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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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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被東方止帶走,卻始終不甘願。恨不能以眼眸為劍將她刺穿。

嫁給東方忍?

鳳輕言忽然顰了眉,東方睿瞧上去並無心機。突然說出這麽一句話出來定不會無的放矢。端木柔忽然將她調來安樂宮,還指明要她今日回宮。

這事,她知不知道?

鳳輕言垂首,只覺此地難耐,只想離開。腳步微動,便覺衣袖一緊,被端木柔一把扯住。

“你去哪?”

“出恭。”鳳輕言將袍袖一甩,慢悠悠出了重華殿。

忽覺身後有銳利而炙熱一道目光襲來。豁然回首,身後一派其樂融融,那般目光哪裏有半點痕跡可循?

……

鳳輕言滿腹心事信步而行,猛然擡頭方覺已然暮色四合。四下裏參天古槐郁郁蔥蔥,卻並不見半個人影。

“怎來了這裏?”

她半瞇了眼眸。

槐字從鬼,在宮裏從來不是被人喜歡的玩意。整個西楚後宮也只有一個地方種了槐樹,那便是長信宮。冷宮幽幽,終年難見人影,裏面住著的人經了大起大落,沈寂數年下來也便如鬼魅一般。

長信宮在後宮最偏僻的角落裏,離著重華殿極遠。瞧瞧這天色也差不多到了時辰,必須盡快趕回去。

才走了不過數步,忽聽繁華掩映中傳出女子低低一聲嘆息。世人皆會不如意,鳳輕言並非沒有聽過人嘆息。然而,這人的聲音卻叫她止了腳步。原本極年輕的嗓音卻滲透世事炎涼,似對萬事萬物都徹底絕望。竟叫聽著的人,忍不住自心底浮起一絲悲涼。

鳳輕言擡眸望去,花枝間露出灰白涼亭一角。涼亭中有一女子端坐。那人身姿窈窕,卻只穿著薄薄一件素白絲衣。烏發如墨卻並未挽起,只隨意散著,微風中發絲飛舞交纏,便如人生紛亂如麻。女子一張面目極其清麗,卻過於蒼白,連唇瓣都如早春時落下的淡淡櫻花,只餘薄薄一層的粉。鳳輕言瞧著她的眼睛只覺心中一顫。那一雙眼眸輪廓極美,卻並無神采,眼底流露出淡淡愁緒哀傷,茫然投向虛空全無焦距。這樣的眼神她極熟悉,三十五歲之後她每每也以同樣的眼神盯著天空。

只因人世中早已沒了能夠入眼之物。

端木柔於人前時每每做出清雅之態只是刻意,眼前女子卻早將清雅刻入骨髓。鳳輕言此生從未見過如她這般高貴之人,清雅的過分便再不能融於萬丈紅塵,隨時便會踏風歸去。

鳳輕言顰眉斂了身形,正欲離去,乎見花樹暗影中飛快走來個上了年歲的嬤嬤。那人頭發已經盡數白了,拿只赤金點翠的扁簪別著,規規矩矩盤成個圓髻。原本一絲不茍的發髻和衣裳卻毀在那一只扁簪上。奴籍不可著金,這只扁簪本為越矩之物,她卻似並不在意招搖過市。眼前這嬤嬤只怕身份並不簡單。

鳳輕言閃身躲於山石後心中嘆口氣。閑事莫理,她本不欲探聽眾人秘密,更不想知道皇宮中的秘密。此刻機緣巧合卻遇見不該遇見之事。但願不被發覺才好。

“娘娘。”老嬤嬤將手中托盤置於石桌上,規規矩矩行禮:“藥已備好,請娘娘盡快服用。”

白衣女將新月般的雙眉微微顰了一顰,眼底憂傷瞬間深了幾分,細瞧分明帶著絲不舍。終於輕咬了唇瓣低低道了聲好。

恰有微風拂過,蒸騰藥氣消散於空中。鳳輕言藏於下風處,被那藥氣熏了滿臉。藥味苦澀帶著絲淡淡腥甜,其間似又夾雜著金銀花般冷香。她心中一凜,這味道極熟悉。前世於安南正得寵之時,皇帝舅舅派來的教導嬤嬤經常撿了那一味藥草叫她辨別。

這一味藥細長如絲,渾身鮮紅如火。它的名字叫做藏紅花,可活血化瘀暖宮養顏。但……若被孕婦誤食,則會造成出血不止終至胎衣滑落。

那是……墮胎藥!

此刻天色昏暗,地勢偏僻。一碗墮胎藥,一個身份尊貴的老嬤嬤和神色憂郁的宮妃能做出什麽勾當?

