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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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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們何時將刀劍擒於手中。半空裏青雷電光連閃,寒鴉掠起,殺機盡顯。

“散開!”吳嬌嬌一聲冷呼,將身邊茯苓朝身後一推,仰面彎腰一個後橋躲過迎面一刀。

她身體柔軟靈活,一時間河工們奈何她不得。餘下幾個女子卻並不善武功,花楚楚一人之力,救了這個顧那個,一時間疲於應對。

“姐!”柳從文忽然一聲吶喊,聲嘶力竭。

只見兩個河工忽然貼至柳從秀身邊,兩把刀兩點寒光自完全不同角度朝她砍來。彼時,花楚楚正拎了秋彤衣領,將她遠遠丟在安全地帶,離著柳從秀極遠。

噗,刀鋒忽至。吳嬌嬌將腳上鞋子脫下朝一河工面門投去,那人皺了眉一刀將女子繡花鞋劈作兩半。另一刀卻再也無處閃避,直直刺入柳從秀小腹。鮮血氤氳如血色大麗花。

“姐!”柳從文目呲欲裂,女子勾唇微笑軟軟栽倒。

“從文莫動!”鳳輕言一聲大喝,他若忽然撤了手水閘勢必下沈。到時桑雲峰只怕……

她才扭了頭,不過說了一句話便覺手腕忽的一緊。下一刻,常貴一張面目近在咫尺。

“呵呵。”那人勾唇微笑:“公主,你去死吧!”

鳳輕言凝了眉,變故陡生放松了對常貴鉗制,終是叫那人逮到機會逃脫。她並未慌亂,忽然擡腳朝著常貴膝蓋狠狠踢了過去。常貴松手身體輕飄飄蕩開了去,噗通一聲投入水中,消失無蹤。

四下裏死一般寂靜。

鳳輕言一雙眼眸盯著小船下蕩漾波濤,不敢放松。常貴就藏於水面下某一處,他在找機會,叫她死無葬身之地!她也在找機會,叫他再無生機!

驀地,船身開始劇烈旋轉。鳳輕言只覺天地都顛倒起來,她不善於駕船。只覺此刻如踏著波濤萬裏,頃刻間便要落入水中去了。

她咬了咬牙,猛然抄起船上竹篙朝水中刺去。水面破開漣漪如花,忽然安靜。鳳輕言執篙而立,肅穆凝視。

岸上,茯苓奔逃數下終氣力不支,一張面孔蒼白如紙,胸膛劇烈起伏,似隨時皆能倒下。秋彤正蹲於柳從秀屍身旁,掩面哭泣。連翹手裏攥著把刀,將幾人護在身後。

花楚楚與吳嬌嬌後背相抵,拼死抵抗。

臺階上,沈歡龍仇凝眉,柳從文瞪著眼,眼底一片氤氳。卻扔死死抱著攪鎖不肯松手。桑雲峰卻再無動靜。一切,似乎已成死局。

“連翹。”鳳輕言忽而一聲大喝:“西南百丈處有個破廟,帶著柳從秀到裏面躲避。不可讓她暴露於荒野中。茯苓秋彤一起去,務必……。”

她聲音頓了一頓:“要留下她最美的樣子。”

“謝謝。”柳從文垂了眸,淚珠忽然自腮邊滾落。

嘩啦一聲,有破水聲傳來。雪亮一道劍光直奔鳳輕言咽喉處。彼時她正瞧著柳從文勾唇一笑。這一下,遂不及防,避無可避。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將手中長篙舉起,直直迎上那人劍鋒。常貴手中劍鋒利無比,砍上長篙如切菜般。四下裏立刻木屑翻飛。劍鋒自木屑中破出,點向鳳輕言咽喉。

鳳輕言丟了長篙,將匕首緊攥。即便避無可避,那人也勢必傷於她匕首之下。同歸於盡,極好!

一切不過電光火石,常貴猙獰一張面孔已然近在咫尺。鳳輕言凝眉而立,毫無懼色。忽然一捧水花當頭澆下,如雨落傾盆。常貴下意識閉眼,玄色一條身影驟然破水而出,水花裏有一汪驚鴻朝他攔腰斬去。

常貴吃了一驚,收腹後退站立不穩。鳳輕言卻將身子一擰,忽然繞至常貴身後,飛起一腳將他狠狠踹了出去。

“放閘!”

