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9)

關燈
長輩身份來壓人。”

“話不能這麽說。”茯苓說道:“那畢竟是千歲爺本家。若是置之不理難免要被世人詬病,憑白的給千歲爺招惹口舌是非。公主若是嫁了千歲爺便算是容家的媳婦,總是要入容氏宗祠的。”

鳳輕言瞧一眼茯苓,她對這事情倒是上心。

“奴婢……。”茯苓面色一紅:“都是為了公主著想。自打來了西楚咱們便一直不太平,若是再因為這事被人詬病,怕真是無立錐之地了。”

“你有心了。”鳳輕言聲音淡淡,卻並未將她這話往心裏放。

容朔死而覆生其中經歷必定慘痛。他回京後尚不與戰王府接觸,顯然對戰王府徹底寒了心。自己又何須對那一家子太過在意?

“公主明日要去麽?”連翹瞧著鳳輕言:“鄭教習說了,您若想去只管去。隨便請假。”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那便去瞧瞧吧。”

“奴婢就知公主是識大體之人。”茯苓頃刻爾:“這雙鞋子是奴婢為公主特意趕制的。奴婢希望公主同九千歲也能如鴛鴦一般恩愛和睦。”

“茯苓,公主若是和九千歲大婚,禮服首飾自然由內務府打造。哪裏用得著你?何況……。”連翹聲音忽然頓了頓,瞧一眼鳳輕言怯生生。

九千歲到底是個閹人,性子還那般陰晴不定。哪裏是個良人?茯苓那一句恩愛和睦簡直刺心。

“多謝你好意。”鳳輕言不以為意:“想繡便繡吧,將來自己也能用到。至於同九千歲的大婚……。”

鳳輕言將唇角勾了勾:“也算不錯。”

容朔是閹人,卻是個權傾朝野的閹人。他們之間的姻緣不過一場兒戲,但這場兒戲卻能護她周全。也不會如旁人大婚後有諸多限制,照樣可以自由出入內衛營。最重要是自己母親……

她眸色忽然一沈。

端陽大長公主身體素來強健怎會突然暴斃?

自打那日太後親手賜了她鴆毒她心中便對母親死因有幾分懷疑。可惜當時人微言輕勢單力薄,若是嫁給了容朔也許便能借著他的勢力查出母親真正的死因。還有...還有消失的端陽軍!

天色微明,戰王府的馬車便在營門外等候。鳳輕言只著了尋常一件衣衫便出了營,卻見鄭裕帶了一幫子人在營門口等候。

“鳳丫頭。”鄭裕呵呵笑道:“老夫今日閑得很,就陪你一同去戰王府瞧瞧熱鬧去可好?”

“還有我們。”吳嬌嬌勾唇笑道:“你堂堂一個公主,第一次去見未來公婆怎麽能沒有家將?”

鳳輕言一一自眾人面龐上掃過,忽覺心中一暖:“多謝。不過隨意見一面,我自己前往便可。”

“這可不行。”柳從文搖頭晃腦說道:“所謂人多勢眾,公主只身前往氣勢上便落了下乘。萬不可叫人瞧輕了您。”

“這話說的不錯。”柳從秀點頭微笑。

“我們一起去。”沈歡說著,並不解釋。

“公主身邊只有兩個丫鬟,人手不夠。奴婢伺候慣了人,用著順手。”秋彤紅著臉,聲音細弱蚊蠅。

“我龍仇這輩子日日與山林為伍,還不曾瞧見過鐘鼎世家到底是怎樣的風水。公主便帶著我去長長見識吧。”

桑雲峰一言不發,只往鳳輕言身邊一站,目不斜視。

“不錯不錯。”鄭裕捋著胡子:“你們這群小朋友老夫著實喜歡。”

“公主。”連翹眼底一亮:“既然大家誠心誠意,您看……。”

“多謝各位。”鳳輕言微笑著說道:“的確不必如此。我今日不過是去瞧瞧,帶著這麽多人前往恐叫人疑心是在示威。回頭再奏一本鳳輕言私自調動內衛營軍卒,豈不惹禍上身?”