據說皇帝慕容竟大婚數年,後宮卻一無所出。前些時日柔妃被燒死宮中,此刻這裏又將有悲劇上演。

東方錦好狠毒的心腸!

鳳輕言將唇角微勾,眼底閃過絲鋒銳冷芒。既然是東方家的意思,她怎能叫他們如願?素白手指向懷中探去,再飛快朝著空中一彈。涼亭中的嬤嬤忽而哎呦一聲,伸手朝著後頸大力一拍。只聽啪清脆一道聲響,人卻毫無征兆軟軟倒在地上。

變故突生,白衣女吃了一驚:“嬤嬤。”如水一雙眸子瞧向地面嬤嬤。鳳輕言乳燕一般掠了出去,素手輕擡將女子手中藥碗一把奪過。

“娘娘,這藥喝不得!”

118局

白衣女擡頭,眼底驚愕陡生,轉眼卻又再度平靜。

鳳輕言眼中閃過一抹激賞。這般品貌心性,此女若籌謀得當,將來作為定然不可估量。

“娘娘,這藥喝不得。”她再度開口,將手指傾斜。碗中濃黑藥汁咕咕墜入泥土,頃刻間消失無蹤了。

白衣女終於勾了勾唇角,這一笑如雲破月來愁緒盡散:“你認得我?”

鳳輕言搖頭:“並不。”

白衣女眸色一頓:“哦?”

“藥中之物能置人不孕,重而危及生命。娘娘不知?”

“我知道。”白衣女點頭,眼底再度浮起憂傷:“天下之事不如意者十之七八。有些事情即便你不願,即便你明知不可為,卻不得不為。”

她緩緩嘆口氣:“萬丈紅塵中又豈可事事盡如人意?”

鳳輕言將手中藥碗一把丟了出去,藥碗撞在山石上嘩啦一聲跌的粉碎。

“無奈只是心病,命由天定事在人為。面對不如意,有些人選擇屈從命運默默承受,有些人則會奮起反抗將命運扭轉。”

鳳輕言心中忽然一動。容朔不正是將命運扭轉得最成功的一個?以閹人之身掌管天下大權,還有什麽比那個更難?

“娘娘可願聽我講個故事?”鳳輕言聲音和緩,循循善誘。

白衣女眸色一閃,微微點頭。

“從前有一婦人得了兩個兒子,一個賣雨傘一個開染坊。婦人天天深陷憂慮不能自拔,每日均憂慮於老天會不會下雨。若下雨擔心布匹淋壞,不下雨又擔心雨傘賣不出去。她卻從來沒有想過,若不下雨染坊定然運作良好,若大雨傾盆則傘鋪則會顧客盈門。天下間任何事情均有兩面,好與壞只在人心。”

白衣女眸色微閃沈默良久。雙眸中憂郁之色卻漸漸散了,眼底再度被光芒籠罩,笑語嫣然:“多謝姑娘提點。但此刻你還是盡快抽身離開為好,若等嬤嬤醒來只怕會惹禍上身。”

鳳輕言心中一凜,暗道聲壞了。她從不在意他人生死,今日不知何故,竟對眼前女子生出幾分惺惺相惜,險些誤了大事。

“告辭。”鳳輕言朝她拱了拱手,扭頭便走。

“你莫要太在意。”白衣女聲音溫柔合著風聲傳來:“咱們很快便會再見。若是有人責難,本宮稍後自會幫你。屆時定然給你個驚喜。”

鳳輕言走的飛快,她如今不過是個宮婢,東方家的那幾個正虎視眈眈盯著她,萬萬不能誤了開宴的時辰,為自己惹禍上身。

正走著,忽聽耳側腳步聲匆匆而來,斜刺裏一道女聲幽幽響起極其謙卑:“可是鳳姐姐?”

鳳輕言腳步一頓,側目瞧去。面前一圓臉宮女正低著頭朝她行禮,那人身形隱與道旁一抹修竹下,樣貌瞧不真切。

“奴婢叫做雲珊,在鳳姑娘和幾位姐姐去了內衛營之後便一直伺候著榮華公主。”那人低聲說著。

鳳輕言瞇了瞇眼,似乎在端木柔宮裏的確瞧見過這麽一個宮女,卻並不熟悉。

“何事?”鳳輕言聲音冷凝,暗暗警惕。

“鳳姑娘方才離去後,不知何故公主忽然昏昏厥。奴婢四處尋找姑娘,您趕緊去瞧瞧公主吧。”

鳳輕言眼底閃過一抹冷然:“你不是該去找太醫?”

