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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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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聲音清冷脆糯,緩慢而清晰。四下裏猛然靜了一靜,眾人只覺那樣的聲音中似乎帶有一種奇異的魔力。叫人聽著忽然心安,似乎連傷痛都能忘了。

“茯苓將我隨身帶著的傷藥分發下去,立刻救治傷員。”鳳輕言回眸說道:“連翹速速趕往京兆尹,請他們立刻派人過來。”

“至於你!”鳳輕言忽然凝眉瞧向黑衣人:“給我說清楚,你背後的主子到底是誰!”

陽光下,遍地的混亂中。女子眼眸冷冽如冰,明明是明艷無雙的一張面龐,卻半分笑意也無,只餘如刃般鋒銳的殺氣。

黑衣人忽然打了個哆嗦。他本是亡命徒從來不怕死,但瞧見這麽一個人卻叫他從心底裏覺得恐懼。這樣的人叫他覺得,死似乎成了一種奢望。

“說。”女子聲音淡而冷:“不然你會後悔。”

黑衣人略垂了眼眸,唇角才微微動了那麽一下,忽覺半邊臉頰麻了,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他明明身體強健無病無災,忽然如此只覺驚恐。

“沒有我的同意,誰許你死了?”

女子聲音近在咫尺。黑衣人擡眸,正迎上鳳輕言明艷微冷眼眸。女子素白手指輕擡,朝他下巴上拍了拍。漆黑一顆藥丸便不由自主從口中掉了出去。

“現在你可以說話了。”

女子朝他面頰只輕輕一拍,半邊的酥麻立刻消失。黑衣人啊了一聲,忽然恢覆了正常。

“你……。”

“公主,老夫救你來了。”忽有人語聲遠遠傳來,一騎如塵飛馳而來。那人身後緊緊跟著黑壓壓一片攢動的人頭。

鳳輕言抿了唇擡頭看去,鄭裕馬鞭揮舞的飛快。老頭子在馬背上上下翻飛,雪白的胡子迎風飛舞,滿面焦急。

“籲!”一眼瞧見對面明艷清冷肅然而立的女子,鄭裕吃了一驚立刻勒馬。

“怎麽……”鄭裕將眼睛眨一眨:“火怎麽……滅了?”

鳳輕言心中浮起絲暖意,將唇角微微勾了一勾:“滅了不好麽?莫非司空大人希望我被燒死?”

鄭裕先是一楞,下一刻便捋著胡須哈哈大笑:“好,好的很!我就知道你這丫頭福大命大,這麽大一場火都燒不死你。以後必定有大富貴。”

鳳輕言呵呵:“大人,您這話聽著並不叫人覺得舒心。”

“都去。”鄭裕瞪了眼,朝著身後帶來家丁喝道:“幫著那丫頭救治傷員。這個……。”

他瞧一眼黑衣人,眼睛忽然亮了:“還抓了活口?嘿!”

老頭子滿目興奮朝著鳳輕言肩頭狠狠拍了下去:“真有你的。”

鳳輕言肩頭一垮,嘶了一聲猛然皺了眉。

“怎麽?”鄭裕一驚立刻擡起手:“你受了傷?”

鳳輕言朝黑衣人瞧了一眼:“追這家夥的時候被火給燙了一下,不妨事。”

“可恨!”鄭裕忽然生氣了,瞪著眼一把將黑衣人從地上揪起來:“她是個姑娘家你知不知道?姑娘家肌膚容顏勝過生命你知不知道?她馬上要大婚了你知不知道!”

老頭子怒目而視聲若洪鐘。

鳳輕言聲音頓了頓,受傷的那人是她麽?

“司空大人。”鳳輕言緩緩說道:“口供比較重要。”

鄭裕哦一聲:“說,誰指使你放的火?”

“刑部辦案,所有人靠邊!”大道上腳步聲紛亂忙碌,夾雜著男人一聲大喝。

“單駿,你來的正好。”鄭裕一眼瞧見馬上那人眼睛一亮:“快,將這縱火的賊人速速綁了。”

“謹遵司空大人之令。”

大理寺少傾單駿朝著鄭裕抱了抱拳,忽然將面色一沈:“來呀,將當街縱火的兇犯拿下!”

衙差們答一聲是,齊齊朝著鳳輕言圍了過去:“兇犯速速就擒,負隅頑抗者,死!”

鄭裕吃了一驚:“錯了錯了,那個是元昭公主!”

“沒錯。”單駿冷聲說道:“下官接到報案,縱火者正是元昭公主鳳輕言!”

