揮揮手叫眾人退避。然而，那悚然的感覺卻如跗骨之蛆如影隨形，想要探究卻無跡可尋。
正自沈吟間，忽聽樹冠中有細微聲響，如飛鳥翅膀擦著樹葉飛過。
危機襲來！
154哪條路？
鳳輕言如今早已與先前不同，神識異於常人的敏銳。就在聲響才起當口便朝著半空裏揮了揮手，下一刻眾人四散開來。將身形隱與林中去了。
秋彤卻並未動彈，只將身形一轉，忽然便在原地詭異消失。
同一時間自林中樹冠上飛身躍下數條身軀。那些人皆以面巾敷面，叫人瞧不清樣貌。
為首一人著一身綠衣，高大而挺拔，臉上戴了塊金制面具將一張面目遮的嚴嚴實實，只餘一雙眼四下裏飛快掃過，如狼一般陰冷而敏銳。忽然，他低了頭，飛快自地面抓了把落葉在手中，毫無征兆朝著空中撒了出去。
空曠天幕之下，落葉忽然停滯在半空裏似撞上什麽堅實之物不再動了。下一刻，秋彤身形頓現於落葉之後，遠遠飛了出去，直到砸上道邊樹木才重重摔於地面上。
誰也想不到，秋彤那膽小木訥的丫頭在內衛營裏居然選修了最難研習的幻術，能瞬間將身形隱蔽，卻被金面男子一招破解。
金面男子在葉片中灌註了內力，那一下子威力不小。秋彤爬在地上半晌動彈不得，眼底卻透出幾分倔強。咬了咬牙，扶著身邊樹幹硬是起了身。她吸口氣，飛快擡手擦了擦唇邊鮮血。目光森然盯著面前男子，竟是半分懼色也無。男子冷笑，忽然出手一把提起她衣領淩空而去，方向正南。
禁十瞧見葉片上的鞋印便是那時留下。否則以鳳輕言原本計劃和謹慎，萬不會留下叫人追蹤的蛛絲馬跡。
鳳輕言凝眉自樹冠中躍下，朝著男子離去方向奔去。卻叫桑雲峰伸手攔下。
“讓開！”女子眸色冷凝，眼底分明帶著幾分焦急。
“公主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我要救秋彤。”
女子氣勢凜然桑雲峰氣息一凝，卻並不妥協：“那也許是個圈套。”
鳳輕言眸色一冷：“我要救秋彤。”
“那人武功深不可測，公主未必是對手。”
“我要救秋彤！”
“一同進來便得一同出去！”
桑雲峰抿了唇寸步不讓，鳳輕言眼底卻一片冷凝儼然打定了主意。一時間劍拔弩張。
“嘿。”吳嬌嬌一聲嬌笑，纖細身軀如魚滑入到二人之間：“都是自己人，幹什麽這麽濃的火藥味。不就是救人麽？我也去。”
“我也去。”沈歡沈著臉，站與鳳輕言身後。
“咱們這麽多的人呢，還怕了他們不成？”連翹笑嘻嘻說道：“桑雲峰，你別太緊張。”
“秋彤是同伴，不可不救。但是公主安危也很重要。自古兩難全。”柳從文滿目糾結搖頭晃腦說著。
“有什麽難全？”柳從秀瞪他一眼：“公主說要去哪我就去哪，刀山火海又何妨？我要隨公主一起救人去，你去不？”
“去去去。”柳從文立刻眉開眼笑：“秀秀去哪我自然跟隨。”
龍仇早已站在鳳輕言身後滿目堅定。只有茯苓面色蒼白緊緊揪著帕子狠咳了幾聲：“要小心。”
桑雲峰終於妥協：“那便一同去吧，屬下縱死亦會保護公主安全。”
鳳輕言眸色微動，眼底浮起絲光彩：“多謝各位。”
“茯苓。”她側目瞧向咳得不停的女子：“你先出了林子候著吧，林中境況不必言說。”
“不必。”茯苓捂著嘴，另一只手使勁擺了擺：“奴婢自然要隨公主在一起。”
鳳輕言鄭重瞧她一眼，緩緩轉過身去：“此行兇險，大家小心。”
眾人身軀朝著正南飛快奔去。
……
眼前是一條岔道，左邊一條樹葉平整厚實，瞧上去並無行人痕跡。右邊一條卻是淩亂不堪，枯枝碎葉隨處可見。
