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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動，瞧上去竟似睡熟了一般。
鳳輕言瞧的心中一顫：“這是……？”
045金蠶蠱
“金蠶蠱。”端木柔緩緩開了口，難掩周身驕傲：“你莫要瞧它只是只肉乎乎的蟲子，這個可是我們苗疆聖物。”
言罷，她便將匣子飛快蓋上，似生怕人將金蠶蠱搶走了一般。瞧著那匣子的眼神如同瞧著摯愛寶貝。
“這可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可殺人於無形。今日便將它暫且押給你，等我離開之時你再還我。我的誠意該是相當夠了吧。”
鳳輕言素白指尖輕輕探下匣子，端木柔手指立刻收緊，儼然並不打算放手。權衡一番終是將心一橫：“你拿去吧，快收好莫要叫我再瞧見了改變註意。”
瞧她樣子痛心至極，似乎下一刻便要潸然淚下。鳳輕言手指在匣子上不動聲色滑過，唇角微微一勾收下。
端木柔這人真真的不能信！
金蠶蠱以秘法煉制。須得找到數量可觀的大量毒蟲放在一個密閉的甕裏面叫它們互相之間自相殘殺，七七四十九日後開翁唯一活下來那個便是金蠶蠱。那會子無論活著的蟲子原本是什麽，這時候都會改變了形態和顏色。變作一只通體燦金的蠶。
金蠶不宜得，多少苗疆蠱民窮其一生也無法練就一只金蠶。一生得一只便也夠了，根本不會叫旁人瞧見。
端木柔說她這個是金蠶蠱糊弄下外人也就罷了，哪裏能騙得過她？
這個分明是黃蠶蠱！
金蠶蠱雖名為金蠶，實際上也無非與蠶長的有幾分相似。與其說蠶它的頭卻更似三角蛇。顏色也並非全金，而是黃中帶黑。那盒子裏的玩意卻完全是蠶的樣子，分明就是用蠶煉制而成。
黃蠶金蠶莫看只有一字之差，卻差了十萬八千裏。金蠶乃是世間至寶蠱中之王，養的好了能叫萬蠱臣服。黃蠶充其量也就是個身懷劇毒的蠱蟲罷了。
雖如此，黃蠶也並不易得。端木柔舍得拿出黃蠶蠱可不是真的在表示什麽誠意，分明是沒安好心！
黃蠶毒性大，除了養育它血脈相通的蠱主之外。任何人碰過它都會被它毒性沾染，只要叫雇主催動法決，即便在千裏之外也能頃刻斃命。
好個一石二鳥之計！
一只黃蠶蠱既可以取得她的信任，還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脅迫她！
鳳輕言唇角一勾將黑匣子收入袖帶中：“既然你這般有誠意，我便信你一回。”
“真的？”端木柔大喜過望，全沒想到鳳輕言居然肯答應。
“自然。”鳳輕言緩緩點頭，眼底不辨喜怒。
既然你這麽有誠意送禮，哪裏能不收？黃蠶毒性雖然可怕，遇上金蠶便只有臣服的份。
她早就已經練就了一直金蠶蠱出來，便是前幾日用來醫治茯苓那只白胖蟲子。那是她的本命蠱，雖然煉制時日尚短並不能稱為真的金蠶蠱。但對付一只小小的黃蠶還是綽綽有餘。
“那便這麽說定了。”端木柔松了口氣，心情大好。
鳳輕言點頭：“好。”心情比她還好。
只怕端木柔知道了真相，得氣死吧！
“既然你已經收了我的東西，是不是也該幫我做些事情？”
“什麽？”鳳輕言瞧向端木柔，但見她眸光閃爍。蠱蟲什麽的不過是個誘餌，為的不過是叫自己為了她死而後已罷了。
“這個給你。”她飛快掏了只煙花出來：“到了空曠之處，你便將這煙花點燃了放掉。我的人瞧見了這個自然會來接應我。”
鳳輕言挑眉：“如此簡單的事情，你因何不做？”
“我？”端木柔眸色一暗：“拜你所賜，我被九千歲虜來之後，便一直有人看守不得自由。”
“呵。”鳳輕言淡笑：“九千歲那般周全之人，怎的就沒有搜去你這滿身危險之物？”
端木柔容色一僵，似乎有那麽幾分不自在：“我怎麽知道？”
個中原委她不想說，鳳輕言也懶得問。瞧她神色閃躲支支吾吾，只怕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這信號煙花我也只有一顆你莫要亂放。”端木柔說道：“等你確定了四周真的有南氏之人再放不遲。”
“我如何識得南氏之人？”
“你來看。”端木柔朝著她招了招手，拿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飛快畫了個圖案出來。
那圖案瞧上去線條極其簡單，只寥寥數筆卻分明勾勒出一只猛獸模樣。
“這個是我們苗氏麒麟家徽，你若是瞧見了這個就表示附近一定要苗氏之人。”
“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是只怕無能為力。”
“你……。”端木柔面色一變：“你想反悔？！”
她眼底悄然劃過一道危險狠厲冷光，若是你敢反悔就莫要怪我不客氣。好好說話你不聽，等會子催動蠱毒發作看你還敢不敢不應？
“哎。”鳳輕言卻幽幽嘆了口氣：“你說你身邊總有人盯著，我又何嘗自由？這客棧上上下下，明裏暗裏都是九千歲的人。”
“這個麽！”端木柔神色一松，唇畔便勾起一絲淺笑：“你無須擔心，臨來之時我聽可靠的人說了，九千歲許你痊愈後出門散散心去。只要你開口，定然不會有人阻攔。”
鳳輕言凝眉。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能出去，才演了方才那一出大戲出來？說到底無非就是利用這一趟出行來替她傳遞信號罷了。
這人還真是……
正思量著，冷不防端木柔突然起了身一下子推開了屋門：“公主說想要出門走走。”
她那一嗓子聲音極大，鳳輕言嚇了一跳。這人是有多等不得，居然來了這麽一手？
“公主要去哪？”
屋外的連翹很是好奇，才問了一句便瞧見眼前有黑色流光一閃。方才還空空如也的院子裏面頃刻間便多了個黑衣鬼面人。
“公主要去哪？”
同樣的問題，後者來問卻是不容拒絕。
“公主，大人問您話呢。”端木柔低頭恭恭敬敬退在鳳輕言身後，瞧上去恭順謙卑。
鳳輕言才皺了皺眉便聽到端木柔聲音細弱蚊蠅，在她耳邊飛快說道：“你也不想我總在你身邊。”
“本公主瞧著今日天氣不錯，就想著出去走走。”鳳輕言緩緩擡了擡手臂：“這些日子總躺在床上，手腳都快沒了力氣。”
“請公主稍候。”
言畢，那人一閃而逝。功夫不大便瞧見他折返了來，朝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公主請吧。”
鳳輕言瞧一眼端木柔，她說只要自己開口便一定能夠出去，沒想到還真就如此。她的消息到底從哪裏來？居然連容朔的心思都知道？
“公主快去吧。”端木柔低垂頭顱，不著痕跡催促鳳輕言快去辦事。
“你不去？”鳳輕言眸色微閃。
046鬼面煞神
“端木姑娘大病初愈，還是留在客棧裏將養較好。”
語聲低沈半絲起伏也無，回答她的是黑衣鬼面人。端木柔朝鳳輕言聳了聳肩，你瞧，我都說了我是出不去的。要不然又何須來求你？
“那便走吧。”
鳳輕言起身朝屋外走去，心中百轉千回。端木柔故意透露與她的兩個消息都一一印證，瞧起來容朔身邊並不似想象中鐵板一塊。
她唇角微勾，天道輪回蒼天有眼。算計旁人之人，終將被人算計。
“你叫鬼三？”
鳳輕言緩緩走過院中侍衛，眼風不著痕跡朝那人掃去。此人身量和聲音都同一直跟在自己馬車邊那人極其相似。
“是。”
鳳輕言點頭：“你陪我一同出去？”