雲珊忽然苦了臉:“奴婢原也想著去尋太醫,可是……太醫說因今日宮裏設宴,值守太醫均被派往別處不得空。所以……。”

雲珊聲音一頓:“加上公主入宮多時並未冊封。太醫說按理未得冊封的小主若是貴體欠安得請皇後娘娘懿旨方才能問診。奴婢……找不到皇後娘娘。”

鳳輕言斂了眉目:“走吧。”

無論端木柔想要耍弄什麽手段,總得親眼瞧見她才能知道。

雲珊不再說話在前方引路,卻儼然離著重華殿越去越遠。鳳輕言並不阻止,倒要瞧瞧她們想耍弄什麽手段。眼前是靜謐一座宮殿,卻沒有匾額。放眼望去,在西楚後宮中這樣的宮殿並不華美精致,卻勝在清雅。如滾滾紅塵中一方凈土,叫人瞧著莫名肅然起敬。

怎麽選了這麽個地方?

雲珊將頭一低:“姑娘快請進。”

鳳輕言推門而入,殿內大而空曠,裝飾並不駁雜,卻大氣實用。屋角一架黃花梨雕八仙渡海的拔步床帳幔低垂,影影綽綽能瞧見個側臥身軀。

雲珊走至床邊:“公主雖身份尊貴,但在咱們西楚卻……奴婢也只能尋了這麽個地方來給公主暫時歇息。公主,醒了麽?找到鳳姑娘了。”

雲珊緩緩挽了帳幔請鳳輕言上前。鳳輕言垂首正欲查探,雲珊卻忽然瞇了眼眸,出手如電,一個手刀狠狠砍在鳳輕言脖頸上。眼瞧著女子纖細身軀軟軟倒下,雲珊迅速直起身來。臉上哪還有方才種種謙卑?只餘欣喜和冷然。

隨即,一把將鳳輕言架起放於床榻上,與床裏側躺著那人緊緊靠在一處。之後飛快退至屋角,將案幾上香爐點燃,再緊閉了門窗回到床邊查看,確定鳳輕言已經睡熟才悄然退出殿外。

四下裏終於安靜,鳳輕言驟然睜開了眼,明艷眼底深處,眸色清澈而冷冽,哪裏有半分大夢初醒時的迷茫?鳳輕言側眸瞧去,床榻裏側躺著的是個陌生年輕男子。那人衣著華麗非常,色彩濃烈而艷麗。瞧起來便覺他周身都似帶著那麽幾分難以言表的女氣。

案幾上香爐中煙霧繚繞而起,似淡淡花香撲鼻帶著幾分甜膩,如蘭似麝。燥熱忽然自小腹升起,鳳輕言立刻顰了眉頭,飛快擡手將指尖咬破。眼看著胖乎乎的淡金蟲子霍呼而至,貼於她指尖處貪婪吸允指尖處那一抹鮮紅。鳳輕言這才舒了口氣,將本命蠱藏好翻身下床。

屋外有腳步聲響,鳳輕言半瞇了眼眸飛快四下裏打量。

這處宮殿並不大,視野卻極其開闊,唯一能藏人之處只有屋頂橫梁。她深深吸口氣,三兩下攀至床頂,再爬上橫梁。

“幸會。”鳳輕言才將一條腿搭在房梁上,冷不丁便聽見斜刺裏響起幽幽一道男子聲音。眼前黑影一閃,橫梁上分明還有個人。

鳳輕言吃了一驚立刻卸了力道,身子再不受控制,直直朝著房梁下墜落而去。

119古蘭王孫到!!

“姑娘小心。”一只大掌自橫梁上探來,一把扯住鳳輕言手腕,將她扯在橫梁上。

鳳輕言擡眸望去,面前男子將將及冠,長了雙水汪汪桃花眼,眼角眉梢盡是風流。男人姿態慵懶,正斜斜搭在橫梁上,唇齒間含著淡然而魅惑的笑容,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瞧。

“如此美人,若是摔傷了多叫人心疼?”他說。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忽然朝床榻上瞧去。黑夜,寂靜宮殿,兩個男人,一爐媚香……她將眉梢微挑,似乎撞破了什麽了不得秘密。

“你莫要誤會。”男人立刻冷了臉:“原本該躺在床上那人是我。”

鳳輕言啟唇:“哦?”

