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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本事。”男子語聲淡漠,無喜無悲。

鳳輕言眨了眼,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那是一支軍隊!軍隊!!不是去酒樓裏隨處吃頓飯。這人提起來怎能如此平靜?

“東廠勢大震懾世人,卻終究只能活於暗處。本座需要一支能活躍於人前的力量。”

所以,內衛營出現了。

“為什麽是我?”鳳輕言聲音微澀,忽覺肩頭沈重。

“本座身邊,只你最不出眾。在西楚亦無根基。”

只因她不出眾且無根基,初時才不會引起東方無淵矚目。待到他反應過來之時,她在內衛營中的地位已然不可替代。事實也的確如此,無論是陸謙還是莊蔚然,甚至當初的李教習雖都是東方無淵安插入內衛營中的人。但是說實話他們戰鬥力並不強悍。若是他一早就讓如甘悅心那樣的人強勢參與,哪裏還能有自己成長的機會?

“建營大比。”容朔聲音頓了頓,眼底幽冷光芒微閃:“你要全力以赴,萬不可掉以輕心。”

那人容色分明鄭重無比,鳳輕言瞧的亦是心中一緊。大比之後,內衛營將正式成立。人員也將正式穩定下來,再想要插手勢必難於登天。這也是東方無淵最後的機會,他怎能放過?

“我……不明白。”鳳輕言擡頭瞧向容朔:“九千歲既然明知大司馬包藏禍心,手中明明掌握他命人當街縱火的證據。為何不交給皇上?反而……。”

反而殺了重要人證單駿。那人臨死之前分明對東方無淵已然萌生了反意,不是絕好的證據?

容朔瞧她一眼,眼底分明帶著嫌惡:“淺薄!”

男子唇瓣微動,只淡淡說了一句卻並不欲解釋:“用你的腦子,好好想想。”

鳳輕言一怔,有千頭萬緒閃過:“制衡?”

容朔終於點頭:“總不算太愚蠢。”

西楚帝慕容竟幼年繼位力有不逮,大權幾乎旁落至東方無淵手中。成年後暗中扶植容朔與其分庭抗禮。要說他有多麽的信任容朔倒也未必。內衛營中不是出現了鄭裕?三公乃西楚固有貴族,鐘鼎世家。即便大司空大司農日漸勢微,到底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積威猶存。西楚如今的正局便是三個角,缺一不可。

在這般境況之下,容朔只能慢慢蠶食東方無淵。若動作太大,難免要惹來慕容竟猜忌。欲速則不達。

“東方一脈把持朝政日久,根深蒂固,若不能連根拔除反受其亂。”容朔擡首,將眸光投向遠方。這話分明躊躇滿志,他眼底卻只餘一片平靜。

鳳輕言垂首沈思,慕容竟是個懦弱無能的病貓?相信的人都是傻子!悄無聲息玩弄了一手好權術。

“單駿……。”她猶豫片刻緩緩開了口。

“大理寺少傾雖官職不高卻耳聰目明。東方無淵暗中操控大理寺多年,也該歇歇了。”

若說東方無淵是一只虎,單駿就是一座山。敲掉單駿,只為震懾東方無淵。

“他的妻兒……。”鳳輕言顰了眉。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單駿多年無子終得喜訊自然欣喜若狂。驟然聽聞孩子不是自己的,哪裏能承受?他死時分明心灰意冷,滿心絕望。

“本座的魚婦喜歡吞噬充滿仇恨的靈魂。憤怒便是魚婦之毒的來源。”容朔容色清淡,緩緩說著。

鳳輕言挑眉:“假的?”他為了將魚婦之毒激發到全盛,編造出這樣的謊言。簡直……

“本座從不說謊。”容朔說道:“起先那張紙乃是太醫的問診紀錄。單駿體質特殊,終其一生不能生育。”

“至於他幼子來歷,本座不過幫他稍加推測。雖不中亦不遠。”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慶幸與自己一早選擇了容朔,與這人為敵乃是天下最不智之事。

“今夜你暫且宿在此處。”容朔緩緩說道:“明日一早,本座叫人送你回內衛營去。”

他聲音頓了一頓,似幽幽嘆口氣:“大比之後,婚期便也近了。”

鳳輕言心中一顫,她要嫁人了?若是眼前這人的話,忽然有些期待呢。

148建營大比

青籬山腳下正東十五裏有一處低矮山坡占地極廣。那一處水草豐茂,樹多林密,時有野獸出沒。而在林子的最深處有一眼天泉,常年流淌不歇。那泉水四周沒有河流山澗,卻每日裏均能從地底湧出清澈的水流出來。漸漸成了碩大一個清澈的湖。那裏,便是西楚龍脈所在。