143栽贓陷害

你胡說什麽?”鄭裕皺眉:“鳳丫頭分明是受害者。”

“她有沒有罪司空大人說了不算。”單駿說道:“須得大理寺查明案情,交由刑部審訊後在做決斷。下官奉命要將兇手捉拿歸案,還請司空大人莫要阻撓辦差。否則,下官只怕要得罪了。”

“你還敢將老夫一同抓走麽?”

“下官自然不敢。明日早朝卻少不得要參大人一本!”

鄭裕氣的將胡子抖了又抖:“這個才是真正的縱火者,是鳳丫頭拼死抓來的。你瞎了,看不到麽?”

“多謝大人相告。下官自然會將一應相關人等一同抓拿歸案,這人跑不掉。”

鄭裕抿了唇渾身顫抖,忽然覺得自己半個字都說不出了。

“公主。”單駿瞧向鳳輕言:“下官勸您莫要抵抗,傷了您玉體並非下官本意。”

“你要抓我?”鳳輕言半瞇了眼眸:“憑什麽?”

單駿冷笑,朝著四下裏哀嚎百姓指了指:“你鬧事縱火致百姓傷亡慘重,莫非瞧不見?”

“若是我縱的火為什麽不跑?非得留下來等著火熄滅,再救人?”鳳輕言冷笑,她又不是個傻子。

“這些問題公主可以留在公堂上說。”

“大人。”黑衣人忽然一動朝著鄭裕腿肚子狠狠踹了過去。鄭裕被單駿氣的不輕,又年邁體弱遂不及防下叫黑衣人踢個正著,啊了一聲便叫那人掙脫了。

“大人,小人投案,小人什麽都招了。”那人速度飛快,一把抱住單駿大腿:“就是公主收買了小人來放火。然後她假意救火來博取百姓愛戴。小人的妻兒老小都被她給抓了,小人沒法子才被逼做下了這等喪盡天良的事情。小人後悔啊。”

黑衣人語聲淒切,聲淚俱下。

單駿瞧向鳳輕言:“公主聽到了麽?”

“放屁放屁!”鄭裕氣的哇哇大叫:“顛倒黑白,滿口胡言。”

“你說是我指使了你?”鳳輕言瞧向黑衣人。

黑衣人打了個哆嗦卻並不敢同她目光相觸:“是。”

“你過來。”鳳輕言朝他招招手:“到我面前再說一遍。”

“我不去。”黑衣人飛快拒絕,他自己也不知為什麽。瞧見這美艷無雙的公主便從心底裏覺得恐懼。

“公主,你想殺人滅口麽?”

“他已經說了那麽多,滅口有用?”鳳輕言眸色清淡:“我只是想叫他說實話。”

黑衣人一聲嚎:“我說的就是實話。”

“本官相信。”單駿點頭:“你是個好人,本官現在便派人送你回家去。自然也會將你家人救出。”

“多謝大人。”黑衣人感激涕零。

單駿點頭:“去吧。”

黑衣人眼底浮起絲欣喜,轉身才要離去,忽聽身後女子一聲輕喝:“站住!”

黑衣人身子一抖,單駿卻先瞪了眼:“鳳輕言,你要做什麽?”

“沒有說實話,怎麽能走?”女子半瞇著眼眸,眼底一片冷凝如冰。忽然擡了腳,朝前走去。

“停下。”單駿皺眉:“不然,本官不客氣了!”

鳳輕言抿著唇,毫不猶豫朝黑衣人走去。單駿冷喝:“拿下!”

嘩啦啦,衙差們將刀劍出鞘,毫不猶豫朝鳳輕言沖去。

“單駿,你幹什麽?那是公主!”鄭裕瞪眼。

“首先,她是嫌犯!”單駿目不斜視:“拿下!”

面前清冷劍光交錯閃過,鳳輕言將雙手束與身後並不反抗。鋒銳鐵器每每在離她半寸處停止。衙差們面面相覷,畢竟是個公主,真能殺了?