“是。”
“就你自己？”
“並不是。”
鳳輕言眨了眨眼睛不再問了。這人果真是容朔調教出來的下屬，一般無二的惜字如金。
不過寥寥數字，鬼三卻已經告訴她今日要同她一起出門，身邊還會帶著旁的侍衛。
鬼三到底沒有讓她失望，簡直……大喜過望！
鳳輕言才出了客棧，立刻便被眼前場景驚呆了。
門口馬車華麗非常，與先前乘坐那輛一般無二。這並不足以叫人震驚，令人震驚的是馬車周圍黑壓壓清一色的黑衣鬼面人。
鳳輕言一眼掃過去，得有十個？
“鬼三！”鳳輕言深呼吸，語聲些微起伏不定。
話音才落了地，便覺面前有清風浮動，將腮邊碎發揚起。鳳輕言擡手將滿頭如墨青絲攏住，半瞇著眼眸盯著眼前人。
“解釋。”鳳輕言揚眉，瞧一眼四下裏一般無二的猙獰鬼面按了按額角。
這是出游還是出巡？頭疼！
“屬下奉命保護公主安危。”
“……那便……走吧。”鳳輕言提了裙角，昂首而去。
“公主？！”鬼三語聲微滯，心中疑惑：“馬車在這邊。”
“今日不乘車。”鳳輕言語氣淡淡，瞧一眼頭頂碧藍天空。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不乘車？”鬼三氣息一凝，一張鬼面將他整張面目遮擋的嚴嚴實實，沒有人能瞧見他的神色。鳳輕言卻比誰都清楚，他這會子大約是在咬牙切齒吧。
“不乘車只怕不合適。”鬼三聲音漸漸透出幾分幽冷。
“鬼三。”鳳輕言半點不氣惱，芙蓉粉面上帶著一絲淺笑，端方溫雅：“是你出行，還是我出行？”
鬼三聲音頓了頓：“自然是您。”
“那便走吧。”
言罷，明艷女子娉娉婷婷轉身而去。連翹眨了眨眼睛飛快追上，一雙眼睛溜溜轉來轉去，很有幾分興味。她們身後，身姿挺拔如松的黑衣男子們齊齊站立。一雙雙眼睛卻瞧向著鬼三，怎麽辦？
鬼三袍袖在微風中擺了一擺：“走！”
鳳輕言出行慣來不似安南旁的貴女一般戴著兜帽遮遮掩掩，素來大大方方將整張面目暴漏在陽光之下。在曲陽遍地權貴美人如雲，這般做派倒也罷了。如今卻身處這樣一個邊陲小鎮，哪有人見過如她這般明艷無雙的容顏？
才一上了街，她這一行人便立刻引起萬眾矚目。鳳輕言渾不在意，將兩只手相互交疊著放在了小腹上，緩步而行。
她慢悠悠氣定神閑，鬼三腳步卻越來越快。終是忍不住湊近了鳳輕言：“公主，請您立刻回到車裏去。”
“鬼三。”鳳輕言瞧著眼前黑衣人微側了頭顱，明潤的眼底深處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沈：“你為何總帶著面具？”
鬼三：“……。”
為什麽？這種問題他從未聽人問過，也從來沒有想過。
鬼三擡手摸了摸面具，觸手一片冰涼，一如早已經冷硬了的心。他不記得面具扣在臉上多久，只知道離了這個玩意他的人生便不完整。
“鬼三。”鳳輕言淡淡說道：“馬車也好，面具也罷，無非都是個叫自己心安的玩意，可有可無。若想叫我回到車裏也行，你先將面具除了。”
鬼三：“……。”
鳳輕言緩緩牽起唇角，眼中笑容清淺分明未達眼底：“你敢麽？”
敢麽？
言罷，鳳輕言便別過了頭去。若是猜的不錯，容朔身邊侍衛是必須要戴面具的。一來為了震懾世人，二來為了隱藏自己面容。
容朔以殺入世，他手下人沾染的鮮血不計其數，多少人恨不能要了他們的命？一張面具遮了面目，戴上是幼兒止哭的煞神，人人敬而遠之。除了面具便可輕輕松松混入市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任誰也不知真正仇人真面目。
“公主請留步，請您登車。”
鳳輕言才走了兩步便聽到身後鬼三猛然開口。
“呵。”女子一聲低笑：“我方才說了，若想要我登車，除非……。”
一句除非出了口，剩下的話便統統給卡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鳳輕言瞧著鬼三，明艷眼底深處浮起震驚，難以掩飾。
“你居然……。”
居然摘了面具！
紛亂街道中，一儒雅俊秀少年迎風而立。少年膚色潔白，唇色異於常人的紅，一雙眼睛明亮如燈。鳳輕言以為，容朔鬼面侍衛各個滿身殺戮，面具下的容顏也該如鬼一般猙獰。哪裏想到鬼三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片刻前，那人是無間地獄中萬人畏懼的惡鬼，避之唯恐不及。片刻後，搖身一變分明便是個手握書卷即將進京趕考的書生舉子。巨大的差異，只能叫人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請公主上車。”鬼三略低了頭，仍舊執著於同樣一件事。
大約藏在面具下太久，他早已經忘記了直面人生的感覺。這會子皺了眉，有些不適應。
“……好。”鳳輕言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鬼三除掉面具便等於將生死置之度外，這般代價不過叫她在馬車中安坐，再不答應便是不知好歹。何況一路行來幾乎將小鎮街道瞧了個遍，並沒有南氏麒麟家徽。
鳳輕言提了裙角，單手扶了連翹手臂，擡腿往馬車上去。身後甬道深處陡然間一陣喧鬧，變故叢生。
047千夫所指
“讓開！”男子一聲大喝自人群後來，潮水般人群眨眼便到了眼前。當先一騎如塵，馬上端坐一虬髯大漢。大漢背上一把開了刃的碩大板斧陽光下爍爍放光，磨盤大的板斧明晃晃暴露在陽光裏，叫人瞧著莫名不安。
“戒備！”鬼三皺了眉，手指一勾搭在腰間緞帶處。他身後，黑衣鬼面人紛紛朝著馬車靠攏。
“讓開！”虬髯大漢一聲吶喊如雷震，鳳輕言只覺得氣血翻湧耳膜震的生疼。
馬匹極快，眨眼間到了面前。鬼三揮了揮手，馬車挪向路邊。才剛剛停穩便於虬髯大漢擦肩而過。同一時間，大漢身後跟著的人馬也到了近前。四個粗壯漢子擡了只肩輿緩緩跟在大漢身後，那四人都將上衣卷了噎在腰間，露出胳膊上鼓鼓囊囊的肌肉，竟似比孩童的腰肢還要粗，足見這幾人乃是天下少有的力士。
再瞧那肩輿上擺著只璀璨奪目的翡翠鳳凰。鳳羽青翠欲滴，一雙眼眸和頭頂鳳翎卻鮮紅如火。陽光下，只覺得鳳凰玉質溫潤栩栩如，價值連城。
鳳輕言眼風微涼掃過眼前經過的翡翠鳳凰，心中微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樣的物件在宮裏都極其少見，何故能在這樣不起眼的地方出現？
“哎呀。”
耳邊陡然傳來一聲驚呼，眼看著肩輿一斜。最前頭一個大漢不知怎的突然跌倒，他身邊三人失去平衡便也跟著傾斜倒下。價值連城的翡翠鳳凰毫無征兆墜地，嘩啦一聲跌得粉碎。
“怎麽回事！”虬髯大漢巨嗓大開一聲怒喝響徹半邊天。銅鈴般一雙大眼瞪著地上粉碎的鳳凰，漸漸泛起一絲猩紅。
“啪。”馬鞭帶著呼嘯風聲，迎頭蓋臉朝著最前跌倒的壯漢狠狠抽了下去。
大漢不敢閃躲，被馬鞭抽的打了個滾。頭發披散下來沾了滿地泥濘。眼看著手臂上的肌肉便如開了道溝渠深深凹陷，鮮紅的血如細小的蛇順著臂膀滴落。
虬髯大漢尤不解恨，舉鞭再抽。
“大人饒命。”大漢一聲哀嚎，忙不疊磕頭：“不是小人故意打碎寶貝，是方才有人絆了小人一下，小人反應不及才摔倒。”
“誰！”虬髯大漢瞪著眼：“誰絆了你？”
“是……。”大漢略一思索，突然側過了頭朝著路邊看了過去。