往日裏,山坡下直至林子四周均由天北軍派重兵把守。尋常人不得靠近。這裏,便也是內衛營建營大比之處。

“各位,今天是咱們內衛營的大日子。也是整個西楚的大日子。”鄭裕站於高高看臺之上,將嗓音拔的極高,滿面堆笑:“今日是咱們內衛營建營大比正式開始的日子。大比三日,大家可以自由組隊進行比試。通過考核者將成為正式營員。”

四下裏掌聲雷動,內衛營中寒門宮人眼裏透著興奮。他們自來是被欺壓的一類,從沒想過居然能有這麽一個機會踏入仕途。對今日一戰早就摩拳擦掌。

容朔於東側看臺上冷眼瞧著鄭裕,眸色微微一凝:“故弄玄虛。”

“為了今日比試的公平,除了咱們大營幾位教習之外,老夫還請來了幾位評判。”鄭裕側目朝著東西兩側看臺指了指:“這幾位評判便是九千歲,古蘭王孫殿下,無憂大師。”

鄭裕聲音熱切,容朔容色淡淡別開了眼,無憂含笑將雙手合十一禮。只墨嵐神采飛揚,一雙桃花眼顧盼神飛。引得四下裏女弟子連聲尖叫。

鳳輕言不過瞧了一眼便垂了首。這個墨嵐還真是如孔雀一般,時刻都不忘了向眾人展示他的魅力。古蘭的未來交給這樣的人,真叫人擔憂。

“咦?”吳嬌嬌忽然皺了眉:“怎的沒見秦教習?他最有資格當評判。”

鳳輕言朝看臺上瞧去,果真未見到秦楚。那人溫柔可親,待人和善,長的又好,素來在內衛營中呼聲最高,每每出現總能引起女弟子圍觀。吳嬌嬌方才說話聲音不小,這一嗓子落地,立刻就有不少人嘆息。

“秦楚今日亦是隊員。”男子暖如朝陽般聲音忽然自身後響起。

“秦教習!”吳嬌嬌一聲驚呼,滿面驚喜:“您今日也要同我們一起比賽?”

秦楚微笑:“不能麽?”

“自然可以。”吳嬌嬌呵呵嬌笑:“大家求之不得,但不知秦教習要同誰組隊?”

女弟子們忽然瞪大了眼,毫不猶豫踮起腳尖,試圖叫自己能高過所有人。周身都在叫囂著看這裏,看這裏。

秦楚莞爾:“我自然同公主一隊。”

“哦。”女弟子們一聲嘆息,心碎無痕。

鳳輕言在心中嘆口氣,秦楚實在太受歡迎。所以他此刻出現哪裏是在幫她?分明是給她拉仇恨。

見那人半晌無語,秦楚挑眉:“言兒不歡迎?”

“歡迎歡迎。”吳嬌嬌朝著鳳輕言肩頭拍了一把:“必須歡迎。”

“嬌嬌!”吳嬌嬌語速太快,鳳輕言根本來不及阻止。忽覺斜刺裏有男子目光冷冽如刃直直朝她刺來,鳳輕言擡眸望去。果見容朔狀似不經意的一瞥,之後連公公便朝著這邊來了。

鳳輕言心中一顫,果然要壞事。

“秦世子有禮。”連公公笑瞇瞇,和善親切。

吳嬌嬌忽然閉了口,離著鳳輕言遠了幾分。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容朔貼身太監,即便他再和善,骨子裏還是想要對他敬而遠之。

連公公早已經見怪不怪,臉上笑容仍舊親切和善:“千歲爺請您到看臺上就座呢。”

秦楚笑容卻比他還要和善:“我今日要同言兒一起參戰。”

“這只怕不合規矩呢。”連公公對他這般說辭半點不覺得奇怪,顯然早有應對。

“秦楚昨日已經辭去了教習一職。”

鳳輕言聽的吃了一驚,他居然……辭了教習?只為了在大比時能幫自己?這人真是……

“可是千歲爺並未批準呢。”連公公笑道:“而且千歲爺說了,公主完全有能力自己通過考驗。他尚且肯相信公主,您莫非就對公主這般不信任?”