“為什麽不動手?”單駿凝眸,聲音微冷。

衙差們咬了咬牙,終是不敢下手。鳳輕言卻並未停歇,緩緩走向黑衣人。她速度走的極慢,一步步如徜徉於水波之上,又似穿梭於花海之中。瞧上去漫不經心,卻叫人瞧的呼吸都凝滯。

“大人,救命!”黑衣人忽然覺得渾身都似失了力氣,竟似連步子都邁不動。

“停下!”單駿凝眸:“再往前一步,本官不客氣了。”

“噌”天地間有青雷電霜閃過,單駿出劍。劍尖直指鳳輕言,陽光下劍刃鋒銳冷冽光芒叫人膽寒。

“公主!”茯苓忽然驚呼,鳳輕言竟似沒有瞧見單駿手中長劍,毫不猶豫上前。

百姓們靜了下來,這個時候似忘了傷痛,忘了害怕。眾人皆震驚於長街上纖細明艷女子的執著。

單駿抿著唇,喉結上下滾動:“公主,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鳳輕言腳下步子一停,忽然擡了手,似不經意攏了攏腮邊碎發。黑衣人卻忽然間一陣大笑,笑聲中氣充沛直沖雲霄。

“你們這些笨蛋,蠢貨。連個女人都奈何不了,虧了老子一把火將她燒的半死。一群廢物!”他說。

百姓吸口氣瞪大眼,那人忽然這麽說是……瘋了麽?

單駿皺眉:“你說什麽?”

“老子說話這麽大聲你聽不到麽?”黑衣人雙手叉腰,得意而猖狂:“一個女人殺了就殺了。老子放火都不怕,你們一個個手執利刃虛張聲勢,不是孬種是什麽?”

單駿黑了臉。

鳳輕言微勾了唇角,目光灼灼瞧著黑衣人:“鬧事的火到底是誰放的?”

“當然是我。”黑衣人拍著胸脯,滿目驕傲:“你以為那麽多火硝好找麽?是老子和兄弟們廢了多大力氣才準備好的。好不容易才等來你進城這麽個機會,只可惜……功虧一簣。”

他重重嘆口氣,頗為惋惜。

“你的家人呢?”

“要家人做什麽?”黑衣人撇撇嘴:“女人孩子最麻煩。老子就自己一個,吃飽了全家不餓。至於女人麽,呵呵千嬌百媚裏有的是。老子最喜歡的就是媚香,那個身段嘖嘖。”

黑衣人搓搓手,眼底泛起淫邪。

“你不是說我抓了你家人,逼你放火好收買人心?”

“怎麽可能。”黑衣人嗤一聲:“老子沒有家人,你抓誰?收買人心還將自己也給困在火場裏,除非是瘋了。”

鳳輕言眸色一閃:“既然不是我指使,是誰指使你做的這些事情?”

黑衣人翻白眼:“我怎麽知道?老子只管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花錢的主顧怎麽會叫你瞧見真容?”

鳳輕言皺眉:“原來如此。”眼底多少有幾分失望。

“單大人,你聽到了麽?”鄭裕一聲大喝:“犯人已經招供,這事情跟公主沒有關系。該幹什麽你還不清楚?”

單駿凝眉:“這人……不對勁。是你!”他猛然擡頭瞧向鳳輕言:“是你用了邪術叫他胡言亂語,來人。將鳳輕言拿下!”

144為你們報仇

鄭裕氣的跳腳:“你是不是豬油蒙了心?今天定要跟我老頭子過不去!”

鳳輕言冷笑:“也許是被人收買了心。”

言罷也不去瞧單駿,只冷冷瞧著黑衣人:“你於鬧市縱火,可有想過會造成多麽嚴重的後果?”

“我管那個幹什麽?只要給錢老子什麽都幹。”

鳳輕言點頭:“你真該死。”

“你說的很對,我這樣的人的確該死。”

“那你就去死吧。”

語聲方落,女子身軀忽然移動。與先前不同,這一次居然快的驚人。風一般朝著黑衣人撲了過去。黑衣人扯著唇瓣笑嘻嘻站著,似已忘了什麽叫做閃避。

“鳳輕言休要猖狂!”單駿吃了一驚,下意識將手中劍往前一送。

“噗”劍尖自前胸沒入,鮮紅血線飈出,立刻在鳳輕言胸前綻開朵妖嬈血色大麗花。鳳輕言腳下步子不過一頓,卻並未停歇再度向前。

單駿嚇了一跳,萬沒想到那人居然躲也不躲一下子叫他的了手:“公主,請莫要再往前去了!”

鳳輕言只淡淡瞧他一眼,繼續走向黑衣人。單駿眸底一沈,眼看著劍尖再入一分女子卻分明沒有停歇的打算。他吸口氣忽然松開了手。他奉命抓捕鳳輕言,抓捕得要活的。若是死了,怎麽交差?

鳳輕言任由長劍插於前胸,緩緩走過單駿。鮮血如細蛇自她衣角淌落在地面上,蜿蜒出鮮紅一條血路。女子輕輕踏於其上將血跡暈染如花,步步生蓮。

“鳳丫頭。”鄭裕瞧的只覺心痛:“快停下!”