鳳輕言心裏面咯噔一聲，才要吩咐鬼三立刻離開，便瞧見大漢胡蘿蔔一般的手指直直朝著自己指了過來：“就是她！”
“沒錯，是她！”眾人驟然擡頭，陽光下齊齊指向鳳輕言。
人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一人一語，足以將真相顛覆。
鳳輕言皺眉，心中有怒火悄然浮起。她厭惡爭鬥，欲避世遠走。奈何災禍卻不長眼，每每如影隨形。
“我……。”
才開了口，卻瞧見人群中一個須發斑白老者老淚縱橫瞧著她：“姑娘，我們都是苦命的百姓，許久都不曾吃過一頓飽飯。單等著這一趟將貨送到了地方換了銀錢好買米下鍋。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因何要害我們？”
“不是我！”鳳輕言語聲淡淡。可憐之人必要性可恨之處，你們不慎跌碎東西害怕懲罰，便想仗著人多拉個墊背的？卻不是任何人都能被你們這般任意攀誣！
“我們這麽多人都瞧見了，哪裏容得你抵賴？”
“為何翡翠早不碎晚不碎，偏偏到了你跟前就碎了？若不是你搗的鬼，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
千夫所指，群情激昂。虬髯大漢手下不動聲色朝著鳳輕言靠近，四下裏被無形人墻圍擋，密不透風。
“站住！”鬼三凝眉一聲冷呼。
“呵呵”人群中有人冷笑出聲：“莫要仗著人多就想欺負我們，我們人窮卻也不是被嚇大的！”
鬼三方才那一聲聽起來似乎用力不大，入耳卻極其深厚，該是夾雜著內力。這些人居然毫無懼色？
鳳輕言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他們這一行人穿著不俗，還有這奢華馬車一瞧便知非富即貴。尋常百姓哪裏敢惹？
“若再上前一步。”鬼三再度開口：“莫要後悔！”
“呵。”虬髯大漢凝眉冷笑：“打碎了東西的賊人還敢這麽猖狂？我們安南是有王法的！”
“來啊！”他將斧子一把摘下，掄圓了半空裏亮起雪亮一道電閃：“將他們抓了去見官！”
“公主請上車。”鬼三斂了周身氣息，聲音冷凝如冰。書生般儒雅俊秀面孔之上只餘一派冷冽肅殺，瞧上去竟也半點不覺違和。
“辛苦了。”鳳輕言自然頷首應允。危險來臨時候，真正聰明的猛獸並不是立刻炸了毛沖鋒陷陣。而是悄無聲息蟄伏，只在最合適時機給敵人致命一擊。
鳳輕言才要登車，斜刺裏傳來尖銳一聲哨響，冷光如電直刺面門。
“公主小心！”連翹驚呼出聲展開雙臂撲向鳳輕言。
鬼三眼眸如刀，手腕一抖。鐵鏈碰撞聲中有青幽幽一團沖在連翹腦後，當啷一聲。百煉精鋼飛爪將薄薄一把飛刀砸落。鳳輕言側目瞧去，飛刀凡鐵鑄成瞧上去沒有特點，刀鋒卻漆黑如墨，分明啐了劇毒。
儼然打算一刀斃命。
“起！”鬼三忽至眼前，大掌迎風立落在鳳輕言後腰處一扶再一挑，鳳輕言只覺身輕如燕輕眨眼間落在車轅上。
“走！”鬼三凝眉，唇瓣微動只有一個字。
“連翹。”鳳輕言疾聲喚道，鬼三皺眉便欲離去。那一頭連翹小小一團的身子已經卷入到人群中去了。
“救連翹！”鳳輕言哪裏肯就這樣放鬼三離去？一把扯住他袍袖，打定主意不松手。
“放手！”鬼三眸色幽冷，什麽時候了，這般不知輕重？
“她在我在！”鳳輕言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鬼三眸色一動：“好。”
鳳輕言不再糾纏，鬼三身軀一晃風一般沒入到人群之中。眨眼之間，便瞧見嬌小一個黑點朝著她迎面撲了過來。耳邊女子驚呼震耳欲聾。
鳳輕言心道不好，那個角度！
“嘭！”
悶哼聲中，連翹結結實實砸在鳳輕言身上。鳳輕言只覺眼前金星亂冒，心頭火起。
鬼三，有你的！
“公主。”連翹醒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壓在鳳輕言身上，一張面目頃刻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你……。”鳳輕言大力吸氣，聲音尖細沒有底氣：“你先下去！”
“哦。”連翹忙不疊起身，鳳輕言這才將一口氣喘勻了。
“公主，咱們怎麽辦？”連翹兩只手緊緊扯著衣角，局促不安。
“等！”
鳳輕言面如寒霜，等並不多做解釋。
虬髯大漢那一撥人當然不是真的押運貨物。所謂民不與官爭，鬼三帶著這些個人即便是傻子也瞧得出不是好惹的。生意人那般精明，哪裏會故意同他們起了沖突？
而且剛才那一把飛刀……分明是想要她立刻就死了吧！
這些人早有預謀，不然翡翠鳳凰怎麽能碎的那麽巧？眼下她們已經處在虬髯大漢的包圍圈裏，這種時候只能等。
要麽敵死，要麽我亡！
048拘魂索，斷腸劍
小鎮狹窄的長街之上喊殺震天。街道兩旁原本商戶林立，這會子卻家家關門閉戶。除了兩方對峙的人馬，半個人影不見。即使連狗吠都不曾聽聞。
虬髯大漢是一員猛將，一把板斧掄圓了磨盤一般。灌著呼嘯風聲，每每落下都如龍吟虎嘯，分明有開碑裂石的千鈞之勢。他的手下各個都如他一般力大無窮，卻不畏生死。
鳳輕言瞧了幾眼便狠狠皺了眉頭。
容朔手下人各個久經沙場，相互配合更是天衣無縫。此刻面對一群孔武莽夫，居然久戰不下？
“兄弟們，殺！”虬髯大漢鎮臂高呼：“殺了眼前這些個毀寶的賊人，回去後主子重重有賞！”
“是！”長街上，壯漢們士氣如虹。
下一刻，那些人腳步一錯，突然換了位置。原本瞧起來雜亂無章的人群，奇跡般的如潮水般分裂開來，將黑衣鬼面人給沖散了。
“八卦陣！”鳳輕言瞧的心頭一震。
眼前人絕非草莽，這陣法只在母親手劄上瞧過一眼。紀錄並不詳細，只有個粗淺圖形，卻與眼前情景極其相似。
這些人到底什麽來路？
“殺！”虬髯大漢手腕一抖，似乎胡亂朝著某個方向隨便下令。
“嗡。”耳邊細微聲響如蜜蜂振翅，眼看著黑壓壓一片鐵器冷光眨眼間到了近前。
鳳輕言啊了一聲，身子朝後用力撞去，將連翹給撞進了車廂。殺機突至全無準備，鳳輕言這一下完全下意識用力過猛。一下子便倒在車轅上，再想起來卻已經錯過先機。眼看著空中箭矢飛蝗已經到了近前。
“刷。”
西風起，天地哭。
半空裏鐵器相機迸射的火花恍惚中如新年夜空裏點點煙花，卻不曾有一點火星子墜落下來。長虹如練，寸許長清霜天地間一閃而過。街邊一客棧高樓處有悶哼乍起，噗通一聲，有人自窗口墜落，跌入滿地塵埃之中。那人咽喉處鑲著把清霜寶劍，寶劍入肉極深，只露出劍尾黑黝黝一截子劍把。卻並未見鮮血。
鬼三一步步逼近那人，伸手拔劍。劍離咽喉方才見鮮血如泉噴湧，那人手腳踢踏數下，終於靜止不動。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
那人佇立風中，鮮血將鞋面浸透。儒雅清俊的面龐緊繃著沒有半分笑顏，即便此刻沒有面具遮掩，這樣的人瞧著也不似在人間。分明是徘徊地獄，踏著屍山血海勾人魂魄的鬼魅。
三更鬼使出，接引黃泉路！
鳳輕言暗暗心驚。黑衣，鬼面，拘魂索，斷腸劍！原來，這就是西楚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鬼史，她居然到如今才認出？
鬼史所經之處，寸草不生，哪裏有活口？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鬼三再度開口。不為震懾，只為叫惜命之人即刻離去，免得麻煩。