秦楚笑容一頓。

“千歲爺還說,您若是對公主足夠的信任請立刻回到看臺上去。昨日請辭書他只當沒看到。您若是一味將公主當作雛鳥般放在自己翅膀底下護著,便只管在此。”

連公公笑容可掬,瞧上去謙和守理。卻分明是個老狐貍,這話毒的很。秦楚若還堅持同鳳輕言一起,便成了對她不信任之人。

秦楚嘆口氣終於低了頭:“好吧,秦楚立刻過去。”

連公公微笑:“那感情好。請世子同奴才一同走吧。”

“公公只管先走,待秦楚同言兒說幾句話。”

“您說。”連公公弓著身子:“奴才在這裏候著便是。”

秦楚瞧他一眼,那人兩只耳朵幾乎都要豎到天上去了。你在這裏,什麽話還能說的出口?

“罷了,我這就隨你一同回去。”秦楚瞧一眼鳳輕言,眼底分明帶著幾分不舍:“言兒,你要小心。”

“你只管放心,我自然不會有事。”

“公主威武,公主魅力無雙。”待秦楚走的遠了,吳嬌嬌才再度湊了上來:“真沒想到如九千歲那般的人也會吃醋。”

“吃醋?!”鳳輕言驚著了,瞪著吳嬌嬌。你是不是用錯了詞?

“可不是吃醋麽?”吳嬌嬌笑容詭異,意味深長:“我見過的男人比你認識的男人還多。男人這麽點子伎倆和手段哪裏能逃過我的雙眼。不過九千歲畢竟是……。”

“別說話。”沈歡忽然插嘴:“聽司空大人說話。”

吳嬌嬌猛然驚醒,才發覺自己失言。容朔是閹人之身這該是鳳輕言最大的傷痛,怎麽口無遮攔的提起來了?於是立刻低頭閉口,不再說話了。

高臺上,鄭裕仍在滔滔不絕發表著對大比的祝賀和感慨。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

人群後忽然傳來內侍監尖利而陰柔的嗓音,四下裏猛然靜了下來。

皇上?皇上!

不過是小小一個大營的考核,皇上皇後居然親自來了?

眾人回首瞧去,果見人群後儀仗驚人。當先明黃傘蓋下男女正是慕容竟和東方錦。

“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對寒門弟子來說,大多是第一次見到皇上。敬畏同時心底裏卻生出幾分興奮。皇上親自來了,必須好好表現。

鄭裕親自迎了帝後,將正中主位讓出。

待眾人起身,慕容竟雙眸四下裏一掃緩緩說道:“內衛營大比乃我西楚一大盛事。自打內衛營建營之日起,皇後便對營中一女將新生仰慕,時時關註她的動向。今日一早便央求朕帶著她一同前來,為她心中仰慕之人喝彩助威。”

眾人聽的心中激動。皇後娘娘居然要親自來給人助威?但不知這人是誰,真幸運。

東方錦莞爾,瞧一眼慕容竟:“多謝皇上成全臣妾心中所想。”

言罷,一雙剪水雙瞳朝看臺下緩緩掃過,輕啟了唇瓣:“鳳輕言何在?”

149不就是比試嗎?我應了!

“哄。”四下裏忽然轟動,眾人目光紛至沓來紛紛瞧向鳳輕言。

“有你的。”吳嬌嬌朝著鳳輕言伸出大拇指:“皇後娘娘居然親自來給你助威。”

柳從文搖頭晃腦:“我們隊長果真非常人也!”

沈歡瞧她一眼沒有說話,眼底冷如冰卻分明帶著幾分深沈。

鳳輕言心中卻半分欣喜也無。她對東方一脈素來沒有好印象,尤其警惕東方錦。那個女人手段高明善於隱忍,自己又無意中撞破了她的秘密。便如將一把刀時刻都懸在了她頭上。

她忽然當眾點了自己名字……

“咦?”慕容竟瞧向東方錦:“皇後仰慕之人原來是元昭公主?”