傷口瞧著不輕,她卻不叫人救治。任由鮮血這般流淌,終會失血過多。

“公主,停下吧。”茯苓面色蒼白掩口低呼:“叫奴婢瞧瞧您的傷。”

女子卻對身邊聲音充耳不聞,一步步走向黑衣人。黑衣人瞧著她無半分懼色,嘻嘻笑著。

鳳輕言將手腕一翻,手底微冷光芒閃過,直直沒入黑衣人胸口中。再反手一劃一帶,帶出一抹血色妖嬈。半空裏鮮血如泉噴湧,黑衣人倒地面色分明痛苦非常,口中卻仍舊嘻嘻哈哈。氣息逐漸衰弱,終於消失不聞。

鳳輕言收了匕首回身瞧向廊檐下百姓,勾唇微笑:“鳳輕言已經替各位報了仇。傷我西楚百姓者,殺無赦!”

四下裏寂靜無聲。單駿咬了咬牙:“鳳輕言,你太猖狂!”

噗通 ,女子身軀忽然倒地。單駿縱身一躍,劍鋒一閃按於她脖頸之上:“來呀,將她綁了,押回大理寺!”

鳳輕言睜著眼,失血過多強撐著殺了黑衣人後便再也沒了半分力氣。只能眼睜睜瞧著大理寺衙差將自己包圍。

“鳳丫頭!”鄭裕瞪著眼,只覺滿腔憤怒。

“司空大人請留步!”單駿皺了眉:“莫要叫下官慌忙之下傷了公主玉體。”

“單駿,你真是好的很。”鄭裕怒極,卻只能投鼠忌器,不敢動彈。

“公主無罪!”百姓中忽然有人一聲大喝:“公主都是為了我們好!”

這一聲如開了閘的洪水,百姓們忽然坐不住了:“放了公主!你們這些狗官!”

“造孽了,多好的孩子。你們怎麽能這麽對她?”老人性子最是和軟,見不得人受苦。何況鳳輕言本就是大家的恩人。顫巍巍說了那麽一句便叫淚珠子模糊了眼睛。

“放人!”

四下裏百姓們紛紛朝衙差聚攏了來。

“大人……怎麽辦?”衙差們害怕了。

他們在上京當差日久,從來只有民怕官。何時見過這般情景?

“呵呵呵。”鄭裕捋著胡須笑的眉眼彎彎:“單駿你聽見了麽?這就是民意,你要惹眾怒?”

鳳輕言並未失去意識,唇角微微勾了一勾。她所作所為終究沒有白費,那幕後之人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手遮天,簡直異想天開!

“停下!”單駿大喝:“誰再上前,同罪論處!”

“別怕。”鄭裕說道:“老夫與大家同在,大不了將老夫一起抓走!”

“放人!放人!!”百姓們越聚越多,義憤填膺。

單駿雙肩一垮,忽覺肩頭似壓了千鈞力道。明明盛夏的天氣卻覺渾身冷凝如冰,被風一吹,冷的發顫。

“單駿。”鄭裕大笑:“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單駿咬牙,鳳輕言唇瓣笑容漸漸凝固。倦意襲來,腦中意識似隨著鮮血一點點流失幹凈了。好累,睡吧。

耳邊似傳來陣陣驚呼。忽覺身子一輕,已然跌入沁涼而柔軟懷抱當中。周身包裹於似花非花澀然香氣之中。她狠狠吸口氣,好聞,安心。下一刻,便徹底沈入到黑暗中去了。

鳳輕言覺得自己好似忽然跌入到血海中去了,四下裏皆是濃郁腥甜的暗紅。溫熱粘膩,觸感並不叫人歡喜。她抽手,下意識遠離。卻忽見白骨森然,有女子淒然笑聲響起。咒罵聲突至,下一刻便聽見骨頭碎裂,斷骨支出體外鋒利如刃。女子慘叫聲中忽然轉過了臉。鳳輕言心中一顫,那人竟然是……她?!

她猛然睜開了眼,眼前一片鮮艷刺目的紅。心中一驚腳下忽然踉蹌,一下子便被鮮紅吞沒。溫熱的液體毫無征兆灌入口鼻,遂不及防下咕咚狠狠吞下。只覺滿口的腥膩,這個味道……

血!!