眾人啞然,鄭裕開口說道:“鳳丫頭所言不無道理。既如此,你們都回去吧。只一樣。”

老頭子目光灼灼瞧著鳳輕言:“你今日必須叫老夫一同跟著。前往議親,總得有個長輩。”

鳳輕言與鄭裕相處不過數月,這老頭卻處處維護。鳳輕言此生從未嘗過被人這般愛護的滋味,心底裏對鄭裕便生出了幾分不同。聽他如此說,也不再拒絕。

一行人進了上京,到了戰王府。車夫卻將馬車繞過正門,直接停在後院角門處。鳳輕言隔著車簾只瞧了一眼,便沈下了面色。

“你這奴才真不會辦事。”鄭裕先沈了臉:“來的是當今皇上義妹,一品的公主。你叫公主從後門進府?”

138戰王妃

車夫苦了臉,低聲說道:“小人也不過奉命行事,並不是存心慢待公主。”

鄭裕瞇了眼:“去告訴你主子。元昭公主和大司空鄭裕到了,叫他們掂量著辦。若是不能叫人滿意,便下次再見吧。”

車夫滿口答應,飛快進了府。功夫不大便跑了回來,不疊聲的告罪,將馬車掉轉了頭重新駛回正門去了。

“司空大人怎的來了?容毅不曾遠迎,還請司空大人恕罪。”男子聲音緩緩自臺階上傳來。

鳳輕言側目瞧去,那人身量極高,長了雙劍眉星目很是英武。

容毅?這人便是戰王府世子,容朔的異母弟弟?二人長的全無相似之處,反倒是墨嵐與容朔面目依稀有幾分相似。看來,容朔長的比較像他的母親吉雅公主。

“容世子好大的架子。”鄭裕笑容微冷,打量一眼高大門扉處疏離男子:“戰王府的大門可真難進呢。堂堂一個公主居然只能從角門進府?”

容毅牽了牽唇角,笑容帶幾分尷尬:“司空大人誤會了。我們並無輕視公主之意,只是將她當作容府女眷。”

這話說的沒有絲毫問題。

往日,尋常女眷來往的確不會自正門來往興師動眾,大多從後門進入直接就到了後宅。鳳輕言心中冷笑。什麽容府女眷?分明是想要給她個下馬威。只要她今日從後門進了,便等於認了自己是戰王府一個後輩媳婦,自此後便該以戰王夫婦兩個馬首是瞻,再沒有說話的餘地了。

“鄭大人。”鳳輕言無心與這一家人勾心鬥角:“既然戰王府沒有誠意,咱們回去吧。”

眼不見為凈。

“別。”容毅大驚失色,好不容易將人弄了來怎麽能就這麽走了?於是,面頰上立刻擠出熱情微笑出來。

“母親知道公主要來,一早便在府中等候。公主過門不入就走了,母親定然憂心。若是因此病倒,只怕於公主名聲有礙。”

“鳳丫頭。”鄭裕朝馬車中說道:“既然來了,咱們就進去瞧瞧吧。”

鳳輕言點頭:“好。”

二人自側門進了府,容毅悄然松了口氣。幸好這女人沒有要求非走正門,不然還得費些功夫。

才進了後院,忽聽鶯聲燕語嬌笑連連。容毅立刻勾了唇瓣。

“公主身份尊貴,知道您要來,母親一早便支會了家中親眷和族裏幾位長老相陪。公主定然不會介意吧。”容毅目光灼灼瞧著馬車。

“自然不會介意。”鳳輕言語聲清淡,無半絲起伏。

容毅眼底悄然閃過幾分失望,這女人怎不似傳聞中一般魯莽易怒?

馬車到了內院慢悠悠停了,忽聽容毅一聲大喝:“元昭公主到了。”

鳳輕言才下了馬車便聽屋中有年輕女子冷幽幽說道:“來了便來了,自進來就是了。母親是長輩,莫非還要出去接不成?”

“就是,就是。”立刻有人應和:“即便你身份多麽尊貴,在母親面前也是後輩,跑到這裏端什麽架子?”

“我聽說這位公主來歷成迷原本不是什麽尊貴人。又入了軍營,成日裏在刀口上舔血。難怪粗野無理。”

屋中眾人議論紛紛,顯然無所顧忌。

鄭裕才皺了眉卻見鳳輕言下了車,陽光下女子勾唇一笑:“鄭大人,咱們進去吧。”

言罷,便示意茯苓連翹挑起了簾子。鳳輕言健步如飛,三兩步進了屋。容毅瞧的呆了,只覺得方才驚鴻一瞥,車中女子艷冠群芳。

“呵呵。”鄭裕低笑:“鳳丫頭素來這般雷厲風行,世子莫怪。”

眼瞧著那人追隨而去,容毅才斂了眉目飛快跟了上去。

鳳輕言昂首挺胸大步進了屋,連翹三兩步趕在前頭將一把椅子自眾人身邊搬開放於廳堂正中。同上位那人遙遙相對,再仔細擦了。鳳輕言點頭大馬金刀坐下。

“我是鳳輕言,誰是主事人?有話可以說了。”她說。

四下裏靜了一靜,忽然便如熱油鍋裏潑了瓢冷水,炸了。

“怎能如此?”