“我……。”

男人正欲答言,忽聽殿門吱呀一聲,兩條身影飛快閃身進來。橫梁上二人目光交錯一碰,及有默契同時閉口。

鳳輕言凝神瞧去,前頭那人正是雲珊,後面一年長宮女卻從未見過。不同於初見時謹小慎微,此刻的雲珊昂首闊步,志得意滿。

“都妥當了?”年長宮女瞧一眼緊閉門窗:“今日之事只許成功,若有半點差池,你自去承擔此事的後果。”

“雲珊敢帶姑姑來瞧,自然是萬無一失。”雲珊笑道:“等著皇後娘娘到了重華殿以後,早早晚晚得派人尋來此處。到時候……。”

雲珊抿了唇,唇畔笑容奸險。

“恩。”年長宮女點頭:“幹的不錯。”

“姑姑。”雲珊眸色一閃:“小公子答應奴婢的事情……。”

鳳輕言心中一動。小公子?!才欲細聽,雲珊卻未能將話說完。

“急什麽!”年長宮女皺了眉,冷聲將她喝止:“只要大事能成,少不得你的好處。”

“時辰差不多了。”年長宮女斂了眉目:“去將那二人弄醒,此事便成了。”

“好咧。”雲珊嘻嘻笑著走至床邊,不過才朝床上瞧了一眼便大驚失色。

“人呢!”年長宮女一張面色也變作蒼白,眼底帶著幾分驚駭。一把將雲珊衣領攥住,厲聲問道。

“我……。”

一個字尚未落地,鳳輕言忽覺眼前一花,身旁男子居然毫無征兆沖下房梁去了。下一刻便聽見砰砰兩聲,兩具女子身軀雙雙栽倒。

“自古反派皆死於話多。”男子撇撇嘴,將手中漆黑一物重重擲於桌案上:“古人誠不欺我。”

鳳輕言側目瞧去,桌案上叫他放下的分明是一只墨玉硯臺,硯臺邊沿上蜿蜒著一抹鮮紅。出手真重!

鳳輕言自橫梁上滑落,見那人撣了撣衣襟:“走吧。”

“急什麽?”鳳輕言語聲淡漠:“先算了賬。”

男人怔忪間卻見鳳輕言將地上兩個女子並排放與床榻上。之後,開始動手……扒衣服!

男人擦擦眼睛,桃花眼中難掩驚駭。

他沒有瞧錯,那女人真的在扒人衣服。而且是扒男人衣服。動作熟練粗魯,頃刻間便將床裏側的男子剝的如初生嬰兒般赤條條幹幹凈凈。

男子瞧的面色一僵,唇邊笑容便顫了一顫。幸好!

幸好他早已李代桃僵,不然此刻被剝光的就是自己!這麽想著忽然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將衣衫緊了緊。好冷!

“太監!”鳳輕言吃了一驚,眼眸在床上男人下身飛快掃過。找個太監來毀她名節?這……確定不是在跟她開玩笑?

男子面上笑容徹底消失。正震驚於鳳輕言的膽大,那人目光卻忽然回轉落與他身上。眼眸似有意無意朝著他下身某處一掃。

“看什麽看!”男子一張面孔漲的通紅,下意識擡手擋於身前:“那個是伺候小爺的太監!小爺是正常男人!!”

鳳輕言:“哦。”

哦?這麽簡單?男人憤怒了,你眼底的懷疑是怎麽回事?!

“莫說話,看戲。”鳳輕言朝他擺手。不過盞茶功夫,床榻上兩名宮女裸露在外的肌膚上透出抹淺淡粉紅出來。

女子身軀微動如滑膩的蛇,緩緩睜開了眼,眼底如蒙了勃勃春水晶瑩欲滴,卻也魅惑如絲。女子朱唇輕啟,吐出纏綿呢喃聲聲。手指自脖頸緩緩滑入衣襟,刺啦一聲便將衣襟扯開來。

鳳輕言顰眉,媚香果真霸道。這二人才吸了這麽一點便成了這般模樣,若是被熏的久了,還得了?幸好她有本命蠱護體,這些下作的玩意還傷不了她分毫。

“嘖嘖。”

忽聽耳邊讚嘆連連。鳳輕言側目瞧去,那妖嬈男子已經搬了把椅子看的饒有興味。鳳輕言暗暗冷笑,男人果真都是色胚!

床榻上呻吟聲漸漸孟浪,靡靡氣味鋪天蓋地襲來。床上早不分什麽假鳳虛凰,再也看不得了。

鳳輕言皺了眉,一把將床帳放下:“走了。”

“急什麽?”男子桃花眼中興味盎然:“好戲才剛剛開始。”

“你慢慢看,告辭。”鳳輕言轉身朝殿門走去,心中卻暗暗嘆口氣。此間耽擱太久,只怕少不得會有一番麻煩。

“等等我!”男子長身而起追上鳳輕言,桃花眼中分明帶著絲惋惜。

“為何跟著我?”鳳輕言皺眉。

“去重華殿的路就這麽一條。”男子嘻嘻笑著:“你怎麽沒中了媚香?”