同一時間,女子一聲輕喝響徹天地。沈歡三人同時松手。鳳輕言站定,身後水閘落地蕩起漫天水霧,震耳欲聾。水底緩緩有鮮紅血水浮起。

133瞬間地獄

常貴正被踢至水閘處,這一下,死了吧。

“好了。”花楚楚忽而勾唇一笑:“常貴已死,再無所顧忌。我們也該大開殺戒了。你敢麽?”

“呵呵。”吳嬌嬌並不看他:“有何不敢?”

二人刀劍齊出,岸上蕩起刀光劍影。鮮血如泉噴湧,這一處,瞬間地獄。

吳嬌嬌立於遍地鮮血中,身上衣衫被鮮血浸透。忽然力竭,朝地面跌倒。斜刺裏探來肉乎乎一只大掌,擡眼瞧去,是花楚楚一張胖臉。

“有事麽?”

“沒事,多謝。”吳嬌嬌搖搖頭,借著他的力道站好:“胖子,你不錯。”

花楚楚微微一楞,眼底浮起絲笑意:“你也不錯。”

“恩。”吳嬌嬌忽然勾唇:“楚楚,是個好名字。”

花楚楚臉黑了。

“公主,成了。”吳嬌嬌擡手朝鳳輕言用力揮舞,聲音婉轉嬌媚,完全沒有瞧見花楚楚越來越難看的面色。

鳳輕言回過頭去:“可有找出原因?”

“水底叫人打了暗樁,以鐵鏈將水閘鎖住。我用了些方法,無法將鎖鏈斬斷。”桑雲峰緩緩說著。

“閘門處,水深麽?”

“若站直,只及腰。”

鳳輕言略一沈吟忽然仰起頭來:“所有人都下來。”

她深深吸口氣:“無法斬斷,我們就擡。即便今日累死,也定不能叫水患為禍百姓!”

桑雲峰瞧她一眼:“好。”

船身掉頭靠在岸邊,接了吳嬌嬌和花楚楚回至水閘處。眾人棄船跳入水中。

“沈歡。”鳳輕言朝身側臺階上瞧去:“我數一二三,咱們共同使勁。你們將水閘拉起數寸,待我們從下面拖住水閘,一同用力。”

沈歡點頭:“好。”

“一……三!”女子清冷軟糯聲音回蕩在天地間,鐵索繩嘩啦啦巨響。水閘慢慢升起,鳳輕言登時鉆入到水閘下,將水閘放於肩頭,往上拖起。

這種事情說起來輕巧,做起來卻是步步艱辛。水閘重有千鈞,即便有沈歡他們在上面扯著。抗在身上卻還是如被泰山壓頂,半點不輕松。

“起!”

鳳輕言一聲輕喝,兒臂粗鐵鏈抖動,水閘緩緩上升。河底鐵鏈漸漸縮短,終至僵直不動。下一刻便是人與死物的抗爭。人的力氣是有限的,河水冰冷。鳳輕言立於水中,只覺肩上鐵塊越發沈重,將她死死朝水下按去。

漸漸眩暈。

“公主,撤手吧。”桑雲峰低聲說道:“人力不可及,再耽擱下去,你恐有性命之憂。”

“不能放。”鳳輕言說道:“此刻若放了,上京萬餘人都會有性命之憂。”

花楚楚瞧她一眼,垂下眼眸,眼底鄭重顯出一抹沈思。

“公主,我們來幫忙!”陡然一聲吶喊自岸邊傳來,連翹身後帶了數十人正立於岸邊。

少傾便見一船飛快而至,眾人扛起水閘齊齊發力。

“哈!”一聲,響徹雲霄。

嘭,鐵鏈斷裂。格拉拉水閘再無阻滯,緩緩升起。嘩一聲,河水沖入到豐河河道,奔流而下。

“成功了。”不知誰一聲歡呼,卻忽然混了聲啜泣:“真好。”

“哭什麽?”連翹朝秋彤後背拍了拍:“咱們成功了,上京百性得救了。該高興。”

秋彤撅著嘴:“我……我是高興。”聲音細弱蚊蠅。

鳳輕言舒口氣,眼風在四下裏掃過:“辛苦了。”

眾人回到岸邊,有人捧了熱水和布巾過來,正是方才跟著連翹一起幫忙之人。鳳輕言道了聲謝,不著痕跡打量著面前眾人:“你們是……。”

“他們才是蒼山河道真正的河工。”連翹飛快說道:“常貴那群人抓了他們,然後假扮成他們,已經在河道口守了五日了。”

鳳輕言挑眉:“哦?”