“粗野粗野。”

“真沒禮貌。”

鳳輕言不理會眾人議論,眼睛直直瞧著對面主位上婦人。那人穿了隆重一身王妃大禮服,滿面端莊嚴肅。這人該是戰王續弦的新王妃,容毅的母親。她身邊的椅子空著無人,戰王並不在。

戰王妃猛然見一女子坐於自己對面,女子眼眸明艷原本極美,卻直刺刺無半分閃躲瞧著她。那一眼叫她瞧見刀劍鋒銳鐵器冷芒。她久居後宅往日眾人對她只有低眉順眼,何時見過這般大膽女子?只覺得一顆心噗通一聲顫了顫,下一刻便有怒意升起。

“大膽!”

鳳輕言搖頭:“還好,不及眾位。”

戰王妃皺眉才要發怒,忽聽連翹朗聲說道:“公主駕到,汝等因何不跪?”

眾人張嘴,被冷風灌了滿口不能回神。連翹將胸背挺得筆直,難怪連公公總愛說這麽一句。果真痛快!

戰王妃終於緩過了一口氣:“放肆!”

鳳輕言這三個字最近在上京可謂炙手可熱,今日將她請來是為了給她下馬威。不是叫她反將自己一軍。

“這是什麽情況?”容毅引了鄭裕進屋,正巧聽見戰王妃中氣充足一聲放肆。老頭子朝屋裏面瞧了只一眼,立刻就冷了臉。

“怎麽公主來了,你們一個個都還坐著?果真放肆。”老頭吹胡子瞪眼:“難怪王妃生氣。老夫久不來戰王府走動,這些個後生晚輩真真是不能看了!”

戰王妃一張臉徹底黑了,廳裏眾人越發如坐針氈。只覺得方才喝那一口冷氣直直嗆入了肺管子,想咳嗽卻又不敢咳,憋悶的難受。

“司空大人快請坐。”容毅瞧出氣氛尷尬詭異立刻開了口:“有話好好說。”

“行。”鄭裕點頭回首瞧向連翹:“丫頭,麻煩你給老夫也搬個椅子來,老夫就坐在公主身邊。”

“好咧。”連翹眉開眼笑,真搬了把椅子與鳳輕言並排放了。

鄭裕微笑著坐下瞧向戰王妃:“王妃請我們來談什麽,可以談了。”

戰王妃吸口氣,這樣的位置,怎麽談?

139誰給誰下馬威

“本公主瞧著王妃久不開口,大約也沒什麽事情。”鳳輕言淡淡說道:“內衛營軍務繁忙,便就此告辭了吧。”

“等一等。”斜刺裏忽然有年輕女子的聲音急急傳了來:“公主即將要嫁到王府來,無論您以前身份如何尊貴。我母親終歸是您的婆婆,您如此說話行事怕是不妥吧。”

眾人齊齊點頭,的確不妥。

鳳輕言循聲望去,說話那人就坐在戰王妃下首。年齡不大,容貌與容毅有幾分相似,發髻卻已經盡數盤起,帶了一整套海水玉的頭面,灼灼生輝。

鳳輕言瞇了眼:“哪位?”

婦人眸色一冷,帶著幾分嫌惡:“我乃是平陽侯的夫人。戰王府嫡長小姐容蔭。”

“哦。”鳳輕言點頭:“是個外姓人,戰王府的事情與你何幹?”

戰王與後頭那位王妃生了兩個女兒均已婚配。據說大的是個侯夫人,小的嫁入了國公府。也難怪這位戰王妃說話中氣十足,腰桿子挺的筆直。果真有幾分依仗。

但是,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別人家的事同你還有什麽關系?

“蔭兒坐下。”戰王妃終於緩過了一口氣,冷冷瞧著鳳輕言。這樣的女子也能當公主?粗俗!