這一驚非同小可,鳳輕言驟然失去平衡被鮮紅液體吞沒,越是掙紮越是無路可出。忽見一只手掌自無邊血海中探來,白玉般晶瑩。即便在如此混亂境況之下,似也無法折損那只手半分風情。鳳輕言再不猶豫一把將那手牢牢抓住,大力襲來,將她從血海中提起救贖。

“本座好好的血池,不是叫你這麽用的。”男子淡漠聲音慢悠悠響起,如經年醇酒原本無比動聽。在這無邊血海之中聽起來卻只覺詭異非常。

“容……”鳳輕言眨了眨眼:“九千歲!”

她終於清醒,才驚覺方才一切並非夢境。眼前男子長身玉立於一葉扁舟之中。他一身衣衫鮮紅如火,烏發只拿只白玉簪隨意一挽,任由發絲垂與腦後。越發顯得面色凈白如玉,而唇色妖異的紅。

“這是……哪裏。”鳳輕言聲音發澀。

145血海地獄

眼前是碩大一間浴室,浴池中卻註入一望無際鮮紅血海,鮮血剛好沒過胸口。浴室四角墻壁上各鑲了只青銅麒麟瑞獸,獸口大張。有鮮紅血水正自獸口中緩緩流出,融入到無邊血海中去了。

她分明記得被單駿一劍刺傷失血過多,傷口卻好似沒有半分疼痛,反覺有陣陣暖流正自前胸傷口處湧入,游走於四肢百骸忽然就與她融為了一體。這是一種極其詭異的體驗,她知道大約是血池中的鮮血正在與她血液相容。奇特而恐怖。

“臟!”容朔緩緩擡了手,鮮紅血水細小如蛇自他指縫中蜿蜒滑落。他膚色本異於常人的白,被血色相襯越發白的驚人。

那人回身捏了條雪白絲帕出來,將自己手指仔細擦拭。

鳳輕言噎了噎,那人許久不在她面前擦手,險些都忘了他原本是個愛潔成癡的人。

“這裏是本座離恨天血海地獄。”容朔語速緩慢,聲音悠揚卻奇異的冷。

“血是個好東西,任何人都離不得。”手中帕子染上大片鮮艷的紅,容朔顰了眉頭,將帕子遠遠丟了,再拿了條繼續擦。

“血是人的精魄,你的精魄不好。得換。”容朔端詳了自己手指片刻,終於覺得滿意,這才擡頭再度瞧向鳳輕言,忽然深深吸了口氣。

“只有武功內力最精湛的高手,容顏無半分瑕疵的美人才有資格為本座的無邊血海註入新鮮的血液。”他說。

鳳輕言打了個哆嗦:“鳳輕言武功平常,容顏一般。只怕不能叫九千歲入眼。”

容朔聲音一頓瞧她一眼忽然冷笑:“你也知你武功容顏皆屬下乘?”

鳳輕言:“……。”

這話自己可以說,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聽著怎麽那麽叫人難以接受?

“所以,本座才將你放入血海中浸泡。”

鳳輕言眨了眨眼,這又是什麽道理?

“本座叫你見一人。”容朔忽然拍了拍手掌。

忽有另一只船破浪而來,船頭一人神色嚴峻,將船緩緩朝容朔靠來。

“單駿?!”

鳳輕言瞧的一驚,再不會想到在這樣的地方瞧見的人居然會是單駿。

“下官見過九千歲,見過元昭公主。”離著容朔尚有三尺那人便將船槳一橫置於甲板上,規規矩矩跪倒磕頭。

鳳輕言微顰了眉頭,這真的是單駿?長街之上,那人惡語相向,分明一心要將她置於死地。這會子怎的如此……溫順?

“單駿。”容朔眼風在那人面上微微一滯,居高臨下魄視著他,帶著幾分悲憫:“你可知罪?”

“下官知罪。”單駿立刻說道。

“哦?”那人將尾音高高挑起,叫聽著的人心尖都在顫抖。

單駿立刻將頭顱緊緊貼在甲板上:“下官不該聽了別人的教唆和擺布一心要置公主於死地。惹的九千歲不高興。”

容朔輕輕呵了一聲:“你對公主出手是因為聽了別人的教唆和擺布?”

單駿禁了聲,狠狠將眉頭一顰:“單駿是為了報恩。單駿成婚多年膝下無子,終於在去年喜得麟兒,卻自幼體弱。幸得……”

他似乎躊躇一下才繼續說道:“幸得恩人賜藥相救,犬子才得以痊愈。單駿自此便將身家性命盡數效忠與恩人了。他要單駿做的事情,單駿縱死不辭。”

鳳輕言瞇了眼,所以……今日長街縱火後單駿立刻到達果真是串通好的。

“你對那人倒是衷心。”容朔冷笑:“既如此為何肯來本座地獄中認錯?”