“這姑娘說的沒錯。”一個年長的幹瘦老者說道:“老叟姓杜,在這蒼山上守了大半輩子了。大家夥都叫我杜老頭。”

說著話,他先嘆了口氣:“五日前那夥人忽然到來,說他們是京城裏水司衙門派來巡查河道的官人。老頭子不敢得罪就帶了他們找到閘口。到了晚上,他們將我們幾個都給打暈了,卻並沒有殺了我們。只將我們給藏在破廟裏的夾縫墻中。再之後,你們就來了。”

鳳輕言點頭:“多謝老爹相助。我們走後,還得麻煩你們看護好這一處水閘。”

“您說的哪裏話?這原本就是老頭子分內之事。”

“你同那些人有過交集,可有看出他們什麽來路?”方才形勢危急並未留有活口。

“他們是京城口音,只說是上頭下了令叫他們來巡查。他們手裏面拿了水司衙門的令牌,誰能想到居然有假。”

鳳輕言略一沈吟,未必就是假。這處分水口河道分布圖並沒有標記,若非花楚楚經驗豐富大約誰也發現不了。那些人將真正水工抓獲卻並未傷害。正是打算將來全身而退之後有個順理成章的替死鬼。

“多謝老爹相告。”鳳輕言緩緩起了身:“此間事了,咱們速速趕回陵水大堤去吧。”

“等等。”柳從文忽然起了身,眼眸卻不似往日般神采飛揚,只餘一片死寂:“我要……帶長姐一同走。”

眾人抿了唇,連翹嘆口氣說道:“她還在破廟裏頭。茯苓和秋彤已然幫她整理,這會子她……定是最美的。”

柳從文吸口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多謝。”

柳從文只覺步履沈重如鉛,小小方寸之地,走來,卻恍如隔世。破廟年久失修,早失了山門。柳從文一腳踏入廟中。立刻就瞧見柳從秀正躺在大殿正中。她小腹傷口已然叫人處理過了,並不見猙獰,小腹處那一抹鮮紅瞧上去如一朵絢爛的花。茯苓和秋彤幫她重新梳了發髻,瞧上去如睡著一般恬靜。

柳從文吸了口氣,忽覺心口一空,似失了神魂。他湊到近前,一把將柳從秀抱起,將她頭顱放於膝頭。手指緩緩撫上女子面頰。

“我從前只叫你長姐。”他說:“實際上,我從不希望你是我的姐姐。我明知你心意卻礙於禮法始終躲避與你。可是……。”

他吸了口氣,忽覺眼角濕潤,晶瑩淚珠自眼中滾落如珠:“可是,現在我不想再管什麽禮法綱常。只想要你活著,天下萬物與你相比萬分難及其一,禮法算什麽?”

“秀秀。”他低聲喚道,語聲極盡溫柔:“從今日起,我不要叫你長姐,只叫秀秀。你是我的秀秀,一個人的秀秀!”

“你說的,不許反悔。”

耳邊忽有女子噗嗤輕笑,柳從文吃了一驚,瞪眼瞧著懷中美人一雙大眼晶瑩明亮,滿是欣喜。

134同去同歸!

“你……你……你……。”

柳從秀忽然掀起衣角,將墜於衣襟下的挎包取出。從裏面摸出只鮮紅如火的果子出來,嘎吱咬了一口。鮮紅汁水噴濺,柳從文眸色一動,忽有所悟。

“不過是個野果子,居然叫你哭成這樣。”

“你……你……。”柳從文四肢僵硬。

“秀秀。”柳從秀勾唇一笑:“這名字不錯,我喜歡。”

柳從文面色一黑,終於皺了眉:“你騙我!”

“咯咯。”女子嬌笑自破廟外傳來,秋彤笑嘻嘻說道:“公主他們已經走的遠了,叫你們完了事就趕緊跟上去呢。”

“好咧。”柳從秀將手中野果隨手丟了,拉起柳從文就走:“聖人說過,言而無信非君子。你在廟裏說的話佛祖都聽見了,再別想反悔!”

眾人下山,一路無語,才走至山腳忽聽一串鳴鑼炸響,鳴鑼聲中有人語清晰嘹亮:“來者止步,速速就擒。”

花楚楚撇了嘴:“這地方居然有山賊?”

鳳輕言凝眉瞧去,山腳處出現明火執仗一支隊伍。燈火下盔明甲亮,戰馬壯碩。正中一人手提碩大一把關刀,眸色明亮如星。

“李校尉,賊人就在那裏。”女子低柔婉轉之聲慢悠悠響起,帶著幾分歡暢的笑意:“鳳輕言,你與通緝要犯混在一處,可知罪!”