“本妃不管你到底從前什麽來歷,既然如今你要入我戰王府的大門,就該好好遵守我們戰王府的規矩。”戰王妃冷眼瞧著鳳輕言:“我們王府詩禮傳家,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的。”

鳳輕言微笑:“王妃怕了誤會了。並不是鳳輕言想要進你們戰王府的大門,是皇上賜了婚硬要我嫁人。您若是不滿意並不需要同我說,可以找皇上收回聖旨。”

戰王妃聲音一滯,一個女子怎麽說話如此噎人?她瘋了才敢去找皇上收回聖旨去。

“這個暫且不論。”戰王妃說道:“既然是皇上做主,我們也只得勉為其難接受。這一本是我們容氏一門的家規,還請公主拿回去,三日之內務必要背熟了。莫要在日後行差踏錯惹人笑柄。”

她使了個眼色,一個胡子花白的老頭子便將捧著的錦盒遞給鳳輕言。

“什麽好東西,也叫老夫瞧瞧。”鄭裕伸手將錦盒搶過,打開了抽出裏面厚厚一個卷軸。展開來只見裏頭密密匝匝全是字:“這麽多?”

鳳輕言不過瞧了一眼,眼底便浮起絲冷笑。將卷軸一把丟回到錦盒裏。

“王妃大約又弄錯了一件事情。”她仰起頭,目光耀眼過天上星辰:“皇上要鳳輕言嫁的是九千歲,並不是你們容家。”

“九千歲是本世子的兄長,他本就是容家子弟。公主這麽說話是要離間我們兄弟父子?”容毅挑眉,眼底帶著幾分冷然。

天下女子就該溫柔如水。如此咄咄逼人,怎能為人妻?

“呵。”鳳輕言淡笑:“九千歲同戰王府的關系,還需要旁人去離間?”

容毅一張臉也徹底黑了。有些事情他們可以做卻不能容許別人來說,一旦將窗戶紙捅破了,大家的臉面往哪裏擺?

“鳳輕言。”戰王妃冷聲說道:“你都幹了些什麽事情本妃早有耳聞,無論本妃是否滿意你這個兒媳,你終歸是要進戰王府的大門。既然如此,我們戰王府迎親該有的規格一樣都不會少。聘禮本妃早已經備好,定不會委屈了你。但本妃聽說你不過是朔兒於山野中尋獲的孤女,你的嫁妝可備好了?將單子拿來瞧瞧。”

“戰王妃。”鄭裕忽然開了口:“公主的嫁妝自然由公主的娘家人準備,你這會子要看人家的嫁妝只怕不合適吧。”

“本妃是好心。”戰王妃說道:“咱們上京的規矩歷來是夫家下了多少聘禮,娘家就得準備多少嫁妝。我提前給她打個招呼,也免得到時候難堪。”

鳳輕言皺了眉,瞧見這一家人只覺得心裏膩味。這家人與容朔素來全無交集,這會子忽然舔著臉來過問大婚的事情。好意思麽?她忽然起了身,懶得再與他們虛與委蛇。

“司空大人,內衛營軍務繁忙,咱們走吧。”

言罷,那人真就轉了身。竟是半個字不再說,擡腳就走。”

“站住!”戰王妃氣的渾身顫抖:“這是什麽人?成何體統!”

容毅飛身擋在鳳輕言身前:“公主不能走!話還不曾說完!”

“怎麽就不能走?”男子悠揚如經年醇酒般的聲音自身後幽幽響起,容毅忽然就從後脊浮起絲冷意出來,覺得四肢都僵硬了。幾乎使盡了渾身的力道才將頭顱轉了過去。

“你……你……。”

“千歲爺,您不能……。”連公公忽然擡了腳,管事一句話尚未說完便叫他一腳給踹飛了出去。不能什麽只能消散在風裏,任何人都聽不到了。

“千歲爺面前也敢聒噪。”連公公瞪著眼:“找死!”

容朔動也不動靜靜站著,狹長鳳眸朝著廳中緩緩掃去。男人紫衣烏冠發絲飛揚,肌膚較女子還要細嫩,唇色卻極淡。如三月裏初綻的桃花,只有薄薄一層粉。那人站在那裏,不動不言,便如三月雪一下子叫人冷徹了心扉。

“九……九千歲。”容毅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忽然結巴,便緊緊閉上了口。只覺這樣的反應實在太丟人,索性不說話了。

“本座聽聞王妃請了元昭公主來談婚事?”男子聲音淡淡,分明無喜無悲,卻叫人聽著心尖一顫。

戰王妃咬了咬牙維持住自己王妃尊嚴:“本妃叫她來,是……。”

“本座的婚事同你戰王府有何幹系?”