“可不是呢。”東方錦笑道:“這個妹妹除水寇,安豐縣,平定水患。短短數月,她的名字在整個上京如雷貫耳。臣妾只恨自幼養在深閨沒有那個本事,不能如她一般為我西楚安穩平定出力呢。”

“你說的不錯。”慕容竟點頭:“朕這個義妹的確了不起。”

“可惜。”東方錦忽然嘆口氣:“義妹她似乎……不願意見臣妾。”

“鳳輕言在此。”鳳輕言閉了閉眼。有些人惹不起卻躲得起,並不可怕。天下間最可拍的便是如東方錦這樣的人,惹不起也躲不起。瞧著了便只能頭疼。

“參見皇後娘娘。”

“快起。”東方錦忽然起了身:“義妹快來本宮身邊坐,叫本宮好好瞧瞧你。”

鳳輕言心中又是一緊。皇後身邊的位置?那分明是架在火上的鐵板,她到底要幹什麽?側目瞧去,容朔幾不可見點了點頭。她吸口氣便走出人群上了高臺。

早有宮女搬了錦凳放在東方錦身邊,東方錦一把扯過鳳輕言手腕,親自拉著她坐下。

“你與九千歲大婚在即,本宮身處後宮不比尋常女子般自由,到時未必能親自前往觀禮。近日備了些東西已做你大婚賀禮之用。可巧見著你了,今日便直接給了你吧。”

鳳輕言瞧她一眼:“娘娘不是已經給過了?”那日重華殿裏,她便給了自己一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怎麽能忘?

東方錦莞爾:“禮物哪裏嫌多?”

“莊嬤嬤?”東方錦朝身側宮人吩咐道:“去將本宮備下的賀禮單子給公主拿來。”

鳳輕言朝那嬤嬤瞧一眼,正是那日親手端了墮胎藥給東方錦的人,便知這嬤嬤定然是東方錦心腹,心中只覺越發不安。

“娘娘賞元昭公主白玉如意兩雙,花釵十支,錦緞綾羅一百匹,京郊田莊兩座。水粉糕餅鋪子各一令紋銀五千兩。”

莊嬤嬤聲音肅然幽遠,異常清晰。眾人狠狠吸了口冷氣,這出手可是太大方了。

鳳輕言微顰了眉頭,重華殿中賞賜只有勳貴在場,普通百姓並不能知曉。今日這一招,可真是天大的榮寵。一下子將她給推上雲端,大約等會子跌下來才會更痛吧。

“這些東西實在算不得多。”東方錦拉著鳳輕言雙手,似推心置腹:“權當給你個壓箱底,你遠道而來在上京舉目無親。總得有個體己錢。”

鳳輕言扯了扯唇瓣,笑容微苦:“多謝娘娘。”

“何必這麽客氣?你我本就是一家人。”東方錦笑語嫣然,親近自然。

“皇後同皇妹感情甚篤,朕瞧著著實羨慕。既如此,朕今日也來湊個熱鬧。”慕容竟忽然開了口。

“內衛營自打建立之日,諸多官職空缺,實非幸事。”

眾人眼睛一亮,忽然熱血沸騰。莫非今日大比還能加官進爵?

慕容竟忽然瞧向鳳輕言,這一眼明明是欣賞,鳳輕言心中卻是一緊。忽覺不祥。

“朕今日便封鳳輕言為內衛營統領。至於營中其餘職位便由你依照眾人成績自行定奪。”他說。

四下裏一靜。鳳輕言忽然擡了眼,她成了……內衛營統領?太沒難度,忽然覺得不真實。

“這統領得來的太容易,我不服!”

寂靜草場中,忽悠女子嘹亮聲音響起。似鶯啼百囀,原本嬌媚可人,卻偏帶著幾分久經沙場百煉成鋼的堅韌。冷而媚,剛且柔。原本不相容卻奇異和諧,叫人聽著只覺舒服。

一碧如洗的草地上,身材妖嬈的紅衣美人束手而立。那人五官奪目鮮艷,如朝陽下怒放的山茶花,絢麗且清新。秋水樣一雙眸子中透著不同於尋常女子的果敢堅韌。紅衣張揚,卻不似上京中勳貴世家女子常穿的廣袖長裙,卻穿了件窄袖上襦,且那緞帶將袖口紮的極緊。好一個英姿颯爽的美人。

東方明慧!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這人她只見過一次卻印象深刻。當日重華殿一舞驚為天人,卻被墨嵐當眾拒婚。那人將所有過錯都怪在自己頭上,當日過節只怕不能善了。

“皇上要讓鳳輕言做內衛營統領,明慧不服!”

東方明慧端坐於馬上,並未下馬行禮,反倒拿馬鞭指了指鳳輕言。毫不掩飾眼底鋒銳冷冽殺伐之氣。

“哦?”慕容竟瞇了瞇眼。

“明慧休得無禮!”東方錦沈了臉:“皇上聖旨,豈容你僭越?”