“甘悅心?!”鳳輕言凝眉,怎麽哪裏都有你?!

吳嬌嬌呸了一聲:“公主早證明了,我和沈歡是清白的。你死咬著不放,有意思?”

“呵。”甘悅心淡笑:“就你們這種小角色,還沒資格勞煩天北軍出動。”

吳嬌嬌瞇了眼,仔細打量燈火下趾高氣昂的中年將領忽然一聲嬌笑:“我當是誰?這不是小李子麽?怎的數年不見居然當了校尉?真真的有本事呢。想當年,你還爭著要喝本姑娘的洗腳水呢。”

甘悅心凝眉朝身側瞧去。李校尉一張面孔忽然漲的通紅:“一派胡言!”

驟然有破空一道厲響將夜色劃破,寒光一點如星霍呼而至。沒有人瞧見那東西從何而來,瞧見的時候已經到了面前。吳嬌嬌瞪大了眼,眼底緩緩浮起絲絕望。

“小心!”沈歡忽然狠狠撞向吳嬌嬌。吳嬌嬌被她撞的身軀一顫,被沈歡擋在身前,忽聽耳邊一聲悶哼:“怎麽了?”

“沒事。”沈歡皺眉,擡手將刺入手臂一只鐵蒺藜拔掉,傷口處有漆黑血線如蛇噴出。

“有毒?”吳嬌嬌皺眉:“有毒!”

“愚蠢。”甘悅心冷哼一聲:“本不該你死,既然這麽等不及那便先行一步吧。”

“解藥拿來!”吳嬌嬌一聲輕喝:“你這個瘋女人!”

甘悅心眸色一凝:“禍從口出,遲早有一日要割了你的舌頭。”

“李校尉。”吳嬌嬌皺眉:“還不動手?”

“末將領命。”李校尉將手中關刀一橫:“天北軍聽令,將通緝要犯花楚楚拿下。若遇反抗者,格殺!”

“慢!”鳳輕言凝眉:“憑什麽抓人?”

“他是朝廷欽犯,窮兇惡極。”李校尉說道:“末將奉命抓人,請公主退避一旁。莫要傷了您貴體。”

鳳輕言瞧一眼花楚楚,那人低著頭,似忽然沒了生氣:“這人……不能給你。你若抓他,先抓我。”

花楚楚驀然擡頭,眼底猛然一亮。

“你想保他?你保得住麽?”甘悅心冷笑:“你可知他身上背了多少人命?”

鳳輕言凝眉,便聽甘悅心一字一句緩緩說道:“他做葉縣河道同知時欺上瞞下侵吞公款,致大堤年久失修。一場水患,你知道能死多少人?”

“別說了。”花楚楚沈聲開口:“我跟你走。”

“呵。”甘悅心緩緩勾了唇角:“算你識時務。”

鳳輕言瞧向花楚楚:“你果真侵吞公款?”

花楚楚沈默。鳳輕言吃了一驚,她萬沒有想到甘悅心居然能說真話。

“你可知堤壩坍塌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花楚楚點頭:“我知道,我……願意贖罪。”

鳳輕言忽然垂眸不再開口。花楚楚一步步朝李校尉走去。甘悅心眸色一閃,卻眨也不眨瞧著鳳輕言。見那人忽然朝自己走來,目光一凝浮起絲欣喜。

“解藥。”她說。

“你說……什麽?”

“解藥。”鳳輕言凝眉:“快。”

甘悅心淺抿了唇瓣,這人自然不是個肯服輸的人。突然湊過來怎麽可能只為了要一包解藥。

鳳輕言忽然凝眉:“那是一條人命!”

“給她。”甘悅心回身吩咐。眼眸卻一瞬不瞬盯著鳳輕言,倒要瞧瞧她能耍弄出什麽花樣。

鳳輕言卻只不言不語,將解藥給沈歡服了緩緩起了身:“走吧。”

“等等。”吳嬌嬌卻猛然伸了手一把攥住她手腕:“一場水患……會死很多人麽?”

“恩。”鳳輕言點頭。貪墨之人,不值得同情,即便你有通天徹地之能。

“胖子若是被帶走。”她側目瞧一眼上了重枷的胖子,聲音訥訥:“以後,還能見到他麽?”

鳳輕言聲音一澀:“怕是不能了。”

“會死麽?”吳嬌嬌輕輕顰了眉梢:“會死吧。”

她忽然起了身:“我不信楚楚是能作出那種事情的人!”