“呵呵。”虬髯大喊抱斧長笑：“黃口小兒若是怕了就跪下求饒，何故懲這等口舌之快？”
西風緊，鬼三凝眉持劍而立，手中軟劍被西風逼的簌簌顫抖嗚嗚低吟。低沈如鬼哭，似有無盡怨靈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要掙脫束縛蠶食人間。
虬髯大漢笑的正暢快，耳尖卻顫了幾顫顯然聽到了紛亂中鬼哭如訴，臉上笑容漸漸僵硬。
東廠鬼鳴劍一出，不飲夠生魂之血逝不還鞘。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鬼三直立不動，第三遍警告出口，仍舊一絲不茍字字清晰。
虬髯大漢瞪圓了眼珠子，咽了咽口水：“要打便打，你……莫想要虛張聲勢。”
“鬼史聽令，殺無赦！”
清俊男子話鋒一轉，字裏行間皆是鮮血淋漓的幽冷。面龐上卻帶著幾分釋然，不識時務那便怨不得人了。
“嗡嗡。”
黑衣鬼史紛紛將手按在腰間搭扣上，哢吧一聲天地間雨雪風霜，嗡嗡聲不絕於耳。鬼鳴劍嗚咽悲鳴，山雨欲來。
“放箭，放箭！”虬髯大漢不敢輕敵一聲怒吼。言罷抽身後退。
身後沈重車輪咕嚕嚕壓過路面，數輛木車被推至近前。
“連弩車？！”鬼三吃驚非小：“東廠連弩車因何會在爾等手中？”
“死了以後你自己問閻王爺去吧。”虬髯大漢將手臂高高舉起，用力朝下按去：“放！
格拉拉機簧上弦，哢吧扣動扳機。雪亮箭雨如暴雨梨花，竟同一時間自四面八方齊射而出。鬼史方才已經被虬髯大漢趕在正中，身邊密密匝匝人群密不透風，根本無處躲避。如今箭雨齊發，必死無疑。
“保護公主！”
黑衣鬼史如潮水般朝著鳳輕言湧來，鬼鳴劍上下翻飛中無數飛蝗墜地。劍出而無血，劍身錚錚作響，似已怒級。
“鬼三你聽著。”鳳輕言低聲喚道：“連弩車的弓箭不可聯發！”
鬼三眸色一閃鄭重點頭：“好。”
鳳輕言半垂了眼眸，他聽懂了！
連弩車將連弩與火炮相結合，一次能發出數百只弓箭，效果驚人。但是它本身卻也存在不可忽視的缺陷。便如弓箭手將手中弓箭射出之後需要重新搭箭上弦一般，連弩車也需要人力不斷填充新的弓箭進去。所以，虬髯大漢將推來的數輛連弩車拍成三排，第一排弓箭發出後立刻退卻換第二排上前，如此反覆。
但，連弩車畢竟笨重，移動起來需要花些功夫。有這片刻的功夫足以翻天覆地，然而這樣的空隙不過轉瞬之間，尋常人哪裏能捕捉到？
如今也唯有希望鬼三不是個尋常人。
第二輪箭雨劈頭蓋臉射來，鬼三卻面無懼色，竟似根本沒有瞧見激射而來的箭雨縱身而起，身形如電霍呼不見。
“人去了哪裏？”有人驚呼。
“跑了便跑了，將女的殺了便可！”虬髯大漢冷聲吩咐。
咕嚕嚕連弩車後移，格拉拉推動機簧，然而……扣動扳機的聲音終是沒能如期而至。
“噗，啊！”
淒厲一聲慘呼乍現，似攪動天地間風雲變幻的手，鮮血迸出人體噗通倒地翻滾，卻並為斷氣。一只左手緊緊捂著右臂，鮮血如泉咕咕湧出。那一處竟被鬼三一劍砍斷，斷口並不齊整，尖利骨茬支出，猙獰恐怖。
噗一聲血雨如柱，一顆頭顱咕嚕嚕落了地。沾了血的頭顱滾了滿地的泥濘雖再也瞧不清樣貌，卻難掩那弓箭手眼中驚駭。
“殺！”
鬼三一招得手，立刻打亂連弩車攻勢。片刻的停頓已經足夠，連弩陣破，下一刻便是地獄鬼史的天下。
049大開殺戒
虬髯大漢原本猙獰而笑，志得意滿瞧著眼前敵人困獸之鬥。只待片刻之後去往滿地血腥中收撿人頭回去邀功。
哪裏想到變故陡生，才瞧見一顆人頭落地，便有黑影不期而至。一擡頭，男人一雙眼睛明亮如星，眼底分明帶著些微可怖的紅。
“你……。”
才開口，便見寒鴉掠起一閃而逝。忽覺面門一涼，寒鴉朝著雙目啄來。虬髯大漢掄斧抵擋，眼前卻突然失了敵人蹤影。
哪去了？
虬髯大漢心中驚駭陡然浮起，但見面前銀光一點，下一刻銀光便如煙花漫天迷亂了雙眸。“噗”右肩一痛被飛爪緊緊扣住刺入皮肉。壯碩身軀被鐵鏈帶著噗通墜地。不待起身，頸間冰涼人頭落地，雖死不能瞑目。
今日計劃周詳，死的不該是他，怎能是他？！
然而，事實如此不容辯駁。
“格殺！”鬼三下令，收了飛抓再度沒入到人群中。
鬼鳴嗡嗡，血雨紛紛。天地間剎那似被火紅雲霞遮掩，青天白日之下，刀劍霜華草木雕零。大好人間頃刻間成了火海煉獄般可怖。
“啊。”馬車中連翹一聲驚呼，尾音卻奇跡般消失。
鳳輕言回身瞧去，連翹面色蒼白全無血色，雙眸中卻浮起難耐的痛苦。一雙細瘦的手指緊緊按在嘴巴上，不許自己發出丁點聲響。
“難過麽？”鳳輕言輕輕說道：“想吐就吐吧。”
鬼史殺人從不講究方法，行事手段殘忍到令人發指。眼前那些個敵人哪裏還像個人？早成了些不明所以支離破碎的肉塊，腸子肚子，紅的黃的白的混雜一片。若非她親身經歷過比這還恐怖的煉獄，早就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何況連翹才是個十二歲未見過市面的小丫頭？
“唔。”酸腐之氣直沖著口鼻而來，連翹強忍著飛快下了車。才打算深吸口氣叫自己舒服些，哪裏想到馬車下血腥味更加濃郁，雙腳才落了地便覺一陣粘膩。使勁拔起卻見腳下一斷殷紅狹長手指粗細的不明物體，叫自己冷不防踩的稀爛，緊緊粘在鞋底子上。
“莫要瞧了。”鳳輕言靠在車轅上幽幽說著：“那是一截腸子。
“哇！”連翹哪裏還忍得住？扶著一顆樹幹吐的昏天暗地。
鳳輕言語聲溫存：“吐完了就回車裏來歇著，受不住不要看便是了。”
人總要經歷些什麽才能長大，連翹既然選擇跟在她的身邊。便註定了前路不能平凡，還是早一些摒棄那些不該存在的溫情吧。
“呼。”
鳳輕言正閉著眼睛假寐，耳邊陡然傳來細微破空聲響。混雜著不明所以的嘶嘶聲。
鳳輕言側目瞧去，陽光下有赤紅如火一帶匹練朝著馬車飛來。而那匹練上卻分明有不斷跳動的火星子。
“不好！”鳳輕言陡然瞪大雙眼，那飛奔而來的分明是一掛鞭炮，點燃的鞭炮。
不會有人拿著鞭炮來對付另一個人，這玩意是沖著馬去的。給她拉車的馬經過訓練，雖不懼鮮血和刀槍卻非常畏懼這個玩意。這是畜生的天性。
“鬼三！”
女子一聲驚呼被霹靂吧啦的鞭炮爆炸聲淹沒。戰馬嘶鳴，將前蹄高高揚起。鳳輕言被狠狠摔在了車裏，再說不出半個字。下一刻，受驚的戰馬便拖著馬車落荒而逃。
鳳輕言不會駕車便也不異想天開試圖掌控發狂的馬，一路上跌跌撞撞摔的七葷八素也只能聽之任之。也不知馬車跑了多久，正在顛簸中馬車卻突然一頓。
戰馬一聲嘶鳴，居然停下了。
“車裏有人麽？”有男子低柔聲音自車外清晰而嘹亮飄了來。
鳳輕言微顰眉頭坐著沒動。馬車瘋跑全然不知今夕何夕，以不變應萬變方為萬全之策。
唰一聲輕響車門大開，溫暖陽光如明亮絲線射入車中。鳳輕言擡手擋住刺目而來的光，指縫車中灰塵在太陽光斑中飛舞如蝶。
“公主，你沒事吧。”
車外，錦衣華服一少年逆光而戰，朝著她伸出手來。鳳輕言瞇著眼，少年面容有些許模糊，一雙眼睛卻明亮如草原中高傲的蒼狼。
這人分明第一次相見，他對自己的稱呼卻是……公主？！
“沒事。”鳳輕言手指微動狀似不經意自發端垂落，紫玉短笛悄然滑入衣襟中。
“方才不得已破壞了公主的馬車，請下來歇息片刻吧。”少年面頰上帶著笑，聲音溫存而柔婉，瞧上去半點傷害也無。
“好。”鳳輕言頷首眼眸低垂，將心中警惕埋入眼底並不叫眼前人發覺。
“公主請。”