單駿咬牙忽然擡頭,眼底分明有鋒銳冷芒閃過,恨意無邊:“還不是九千歲您以我妻兒性命相脅!”

容朔點頭:“你倒是個有骨氣的人,配得上死在這裏。”

單駿緊抿了唇瓣,胸膛劇烈起伏:“九千歲要我死,我沒有意見。請您也莫要忘了,我死之後,放我妻兒離開。”

“本座說話從來算數。”容朔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笑意帶著幾分冰冷:“在你死之前,本座先叫你瞧樣東西。”

那人手指微動,輕飄飄一張紙便落在單駿面前。單駿撿起不過才瞧了一眼便將臉色大變。

“不可能!”他一聲大喝,猛然間將手一抖。那一張紙便落入到血池中,瞬間就化的沒了蹤跡。

“你這妖人,公報私仇取我性命也就罷了。如今還想離間我與妻兒?你妄想!”單駿眸色赤紅,分明很是激動。

“單駿。”容朔冷笑:“你於八年前大婚,妻妾共三人。因何始終無後,莫非心中就沒有計較?”

單駿氣息一凝,忽然默不作聲。

“你妻子於兩年前去往觀音廟求子,自此後月月前往並要留宿廟中,日出後方能回府。往返數月終於有孕,你便真以為是觀音廟靈驗?”

單駿瞧他一眼:“莫非不是?”

“當然不是。”容朔牽了牽唇角:“你官居大理寺少傾,何時聽聞廟中求子非得要香客留宿?在孩子出生後數月,你妻子聲稱要前往觀音廟還願。回來不久你兒子便生了大病,四處求醫均無法診出病因。直到你口中恩人出現,一劑藥下去便將惡病根治。你莫非就沒有懷疑過到底什麽樣的神藥能叫人藥到病除?”

單駿張了張嘴,卻半個字也說不出。懷疑便如一顆種子,一旦叫人給植入土中。即便環境再惡劣,也終是能生根發芽。

“能藥到病除的不是病,是毒!”

男人聲音悠揚,落在單駿耳中卻只覺冷酷無情。肩膀突然垮了,覺得似有五行山岳忽然朝他壓來。

“那日外出只你妻子一人,不許仆從跟隨。你以為誰能給你兒子下毒?”

“別說了。”單駿忽然擡手緊緊抱住自己頭顱:“別說了。”男人手指探入到發絲當中大力抓撓,如困獸。

容朔最後一句話便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叫單駿徹底崩潰。

“現在,你可以死了。”容朔瞧他一眼:“你的妻兒本座自會遵守約定,送回你府裏去。”

“不要。”單駿忽然擡頭,將牙關緊咬:“待我死後,請九千歲將他們送去大司馬府。”

容朔莞爾:“好。”

單駿深深吸口氣,忽然縱身躍入到齊胸深血池當中,橫劍自刎。血池原本平靜無波,在他身體進入瞬間似忽然蕩了那麽一下。卻也只一下,還沒等人瞧清楚便再度恢覆了平靜。

鳳輕言立於血池中瞧著,單駿的身體忽然消失,四下裏忽然有吸允啃食聲傳來。

那聲音叫鳳輕言聽的毛骨悚然,忽覺水中似有什麽滑膩膩東西貼著她腳面飛速擦過。水面上泛起黑黝黝一道浪花。

鳳輕言瞧的一聲驚呼:“那是什麽?”

146將她洗幹凈了,送來見我。

“手。”容朔並未答言反朝她伸出手去:“快。”眼底分明有幾分不耐煩。

鳳輕言哦了一聲,立刻將手伸了出去叫那人一把攥住,忽覺指尖一痛,竟被那人拿匕首飛快割了個口子,鮮紅的血珠子立刻滲了出來。

“好了。”那人忽然勾唇,鳳眸幽深如海,眼底分明翻滾出一片波譎雲詭。

“怎麽?”