鳳輕言神色一凜,腳下步子一頓瞧向男子。

男人勾了唇角,桃花眼中秋波盈盈:“你我也算共患難,我不會害你。只是好奇。”

“你又為何不曾中了媚香?”鳳輕言聲音冷然。

“我麽?”男人冷笑:“同後宮種種陰私手段相較,這點子玩意實在上不得臺面。”

鳳輕言半瞇了眼眸,後宮二字耐人尋味。

“你呢?”男子覆又勾了唇角,笑容魅惑妖嬈:“瞧你樣子不過是個低等宮女,怎的也能熟知這些個宮廷把戲?”

鳳輕言瞧他一眼抿唇不語,卻加快腳步。男子哪裏肯罷休,一路緊緊跟隨亦步亦趨,喋喋不休。終於將鳳輕言問的膩煩了,只講了句叫他找九千歲問去,那人立刻便閉了口。

鳳輕言舒口氣,天地終於安靜了。

……

重華殿外一片鮮紅似火,那是內廷禁衛軍頭盔上紅纓飄動。刀劍出鞘,弓箭上弦。往來宮女太監皆行色匆匆,眉目肅然。鳳輕言瞧的心裏咯噔一聲。

“不好!”

瞧這陣勢,分明帝後已至,到底誤了時辰。

“不怕不怕。”男子忽將一張面孔湊至鳳輕言眼前,桃花眼沖她眨一眨:“萬事有我。”

鳳輕言顰眉,卻見那人大踏步走入禁衛軍中去了。男人回身,輝煌燈火下朝她揮手,扯唇微笑。

冷不丁自斜刺裏傳來一聲輕喝如雷貫耳。

“古蘭王孫到!”

120有趣的小東西?

鳳輕言不過微微一楞立刻便釋然了。那人儼然地位超然,又熟知後宮種種隱私手段。那人只能是古蘭王孫墨嵐。

此刻,墨嵐正側首瞧著她。燈火下男人一雙眸子如色澤溫潤的兩枚琥珀灼灼生輝。他微勾著唇角,朝著她伸出手去。

“來!”

“你到哪去了!”斜刺裏忽有刀鋒般鋒銳視線焦灼在臉上。鳳輕言才擡了眼眸,便見端木柔自殿內急急沖出:“帝後已至,還不趕緊進去!”

“你這宮女,我尚未允你離開,你怎能走?”鳳輕言手腕一緊被墨嵐一把攥住:“你答應了今夜只伺候我一人,可不能說話不算話。”

鳳輕言瞇了眼,她什麽時候說過今夜要伺候他?端木柔亦想不到突然殺出這麽一人出來,怔忪間眼前男子卻朝著她勾唇一笑:“美人,你的宮女今夜且借我一用,改日必將重謝。”

端木柔只覺男人一笑能勾了人的魂魄,一旦叫人陷入便再不可自拔。訥訥道了聲好。

“多謝。”

半空裏男人笑聲悠揚,過了半晌端木柔身軀一震才猛然驚醒。她怎麽……就答應了那人將鳳輕言帶走?

鳳輕言在心中嘆口氣。同這男人在一處本就惹人矚目,何況那人還緊緊扯著她手腕。方才便有人想要設計她同墨嵐茍且,這下不正落了人口實?

“聽聞王孫殿下早已入宮,怎的此刻才到場?”

男子聲音自高臺處傳來。鳳輕言擡眸瞧去,慕容竟面帶微笑,一雙眼眸似不經意在她手腕處一瞟。那裏,正被墨嵐緊緊攥著。

墨嵐不疾不徐,唇齒間扯出一抹微笑:“說來慚愧,西楚地大物博,皇宮處處風光好。本殿首次前來,貪戀宮中美景,失了方向。”

他瞧一眼鳳輕言:“幸得美人仗義相助,墨嵐才得與皇上相見。”

慕容竟莞爾:“朕竟不知,我西楚後宮中有何景色如此別致,能叫王孫殿下留戀至此?”

墨嵐仍瞧著鳳輕言,桃花眼中漾起抹薄薄水潤的霧氣:“妖精打架,二女一男。好看的緊,是麽?”