戰王妃聲音一滯,這話方才在鳳輕言口中亦聽到過。此刻叫那人說出來,怎覺如此揪心?竟似連半分反駁的氣力也無。

“本座今日來要告訴你們一件事情。”男子半瞇著眼眸,眼底暗黑似翻湧出一片波譎雲詭:“本座與戰王府素無瓜葛。本座要娶誰,怎麽娶如何娶與你們戰王府沒有半分關系。戰王若是有什麽話說,可以去千歲府遞牌子。本座得空,自會傳召。”

戰王妃深呼吸,震懾於那人周身冷冽肅殺之氣。卻更妒恨他頤指氣使半分情面不留。

“你是……。”

“本座是皇上禦賜九千歲,本座的王妃是一品的公主。瞧你年齡大今日免了你跪禮。下次見了莫要倚老賣老。本座東廠離恨天,隨時歡迎各位!”

140戰王妃是市井婦人?

戰王妃啞了嗓子,便如容毅一般,也說不出話了。容朔似乎天生便有這樣的本事,他若不想叫誰說話,你便一個字也別想說出來。

“世子。”容朔瞧著尚擋在身前的容毅:“本座可以帶公主回去了麽?”

“自然……”

“告辭。”

鳳輕言忽覺手腕一緊叫那人一把扯住,連拖帶拽出了院子。鳳輕言嘶了一聲,只覺手腕叫那人扯得生疼。一擡眼,卻見那人烏帽下半截耳垂如冰般晶瑩,分明動了氣,哪裏還敢說什麽?只能任由那人扯著。

“她叫你來就來?”戰王府外容朔皺了眉,冷眼瞧著鳳輕言:“你什麽身份?需要紆尊降貴應付一個市井婦人?”

戰王妃是市井婦人?

“我想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鳳輕言半垂著頭顱:“他們若想借大婚之事做什麽文章,也好應對。”

容朔氣息忽然一凝:“你要記得,你是我容朔的女人,無論是這婚事你願或不願,你以後只能是九千歲妃。不願意應付的人完全可以不必理會,本座最不怕人彈劾!”

鳳輕言哦一聲。這大婚聽上去可笑非常,卻似乎也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還有……您。”容朔眸色閃了閃,終還是選了個合適的字:“一把年紀跟著胡鬧?”

鄭裕氣的小胡子一抖:“你連我老頭子都要罵?小容子我是為了誰?”

“那女人算什麽?她要見公主直接回了就是,您還跟著一起去?”

“我!”鄭裕瞪眼:“算我好心當成驢肝肺!”

容朔聲音頓了一頓,忽然低了頭:“多謝。”

“咦?”鄭裕眼睛一亮:“你說什麽?”

容朔抿了唇,鳳輕言分明瞧見他耳垂邊緣似浮起絲薄薄嫣紅。便如美人將上好胭脂暈染開,活色生香。

“本座還有事得立刻進宮去。”他忽然擡頭瞧向鳳輕言:“皇上近日要考教內衛營,該是有意在最後大比考核中選出合適的統領。你要好好準備。”

鳳輕言眨眨眼,真要叫她當統領?西楚軍營裏有女統領?

“莫非你以後只想日日待在本座的府裏給本座裁衣服繡花?本座不缺繡娘。”

鳳輕言嘆口氣:“我會盡力。”

“司空大人也請好好準備,大比之日絕對不容有失。”

鄭裕斂了周身玩世不恭,鄭重點頭:“老夫明白。”

眼瞧那人翻身上馬揚長而去,鳳輕言眨了眨眼。他來去如風到底為了什麽?大比之事似乎用不著他興師動眾特意相告吧。莫非他是專程來戰王府替自己解圍?怎麽可能!

“公主。”忽聽耳邊有人低低喚了自己一聲,側目瞧去卻見一滿面嚴肅的年長婦人站於面前:“奴婢姓周,是宮裏面的教習嬤嬤。千歲爺吩咐奴婢這些日子要同您住在一處,負責教導您西楚宮廷禮節。務必要保證大婚那一日無半絲錯漏。”

鳳輕言瞇了瞇眼,教習嬤嬤?要那個做什麽?

“千歲爺說了,您若是拒絕,奴婢便再也不用回宮去了。無用之人已不用活在世上,奴婢只能自盡於此。”

鳳輕言:“……!”算你狠。

“千歲爺給公主留了馬車,請您隨奴婢一同登車吧。”周嬤嬤行事風格便如她說話一般嚴肅認真。容朔真是沒有選錯人,那人儼然打算從現在便開始自己的工作。

“等等。”鄭裕笑嘻嘻湊上前:“老夫有話要與公主說,可否借一步說話?”