言罷,她側目瞧向鳳輕言:“我這族妹自幼同她父親一起與邊關生活,性子不同於咱們這些尋常女子。還請皇妹莫要見怪。”

“娘娘……。”

“堂姐!”東方明慧皺了眉:“明明我才是你至親姐妹自家人,你何故對一個外人這般親近?”

鳳輕言暗暗點頭,這話說的太對了。娘娘請你千萬不要對我太親近。

“皇上,內衛營統領需肩負起一個大營的重任,必須得選能人居之。怎能隨意就叫這個女人占了那麽重要的位置?”東方明慧目光灼灼瞧向慕容竟。

“明慧言下之意要如何?”慕容竟似被她口中話語勾起幾分興趣,唇畔含著淺淡笑容瞧著她。

“明慧才說了統領得能者居之。所以……。”她側首瞧向鳳輕言:“鳳輕言你敢跟我比試麽?誰贏了就當內衛營的統領!”

“切。”吳嬌嬌撇嘴:“你又憑什麽要跟公主比試?內衛營哪個認識你是誰?”

“誰?”東方明慧將眸色一凝,忽然揚起馬鞭朝著吳嬌嬌面頰狠狠抽了過去:“無知賤民,胡言亂語!”

“住手!”

高臺上傳來女子一聲輕喝。下一刻但見窈窕一抹身軀如燕,忽然自高臺上躍下。似輕飄飄一朵流雲,落地無聲。

眾目睽睽之下,那人伸手,一把將東方明慧馬鞭攥住:“不就是比試麽?我應了!”

150定下比試

“好的很。”東方明慧勾了唇角,眼底分明有精光一輪。她當然知道吳嬌嬌是鳳輕言的人,揮鞭打人並不是真的要打,不過是為了逼她就範。

“比試是我提出來的,我不欺負你。比什麽便由你來定。”東方明慧收了馬鞭居高臨下瞧著鳳輕言,眼底分明帶著幾分輕蔑:“只要你能說得出,我都奉陪到底。”

鳳輕言沈吟。這人忽然出現定然有備而來,東方無淵這時候將她給放出來,這人該是很有幾分本事。

“瞧你也是個沒有章程的山野村姑。”東方明慧等了片刻不聞她開口,唇畔笑意微涼,越發譏誚:“我便給你個主意。我們來比歌舞?”

鳳輕言抿了唇。她見識過東方明慧的舞蹈,那是她的強項。也難怪她會忽然提起這個。

“你這麽瞧著我,莫非不會?”東方明慧冷笑:“你果然不會。你不是公主麽?你不是未來九千歲妃麽?聽說九千歲也是出身自勳貴世家。你怎能不會這些?”

她忽然冷了臉,眼底挑剔冷凝,憤憤不平。便如瞧見了極不舒心的兒媳婦的宗族長老。

鳳輕言狠狠顰了眉。我會不會跳舞,嫁不嫁人跟你有關系麽?

那一頭,容朔將眉峰一挑忽然開口:“本座府上不缺歌舞伶人。”

男子語聲淡漠而悠揚,如經年醇酒叫人心醉。東方明慧聽著卻是心碎,叫容朔這一句刺的滿面通紅。她素來以歌舞為驕傲,卻叫他一句話給說成了伶人?

“那,我們比女紅。”

“本座府中多的是繡娘。”

“廚藝。”

“本座有府中廚子手藝一流。”

“琴棋書畫?”

“本座不缺錢。”容朔垂了眼,似對女子言論已然失了興趣:“無需賣書畫度日。”

東方明慧渾身輕顫,吸口氣勉強叫自己冷靜下來。怒目瞪著鳳輕言:“你實際上,什麽都不會吧。”

“本座的女人什麽都不需要會。”容朔單手托腮,興致缺缺:“本座娶的是妻室,不是找下人。”

東方明慧聲音徹底卡在了喉嚨裏,一張面孔漲的通紅。忽然覺得說話原來是這麽痛苦的一件事情。

鳳輕言唇瓣幾不可見勾了一勾。九千歲威武,鬥起嘴來須眉不讓巾幗。只怕市井潑婦都得甘拜下風。

“東方姑娘方才說了半晌都與內衛營並無關聯。”鳳輕言緩緩開了口:“你既然要同我爭搶統領之位,總該比些相關之事才合情合理。”

“公主所言極是。”馬蹄聲聲,人群後山路上煙塵滾滾。一騎如塵飛奔而來:“依微臣之間,不如叫他們比試排兵布陣。”

眾人側目瞧去,馬上那人一襲劍袖藍衫,發髻拿支白玉冠規規矩矩別著。駿馬飛奔中,掀起草屑塵土飛揚,卻半點不沾身,整齊而幹凈。

趕至近前,那人翻身下馬,雙膝跪倒:“臣東方止參見皇上,參見皇後娘娘。”

慕容竟雙眸瞇了一瞇:“東方愛卿怎的來了?”