女子身軀直立,連番征戰下早已經發髻松散。烏發垂落自臉側遮了眼角疤痕,火光中瞧起來只覺另外半張面目美的驚為天人。

“飛鯊堡中收留的皆是孤苦無依走投無路的百姓。蒼山水閘如此隱蔽,若非他直言相告,誰能救了上京百姓?若是……”她吸了口氣:“若是沒有他拼死相護,我吳嬌嬌早就死在河堤上了。”

她眼底亮晶晶:“我信他。他斷不是窮兇極惡之人!”

花楚楚身軀猛一震,忽而擡頭瞧向吳嬌嬌。細長一雙眼眸忽然就浮起幾分氤氳。

“公主,您要救他。”

鳳輕言眸色一凝,忽覺心中一顫。吳嬌嬌久處風塵瞧上去大咧咧不拘小節,卻這般心細如發。花楚楚是同伴,對同伴就該足夠信任。

“好。”她緩緩應道:“我們一同出來,便得一同回去!”

135五體投地

“想救人?”甘悅心冷笑:“憑什麽?”

“青籬山陵水河道告急,花楚楚不能離開。”鳳輕言聲音和緩不疾不徐,眼底清亮執著不容置疑。

甘悅心微勾了唇瓣:“河道危機已經解除,公主莫要危言聳聽。若是在軍中,你這能算作是動搖軍心。”

“誰說解除了?”鳳輕言半瞇著眼眸:“你能保證老天不下雨?你能保證河水不會暴漲?你能保證陵水永不決堤?”

甘悅心淺抿了唇瓣,她能保證?這種事情老天爺都沒法子保證!

“花楚楚可以。”

“呵。”甘悅心瞧她一眼:“我從未聽說過憑人力能保證老天爺不下雨。”

“他自然不能保證。”鳳輕言眸色一閃:“但他可以保證陵水河不決堤。能麽?”

鳳輕言目光灼灼瞧向花楚楚。花楚楚立刻擡起頭,忽覺周身皆被她一句話給燃起了一把火:“能!”

鳳輕言勾唇:“就是你要抓的這個人,剛剛力挽狂瀾止了一場大水患。若是沒有他,此刻整個上京都已經不覆存在。你甘女史,你們天北軍還能雄赳赳等在這裏抓人?”

甘悅心眸色一暗:“我沒工夫聽你說這些。我今日而來就是為了抓捕花楚楚,至於河堤的事情自然有水司衙門去管。李校尉,咱們走。”

言罷她便側過了身去,等了半晌卻始終不聞身後有馬蹄聲響。回首瞧去,李校尉卻仍在原地動也不動。

甘悅心冷了臉:“你做什麽?”

“末將以為。”李校尉沈吟著:“此刻不該將他帶走。”

“你今天到底幹什麽來的?”甘悅心聲音中添了幾分火氣,似再也維系不住面頰上那一分端方。

李校尉低了頭,忍不住瞧向花楚楚:“對不住,軍令難違。”

花楚楚點頭,語重心長:“明白。”

“不許走!”鳳輕言忽然揚鞭策馬,擋在甘悅心面前。

“莫要以為你是公主就可以違抗軍令。”甘悅心淡淡一笑,眼底帶著一抹猩紅:“阻撓軍令,搶劫朝廷欽犯是死罪!”

她這話說的冷凝,聲音中卻分明帶著幾分竊喜。

“甘女官,你的手段一點不新鮮。”鳳輕言瞧她一眼:“真叫人失望。”

先是沈歡吳嬌嬌,現在是花楚楚。初衷分明如出一轍,皆是想要利用旁人來逼她出手。

甘悅心笑容一頓,語聲幽幽:“新不新鮮不打緊,管用就行。你若想救花楚楚,得拿你自己的命來換。”

有本事你不救!

鳳輕言嘆口氣:“打吧。”

甘悅心唇角一勾:“那便打吧。”終於如願。

“都聽著。”甘悅心冷聲喝道:“將這些亂臣賊子拿下,生死不論!”