少年伸出的手並未撤回，鳳輕言卻放佛並未瞧出他的善意，側身自他身邊經過，自行跳在地上。少年也不覺尷尬，緩緩將手指撤回，眼眸含笑瞧著陽光下整理儀容的少女。
“還不速速請公主坐下？”
少年一聲吩咐，鼻端有淡淡沁香襲來。粉衣嬌俏妝容精致的丫鬟搬了錦繡織緞的錦凳放在鳳輕言面前。含笑福了福身子，翠語鶯聲恭恭敬敬請她落座。
鳳輕言也不客氣，撩了衣擺大喇喇坐下。她近來喜歡簡潔利落的衣著，雖然昏迷時被換過了衣衫，容朔卻也秉承了她一貫的風格。索性這身衣裳並無過多華而不實的裝飾，這麽隨意坐著竟也不覺違和。
粉衣丫鬟瞧著鳳輕言，水眸中漸漸浮起絲不屑和輕視。聽說這人是個公主？這樣子瞧著可……太粗野了。
“茶點呢？”華服少年冷了臉，氣息冷凝睨著深思不屬的丫鬟。
“奴婢立刻去準備。”
茶點來的極快，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玫瑰香梨凍糕再有便是只白瓷大茶壺和黑黝黝一只粗瓷大碗。都是普通茶肆中隨處可見的玩意。
鳳輕言捏起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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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輕言瞧的心中一顫：“這是……？”
045金蠶蠱
“金蠶蠱。”端木柔緩緩開了口，難掩周身驕傲：“你莫要瞧它只是只肉乎乎的蟲子，這個可是我們苗疆聖物。”
言罷，她便將匣子飛快蓋上，似生怕人將金蠶蠱搶走了一般。瞧著那匣子的眼神如同瞧著摯愛寶貝。
“這可是我最珍貴的東西，可殺人於無形。今日便將它暫且押給你，等我離開之時你再還我。我的誠意該是相當夠了吧。”
鳳輕言素白指尖輕輕探下匣子，端木柔手指立刻收緊，儼然並不打算放手。權衡一番終是將心一橫：“你拿去吧，快收好莫要叫我再瞧見了改變註意。”
瞧她樣子痛心至極，似乎下一刻便要潸然淚下。鳳輕言手指在匣子上不動聲色滑過，唇角微微一勾收下。
端木柔這人真真的不能信！
金蠶蠱以秘法煉制。須得找到數量可觀的大量毒蟲放在一個密閉的甕裏面叫它們互相之間自相殘殺，七七四十九日後開翁唯一活下來那個便是金蠶蠱。那會子無論活著的蟲子原本是什麽，這時候都會改變了形態和顏色。變作一只通體燦金的蠶。
金蠶不宜得，多少苗疆蠱民窮其一生也無法練就一只金蠶。一生得一只便也夠了，根本不會叫旁人瞧見。
端木柔說她這個是金蠶蠱糊弄下外人也就罷了，哪裏能騙得過她？
這個分明是黃蠶蠱！
金蠶蠱雖名為金蠶，實際上也無非與蠶長的有幾分相似。與其說蠶它的頭卻更似三角蛇。顏色也並非全金，而是黃中帶黑。那盒子裏的玩意卻完全是蠶的樣子，分明就是用蠶煉制而成。
黃蠶金蠶莫看只有一字之差，卻差了十萬八千裏。金蠶乃是世間至寶蠱中之王，養的好了能叫萬蠱臣服。黃蠶充其量也就是個身懷劇毒的蠱蟲罷了。
雖如此，黃蠶也並不易得。端木柔舍得拿出黃蠶蠱可不是真的在表示什麽誠意，分明是沒安好心！
黃蠶毒性大，除了養育它血脈相通的蠱主之外。任何人碰過它都會被它毒性沾染，只要叫雇主催動法決，即便在千裏之外也能頃刻斃命。
好個一石二鳥之計！
一只黃蠶蠱既可以取得她的信任，還可以在必要的時候脅迫她！
鳳輕言唇角一勾將黑匣子收入袖帶中：“既然你這般有誠意，我便信你一回。”
“真的？”端木柔大喜過望，全沒想到鳳輕言居然肯答應。
“自然。”鳳輕言緩緩點頭，眼底不辨喜怒。
既然你這麽有誠意送禮，哪裏能不收？黃蠶毒性雖然可怕，遇上金蠶便只有臣服的份。
她早就已經練就了一直金蠶蠱出來，便是前幾日用來醫治茯苓那只白胖蟲子。那是她的本命蠱，雖然煉制時日尚短並不能稱為真的金蠶蠱。但對付一只小小的黃蠶還是綽綽有餘。
“那便這麽說定了。”端木柔松了口氣，心情大好。
鳳輕言點頭：“好。”心情比她還好。
只怕端木柔知道了真相，得氣死吧！
“既然你已經收了我的東西，是不是也該幫我做些事情？”
“什麽？”鳳輕言瞧向端木柔，但見她眸光閃爍。蠱蟲什麽的不過是個誘餌，為的不過是叫自己為了她死而後已罷了。
“這個給你。”她飛快掏了只煙花出來：“到了空曠之處，你便將這煙花點燃了放掉。我的人瞧見了這個自然會來接應我。”
鳳輕言挑眉：“如此簡單的事情，你因何不做？”
“我？”端木柔眸色一暗：“拜你所賜，我被九千歲虜來之後，便一直有人看守不得自由。”
“呵。”鳳輕言淡笑：“九千歲那般周全之人，怎的就沒有搜去你這滿身危險之物？”
端木柔容色一僵，似乎有那麽幾分不自在：“我怎麽知道？”
個中原委她不想說，鳳輕言也懶得問。瞧她神色閃躲支支吾吾，只怕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這信號煙花我也只有一顆你莫要亂放。”端木柔說道：“等你確定了四周真的有南氏之人再放不遲。”
“我如何識得南氏之人？”
“你來看。”端木柔朝著她招了招手，拿手指沾著茶水在桌面上飛快畫了個圖案出來。
那圖案瞧上去線條極其簡單，只寥寥數筆卻分明勾勒出一只猛獸模樣。
“這個是我們苗氏麒麟家徽，你若是瞧見了這個就表示附近一定要苗氏之人。”
“雖然我很想幫你，但是只怕無能為力。”
“你……。”端木柔面色一變：“你想反悔？！”
她眼底悄然劃過一道危險狠厲冷光，若是你敢反悔就莫要怪我不客氣。好好說話你不聽，等會子催動蠱毒發作看你還敢不敢不應？
“哎。”鳳輕言卻幽幽嘆了口氣：“你說你身邊總有人盯著，我又何嘗自由？這客棧上上下下，明裏暗裏都是九千歲的人。”
“這個麽！”端木柔神色一松，唇畔便勾起一絲淺笑：“你無須擔心，臨來之時我聽可靠的人說了，九千歲許你痊愈後出門散散心去。只要你開口，定然不會有人阻攔。”
鳳輕言凝眉。
所以你一早就知道我能出去，才演了方才那一出大戲出來？說到底無非就是利用這一趟出行來替她傳遞信號罷了。
這人還真是……
正思量著，冷不防端木柔突然起了身一下子推開了屋門：“公主說想要出門走走。”
她那一嗓子聲音極大，鳳輕言嚇了一跳。這人是有多等不得，居然來了這麽一手？
“公主要去哪？”
屋外的連翹很是好奇，才問了一句便瞧見眼前有黑色流光一閃。方才還空空如也的院子裏面頃刻間便多了個黑衣鬼面人。
“公主要去哪？”
同樣的問題，後者來問卻是不容拒絕。
“公主，大人問您話呢。”端木柔低頭恭恭敬敬退在鳳輕言身後，瞧上去恭順謙卑。
鳳輕言才皺了皺眉便聽到端木柔聲音細弱蚊蠅，在她耳邊飛快說道：“你也不想我總在你身邊。”
“本公主瞧著今日天氣不錯，就想著出去走走。”鳳輕言緩緩擡了擡手臂：“這些日子總躺在床上，手腳都快沒了力氣。”
“請公主稍候。”
言畢，那人一閃而逝。功夫不大便瞧見他折返了來，朝著他做了個請的手勢：“公主請吧。”
鳳輕言瞧一眼端木柔，她說只要自己開口便一定能夠出去，沒想到還真就如此。她的消息到底從哪裏來？居然連容朔的心思都知道？
“公主快去吧。”端木柔低垂頭顱，不著痕跡催促鳳輕言快去辦事。
“你不去？”鳳輕言眸色微閃。
046鬼面煞神
“端木姑娘大病初愈，還是留在客棧裏將養較好。”
語聲低沈半絲起伏也無，回答她的是黑衣鬼面人。端木柔朝鳳輕言聳了聳肩，你瞧，我都說了我是出不去的。要不然又何須來求你？