兩條岔路如截然不同兩種人生，差異太過明顯。東方明慧顰了眉停下身形，瞧一眼左右兩邊拿不定主意。
“禁十！”
“屬下在。”禁十不過朝著地上落葉打量一眼便擡起頭來，眼底帶著幾分得意：“該走右側。”
東方明慧略一沈吟，眼底分明帶著幾分懷疑，將下巴一揚輕聲喝道：“禁三？”
禁三在十人中年齡最長，有三十多歲，早在軍營中混成了老兵油子，滿目的精明。往日裏只不發一言跟在眾人身後，聽見東方明慧呼喚，才慢悠悠蹭了出去。
東方明慧朝著路面指了指：“兩廂道路，狀況如何？”
禁三捋了捋胡須：“左右兩方均未通往龍脈必經之地。左側那條地形覆雜，路上有潛伏猛獸危機四伏。右邊則地勢平坦，天北軍出行素來選擇右行。”
東方止選出來這幾人，各個都有不同尋常的本事。禁三擁有超凡的記憶力，對行軍地圖幾乎過目不忘。分析地形優劣，非他莫屬。
東方明慧眼眸一轉，忽然冷冷一笑：“走左邊。”
“小姐！”一個黑臉漢子低低開了口：“左側有猛獸出沒，不易通行。屬下瞧著分明右方才有行人痕跡。”
“禁一，你懂什麽？”東方明慧斜睨他一眼，毫不掩飾眼底輕蔑：“不過障眼法罷了。”
她面孔上浮起絲不屑：“所謂兵不厭詐，他們不過區區十人，能弄出這麽大動靜？無非故布疑陣，想叫我上當罷了。”
她冷哼一聲語帶譏誚：“他們也算是有幾分頭腦，尋常人大約真就能上了當。可惜，他們的對手是本小姐。這等拙劣手段哪裏能逃得過本小姐的眼睛？左行！”
眾人毫不猶豫踏上左去之路。
此刻的東方明慧並不知道，眼前一切並不是鳳輕言故布疑陣。因為，她根本沒有那個時間。
不久之前，鳳輕言也經過同樣路口。相同選擇擺於眼前，她卻想也不想便做出與東方明慧截然不同的選擇——右行。
當時的鳳輕言只說了一句話：“那些人完全有能力如抓走秋彤一般將大家各個擊破，但他們沒有。所以，他們的目的是將大家引去某處。無論前方有什麽，此刻他們都會故意留下線索叫大家自投羅網。”
於是，眾人毫不猶豫同她一起踏上右行道路。
兩方人馬，便這樣陰差陽錯再度錯過，踏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道路。
155陣法
鳳輕言走的飛快。所有人都清楚，時間就是秋彤的生命。他們都不知道林中藏著的第三方是誰，他們的目的更不得而知，敵我不明。
但，他們已經出手，便不得退縮。
然而，想象中殺機四伏步步危難沒有出現，右方那一條路奇異的平靜，甚至連一絲該叫人警惕的聲響也無，哪怕是山林中隨處可聞的鳥獸聲音。
正前方一顆大樹下躺著個人。微風將那人衣袂揚起，鵝黃色裙擺如一面鮮艷旗幟般翻飛，正是秋彤今日所穿衣衫樣式。鳳輕言再不猶豫，飛快朝著樹下走去。眼前一花，卻叫桑雲峰再度攔住去路。
“公主且候著，待屬下前去查看。”
“怕什麽？”鳳輕言挑眉：“已然走到這裏，即便是陷阱也得走下去。”
身後卻有腳步聲響，沈歡當先沖了上去。林中靜謐，只有女子腳步將枯枝踩短的細微聲響。她走至秋彤身邊將她扶起查探，並無變故。
沈歡擡頭：“沒有埋伏。”
桑雲峰默默退下，眾人紛紛朝沈歡靠攏。所有人註意力皆焦灼於樹下，誰也不曾註意到，在他們距離秋彤和沈歡尚有十步之遙，半空裏透明無形的空氣中卻忽然如水波般輕輕一蕩，起了絲漣漪。只可惜，那樣一絲漣漪實在太過細微，跟本就叫人不能察覺。