“臣才從宮裏回府便聽說明慧搶了馬朝這裏來了,臣怕她惹事,便緊緊追趕,恰巧聽見公主要與她比試。臣以為這是個好主意,便鬥膽進言。”

東方止含笑說道:“排兵布陣本就為行軍打仗必備的本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慕容竟略一沈吟瞧向東方錦:“皇後以為呢?”

“臣妾覺得……。”東方錦勾唇一笑緩緩說道:“排兵布陣耗時耗力此時此地不大合適。臣妾倒是有個好主意。”

她瞧一眼鳳輕言,微笑著說道:“她二人今日爭奪本為了內衛營統領之職,皇上原先也打算封皇妹為統領,聖旨已下不能更改,不若將統領印鑒交給皇妹。然後讓皇妹將印鑒藏好,以半個時辰為限叫明慧將印鑒找出來。半個時辰後,誰手中拿著印鑒,誰便是內衛營的新統領。”

慕容竟眼睛一亮:“這主意甚好,你二人可有意見?”

東方明慧撇了撇嘴:“明慧自幼長於邊關,熟讀兵法。不過找個東西,自然不會有意見。”

鳳輕言點頭:“那便如此吧。”

今日這場比試在所難免,既如此只得就範。

東方止眉心一動說道:“這比試聽起來著實有趣。但只二人來比,只怕不能出彩,也無法顯示出你二人運籌帷幄的本事。”

慕容竟頷首:“東方愛卿所言甚是,朕便許你們帶足人手。今日天色已晚不及布置,明日巳時一刻大比準時開始。”

東方錦瞧向鳳輕言和東方明慧,眼底滿是關切:“你們,人手可夠?”

“臣可以從內廷禁衛軍中選出幾人借給明慧。”

鳳輕言瞧一眼東方止,你可真是毫不避諱。公然將自己心腹精銳都派出來了。

“九千歲。”東方止瞧一眼容朔,唇齒邊笑容一深:“你可要借東廠鬼史給元昭公主?”

“唔。”容朔瞧他一眼,眼底微冷似並未瞧見他眼中挑釁:“本座信她自有辦法,不需要本座出手越俎代庖。”

東方止面上笑容一僵,鳳輕言卻將唇角一勾。東方止將內廷禁衛軍借給東方明慧,不是越俎代庖是什麽?

她轉身瞧向吳嬌嬌沈歡等人:“明日,辛苦你們了。”

“客氣什麽?”吳嬌嬌笑道:“明日就叫她們那些高貴的小姐們好好瞧瞧咱們內衛營的風采。”

鳳輕言眸色微閃,眼底忽然氤氳:“好。”

內衛營中數月最大的收獲便是擁有這樣一群同伴。她眸光幽幽,忽見陸謙雙眸正眨也不眨瞧著她,雙目灼灼分明大有深意。

“統領之職事關緊要。”鳳輕言清清嗓子朗聲說道:“的確該能者居之,不該只將目光放在我與東方小姐身上。內衛營中眾生平等,旁人若是對統領之位有興趣也歡迎自行組隊參加。”

四下皆驚,陸謙猛然瞪大了眼。她居然……肯將機會拱手讓給所有人?他忽然低了頭,眼底浮起絲釋然。

“鄭大人,九千歲。”他站直身軀,鄭重說道:“陸謙自覺沒有能力勝任內衛營營軍要求。今日在此處,自請退出內衛營。望批準。”

151請辭

“你說什麽?”鳳輕言瞇了瞇眼。

陸謙那人滿懷壯志,她知他從來都對自己不服,今日開口自該請戰,怎的會是……請辭?他能甘心?

恰在此時,陸謙已擡起頭來瞧向鳳輕言。那人素來嚴謹,視鳳輕言為眼中釘,這會卻忽然勾了唇角,眼底分明帶著笑。

“我曾以為只有我才是唯一有資格留在最後的人。可是……”他深深吸口氣:“我輸了。”

鳳輕言凝眉:“你亦與我心中原本所想並不相同。陵水告急那日,你做的很好。”

“多謝誇獎。”陸謙說道:“若是不做些什麽直接離開,我哪裏還有臉面在上京出現?”