她微勾了唇角,笑容殘忍而冰冷。然而……

良久,身後卻一片寂靜無聲,無半條人影上前。

“呵呵呵。”吳嬌嬌大笑:“甘女史,你的人似乎有點不大聽話呢。”

“你們都想抗令麽?!”甘悅心一張面孔徹底黑了,夜幕中身軀微微顫抖,氣的。

“甘女史莫非到現在還瞧不明白什麽叫不得人心?”男子悠揚聲音忽然響起在半空裏,明明如經年醇酒叫人心醉。卻淡漠而幽冷,叫人無法靠近。

“九千歲?!”甘悅心吃了一驚,猛然側目瞧去。

月光下,猙獰鬼史簇擁著一架馬車緩緩駛來。通體漆黑的馬車瞧上去毫無特點,與市井中隨處可見的馬車一般無二,似並無分別。但,行走在如此崎嶇的山路上卻和緩得如履平地,半絲起伏也無。

甘悅心雙眸盯著馬車眨也不眨。這人分明在陵水堤壩上忙碌,怎的突然來了此處?來了卻只發一言不肯露面。

真的?假的?

她淺抿著唇瓣沒有說話。眸色微閃,下一步該如何?若判斷錯誤,只怕萬劫不覆。

“呵呵。”連公公端坐於馬車旁,眼中笑意分明藏著幾分冷色:“九千歲駕到,汝等因何不跪?”

“叩見九千歲。”鳳輕言率先一聲輕喝,帶領身後人齊齊跪倒。

李校尉吸口氣立刻抱拳躬身:“末將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禮忘九千歲海涵。”

他身後,天北軍浩浩蕩蕩跪倒。天地間只甘悅心一人直立不動。

“甘女史?”連公公瞇著眼瞧向眸色閃爍不定那人,眼底分別帶著幾分戲謔。

甘悅心微笑:“千歲爺如此忙碌卻還能奔波千裏,悅心一時心驚未能應對。還望千歲爺莫要見怪才是。”

四下裏靜了一靜,她分明質疑車中人身份。黑黝黝馬車忽然動了一動,連公公立刻伸出只手去。夜色裏馬車中探出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那一只手凈白如玉,亦如玉般溫潤細膩,骨節均勻而修長。無一處不完美。

只一只手,便足以叫天下人汗顏。甘悅心吸了口氣,心中猛然顫了一顫。只伸了只手出來卻不肯露面?

果然有假!

那只手忽然動了一動,夜空裏似有破空一線氣流飛馳,悄無聲息。甘悅心忽然啊了一聲撲倒於地面,只覺得身上似壓了千鈞之力,使盡渾身解數也無法站立。

下一刻,連公公將車簾挑起,攙扶著車中男子下來。月光下那人身子頎長挺拔束手而立,即便月色昏暗也難掩那人如珠似玉的肌膚,和仙人玉姿的那一張面目。

男人狹長鳳眸朝甘悅心掃了一掃:“甘女史客氣了。不過反映遲鈍些便對本座五體投地,本座自然不會見怪。”

夜色中響起噗嗤一聲輕笑。吳嬌嬌迅速擡手遮了唇瓣。甘悅心哪裏是客氣?分明是被容朔以內力相逼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偏她有苦難言。那人素來趾高氣昂,看她如此,心中真真是痛快。

甘悅心一張面目漲的通紅,掙紮數下終是徒勞。便吸口氣將唇瓣慢悠悠牽起:“千歲爺勞苦功高,悅心自該五體投地。”

輸什麽亦不能輸了氣場。

容朔緩緩自她身邊走過,忽而蹲下身去,將兩手托在鳳輕言肘下一把將她大力托起:“公主請起,皇上對你尚另眼相看。何須如尋常人般如此多禮?”

五體投地的尋常人咬了咬唇,好不甘心!

鳳輕言莞爾:“鳳輕言記下了,以後自然牢記身份,時刻不忘仗勢欺人。”

容朔搖頭:“狗才會仗勢,你何須如此?你本身就是勢,旁人要來仗你。”

鳳輕言輕笑,這人真真是記仇。

甘悅心方才不過懷疑下他的身份,他便弄出個五體投地還將人給罵成了狗。這會子只怕那女子能氣的七竅生煙。也不知這般境況下她還能否裝的如從前一般優雅從容。

“甘女史,夜色寒涼地面濕冷,還請快快起來吧。”夜色中,忽然傳來幽幽男子一聲低語。如和煦春風,溫暖似朝陽。

136楚楚,咱們回家去

月光下男子一身竹青長衫,挺拔如雪中翠竹。面頰上含著一抹微笑,伸手將甘悅心攙起。

“甘女史可有不適?”男子眼底有暖意融融而出,頃刻間便能消了堅冰。

“我……。”甘悅心面頰忽然一紅,半垂了頭顱:“悅心無妨,多謝秦世子掛念。”

秦楚勾唇一笑:“同為人臣為國分憂,理應如此。”

甘悅心眼眸晶亮:“秦世子連日於大壩操勞,辛苦了。堤壩可安好?”