周嬤嬤抄著手,將鄭裕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半晌方才開口:“司空大人與旁人自然不同,今日您且與公主同車而行。明日之後,再不可如此。”

“多謝多謝。”鄭裕千恩萬謝,自己先跳上了馬車朝鳳輕言招手:“鳳丫頭,來。”

待鳳輕言上了車,茯苓連翹也要跟上,卻被周嬤嬤攔了下來:“你們便同老奴一起走吧。”

馬車走的並不快,鳳輕言瞧著鄭裕。老頭子一貫是個爽利的性子,這會子卻支支吾吾頗有些扭捏。不覺好笑。

“司空大人有什麽話可以說了。”

“什麽司空。”鄭裕撇撇嘴:“還沒有教習聽著舒服。”

“丫頭,我……。”鄭裕沈吟了片刻方才說道:“嫁給小容子,你可會覺得委屈?”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她委屈麽?在世人眼中,她是該委屈的。好歹她也是一國公主金尊玉貴,陰差陽錯卻要嫁給個太監。雖然這太監權傾朝野富可敵國,但……終究不是正常男人。自然也不可能給她正常女人的生活。

“並不。”鳳輕言緩緩開了口。

鄭裕眼睛一亮:“你想清楚再說,莫要憑一時沖動。”

“想清楚了。”鳳輕言擡眸:“我並不委屈。”

她的確不委屈。容朔待人待物雖寡淡,卻對她有恩。若是沒有那人,只怕早在出了曲陽自己便身首異處了。雖然那人幫自己總有他的目的,卻也從沒叫自己吃過虧。便如內衛營中數月,叫她從一個舉目無親寄人籬下的宮婢,成了頗有威信的公主,甚至漸漸培植出了自己的勢力。

“你是好樣的。”鄭裕笑的眉眼彎彎:“老夫第一眼瞧著你便知你與尋常女子不同。果真沒有瞧錯人。”

“小容子他……。”鄭裕聲音一頓,幽幽嘆了口氣:“是個苦命的孩子。他生而與常人不同,註定此生坎坷。但……老夫保證你嫁給他一定不會吃虧。別的女子能有的東西你一樣不會少,甚至能得到的更多。總有一日,你會明白。”

鄭裕說的語速飛快,眼底分明帶著幾分緊張。鳳輕言瞧的噗嗤一聲:“司空大人莫要緊張。鳳輕言在皇上面前說過,我願意嫁給九千歲。便定然不會食言。”

世人只道夫妻和睦,兒女成群是最大的幸福。卻不知人心不古,貪欲橫行。十方紅塵中誘惑無數,多的是紅顏未老恩先絕,只聞新人笑不見舊人哭。上一世,她被物欲瞇了眼,曾深受其苦自食惡果。這一世終究與從前不同了。對別人來說,容朔是砒霜是火坑,與她卻是蜜糖是機遇。見識過戰王府那一家子,她無比慶幸,此生終於不會再受內宅傾軋之苦。

“既然如此。”鄭裕捋著胡須:“老夫便沒什麽可說的了。你定要牢記一點,總有一日,你會成為天下女子人人羨慕的對象。”

鳳輕言瞧他一眼,不覺輕笑。老頭子大約是真心喜歡容朔,所以才這麽不遺餘力的替他說好話,生怕自己悔婚。她怎麽沒有瞧出來容朔是個非常需要媳婦的人?她不需要被天下女子羨慕,羨慕便多是非。她寧願如容朔一般,叫人畏懼。

“老夫困了,睡會。”鄭裕緩緩閉上了眼,尋了個舒服的位置靠著。

才剛剛躺好,馬車旁忽然傳來轟一聲巨大聲響,下一刻車身便被猛的掀了起來。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一把掀開了車簾:“怎麽回事?”

141打架不要命的公主

“公主……。”連翹的聲音才喊出一半,忽然就消失了。四下裏喊殺陣陣,鳳輕言立刻回到車中。

“怎麽回事?”鄭裕坐直了身軀,眼底一片冷凝。

“只怕有人不希望我活著出城去。”鳳輕言瞧一眼鄭裕:“可惜連累了司空大人。”

“呵。”鄭裕冷哼:“怕什麽?老夫當年也是風裏去雨裏來,沙場上出生入死砍過來的。這麽點子陣仗還能怕?”