見那人眼睛亮晶晶盯著自己一瞬不瞬,唇畔淡笑意味深長。

鳳輕言立刻垂首:“是。”眼風不動,朝四下裏迅速掃過,人人端坐面目如常。

慕容竟微笑,不欲深究:“王孫殿下請坐。”

墨嵐道聲謝隨著太監走向自己座位,手指卻依舊緊緊扯著鳳輕言。鳳輕言顰眉,只覺四下裏眼眸如刃,焦灼於她盤旋不去。她將手腕一扭,無奈那人一只手如鐵鉗般,任她使勁渾身解數,終無法掙脫。

墨嵐坐下,瞧她一眼,將眉梢微挑分明挑釁。鳳輕言暗惱,將左手指尖一彈,細小飛蟲直直朝著墨嵐去了。張嘴在他虎口處狠狠咬下。

墨嵐吃痛哎呦一聲松了鉗制,鳳輕言趁機掙脫,站與他身後三尺處。

“王孫殿下,有何不妥?”慕容竟立刻朝這邊瞧來。

墨嵐微笑:“並沒有。瞧見個有趣的小東西一時歡喜,忍不住讚嘆。”

言罷,那人拿一雙桃花眼笑吟吟瞧著鳳輕言。

有趣的小東西?!鳳輕言擡眸,不去瞧他。

“本宮聽聞王孫殿下喜愛音律,今日特意命教坊司編了支新的舞曲。還請殿下指教。”玉階之上,皇後東方錦忽然開了口。

墨嵐撫掌:“極好,極好。若舞者乃是美人便更好。”

東方錦微笑:“自然不會叫王孫失望。”

樂聲突起,鼓點強勁猛烈,竟似忽有萬馬奔來。有女子自後殿魚貫而出,每人手中擒著明晃晃一只彎刀。當中一女,將烏發高高豎起,眉峰如黛斜飛入鬢。纖腰雪膚,裙裾飛揚。手中彎刀上下飛舞如行雲流水。分明是神色冷然一肅殺美人,卻莫名叫人瞧著心跳如鼓,似有一把火驟然自胸中燃起,一下子便將四肢百骸都點燃了。

墨嵐指尖與桌面輕扣,敲擊節奏與鼓點相合。桃花眼盯著場中冷艷舞娘眨也不眨,卻分明不見半分褻瀆,只有欣賞。

“可瞧出可疑之人?”男子唇瓣微動,忽然開口。

鳳輕言一楞,那人分明正專心致志盯著美人,怎的在同她說話?

“你以為本殿真叫你來躲清閑?”墨嵐回首,眼風微涼而銳利:“穢亂宮闈其罪當誅。這筆賬怎能就此罷休?”

“我的賬已經清算完了。”

墨嵐語聲一滯。雲珊以媚香暗算與她,她便叫雲珊自己中了媚香。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筆賬的確已經清了。

“你不想知道幕後之人?”

“我已經知曉。”鳳輕言眸色一動。

隨雲珊而來的宮女曾提到過小公子。今日列席又恰好與她有過節的小公子還能有誰?

墨嵐眸色一凝:“是誰?”

鳳輕言卻並未答言,反倒伸手朝著殿中某處一指:“你瞧。”

一面目尋常的小太監立於東方止身後,正將手中執著的酒壺緩緩傾斜了給他杯中斟酒。尋常人尋常事,毫無異常之處。東方止面目卻陡然一僵,眼底忽有冷冽光芒一閃,惡狠狠瞧向身旁東方睿。東方睿身軀輕顫,下一刻便叫那太監引著退出重華殿去了。

鳳輕言半斂了眉目,所料非差。

“殿下覺得今日之舞如何?”慕容竟忽然開了口。

恰在此時鼓聲一止,一舞終結。場中舞女紛紛退場,只當中那一女子定格與最終一個動作,紋絲不動。她半蹲了身子,粉頸低垂露出優美脖頸弧度。碩大裙擺鋪陳如蓮,她便恰似蓮中仙子。清濁不妖。

“極好。”墨嵐點頭稱讚。

“舞者如何?”

“驚為天人。”

“殿下可喜歡?”

“恩?”墨嵐擡首,淺抿了唇瓣。

“今日主舞並非旁人,乃是本宮堂妹東方明慧。年方二八,善詩文詞曲,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與殿下喜好不謀而和。”東方錦微笑緩緩開口,聲音和緩平靜無波。

東方明慧垂著首,唇畔卻分明有笑意融融而出。

“殿下若是喜歡,本宮便……”

“本殿自然喜歡。”墨嵐接口說道:“此等佳人如芙蓉出水,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當真天下少有的絕色。”

東方明慧將胸背挺的筆直,越發顯得身姿妙曼無雙。

東方錦笑道:“既然殿下也對舍妹讚不絕口,那……。”

“娘娘莫急,本殿的話尚未說完。”墨嵐唇畔噙著一絲笑,桃花眼中流光溢彩:“蓮中仙子,可遠觀而不可褻玩。本殿無非是紛亂紅塵裏汙濁一堆爛泥,姑娘如此清貴,本殿實在不配染指。”

東方明慧猛然擡頭,滿目震驚。她居然被拒絕了?