“那便走吧。”
鳳輕言起身朝屋外走去，心中百轉千回。端木柔故意透露與她的兩個消息都一一印證，瞧起來容朔身邊並不似想象中鐵板一塊。
她唇角微勾，天道輪回蒼天有眼。算計旁人之人，終將被人算計。
“你叫鬼三？”
鳳輕言緩緩走過院中侍衛，眼風不著痕跡朝那人掃去。此人身量和聲音都同一直跟在自己馬車邊那人極其相似。
“是。”
鳳輕言點頭：“你陪我一同出去？”
“是。”
“就你自己？”
“並不是。”
鳳輕言眨了眨眼睛不再問了。這人果真是容朔調教出來的下屬，一般無二的惜字如金。
不過寥寥數字，鬼三卻已經告訴她今日要同她一起出門，身邊還會帶著旁的侍衛。
鬼三到底沒有讓她失望，簡直……大喜過望！
鳳輕言才出了客棧，立刻便被眼前場景驚呆了。
門口馬車華麗非常，與先前乘坐那輛一般無二。這並不足以叫人震驚，令人震驚的是馬車周圍黑壓壓清一色的黑衣鬼面人。
鳳輕言一眼掃過去，得有十個？
“鬼三！”鳳輕言深呼吸，語聲些微起伏不定。
話音才落了地，便覺面前有清風浮動，將腮邊碎發揚起。鳳輕言擡手將滿頭如墨青絲攏住，半瞇著眼眸盯著眼前人。
“解釋。”鳳輕言揚眉，瞧一眼四下裏一般無二的猙獰鬼面按了按額角。
這是出游還是出巡？頭疼！
“屬下奉命保護公主安危。”
“……那便……走吧。”鳳輕言提了裙角，昂首而去。
“公主？！”鬼三語聲微滯，心中疑惑：“馬車在這邊。”
“今日不乘車。”鳳輕言語氣淡淡，瞧一眼頭頂碧藍天空。山清水秀，鳥語花香，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天氣。
“不乘車？”鬼三氣息一凝，一張鬼面將他整張面目遮擋的嚴嚴實實，沒有人能瞧見他的神色。鳳輕言卻比誰都清楚，他這會子大約是在咬牙切齒吧。
“不乘車只怕不合適。”鬼三聲音漸漸透出幾分幽冷。
“鬼三。”鳳輕言半點不氣惱，芙蓉粉面上帶著一絲淺笑，端方溫雅：“是你出行，還是我出行？”
鬼三聲音頓了頓：“自然是您。”
“那便走吧。”
言罷，明艷女子娉娉婷婷轉身而去。連翹眨了眨眼睛飛快追上，一雙眼睛溜溜轉來轉去，很有幾分興味。她們身後，身姿挺拔如松的黑衣男子們齊齊站立。一雙雙眼睛卻瞧向著鬼三，怎麽辦？
鬼三袍袖在微風中擺了一擺：“走！”
鳳輕言出行慣來不似安南旁的貴女一般戴著兜帽遮遮掩掩，素來大大方方將整張面目暴漏在陽光之下。在曲陽遍地權貴美人如雲，這般做派倒也罷了。如今卻身處這樣一個邊陲小鎮，哪有人見過如她這般明艷無雙的容顏？
才一上了街，她這一行人便立刻引起萬眾矚目。鳳輕言渾不在意，將兩只手相互交疊著放在了小腹上，緩步而行。
她慢悠悠氣定神閑，鬼三腳步卻越來越快。終是忍不住湊近了鳳輕言：“公主，請您立刻回到車裏去。”
“鬼三。”鳳輕言瞧著眼前黑衣人微側了頭顱，明潤的眼底深處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深沈：“你為何總帶著面具？”
鬼三：“……。”
為什麽？這種問題他從未聽人問過，也從來沒有想過。
鬼三擡手摸了摸面具，觸手一片冰涼，一如早已經冷硬了的心。他不記得面具扣在臉上多久，只知道離了這個玩意他的人生便不完整。
“鬼三。”鳳輕言淡淡說道：“馬車也好，面具也罷，無非都是個叫自己心安的玩意，可有可無。若想叫我回到車裏也行，你先將面具除了。”
鬼三：“……。”
鳳輕言緩緩牽起唇角，眼中笑容清淺分明未達眼底：“你敢麽？”
敢麽？
言罷，鳳輕言便別過了頭去。若是猜的不錯，容朔身邊侍衛是必須要戴面具的。一來為了震懾世人，二來為了隱藏自己面容。
容朔以殺入世，他手下人沾染的鮮血不計其數，多少人恨不能要了他們的命？一張面具遮了面目，戴上是幼兒止哭的煞神，人人敬而遠之。除了面具便可輕輕松松混入市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任誰也不知真正仇人真面目。
“公主請留步，請您登車。”
鳳輕言才走了兩步便聽到身後鬼三猛然開口。
“呵。”女子一聲低笑：“我方才說了，若想要我登車，除非……。”
一句除非出了口，剩下的話便統統給卡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鳳輕言瞧著鬼三，明艷眼底深處浮起震驚，難以掩飾。
“你居然……。”
居然摘了面具！
紛亂街道中，一儒雅俊秀少年迎風而立。少年膚色潔白，唇色異於常人的紅，一雙眼睛明亮如燈。鳳輕言以為，容朔鬼面侍衛各個滿身殺戮，面具下的容顏也該如鬼一般猙獰。哪裏想到鬼三居然會是這個樣子？
片刻前，那人是無間地獄中萬人畏懼的惡鬼，避之唯恐不及。片刻後，搖身一變分明便是個手握書卷即將進京趕考的書生舉子。巨大的差異，只能叫人感嘆一句世事無常。
“請公主上車。”鬼三略低了頭，仍舊執著於同樣一件事。
大約藏在面具下太久，他早已經忘記了直面人生的感覺。這會子皺了眉，有些不適應。
“……好。”鳳輕言再沒有拒絕的理由。
鬼三除掉面具便等於將生死置之度外，這般代價不過叫她在馬車中安坐，再不答應便是不知好歹。何況一路行來幾乎將小鎮街道瞧了個遍，並沒有南氏麒麟家徽。
鳳輕言提了裙角，單手扶了連翹手臂，擡腿往馬車上去。身後甬道深處陡然間一陣喧鬧，變故叢生。
047千夫所指
“讓開！”男子一聲大喝自人群後來，潮水般人群眨眼便到了眼前。當先一騎如塵，馬上端坐一虬髯大漢。大漢背上一把開了刃的碩大板斧陽光下爍爍放光，磨盤大的板斧明晃晃暴露在陽光裏，叫人瞧著莫名不安。
“戒備！”鬼三皺了眉，手指一勾搭在腰間緞帶處。他身後，黑衣鬼面人紛紛朝著馬車靠攏。
“讓開！”虬髯大漢一聲吶喊如雷震，鳳輕言只覺得氣血翻湧耳膜震的生疼。
馬匹極快，眨眼間到了面前。鬼三揮了揮手，馬車挪向路邊。才剛剛停穩便於虬髯大漢擦肩而過。同一時間，大漢身後跟著的人馬也到了近前。四個粗壯漢子擡了只肩輿緩緩跟在大漢身後，那四人都將上衣卷了噎在腰間，露出胳膊上鼓鼓囊囊的肌肉，竟似比孩童的腰肢還要粗，足見這幾人乃是天下少有的力士。
再瞧那肩輿上擺著只璀璨奪目的翡翠鳳凰。鳳羽青翠欲滴，一雙眼眸和頭頂鳳翎卻鮮紅如火。陽光下，只覺得鳳凰玉質溫潤栩栩如，價值連城。
鳳輕言眼風微涼掃過眼前經過的翡翠鳳凰，心中微動。事出反常必有妖。這樣的物件在宮裏都極其少見，何故能在這樣不起眼的地方出現？
“哎呀。”
耳邊陡然傳來一聲驚呼，眼看著肩輿一斜。最前頭一個大漢不知怎的突然跌倒，他身邊三人失去平衡便也跟著傾斜倒下。價值連城的翡翠鳳凰毫無征兆墜地，嘩啦一聲跌得粉碎。
“怎麽回事！”虬髯大漢巨嗓大開一聲怒喝響徹半邊天。銅鈴般一雙大眼瞪著地上粉碎的鳳凰，漸漸泛起一絲猩紅。
“啪。”馬鞭帶著呼嘯風聲，迎頭蓋臉朝著最前跌倒的壯漢狠狠抽了下去。
大漢不敢閃躲，被馬鞭抽的打了個滾。頭發披散下來沾了滿地泥濘。眼看著手臂上的肌肉便如開了道溝渠深深凹陷，鮮紅的血如細小的蛇順著臂膀滴落。
虬髯大漢尤不解恨，舉鞭再抽。
“大人饒命。”大漢一聲哀嚎，忙不疊磕頭：“不是小人故意打碎寶貝，是方才有人絆了小人一下，小人反應不及才摔倒。”
“誰！”虬髯大漢瞪著眼：“誰絆了你？”