鳳輕言唇瓣扯出一抹苦笑:“只怕……不是這麽點子陣仗。”

鄭裕奇道:“如今在上京城的鬧市中,還能弄出多大動靜?”

“大人坐好。”鳳輕言眸色一冷:“我們要出去了。”

話音才落,便見鳳輕言忽然擡起了腳。鹿皮短靴不偏不倚穩穩踢在車窗上,咣一聲雕花的窗子斜斜飛了出去。下一刻女子嬌俏身軀便穿窗而出,立於長街之上。鳳輕言手腕一抖雪亮一枚匕首悄無聲息滑落自手中,之後毫不猶豫將匕首狠狠刺入到身後馬臀中。駿馬吃痛揚起前蹄一聲長嘶,發足狂奔。

馬車裏傳來鄭裕驚呼:“你這臭丫頭,怎麽能將老夫打發走?”

長街上黑衣人無數,卻並無人上前阻攔馬車,鄭裕聲音拋灑了一路漸漸消失。鳳輕言微勾了唇瓣,今日這一局是沖著她,不該連累了他人。

“我的人呢?”鳳輕言凝眸,清冷眼風朝著四下裏一掃。

此處是上京最繁華的一條街道,也最是寬敞。街道兩旁商戶林立,原本人流如織。這會子卻均被黑衣人給圍在了當中。長街上尖叫連連,百姓四散奔逃亂作一團。然而,黑衣人卻根本不為所動,蒙面巾下一雙冷眸盯緊鳳輕言。

“你們這群王八蛋!”連翹怒罵聲驟起,下一刻三條人影便被人推了進來。正是另一輛馬車上的茯苓連翹和周嬤嬤。

“公主!”連翹語帶驚喜,飛快沖至鳳輕言身邊。

鳳輕言凝眉,將面前三人一一瞧過。連翹滿面憤怒,茯苓一張面孔蒼白無色,咳的幾乎直不起腰。周嬤嬤抄著手滿面嚴肅,無半分慌亂,冷眼打量著眼前黑衣人。

“為何不走?”鳳輕言皺了眉。

茯苓吸口氣,嘴唇顫抖:“出不去,都是人。”

所以,今日這一局是要將她的人一網打盡。

“周嬤嬤,對不住。”鳳輕言瞧一眼身旁腰桿筆直的老嫗,這真真是無妄之災。

“怕什麽。”周嬤嬤面無懼色,眼底一片清亮:“千歲爺叫奴婢跟著公主,自然該同公主共同進退。”

“你們是什麽人?”周嬤嬤側目瞧著四下裏黑衣人:“光天化日天子腳下,就敢持械行兇?”

無人應答,卻見黑衣人中忽有一人將手臂微擡:“預備。”

黑衣人齊齊伸手,將面前小車上蓋著的布巾一把掀掉。露出裏面白花花一片。

那是……鳳輕言瞳孔一縮。是火硝和木炭。他們要幹什麽?

“放!”

這一聲響徹雲霄。嘶,黑衣人將點燃的火匣子一把扔進了推車裏。木炭上顯然是先澆過了桐油,遇見明火即劇烈燃燒起來。車中裝了火硝,火勢越發猛烈。同一時間,散發出濃重煙霧。

呼一聲,黑衣人同時用力。點燃的車子猛然朝著鳳輕言等人奔了過去。

車子太多用力不均,行進速度各不相同。有的直奔向前,有的側翻於地。街道兩旁原本擺了許多攤位來不及收起,被側翻的火硝頃刻間點燃。四下裏立刻燃起片汪洋大火,濃煙滾滾煙霧繚繞。不及奔走的百姓被火焰燃了衣擺倒伏於地,哀嚎遍野。

“撤!”黑衣人身形一動,急急向後退去。

鳳輕言瞳孔一縮:“救人!將所有人聚在一處。”

語聲未落,人便似乳燕出巢猛然間激射而出,直直朝著黑衣人首領去了。那人全沒料到,在這般境況之下有人不是忙著逃生,反倒沖著他來了。全無防備之下,叫她一下子扯住了腳脖。

“下來!”鳳輕言橫眉冷對,將那人腳腕緊緊抱住死命往馬下扯。

黑衣人哪裏肯就範?擡腳狠狠踹向鳳輕言手臂,哪裏想到女子瞧著纖細柔弱卻執著的很,怎麽都不肯松手。黑衣人瞇了瞇眼,將馬鞭高高揚起,朝著鳳輕言死命抽了下去。

啪一聲皮開肉綻,血色自衣袖中透出,暈染出細長一條血痕。鳳輕言卻連半分呻吟也無,仍舊死死抱著黑衣人。

“放手!”黑衣人瞪眼:“不然……老子宰了你!”