“為什麽?”東方明慧豁然起身,眼風微冷忽然掃向鳳輕言:“你拒絕我,是為了這個女人?!”

121本座願意

鳳輕言心中一凜,真真是無妄之災,關她什麽事?

“她只是個宮婢,我卻是西楚貴女!”東方明慧聲音冷凝如冰,只覺滿腹屈辱。

墨嵐扯唇:“各有各的好處。”儼然火上澆油。

東方明慧胸膛劇烈起伏,將手中長刀攥緊,骨節泛著青白。

墨嵐嘆口氣:“姑娘雖身份尊貴,卻遠不及這小東西生動有趣。”

他單手拖了腮,桃花眼中光滑華瀲灩。似含情脈脈瞧著鳳輕言。鳳輕言怒極,瞪向他:“你夠了!”

“不夠。”墨嵐微笑:“本殿瞧你,永遠瞧不夠。”

最後一句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東方明慧再也按捺不住。幾步沖至鳳輕言身前,手中彎刀燈火下灼灼放光。墨嵐一雙眼眸也灼灼放光。

“明慧,不可!”玉階上,東方錦一聲驚呼。

東方明慧將彎刀高高舉起,四下裏陡然寂靜。東方忍瞧著這一幕面色忽然蒼白,冷不防打翻桌案上酒水,手足無措。東方止顰著眉靜靜瞧著,似並不打算阻止。

東方明慧卻當啷一聲將彎刀狠狠擲於地面:“我記住你了!”語調平和低緩。

那人只惡狠狠說了一句,便頭也不回離去。鳳輕言顰眉,此女分明暴怒卻瞬間將情緒收斂。最後那一句看似平靜實則暗藏殺機。

“你……。”側目瞧去只見墨嵐索然無味斂了目光連連搖頭:“無趣,無趣。”

“為什麽?”鳳輕言眉峰緊顰。她與墨嵐素未謀面,這人為何要給自己招惹來這麽個強大敵人?

“誰叫你不將幕後主使相告?”墨嵐靠與椅背,語聲輕佻卻悠揚:“天下間並非只有你睚眥必報。”

鳳輕言抿唇不語,卻忽聽東方止淡淡開了口:“鳳輕言,你何時與六殿下熟識?”

鳳輕言挑眉看去,東方止端著酒杯看似淡然,眼底卻分明藏著冷冽刀鋒。

“我以前從未見過六殿下。”她說。

“哦?”東方止挑眉:“初識之人,殿下怎會對你這般欣賞?”

分明舊相識!

東方止將唇角一勾:“難得六殿下有垂青之人,臣亦感欣慰。”

男人唇畔笑容蠱惑,似溫和至極,卻是淬了毒的蜜糖。她若同墨嵐是舊識,又未叫旁人知曉,各種意味便耐人尋味了。

“東方大人誤會了。”鳳輕言說道:“我與殿下的確初識。”

墨嵐低低唔了一聲:“初次相見,卻神交已久。”

這人!鳳輕言冷冷瞧他一眼,多事!

東方止笑意加深:“你若想證明自身清白,我到有一法子。”

鳳輕言挑眉看去,東方止卻緩緩起了身,突然朝著慕容竟拱手一禮。

“皇上,臣族中有一兄長二十有九,家有薄產,為人勤奮。五年前喪妻膝下一女。因對前妻情深念念不忘,至今未娶。臣見鳳輕言為一奇女子,定能開解兄長內心。故而懇請皇上下旨,還鳳輕言自由身。將她許配給臣的兄長為正妻,自此以後夫妻同心舉案齊眉,豈不為天下美談?”

鳳輕言驚呆了,再不會想到東方止一開口居然要給她提親?

“此事倒是一樁美事。”東方錦款款笑道:“若是能成,一來鳳姑娘可脫了奴籍。二來,也撇清了同六殿下的關系。三來,叫枯木逢春,重現天倫。三全其美,果真不錯。”

東方止點頭:“臣正有此意,請皇上下旨。”

“此事不急。”慕容竟正自為難,忽聽耳邊皇後語聲溫存心生感激,瞧她一眼。只見東方錦笑容溫雅端方。

“畢竟終身大事,總得問問當事人自己的意思。

“鳳輕言。”東方錦輕輕說道:“你擡起頭來。”

鳳輕言領命擡頭,才瞧了東方錦一眼便如五雷轟頂般驚著了。

她再不可能瞧錯。

東方錦!