“是……。”大漢略一思索，突然側過了頭朝著路邊看了過去。
鳳輕言心裏面咯噔一聲，才要吩咐鬼三立刻離開，便瞧見大漢胡蘿蔔一般的手指直直朝著自己指了過來：“就是她！”
“沒錯，是她！”眾人驟然擡頭，陽光下齊齊指向鳳輕言。
人說眾口鑠金積毀銷骨。一人一語，足以將真相顛覆。
鳳輕言皺眉，心中有怒火悄然浮起。她厭惡爭鬥，欲避世遠走。奈何災禍卻不長眼，每每如影隨形。
“我……。”
才開了口，卻瞧見人群中一個須發斑白老者老淚縱橫瞧著她：“姑娘，我們都是苦命的百姓，許久都不曾吃過一頓飽飯。單等著這一趟將貨送到了地方換了銀錢好買米下鍋。我們與你無冤無仇，你因何要害我們？”
“不是我！”鳳輕言語聲淡淡。可憐之人必要性可恨之處，你們不慎跌碎東西害怕懲罰，便想仗著人多拉個墊背的？卻不是任何人都能被你們這般任意攀誣！
“我們這麽多人都瞧見了，哪裏容得你抵賴？”
“為何翡翠早不碎晚不碎，偏偏到了你跟前就碎了？若不是你搗的鬼，哪裏有這麽巧的事情？”
千夫所指，群情激昂。虬髯大漢手下不動聲色朝著鳳輕言靠近，四下裏被無形人墻圍擋，密不透風。
“站住！”鬼三凝眉一聲冷呼。
“呵呵”人群中有人冷笑出聲：“莫要仗著人多就想欺負我們，我們人窮卻也不是被嚇大的！”
鬼三方才那一聲聽起來似乎用力不大，入耳卻極其深厚，該是夾雜著內力。這些人居然毫無懼色？
鳳輕言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他們這一行人穿著不俗，還有這奢華馬車一瞧便知非富即貴。尋常百姓哪裏敢惹？
“若再上前一步。”鬼三再度開口：“莫要後悔！”
“呵。”虬髯大漢凝眉冷笑：“打碎了東西的賊人還敢這麽猖狂？我們安南是有王法的！”
“來啊！”他將斧子一把摘下，掄圓了半空裏亮起雪亮一道電閃：“將他們抓了去見官！”
“公主請上車。”鬼三斂了周身氣息，聲音冷凝如冰。書生般儒雅俊秀面孔之上只餘一派冷冽肅殺，瞧上去竟也半點不覺違和。
“辛苦了。”鳳輕言自然頷首應允。危險來臨時候，真正聰明的猛獸並不是立刻炸了毛沖鋒陷陣。而是悄無聲息蟄伏，只在最合適時機給敵人致命一擊。
鳳輕言才要登車，斜刺裏傳來尖銳一聲哨響，冷光如電直刺面門。
“公主小心！”連翹驚呼出聲展開雙臂撲向鳳輕言。
鬼三眼眸如刀，手腕一抖。鐵鏈碰撞聲中有青幽幽一團沖在連翹腦後，當啷一聲。百煉精鋼飛爪將薄薄一把飛刀砸落。鳳輕言側目瞧去，飛刀凡鐵鑄成瞧上去沒有特點，刀鋒卻漆黑如墨，分明啐了劇毒。
儼然打算一刀斃命。
“起！”鬼三忽至眼前，大掌迎風立落在鳳輕言後腰處一扶再一挑，鳳輕言只覺身輕如燕輕眨眼間落在車轅上。
“走！”鬼三凝眉，唇瓣微動只有一個字。
“連翹。”鳳輕言疾聲喚道，鬼三皺眉便欲離去。那一頭連翹小小一團的身子已經卷入到人群中去了。
“救連翹！”鳳輕言哪裏肯就這樣放鬼三離去？一把扯住他袍袖，打定主意不松手。
“放手！”鬼三眸色幽冷，什麽時候了，這般不知輕重？
“她在我在！”鳳輕言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鬼三眸色一動：“好。”
鳳輕言不再糾纏，鬼三身軀一晃風一般沒入到人群之中。眨眼之間，便瞧見嬌小一個黑點朝著她迎面撲了過來。耳邊女子驚呼震耳欲聾。
鳳輕言心道不好，那個角度！
“嘭！”
悶哼聲中，連翹結結實實砸在鳳輕言身上。鳳輕言只覺眼前金星亂冒，心頭火起。
鬼三，有你的！
“公主。”連翹醒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正壓在鳳輕言身上，一張面目頃刻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奴婢……不是故意的。”
“你……你……。”鳳輕言大力吸氣，聲音尖細沒有底氣：“你先下去！”
“哦。”連翹忙不疊起身，鳳輕言這才將一口氣喘勻了。
“公主，咱們怎麽辦？”連翹兩只手緊緊扯著衣角，局促不安。
“等！”
鳳輕言面如寒霜，等並不多做解釋。
虬髯大漢那一撥人當然不是真的押運貨物。所謂民不與官爭，鬼三帶著這些個人即便是傻子也瞧得出不是好惹的。生意人那般精明，哪裏會故意同他們起了沖突？
而且剛才那一把飛刀……分明是想要她立刻就死了吧！
這些人早有預謀，不然翡翠鳳凰怎麽能碎的那麽巧？眼下她們已經處在虬髯大漢的包圍圈裏，這種時候只能等。
要麽敵死，要麽我亡！
048拘魂索，斷腸劍
小鎮狹窄的長街之上喊殺震天。街道兩旁原本商戶林立，這會子卻家家關門閉戶。除了兩方對峙的人馬，半個人影不見。即使連狗吠都不曾聽聞。
虬髯大漢是一員猛將，一把板斧掄圓了磨盤一般。灌著呼嘯風聲，每每落下都如龍吟虎嘯，分明有開碑裂石的千鈞之勢。他的手下各個都如他一般力大無窮，卻不畏生死。
鳳輕言瞧了幾眼便狠狠皺了眉頭。
容朔手下人各個久經沙場，相互配合更是天衣無縫。此刻面對一群孔武莽夫，居然久戰不下？
“兄弟們，殺！”虬髯大漢鎮臂高呼：“殺了眼前這些個毀寶的賊人，回去後主子重重有賞！”
“是！”長街上，壯漢們士氣如虹。
下一刻，那些人腳步一錯，突然換了位置。原本瞧起來雜亂無章的人群，奇跡般的如潮水般分裂開來，將黑衣鬼面人給沖散了。
“八卦陣！”鳳輕言瞧的心頭一震。
眼前人絕非草莽，這陣法只在母親手劄上瞧過一眼。紀錄並不詳細，只有個粗淺圖形，卻與眼前情景極其相似。
這些人到底什麽來路？
“殺！”虬髯大漢手腕一抖，似乎胡亂朝著某個方向隨便下令。
“嗡。”耳邊細微聲響如蜜蜂振翅，眼看著黑壓壓一片鐵器冷光眨眼間到了近前。
鳳輕言啊了一聲，身子朝後用力撞去，將連翹給撞進了車廂。殺機突至全無準備，鳳輕言這一下完全下意識用力過猛。一下子便倒在車轅上，再想起來卻已經錯過先機。眼看著空中箭矢飛蝗已經到了近前。
“刷。”
西風起，天地哭。
半空裏鐵器相機迸射的火花恍惚中如新年夜空裏點點煙花，卻不曾有一點火星子墜落下來。長虹如練，寸許長清霜天地間一閃而過。街邊一客棧高樓處有悶哼乍起，噗通一聲，有人自窗口墜落，跌入滿地塵埃之中。那人咽喉處鑲著把清霜寶劍，寶劍入肉極深，只露出劍尾黑黝黝一截子劍把。卻並未見鮮血。
鬼三一步步逼近那人，伸手拔劍。劍離咽喉方才見鮮血如泉噴湧，那人手腳踢踏數下，終於靜止不動。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
那人佇立風中，鮮血將鞋面浸透。儒雅清俊的面龐緊繃著沒有半分笑顏，即便此刻沒有面具遮掩，這樣的人瞧著也不似在人間。分明是徘徊地獄，踏著屍山血海勾人魂魄的鬼魅。
三更鬼使出，接引黃泉路！
鳳輕言暗暗心驚。黑衣，鬼面，拘魂索，斷腸劍！原來，這就是西楚令人聞風喪膽的東廠鬼史，她居然到如今才認出？
鬼史所經之處，寸草不生，哪裏有活口？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鬼三再度開口。不為震懾，只為叫惜命之人即刻離去，免得麻煩。
“呵呵。”虬髯大喊抱斧長笑：“黃口小兒若是怕了就跪下求饒，何故懲這等口舌之快？”