“還好。”秦楚莞爾。

“本座很累。”容朔忽然低語。

鳳輕言側目瞧去。這二人一前一後均從陵水大壩上來,一個陣仗驚人纖塵不染。一個滿面風霜,面有倦色。

到底誰比較累?

“千歲爺可是乏了?”連公公忽然湊上前來:“待回宮以後,奴才立刻去太醫署尋了草藥過來放在泉水裏。您泡上一夜定然能神清氣爽。”

容朔皺了眉,眼底分明有冷冽寒冰凝聚:“退下。”

連公公立刻打了個哆嗦忙不疊滾的遠遠的,怎麽忽然就冷了?

那一頭,秦楚眼眸緩緩瞧向囚車:“這是怎麽回事?”

“悅心奉命抓捕朝廷欽犯。”甘悅心微笑低語,端方優雅:“天北軍隨行,只因這欽犯窮兇極惡。可惜,公主卻諸多阻撓,悅心也是沒有法子才會同公主動手。一切皆為了自保,更為了替咱們西楚除害。”

她一字一句語態殷殷,眼底眸光閃閃。似委屈至極,一切皆因身不由己。

“秦世子。”她擡著頭,眼底含一抹氤氳瞧著秦楚:“悅心的苦楚您了解麽?”

“我明白。”秦楚點頭,眼底似也浮起絲淡淡憐惜:“只是,花楚楚此刻的確不該被投入大牢。”

甘悅心眉梢一挑。

“我才自陵水大堤上來,險情雖得以緩解卻不過一時。夏季本就是汛期,時刻都有決堤危險,上京百姓需要他。”

“這……。”甘悅心遲疑:“悅心很為難。”

“秦楚願以自身性命為花楚楚擔保,向甘女史借用他數月。待汛期過去,自會送他前往刑部配合調查。此間出現任何問題,皆可拿秦楚是問。”男子語氣清淺卻堅定。

“這……。”甘悅心有些意動。

“何需如此麻煩?”容朔忽然開口:“刑部該問案只管問案,花楚楚不可收監,平日只可居住於陵水水司衙署,過堂時前往大堂。由東廠看守押解便是。”

甘悅心嘆口氣:“悅心也很掛念上京百姓安慰,可是……軍令難為。”

“軍令大不過百姓。”男子聲音忽而幽幽響起。

甘悅心瞪了眼,瞧著芝蘭玉樹般男子。在她心底這男子便如暖陽清風波瀾不驚,居然能說出如此大膽言論?

秦楚微笑:“聖人言,民為重君為輕,社稷次之。軍令亦不過為聖上服務。”

所以,軍令什麽的在聖人眼中連號都排不上。不該為了百姓安危讓路?甘悅心吸口氣,她沒本事同聖人相抗,瞧一眼目前形勢,忽而笑了笑。

“既然如此,悅心願意為了百姓擔些責任。只是……。”

她眸色幽幽四下裏一掃:“私放朝廷欽犯可是大罪,悅心承擔不起。只有秦世子一人擔保只怕不夠。還需要另一身份貴重之人才好。最好那人還是皇親國戚,皇上最最信任之人。你們給悅心立個文書,悅心回去也好交差。”

她在同秦楚講話,眼角卻分明瞧著鳳輕言。你今日不給我立了文書,人便莫要想領走。你若立了文書,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小連子。”容朔忽然開了口:“取本座大印來。在甘女史文書上落印。”

甘悅心臉上笑容一僵。

“怎麽。”容朔神色淡淡:“本座壓上整個東廠,莫非算不得身份貴重,皇上最信任之人?”

甘悅心扯了唇角,笑容尷尬苦澀:“悅心不敢。”

她是真的不敢!

這人素來葷素不進,管你是誰,惹他不高興隨時能要了你腦袋。權勢滔天如大司馬皆被他壓的死死的,何況她一個小小女史?

“恩。”容朔回首:“便如此吧。”

“多謝甘女史。”吳嬌嬌嘻嘻笑著:“小人這就將人領回去了。”

“鑰匙。”沈歡瞧向李校尉,眸色冷凝。

李校尉僵立不動,只拿一雙眼睛瞧著甘悅心。甘悅心咬了咬牙:“給她!”