那個眼神瞧的鳳輕言心中一緊,下意識開口追問。卻忽覺四周水面猛然一蕩,驟然掀起滔天怒浪出來。下一刻乎見一條大魚自血水中躍起。驚鴻一瞥,只覺心中震驚。

那魚足有丈許長通體漆黑如墨,長了偏平一張巨口。口邊長了四對長須,口中牙齒鋒利如刃。鳳輕言從前世起便與毒蟲為伍,卻從不曾瞧見過這樣怪異的大魚。大魚瞪著眼不偏不倚朝著她沖了來,張口將她手指叼住。

鳳輕言忽覺手指處忽然劇痛難當,如被烈火炙烤又似被寒冰侵蝕。冷與熱交替出現朝她四肢百骸奔去,兩股氣於她體內糾纏亂撞,似以她身體做了媒介互相傾軋。

“唔。”鳳輕言輕吟出聲,只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痛。叫人恨不能死去。

容朔瞧著她眸色一閃:“若是難耐,便喊出來。”

鳳輕言皺眉,忽然一聲長嘯。這一聲極響極亮,震耳欲聾。無邊血海上忽然暴起血花如泉,咬在她手指上的大魚被聲浪震蕩飛了出去,噗一聲撞上墻壁狠狠摔在了地面上。身軀彈動數下靜止不動,竟氣絕身亡。

容朔半瞇了眼眸,忽然探出一指,按在鳳輕言眉心處。鳳輕言只覺一汪冰泉如柱般自眉心處註入,瞬間靈臺清明立刻醒了。

“怎麽……回事?”她瞧著自己手指,指尖處有淡淡一圈傷痕。卻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消失不見。而身體中似有無窮力量湧動,這種感覺極其微妙,她以前從不曾感受過。

“本座好好一條魚婦,就這樣糟蹋了。”男子聲音淡淡,嗓音動聽悠揚,內容卻刻薄的緊。

鳳輕言心中一顫,忽然扭頭瞧向墻壁下黑黝黝碩大的魚。傳說遠古時期有一神物,乃蛇化成魚名為魚婦。世上果真有魚婦?

“過來。”容朔朝鳳輕言招手。他們二人本就相距不遠,鳳輕言才動了動便到了他近前。容朔端詳她片刻忽然皺了眉,拿如玉長指緊緊捂了口鼻:“臟!遠些。”

鳳輕言暗暗翻白眼,你叫人過來又嫌棄臟?有病!

“來人。”容朔一聲低喝:“將她洗幹凈了,送來見我。”

言罷,那一頁扁舟忽然蕩開了去。男子頎長身軀頃刻消失。同一時間有數舟乎至,船上站立數女,美貌非常笑意吟吟。不由分說將鳳輕言一把拖至船上,乘風破浪轉身便走。眨眼間登岸,再轉過道屏風豁然開朗。竟是與方才血池一模一樣一間浴室。同樣碩大的池塘,同樣的青銅獸口,同樣汩汩而落的水。唯一不同,水是清的。

“公主,奴婢來伺候您沐浴更衣。”美人們笑吟吟輕聲細語,齊齊伸手靠近,要扒她衣裳。

“停!”鳳輕言挑眉:“我自己來。”

“這可不成。”美人們瞧起來好脾氣,卻固執的緊:“千歲爺吩咐要將您洗幹凈,奴婢就得將您洗幹凈。”

美人們速度極快,說話不耽誤幹活。眨眼間已然攥住鳳輕言衣襟,用力一扯。

鳳輕言眉峰一動,喝一聲滾忽然擡腳。浴室中哎呦數聲驚呼,美人身軀被她踢飛出去。鳳輕言頗覺意外,這些女子眨眼便至她眼前分明有些功底。居然叫她一腳踢飛了出去?還暈了?

鳳輕言一聲嘆息,容朔的美人中看不中用。彎腰將美人們身軀拖至屏風後,飛快脫衣下水。容朔慣於講究,浴室裏一應物品皆上等。破水而出時,鳳輕言只覺神清氣爽。

換了衣裳回至屏風後,那些美人並未醒轉。鳳輕言伸手將浴室大門推開,自行出門去了。

“公主請。”

才邁出一只腳去,便見周嬤嬤忽然迎了上來。禮數周全神情嚴肅。

鳳輕言吃了一驚:“嬤嬤也在?”

這裏不是東廠離恨天血海地獄所在?這樣大年紀的嬤嬤,不怕給嚇著了。

“千歲爺將奴婢賜予公主,公主在何處奴婢自然該在何處。”

鳳輕言眨眨眼:“……哦。”周嬤嬤素來嚴肅,卻不知是否錯覺,鳳輕言總覺得她此刻聲音有那麽幾分和軟。

周嬤嬤不再開口,躬身引著鳳輕言一路前行。左轉右轉停至一大殿門外:“千歲爺在殿中等候,公主請進吧。”

鳳輕言擡眼瞧去,此處正是十王殿。鳳輕言擡腳進入,周嬤嬤一聲不響將殿門於她身後關閉。容朔正端坐於水榭盡頭涼亭中,手中執一琉璃夜光杯,杯中半盞酒水鮮紅而晶瑩。見鳳輕言走至,容朔將酒杯遞向她。

“喝了。”

鳳輕言皺眉。才從無邊血海中走出,那般腥膩觸感記憶猶新。再度瞧見這如血般色澤,只覺惡心。哪裏能下得去口?