當朝皇後東方錦!

當朝皇後寵冠後宮的東方錦!

當朝皇後寵冠後宮卻一無所出的東方錦!

正是在偏遠涼亭中被她搶了墮胎藥的宮妃!

她不知東方錦為何要將龍胎打掉,但這事情絕對是個秘密,足以叫她粉身碎骨的秘密。宮中婢女有定數,她又處處受容朔關照不好下手。所以,將她弄出宮去,最好再找個夫家。若這夫家是個刻薄寡恩的中山狼就更妙了。殺人不見血,總有一日能將你折磨致死。

鳳輕言緩緩舒了口氣。

家有薄產便是溫飽難濟。喪妻未娶只怕是娶不起。膝下一女,便從此家宅難安。正妻亡故也許是被淩虐致死。好一招借刀殺人!

“鳳輕言。”東方錦唇角輕勾:“你可願意?”

“不願!”鳳輕言想也不想,語聲鏗鏘。

“大膽!”東方止瞪眼,卻被東方錦揮了揮手將他話語止住。

“為何?”東方錦餘聲溫存,循循善誘:“當家主母總好過仰人鼻息。”

鳳輕言深呼吸:“他不配。”

他不配!

三個字,簡單粗暴,足矣!明亮燈火下,女子束手而立,眼眸明潤耀眼過宮裏最摧璀璨燈火。三個字,震驚世人。

“呵。”東方錦唇角輕勾,眼風不動似早料到她會如此態度。眼底勾起絲興味:“你覺得何人相配?只要你說出來,本宮便替你做主。”

女人笑容悠悠,不惹塵埃。語聲婉轉婀娜,如人將燒紅了的烙鐵放在衣料上,瞬間能將種種溝壑熨平,再無波瀾可尋。這是極大的誘惑,說吧,只要你說出來願望就能實現。

鳳輕言淺抿了唇瓣,無非又一個陷阱!引逗她將墨嵐名字說出來,東方錦自然會為她做主,今夜她會榮寵非常盛極一時,明日怕就成了血染一具屍體。

“無人。”女子半斂了眉目,朱唇輕啟,緩緩說了兩個字。

什麽?!

眾人大驚,整個西楚居然無人能與她相匹配?

狂妄,瘋子!

“若西楚沒有,咱們便將眼光放於別處。有麽?”東方錦好脾氣,語調溫柔。

“娘娘。”鳳輕言忽然擡了頭:“您一定要為鳳輕言賜婚?”

“那是自然。”東方錦點頭微笑:“你對本宮有恩,本宮總要報答。”

慕容竟大奇:“她何時有恩與你?朕怎不知?”

東方錦莞爾:“皇上事務繁忙,待來日臣妾與你細說。”

鳳輕言心中苦澀,大恩成仇。她寧願從未見過東方錦。

“鳳輕言心目中的夫君。”女子身軀直立如松,眸色冷凝而堅定:“要有經天緯地之才,要有驚艷天下的容貌。我要他對我一心一意,今生永不納妾!”

怎麽可能!

眾人大驚,滿目鄙夷。東方止冷哼,簡直異想天開,可笑!

東方忍手指一縮,忽然瞧向鳳輕言,眼底緩緩浮起絲光亮出來。

東方錦似呆了一呆,低聲呢喃:“一生一世一雙人??”

她眼底分明帶著幾分向往,卻漸漸變作苦澀。再擡眸,仍是眾人眼中雍容大度的東方皇後。

“鳳輕言,你所言之人根本就不存在。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你一味要求獨寵不許夫君納妾,只怕無人甘願。”

“呵。”驟然有男子一聲低笑自殿角傳來。如美人驟然將琴弦勾動,一下子就奪了所有人神魂。

“本座願意!”

122本座的女人!

鳳輕言微微一驚,回眸瞧去。容朔也恰在此時擡頭,鳳輕言在他幽深眸子裏瞧見自己驚愕的面孔。

那人一步步緩緩走來,明紫衣袍被夜風輕撫如暗夜中無聲盛開的花。花兒媚,卻不及那人周身半點風采。那人站定,於她身側而立,將她手指緊攥。手指修長如玉沁涼,卻被女子細膩溫柔沾染,慢悠悠添了幾分人氣。

“本座願意。”他緩緩開口,聲音若流水去而無痕卻能撩了人心神:“本座此生不納妾。”

“嘭”鳳輕言忽覺心中藏了一只鼓,心尖微顫。心跳太急,呼吸太促,只覺周身所處天地都似忽然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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