“你已經想好了?”

“恩。”陸謙點頭:“這裏有你,再不可能有我陸謙出頭之日。我會去尋找適合我的戰場,總有一日,我會堂堂正正贏你。”

鳳輕言瞧著他,笑容自唇畔綻開,直達眼底:“那一日,我定會全力以赴。”

陸謙眸色微閃:“好。”

“九千歲,請準許陸謙離開。”那人已經低下頭顱,語聲堅定不移無半分轉緩餘地。

“準。”容朔以單手拖了腮,分明對眼前人去留無半點興趣。

“多謝。”陸謙擡頭,眼底中陰霾盡去,已恢覆素來驕傲:“陸謙告辭了。”

“陸三少!”莊蔚然忽然開口輕喚。陸謙的作為叫他心中不安:“您……就這麽走了?”

西營眾人目光灼灼,滿面忐忑。

“我若是你們。”陸謙瞧向西營:“就離開。”

眼瞧著那人決然而去,沈歡微微點頭:“從前倒是瞧輕了他。”

鳳輕言將唇角輕勾:“陸謙這人果真驕傲。”

“我們怎麽辦?”西營裏一片騷動。

莊蔚然咬了咬牙忽然擡頭:“千歲爺,各位教習。請準許莊蔚然離開內衛營。”

四下一靜,請辭之聲卻此起彼伏竟絡繹不絕。東方止瞧的狠狠顰了眉:“皇上,大比在即。我西楚也正是用人之時,怎能叫內衛營眾人紛紛請辭?”

“心不在此強留無意。”容朔淡淡說道:“本座內衛營只留精銳。”

東方止不再說話,面頰上笑容卻再也維系不下去,大勢所趨,無力挽回。

“哼。”他淡淡哼一聲:“不堪大用!”

“堂兄不用理會那些廢物。”東方明慧斜斜瞧了西營中人一眼:“咱們上京勳貴的臉面,皆看明慧便是。”

東方止點頭:“但願如此。”

……

日落西山,暮色四合。天上地下被最後一絲陽光給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瞧上去華麗非常的顏色卻不過曇花一現,片刻便得被黑暗吞噬。

鳳輕言顰了眉,盯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帳篷周身都泛起冷意。東方錦何等尊貴的人?怎的今日竟如她們這些粗人一般留宿在了草場上。還……非得叫她過來?

“娘娘,元昭公主到了。”莊嬤嬤嚴肅而冷峻一張面孔印在東方錦打磨光滑的銅鏡上。

鏡中,東方錦停了手中玉梳,任由滿頭如墨青絲若瀑布般垂落。她將唇角勾了勾,眼底分明有精光一輪:“宣。”

鳳輕言吸口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踏步邁進帳中,跪下磕頭。

“皇妹快請起。”東方錦伸手虛扶:“莊嬤嬤,賜座。”

“是。”莊嬤嬤素來是個有眼色的人,立刻搬了錦凳放於東方錦身邊,躬身請鳳輕言坐下。

鳳輕言打量眼錦凳沒有動彈。那個距離……是不是太近?

“皇妹怎不近前來?”東方錦側坐著,如水雙眸眨也不眨盯著她瞧。眼風溫柔親切:“莫非,你不願同本宮親近?”

鳳輕言瞇了眼,你說的太對了,我是真的不想同你親近。可是這話也只能想想,能說半個字出來?

東方錦笑語嫣然:“都說皇妹膽子大的很,鬥得了貪官,抓得了賊寇。怎的連坐到本宮身邊來都不敢?”

“這就來。”明知她用的是激將法,鳳輕言卻不得不從。

“本宮瞧著皇妹素來與旁的女子不同。無論戎裝亦或裙衫都自有一番味道,想來皇妹該是極其精於梳妝之道。”

鳳輕言瞇了眼,這人專程將她找來,就為了問她這個?她並不覺得東方錦同她是促膝而談的閨中密友。

“鳳輕言乃市井小民,梳妝這種事情,只怕不能叫娘娘滿意。”她語聲淡淡,不親近不疏遠,這個態度該是無可挑剔。

“無妨。”東方錦莞爾一笑:“本宮與皇妹投緣,瞧著你哪裏都好。最近尚宮局新做了些發簪送過來,本宮挑的花了眼,你來幫本宮瞧瞧,哪一只最好看,也好叫皇上瞧著歡喜?”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眉峰幾不可見的挑了一挑。自己雖刻意疏遠,那人卻一味自說自話,真真叫人頭疼。

“娘娘讓您去,怎的還不上前?”莊嬤嬤忽然開了口,聲音微涼眼鋒銳利。

鳳輕言嘆口氣,藐視皇後的罪名也是要不得。眼前妝臺上齊齊擺了數支長簪,做工精致光彩奪目。

東方錦隨意拈起只梅花簪:“這個如何?”