秋彤靜靜躺在沈歡臂彎中將雙眸緊閉，唇畔仍掛著未幹一道血痕，身上卻並未再添什麽新的傷痕出來。鳳輕言冷眼瞧著，心中忽然一顫漸漸顰了雙眉。
眼前一切並不合理！
那些人將秋彤擄走，不是為了引他們過來？如今，他們已經如願追來，怎的卻……不見了人影？就好端端將秋彤還來了？
連翹從荷包裏翻了瓶嗅鹽出來，拔了塞子置於秋彤鼻端：“秋彤，醒醒。”
秋彤吸口氣忽然咳嗽一聲幽幽醒轉，眼底幽光帶著幾分氤氳。少傾卻徹底清醒過來：“公主！”
她目光在眾人面上飛快掃過，眸色一蕩：“大家怎麽……。”竟連語聲都顫抖起來。
鳳輕言微笑：“感覺如何？可有受傷？胸口還痛麽？”
“不怕不怕。”吳嬌嬌笑道：“若是走不動了就叫人背著你，咱們這裏男人有的是。”
“可別看我。”柳從文撇了嘴：“我的身軀只有秀秀才能觸碰。”
眾人瞧他一眼切一聲，毫不掩飾周身輕蔑。柳從文卻不以為杵反倒將胸膛高高挺起，渾身上下都似在無聲叫囂。我是純潔的！
眾人別開了眼，不忍直視。
秋彤卻瞧的心中感動，唇畔終於綻開一抹微笑：“謝謝，謝謝大家。”
她膽小木訥，自幼不被人看重，早就被欺壓慣了。她以為如她這般無足輕重的一個人，被敵人抓走只有死路一條。沒想到，大家竟都不顧艱險跑來救她。即便高貴如公主，也半分不嫌棄。
有同伴……真好。”
“秋彤可是疼的傻了？”吳嬌嬌嘻嘻笑著：“話都不會說了。公主常說咱們是同伴，便是一家人。誰有了難能袖手旁觀？謝什麽謝。”
沈歡瞧她一眼：“傻。”
鳳輕言朝她伸出手去：“可能起身？”
秋彤只覺鼻頭發酸：“奴婢無妨，怎敢勞煩公主。”
鳳輕言微笑：“那便走吧。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家去。”
秋彤傷勢並不嚴重，接著沈歡力道起了身，行走並無大礙。眾人緩緩朝來路行去。
陽光下，樹林中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沒有殺戮，沒有埋伏，沒有聲音，甚至……沒有風。安靜的過分，便如沒有生命的死亡之谷。
鳳輕言心中忽然一顫。死亡之谷！怎的忽然想到這四個字。
她飛快擡首，四下裏分明一片明亮，卻根本瞧不見太陽。並非因為林密，而是那日日高升之物根本就不存在。天空，怎麽可能沒有太陽？
從瞧見秋彤再到將她醒轉耗費時間並不長。明明還是同樣一條道路折返，怎的忽然就走不到盡頭？
“龍仇。”鳳輕言身形一頓，面色漸漸凝重起來：“你可註意到，頭頂沒有太陽。”
龍仇一張面孔沈著，眼底冷光幽幽。這這般境況之下瞧起來比往日裏還要猙獰，竟無端端添了幾分森然鬼氣出來：“何止。”
他緩緩探出根手指出去，朝著某處一指：“公主瞧瞧，咱們始終在原地打轉。”
他手指那處草葉比旁處低矮幾分，分明是秋彤長時間倒伏所致。走了那麽久，那一處壓痕卻仍近在咫尺。
茯苓面色一白攥緊了手中帕子：“咱們可是，被人暗算了？”
龍仇點頭：“眼下咱們該是被困於一個精妙的陣法之中。”
龍氏一脈與西楚眾人不同。龍仇自幼與死屍打交道，為了尋找合適的宿體常常深入墓穴，自然要精通機關數術，瞧見的詭異事情比誰都多。
他說大家被陣法所困，便一定是被陣法所困。
鳳輕言凝眸瞧去，的確是個厲害的陣法，沒有半分蹤跡可尋，甚至連他們何時入陣都不得而知。是在找到秋彤時，還是進入岔路時仰或是一進了林子便入了陣？