吳嬌嬌歡呼:“楚楚,咱們回家去。”

花楚楚眸色一動,心中忽然顫了一顫。月色下妖嬈女子笑靨如花,發絲於夜風中飛揚,美的驚人。

陵水大堤自然不會如眾人所言那般脆弱不堪,蒼山水閘處也叫容朔派了鬼史把守再不可能有出錯的機會。之所以說的危險重重,不過是為了留下花楚楚找個借口。

有容朔橫叉一杠子,花楚楚的案子很快便審清楚了。

原本也沒有多大的事情。那一年,花楚楚所在葉縣縣城數個村莊遭遇時疫傷亡慘重。縣令棄車保帥下令封鎖了那幾個村子,不許村民自由進出亦不給他們醫治,儼然打算叫村民自生自滅。花楚楚瞧的不忍,便私下裏將修繕河道的費用買了藥材糧食送去了災區。誰知時疫過後忽然連降大雨,河道失修終釀成大禍。

自此,花楚楚流落天涯。為了不叫人認出,將自己吃成了個胖子。這一躲便是許多年,直到被容朔認出,再度帶到世人面前。

慕容竟感念花楚楚一心為民,功過相抵免了他的死罪。命他以庶民身份效力於水司衙門,盡心管理上京河道,三年內沒有俸祿。大司空鄭裕自然歡天喜地將人給收了去,自此皆大歡喜。

鳳輕言雖然封了元昭公主,慕容竟卻並沒有賜她府邸。她便一直住在青籬山內衛營裏,每日同眾人一起訓練,雖然艱苦卻也樂得自在。

這一日才自校場回屋便瞧見茯苓在燈下專心致志繡著只繡花鞋。鳳輕言不由多看了幾眼,鞋子紅緞的面子,上面花樣雖不曾繡完,卻儼然是兩只鴛鴦。

“茯苓可是有了心上人?”鳳輕言端了茶盞一飲而盡緩緩說著:“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不過一句戲言,哪想到她卻忽然變了臉色,手指一顫細長繡花針深深刺入到手指中,指尖上立刻冒出鮮紅如豆的血珠子出來。茯苓顧不得擦,噗通一聲跪了下去,燈火下一張面孔難以想象的蒼白。

“公主,奴婢不嫁人。就讓奴婢一生一世追隨在您身邊吧。”她說。

鳳輕言怔了一怔,將她攙起,這反應是不是太大了些?

“公主莫要見怪,茯苓今日大約是受了些刺激。”連翹打了水,一邊挑簾進屋一邊緩緩說著。

鳳輕言瞧向連翹,就見她撇了撇嘴。

“今日戰王府送了帖子過來,叫您明日到戰王府去一趟呢。”她說。

137戰王府

戰王府?鳳輕言皺眉,那是什麽?

“公主怎的連戰王府都給忘記了?”連翹說道:“那是九千歲的本家。”

鳳輕言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說起來容朔也是勳貴世家子弟。容氏一族因祖上蔭德獲了世襲罔替的戰王勳爵,雖自先祖一代交出兵權,卻也自在安然。容朔的母親是戰王正妻,他的母親同戰王只得了他一個兒子。若是不出意外,他本該是下一任的戰王。可是壞就壞在他母親的身份上。

容朔的母親不是一般人,是古蘭國吉雅公主!

吉雅原本是和親公主,不知怎的卻嫁給了戰王。她身子素來不好,拼死生下容朔後便撒手人寰。也不知是否因為她生前服藥太過,容朔生下來便為天閹之身,從此失去繼承爵位的資格,也被戰王不喜,自幼將他丟到寺廟中寄養。後來寺廟毀於天火,容朔不知所蹤。世人都道他死了。戰王便又續了弦,接連生了三子二女。戰王為第二位夫人生的長子請了世子封號。此刻也算和樂融融。

誰知十幾年後某一日,容朔忽然跟在進香的慕容竟隊伍中回了上京。自此後卻也不回戰王府,只以一個小黃門身份跟在慕容竟身邊。戰王嫌棄他丟人,也不理會他。哪裏想到那人一路扶搖直上,竟成了整個西楚權傾朝野炙手可熱的人物。

自此後,戰王府就尷尬了。

“他們來做什麽?”鳳輕言顰了眉頭,心底裏對這位素未謀面的戰王並沒有好印象。

茯苓忽然擡了頭:“皇上不是為公主和九千歲賜了婚麽?戰王府畢竟為千歲爺本家,一應過場迎來送往還是要走的。”

鳳輕言略垂了眼眸,大約就是這個原因。誰的意思?

“呵呵。”連翹忽然勾了勾唇角,眼底帶著一抹譏笑:“戰王府也真好意思。二十多年對九千歲問也不問,管也不管。這會子卻端著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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