鳳輕言並未答言,忽然擡首一笑。黑衣人瞧的分明,只覺那一笑冷的詭異,不由呆了一呆。卻見女子忽然擡手,手心裏雪亮匕首冷芒毫不猶豫朝著馬臀刺了進去。

“你瘋了!”黑衣人驚恐。匕首刺入馬臀,他定然會被甩下。但,她掛在馬腹下,也勢必會被發狂的馬蹄踐踏致死。打架這麽不要命?

“嘶。”駿馬一聲長嘯,忽然將前蹄高高揚起。黑衣人手疾眼快,率先棄了馬跳了下來。哪裏想到鳳輕言卻比他更快,早在匕首出手那一刻便松開了手。見有人落地不由分說撲了上去,一把扣住那人臂膀,反手一擰將他死死壓在地上。

黑衣人腰間發力,雙腿朝上拱起,將鳳輕言摔在地上。鳳輕言並不罷休,雙腿攻向那人雙腳,交錯一擰將他絆倒後便去鎖他雙腿。黑衣人眼眸一瞇,彈出二指朝鳳輕言雙眸襲去。鳳輕言側首,招式便又被那人化解。鳳輕言將眉梢輕挑,放棄鎖住那人的打算。猛然撲上去扯住他腳腕將他撲到,之後攤開雙臂將他死死抱住,一路翻滾著滾進火海當中。

這一路勢必被火焰波及,黑衣人燙的哇哇大叫。鳳輕言卻聲息皆無,直到將他徹底拉入到火海正中,鳳輕言才松了手。

四下裏早已被煙霧蒸騰辨不清方向,火舌肆虐,熱的驚人。黑衣人跳起,氣的哇哇叫:“瘋子,瘋子!”

他從沒見過如此不要命的人,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定要拉著他一起死?

“公主!”連翹眾人立刻靠了過來:“您怎麽又回來了?”

142縱火者

“公主明明已經逃生卻又折返,實屬不智。與一個男人糾纏翻滾摟摟抱抱,實屬不雅。”周嬤嬤滿面煙火色卻仍舊繃著臉。雖儀態端方,在此般場景之下瞧起來卻可笑的緊。

“嬤嬤您的教導咱們等以後再說吧。”鳳輕言勾唇:“先活著出去才是要緊。”

周嬤嬤凝眉,能活著出去?

“四周百姓傷亡如何?”

連翹瞇了眼:“火起時百姓忙於奔走,擠壓燙傷比較嚴重。”

鳳輕言點頭:“嬤嬤馬車上可帶了水?”

“有。”周嬤嬤點頭,不明所以。

“將手帕都拿出來,以水打濕了捂住口鼻。莫要吸了煙火氣,這把火燒不長久。我們就在這裏,等著火自動熄滅。”

“是。”

她這話聽起來似乎匪夷所思,眾人卻並不質疑。只管按照她吩咐行事,真就坐在地上等著火滅。

黑衣人瞧她們一眼,滿目的鄙夷。眼睛四下裏一掃,找著能沖出去的機會。

“想走只管走。”鳳輕言語聲淡淡:“如果你不想被熏死或者燒死。”

黑衣人打了個哆嗦,只覺眼前一把火亮的嚇人。瞬間放棄逃跑打算,滿目都是絕望。

“瘋子,瘋子!”他口中不住低吟。

連翹撇嘴:“不知誰才是瘋子。”

果真如鳳輕言所說,那一把火來勢洶洶氣勢驚人,燃燒的時候濃煙滾滾甚至夾雜著炸裂聲響,卻來的快去的也快,功夫不大便漸漸熄滅了。

“各位都沒事吧。”濃煙散盡,纖細明艷的女子束手而立,瞧著四下裏被聚攏在一處的百姓幽幽說道:“將各位聚在一處實屬無奈。”

這把火乃火硝所起。火硝燃燒速度極快,撐不了多久。然而,人的天性看到火便會害怕。起火地點在鬧市,真正被燒傷的人遠遠不及被擠壓踩踏至死的人。所以,在這種時候,任由百姓沒頭蒼蠅一般四處亂撞,不如選個安全之處等著大火熄滅。

鳳輕言緩緩嘆口氣:“一切皆是為了大家安危。今日傷亡鳳輕言必會負責到底,今日之事我亦會查明,還大家一個公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