布陣的人除了方才那些黑衣人再不做他想。那些人對他們似乎並無殺意，卻布下這個陣法將他們困住又為了哪般？若只為拖延時間似乎有些興師動眾。那人背後是誰？皇上？東方無淵？或是全不知名的第三方？
事情似乎有些覆雜的不可控了。
“如今時間緊迫。”龍仇沈吟著說道：“離大比結束大約沒多少時候了，現在想法子破陣才是要緊。咱們必須先找到陣眼！”
……
“哢吧”一聲脆響，東方明慧踏上一根枯枝，粉碎。她的心便也跟著那碎裂聲響一顫，將手指猛然攥緊。煩躁非常。
她側首瞧去，出發時氣勢如虹的十人，如今只剩下七個。左側這一條路，真不好走！
“啊！”
耳邊忽有男子驚呼沖破雲霄，振飛樹冠中一群鳥雀。
“小姐，小心！”禁一飛身上前，一把扯住東方明慧手腕不叫她再往前。
東方明慧吃了一驚擡頭瞧去才發現林中落葉掩蓋之下居然藏了泥沼。走在最前頭的禁五就那樣毫無征兆一腳陷了進去。
156惡毒
“救救我！”
禁五的叫聲驚恐而絕望，聞之叫人毛骨悚然。眾人抿了唇，誰也沒有動彈。眼前那一片是泥淖，一旦陷入便只能一點一點沈沒下去，直至被腐臭的爛泥吞噬。也許死亡並不恐怖，恐怖的是等待死亡的漫長過程。那樣的恐怖如跗骨之蛆，一點點將你內心侵蝕，那般綿長的折磨足以叫人瘋狂。
禁一忽然將手指探入背上背著的包袱裏，飛快取了只飛爪出來，掄圓了想要朝著禁五扔去。卻未曾想到斜刺裏被玉白一只手掌奪了去。
“禁一，你幹什麽！”東方明慧眸色冷凝，眼底分明帶著不滿。
“救人。”禁一瞧著她，心中多少有幾分不解：“他才掉進去，立刻救還能活。”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他們距離本就不遠，禁一的話禁五自然聽的清楚明白。眼中一亮，喊聲便也添了幾分力道。
“胡說什麽！”東方明慧卻將雙眉一顰：“誰能保證一定救得出？即便能救出來，還不定要耽擱多長時間。本小姐哪裏有那樣多的時間？”
禁五的呼救忽然卡在了喉嚨裏，便似叫人一把扼住了喉嚨，再說不出半個字出來。只瞪著眼睛瞧著東方明慧，似不能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的言論。
“小姐。”禁一聲音頓了一頓，並不死心：“林中兇險，前途未蔔，正是用人之時。他本是咱們同伴，見死不救對我們並無好處。”
“誰跟他是同伴？”東方明慧瞪了眼，氣息幽冷：“不過都是些普通的兵丁罷了，你們哪一個配做本小姐的同伴？本小姐是堂堂大司馬的侄女，是未來的貴妃。本小姐是你們的主子！搞清楚自己身份了麽！！”
這番話說罷四下裏死一般寂靜，再無半分聲響。眾人只震驚於東方明慧話中內容，震驚於她赤裸裸毫不掩飾的輕視。他們忽然不明白，自己今日來到底為了什麽。就為了那麽點賞銀，值麽？
“楞著幹什麽？”東方明慧冷聲喝道：“還不去砍個長點的樹枝來探路，盡快將這片泥沼繞過去。”
“別走，救救我。我家中還有老母妻兒要照顧。”禁五不死心，悲鳴聲嘶力竭。
眾人再度止了腳步，紛紛拿眼睛瞧著東方明慧。
“本小姐的話沒有聽到？”東方明慧狠狠顰了眉，眼底眸光冷凝而狠厲：“誰再耽擱，出去以後本小姐定讓堂兄將你們軍法處置！”
這話說罷，眾人終於側過了頭去有了動作。紛紛去找合適的樹枝。