鳳輕言點頭:“不錯。”

“梅紅傲骨香自苦寒來,雖艷冠群芳卻終究太過清冷,不夠親和。不好。”

東方錦將梅花簪放下,玉白手指在花簪上流連徘徊,眼眸陡然一亮。笑吟吟拿了只白玉鑲紅寶的並蒂蓮花步搖起來。

“這個如何?”

鳳輕言眉峰不動:“挺好。”

“本宮也覺得挺好。”東方錦將唇角勾了勾:“白玉高潔清雅,紅寶一點乃點睛之筆。並蒂蓮花開,預示百年好合夫妻同心。果真不錯。”

“恩。”鳳輕言點頭迎合:“不錯,不錯。”

“賜給你了。”

“很好,很好……恩?”鳳輕言楞了。她瞪大眼瞧著面前清貴女子面孔上溫和而滿足的笑心裏咯噔一聲。那人又送東西,到底打算幹什麽?

“元昭公主,怎還不謝恩?”莊嬤嬤神態畢恭畢敬,言語中卻分明冷硬,不容人拒絕。

鳳輕言吸口氣:“謝娘娘。”

東方錦微笑著,將並蒂蓮花簪遞向她。鳳輕言無法,伸手去接。東方錦將簪子緩緩放於她手心裏,鳳輕言正打算收手,手腕卻忽然叫人一把攥住了。

電光火石間,東方錦猛然攥住她握著花簪的手往自己懷中一帶。鳳輕言猝不及防下被扯得一個趔趄,直直朝著東方錦撞了過去。

152我想和你做朋友

“不好!”

鳳輕言心中大駭。忙以舌尖頂著牙齦,將內力下沈使了個千斤墜止住身形,手腕卻被東方錦緊緊攥著不得掙脫。半空裏忽悠冷芒一閃,鮮紅血線飈出,東方錦手腕上便被花簪劃出條鮮艷的血口子出來。

血線細小如蛇,自東方錦手腕蜿蜒而下,觸目驚心。東方錦冷眼瞧著,終於緩緩松開了手。鳳輕言滿腔憤怒,盯著染血花簪,啪一聲將它重重擲於妝臺上。東方錦身邊,莊嬤嬤抄手站著,面龐嚴肅冷然無半絲波動,分明對眼前情景早就了然於胸。

“娘娘此乃何意!”

鳳輕言眼眸冷凝如冰,聲音卻比眼眸更冷。東方錦既然不管不顧以自身陷害於她,她便也再沒必要維持這不必要的和諧假象。

“皇妹莫惱,本宮無非想同你做個真正的朋友。”東方錦瞧著鳳輕言,眼底含著淺淺笑容。

鳳輕言冷笑:“娘娘的朋友,鳳輕言可不敢當!”

東方錦笑容頓了頓,忽然添了幾分寂寥:“本宮出身勳貴之家,記事起學的便是勾心鬥角謀算人心。本宮……素來沒有朋友。”

她忽然擡了眼瞧著鳳輕言,難得一見的真誠:“但,本宮想交你這個朋友。本宮知你並無此意,只能不得已使些小手段。”

鳳輕言淺抿著唇瓣,不置可否。

“明日大比。”東方錦似並未瞧見她眼中的冷凝和疏離:“本宮希望皇妹能贏。”

“……恩?”鳳輕言將眉梢輕挑,毫不掩飾自己眼中意外。東方明慧不是東方家的人?東方止將內廷禁衛軍都壓在了東方明慧身上,只為了叫她明日大比能贏。所以皇後這時候開口,不是該叫自己輸了比賽?

莫非……是在試探?

“娘娘是在為難鳳輕言。”鳳輕言淡淡說道:“東方明慧出身行伍世家,鳳輕言如何能贏?”

“你沒有別的選擇。”東方錦微笑,笑意卻分明未達眼底:“莊嬤嬤,你瞧見方才本宮帳篷裏發生了什麽?”

“老奴親眼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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