“此乃西域所產上好葡萄果酒,人間難得幾回嘗。”

“多謝九千歲。”鳳輕言略略將唇角牽了牽:“鳳輕言無福消受。”

容朔瞧她一眼,狹長鳳眸中浮起絲嫌棄:“暴殄天物。”

眼看著他將手指一斜,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鮮紅酒水自他唇畔蜿蜒而下,滑過脖頸浸入到高高豎起的領口中去了。他膚色本異於常人的白,唇畔沾了酒水便顯得紅的更紅,玉色越發晶瑩。鳳輕言瞧的只覺喉頭一緊,立刻側開了眼去。那人素來高潔如雲,這般境況下卻莫名添了幾許魅惑,叫人瞧的心神蕩漾。

“本座以魚婦之血將你周身血液置換,自此後,你便也算得頂尖高手。尋常人再難傷及你性命。”男人緩緩開口,聲音低緩悠揚。

鳳輕言聽的心中一顫,猛然擡頭朝他瞧去。震驚於高手之說。

“你筋骨僵硬,內力全無,又年長。想憑自己努力修習一身上乘武藝根本不可能。本座只得另辟蹊徑。”

鳳輕言瞇了瞇眼,雖然你說的都是實話。但是……實話是真傷人!

容朔瞧她一眼:“血池中鮮血皆采自天下頂尖高手,又輔以特殊藥材,用來飼養魚婦。經年後,魚婦之毒能叫人伐經洗髓,堪比重生。尋常人被魚婦咬傷後承受不住它的精純元氣會爆體而亡。本座便將你是先與血池中浸泡,叫你同魚婦血脈相同。沒想到……。”

容朔聲音一頓:“你竟將魚婦體內精元盡數吸幹。本座果真沒有瞧錯你。”

鳳輕言吸口氣,心底終於恍悟。難怪方才一聲長嘯竟將魚婦震出血池,還將那幾個婢女踢飛了出去。可是……

“為何要如此?”

147要嫁人了!

容朔瞧她一眼,你不明白?鳳輕言點頭,我真的不明白。

容朔皺了眉,不再瞧她:“你如今是本座的女人。本座怎能允許本座的女人任人欺負隨便受傷?你代表的是本座的臉面。”

這話聽起來像是好話,卻還是叫人不舒服。

“內衛營大比之日,本座不希望統領之位旁落。”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陵水危機解除後。陸謙莊蔚然那一夥安靜的很,再沒有生出任何事端出來,還用擔心大權旁落?

容朔淺抿了唇瓣,並不解釋,眼底卻分明閃過絲冷芒。

“九千歲。”鳳輕言擡頭瞧向容朔:“為何要請皇上賜婚?”

當日重華殿上東方家咄咄相逼,容朔挺身而出以求婚來解了她危機。但她相信,以那人的頭腦和手段若真想就她,多的是法子。卻選了如此極端的方法。

千萬莫要告訴她是因為喜愛!

容朔瞧她一眼,狹長鳳眸深處蕩起一抹幽深,似有什麽忽然破碎鋒銳盡出:“嫁給本座你很委屈?”

鳳輕言一楞,好端端的,那人怎的忽然生氣了?

再擡眸,容朔眼中卻已平靜,哪裏還有方才半分冷凝?

“莫要忘了當初你自薦枕席時給本座的許諾。”他說。

自薦枕席!!

世人都道容朔武功驚人殺人如麻,卻不知他真正厲害的是口舌。真真殺人於無形。他說的可是當日在安南後宮明月閣裏向他求得和親機會的那一日麽?

鳳輕言扯了扯唇瓣,笑容微苦:“我母親……並為留給我任何端陽軍線索。”

當時隨口一句情非得已,她需要那個機會更需要容朔庇佑。但是……謊言終究是謊言。她從不奢望自己能欺騙容朔一輩子。等他發現自己被騙,只怕下場淒慘無比,不如坦白。

“本座知道。”

鳳輕言:“……恩?”

她是不是聽錯了?他說他知道?知道居然還能容許她活著?

“所以,本座給了你一支內衛營。能否如端陽軍一般鋒銳,就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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