“東方明慧！”泥沼已然沒過脖頸，此刻的禁五連呼吸都覺得困難。也終於放棄希望，眼底卻驟然染上幾許瘋狂，吸口氣一聲大喝：“你這毒婦，我詛咒你不得好死！”
東方明慧雙眉一挑，眼中狠厲更甚。冷不丁自身旁禁一箭筒中抽出只箭出來，拉弓上弦。“嗖”一聲，半空裏有雪亮光芒一閃，直直沒入禁五咽喉。鮮紅血線飈出撒入烏黑泥沼中，蹤跡不見。禁五咒罵聲戛然而止，眼底卻浮起解脫的欣慰。
這一下出乎意料，眾人動作下意識一頓，再度瞧著東方明慧。
“快動手！”東方明慧將手中弓箭晃一晃：“都想死麽？”
眾人飛快低頭，眼底卻分明染上絲不易覺察的冷芒，希望破滅。再沒了如昨日中選時的興奮和驕傲。
禁五的死並不是結束只是開始，仿佛一不小心推開了地獄之門，讓災禍和死亡臨世如影隨形。
第二個死了的是禁二，他死於一只巨蟒口中。左側之路便如禁三所言一般無二。地形覆雜，猛獸出沒，不好走。
眾人才九死一生繞過了泥沼，劫後餘生的欣喜尚不及表達，便驚動了泥沼便棲息的蟒蛇。
蟒蛇碩大渾圓，游走速度飛快，攻擊力迅猛。憑常人之力想要逃過它的追蹤簡直異想天開。所以，東方明慧當機立斷，毫不猶豫伸手將離她最近的禁二猛然朝前一推，直接將他送入到蛇口之中，同一時間，下令撤離。
人是一種奇怪的動物，往日裏義正言辭兄友弟恭，大難來臨卻只能想到自己。一旦危難解除，便會反思，繼而義憤填膺，唾棄於令人不齒的行徑。東方明慧身邊這些人從來不是善良之輩，卻也絕對做不出推旁人去死的事情。
四下裏瞧著似乎安全了，眾人打量東方明慧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深意。無形中，離著她又遠了幾分。誰也不想成為下一個被推出去的人！
老天卻並不能體恤他們，這一路上的磨難遠遠沒有結束。此處明明靠近龍脈，人跡罕至。卻不知為何遍布陷阱，叫人防不勝防。
短短片刻之間，東方明慧的隊伍中在死了兩人之後，便如受了詛咒厄運連連，所有人都受了輕重不等的傷。而他們要追蹤的對象卻連一片衣角都不曾見到過。眾人離著東方明慧又遠了幾分。抱怨便如一根野草，一旦入了心生了根，立刻就能將人心吞噬，長出顆參天巨木出來。
東方明慧知道，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對內廷禁衛軍的信任。起初她還能端著架子呵斥，到了後來連她自己都累了。
她緊緊抿了唇瓣，眼底之中漸漸浮起絲焦躁，內心漸漸被恐懼占據，卻絕不肯承認領錯了路。即便前途渺茫，卻固守己見不肯退出樹林。繼續領著她的隊伍向著死亡深淵越走越近。
“小姐。”禁一忽然開口：“咱們……還是退出去吧。這林子太兇險，屬下以為那幾人未必在這條路上。”
他說的分明是眾人心中所想，然而那人手段強硬歹毒，卻無人敢開口，除了禁一。他與旁人臨時自內廷禁衛軍中抽調不同，是跟著東方明慧自邊城來的老人，一直都是他貼身侍衛。
“不能退。”東方明慧暗暗咬牙：“繼續往前走。他們就在前面，我東方明慧從來不會輸！”
眾人側目，禁一皺了眉：“小姐……。”
“閉嘴！”東方明慧猛一揮手：“我永遠不會輸！誰若是再動搖軍心，便軍法處置。殺！”
東方明慧語聲冷厲而暴虐，眼底泛起腥紅，語聲分明歇斯底裏。哪裏還有往日半分颯爽英姿和甜美？儼然被林中詭異折磨的幾近瘋狂。卻仍舊倔強的固守面子，絕不認輸。
“呵呵呵……..”
就在冷厲一個殺字才落了地，寂靜無聲的樹林裏忽然傳來陣大笑，舒爽而渾厚。眾人齊齊變了臉色。
157殺人
男人的笑聲綿長悠遠，經久不息。如今四下裏靜謐無聲，眾人原本便如驚弓之鳥不堪重負。這一聲又來的突然，一下子叫所有人都變了臉色。即便是東方明慧的眼底也染上一絲恐懼。橫劍於胸，手指骨節泛著青白。
“想死麽？”男人聲音冷酷近似無情，卻霸道非常：“那麽，你們便去死吧。”
這一聲似近在咫尺，四下裏卻半個人影也無。細聽卻又似遠在天涯。
東方明慧緊緊抿著唇瓣，額角有細密汗珠滾落。她從未經歷過如今日這般決然局面。那人一句話說的輕飄飄似全無分量，但她毫不懷疑那人語中殺意。在他語聲落地瞬間，天上地下驟然彌漫出冷冽而殘忍的肅殺之氣。
這樣的殺氣，她半點不陌生。
她的父親駐守邊城，時刻防禦著突厥進犯。父親每每迎敵，她必會於城樓上觀戰。沙場上經久彌漫著淩冽的殺氣和淡淡血腥，即便兵戎尚未相見卻已能叫人膽寒。此刻，在她身邊，西楚都城上京郊外的樹林裏，正被這樣濃重的殺氣席卷包裹。
“誰？”東方明慧咬了咬唇，將周身恐懼逼回：“出來！”
這一聲似冷冽非常，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腦中神識已然強弩之末。這一聲分明色厲內荏。
“便如你所願。”冷然而霸道的男子聲音緩緩說道：“個子最小的，從你開始吧。”
“什麽？”眾人吃了一驚，這話什麽意思？
“嗡”，天上地下忽有一線銀光閃過，細碎風聲霍呼消失。眾人正錯愕間，忽聽耳邊“噗”一聲悶響，似有鐵器入肉，驟然有紅光乍現，血泉噴湧。禁十身軀猛然栽倒，脖頸上牢牢鑲著一把彎刀。他雙眸圓睜，眼中驚愕尚不及退去，卻已然氣絕身亡。
良久，眾人身軀一顫，方覺出害怕。個子最小的，從你開始。禁十正是幾人中個子最小的那個，那人選了禁十開始誅殺。
樹林裏再度寂靜。眾人吸口氣，這一口氣吸進去卻怎麽都無法喘勻了。只能瞧見喉結上下滾動，呼吸都似粗重了幾分。
“下一個，年齡最大的。”
男人冰冷的聲音忽起。這一聲不啻與地獄使者勾魂魔音，聞之膽戰心驚。
年齡最大是禁三。那人在軍營裏混了一身油滑，瞧見勢頭不對扭頭就跑。旁的人他管不著，他可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
東風明慧瞧的眼底一冷，忽然就浮起絲陰霾。將自己手中長劍猛然朝前一遞，自禁三後心沒入，直接刺了個對穿。
禁三只覺胸中劇痛，低頭瞧見雪亮劍尖自胸口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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