西風緊，鬼三凝眉持劍而立，手中軟劍被西風逼的簌簌顫抖嗚嗚低吟。低沈如鬼哭，似有無盡怨靈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要掙脫束縛蠶食人間。
虬髯大漢笑的正暢快，耳尖卻顫了幾顫顯然聽到了紛亂中鬼哭如訴，臉上笑容漸漸僵硬。
東廠鬼鳴劍一出，不飲夠生魂之血逝不還鞘。
“鬼史辦差，閑人退散。”鬼三直立不動，第三遍警告出口，仍舊一絲不茍字字清晰。
虬髯大漢瞪圓了眼珠子，咽了咽口水：“要打便打，你……莫想要虛張聲勢。”
“鬼史聽令，殺無赦！”
清俊男子話鋒一轉，字裏行間皆是鮮血淋漓的幽冷。面龐上卻帶著幾分釋然，不識時務那便怨不得人了。
“嗡嗡。”
黑衣鬼史紛紛將手按在腰間搭扣上，哢吧一聲天地間雨雪風霜，嗡嗡聲不絕於耳。鬼鳴劍嗚咽悲鳴，山雨欲來。
“放箭，放箭！”虬髯大漢不敢輕敵一聲怒吼。言罷抽身後退。
身後沈重車輪咕嚕嚕壓過路面，數輛木車被推至近前。
“連弩車？！”鬼三吃驚非小：“東廠連弩車因何會在爾等手中？”
“死了以後你自己問閻王爺去吧。”虬髯大漢將手臂高高舉起，用力朝下按去：“放！
格拉拉機簧上弦，哢吧扣動扳機。雪亮箭雨如暴雨梨花，竟同一時間自四面八方齊射而出。鬼史方才已經被虬髯大漢趕在正中，身邊密密匝匝人群密不透風，根本無處躲避。如今箭雨齊發，必死無疑。
“保護公主！”
黑衣鬼史如潮水般朝著鳳輕言湧來，鬼鳴劍上下翻飛中無數飛蝗墜地。劍出而無血，劍身錚錚作響，似已怒級。
“鬼三你聽著。”鳳輕言低聲喚道：“連弩車的弓箭不可聯發！”
鬼三眸色一閃鄭重點頭：“好。”
鳳輕言半垂了眼眸，他聽懂了！
連弩車將連弩與火炮相結合，一次能發出數百只弓箭，效果驚人。但是它本身卻也存在不可忽視的缺陷。便如弓箭手將手中弓箭射出之後需要重新搭箭上弦一般，連弩車也需要人力不斷填充新的弓箭進去。所以，虬髯大漢將推來的數輛連弩車拍成三排，第一排弓箭發出後立刻退卻換第二排上前，如此反覆。
但，連弩車畢竟笨重，移動起來需要花些功夫。有這片刻的功夫足以翻天覆地，然而這樣的空隙不過轉瞬之間，尋常人哪裏能捕捉到？
如今也唯有希望鬼三不是個尋常人。
第二輪箭雨劈頭蓋臉射來，鬼三卻面無懼色，竟似根本沒有瞧見激射而來的箭雨縱身而起，身形如電霍呼不見。
“人去了哪裏？”有人驚呼。
“跑了便跑了，將女的殺了便可！”虬髯大漢冷聲吩咐。
咕嚕嚕連弩車後移，格拉拉推動機簧，然而……扣動扳機的聲音終是沒能如期而至。
“噗，啊！”
淒厲一聲慘呼乍現，似攪動天地間風雲變幻的手，鮮血迸出人體噗通倒地翻滾，卻並為斷氣。一只左手緊緊捂著右臂，鮮血如泉咕咕湧出。那一處竟被鬼三一劍砍斷，斷口並不齊整，尖利骨茬支出，猙獰恐怖。
噗一聲血雨如柱，一顆頭顱咕嚕嚕落了地。沾了血的頭顱滾了滿地的泥濘雖再也瞧不清樣貌，卻難掩那弓箭手眼中驚駭。
“殺！”
鬼三一招得手，立刻打亂連弩車攻勢。片刻的停頓已經足夠，連弩陣破，下一刻便是地獄鬼史的天下。
049大開殺戒
虬髯大漢原本猙獰而笑，志得意滿瞧著眼前敵人困獸之鬥。只待片刻之後去往滿地血腥中收撿人頭回去邀功。
哪裏想到變故陡生，才瞧見一顆人頭落地，便有黑影不期而至。一擡頭，男人一雙眼睛明亮如星，眼底分明帶著些微可怖的紅。
“你……。”
才開口，便見寒鴉掠起一閃而逝。忽覺面門一涼，寒鴉朝著雙目啄來。虬髯大漢掄斧抵擋，眼前卻突然失了敵人蹤影。
哪去了？
虬髯大漢心中驚駭陡然浮起，但見面前銀光一點，下一刻銀光便如煙花漫天迷亂了雙眸。“噗”右肩一痛被飛爪緊緊扣住刺入皮肉。壯碩身軀被鐵鏈帶著噗通墜地。不待起身，頸間冰涼人頭落地，雖死不能瞑目。
今日計劃周詳，死的不該是他，怎能是他？！
然而，事實如此不容辯駁。
“格殺！”鬼三下令，收了飛抓再度沒入到人群中。
鬼鳴嗡嗡，血雨紛紛。天地間剎那似被火紅雲霞遮掩，青天白日之下，刀劍霜華草木雕零。大好人間頃刻間成了火海煉獄般可怖。
“啊。”馬車中連翹一聲驚呼，尾音卻奇跡般消失。
鳳輕言回身瞧去，連翹面色蒼白全無血色，雙眸中卻浮起難耐的痛苦。一雙細瘦的手指緊緊按在嘴巴上，不許自己發出丁點聲響。
“難過麽？”鳳輕言輕輕說道：“想吐就吐吧。”
鬼史殺人從不講究方法，行事手段殘忍到令人發指。眼前那些個敵人哪裏還像個人？早成了些不明所以支離破碎的肉塊，腸子肚子，紅的黃的白的混雜一片。若非她親身經歷過比這還恐怖的煉獄，早就將隔夜飯都吐了出來。何況連翹才是個十二歲未見過市面的小丫頭？
“唔。”酸腐之氣直沖著口鼻而來，連翹強忍著飛快下了車。才打算深吸口氣叫自己舒服些，哪裏想到馬車下血腥味更加濃郁，雙腳才落了地便覺一陣粘膩。使勁拔起卻見腳下一斷殷紅狹長手指粗細的不明物體，叫自己冷不防踩的稀爛，緊緊粘在鞋底子上。
“莫要瞧了。”鳳輕言靠在車轅上幽幽說著：“那是一截腸子。
“哇！”連翹哪裏還忍得住？扶著一顆樹幹吐的昏天暗地。
鳳輕言語聲溫存：“吐完了就回車裏來歇著，受不住不要看便是了。”
人總要經歷些什麽才能長大，連翹既然選擇跟在她的身邊。便註定了前路不能平凡，還是早一些摒棄那些不該存在的溫情吧。
“呼。”
鳳輕言正閉著眼睛假寐，耳邊陡然傳來細微破空聲響。混雜著不明所以的嘶嘶聲。
鳳輕言側目瞧去，陽光下有赤紅如火一帶匹練朝著馬車飛來。而那匹練上卻分明有不斷跳動的火星子。
“不好！”鳳輕言陡然瞪大雙眼，那飛奔而來的分明是一掛鞭炮，點燃的鞭炮。
不會有人拿著鞭炮來對付另一個人，這玩意是沖著馬去的。給她拉車的馬經過訓練，雖不懼鮮血和刀槍卻非常畏懼這個玩意。這是畜生的天性。
“鬼三！”
女子一聲驚呼被霹靂吧啦的鞭炮爆炸聲淹沒。戰馬嘶鳴，將前蹄高高揚起。鳳輕言被狠狠摔在了車裏，再說不出半個字。下一刻，受驚的戰馬便拖著馬車落荒而逃。
鳳輕言不會駕車便也不異想天開試圖掌控發狂的馬，一路上跌跌撞撞摔的七葷八素也只能聽之任之。也不知馬車跑了多久，正在顛簸中馬車卻突然一頓。
戰馬一聲嘶鳴，居然停下了。
“車裏有人麽？”有男子低柔聲音自車外清晰而嘹亮飄了來。
鳳輕言微顰眉頭坐著沒動。馬車瘋跑全然不知今夕何夕，以不變應萬變方為萬全之策。
唰一聲輕響車門大開，溫暖陽光如明亮絲線射入車中。鳳輕言擡手擋住刺目而來的光，指縫車中灰塵在太陽光斑中飛舞如蝶。
“公主，你沒事吧。”
車外，錦衣華服一少年逆光而戰，朝著她伸出手來。鳳輕言瞇著眼，少年面容有些許模糊，一雙眼睛卻明亮如草原中高傲的蒼狼。
這人分明第一次相見，他對自己的稱呼卻是……公主？！
“沒事。”鳳輕言手指微動狀似不經意自發端垂落，紫玉短笛悄然滑入衣襟中。
“方才不得已破壞了公主的馬車，請下來歇息片刻吧。”少年面頰上帶著笑，聲音溫存而柔婉，瞧上去半點傷害也無。
“好。”鳳輕言頷首眼眸低垂，將心中警惕埋入眼底並不叫眼前人發覺。
“公主請。”
少年伸出的手並未撤回，鳳輕言卻放佛並未瞧出他的善意，側身自他身邊經過，自行跳在地上。少年也不覺尷尬，緩緩將手指撤回，眼眸含笑瞧著陽光下整理儀容的少女。
“還不速速請公主坐下？”
少年一聲吩咐，鼻端有淡淡沁香襲來。粉衣嬌俏妝容精致的丫鬟搬了錦繡織緞的錦凳放在鳳輕言面前。含笑福了福身子，翠語鶯聲恭恭敬敬請她落座。
鳳輕言也不客氣，撩了衣擺大喇喇坐下。她近來喜歡簡潔利落的衣著，雖然昏迷時被換過了衣衫，容朔卻也秉承了她一貫的風格。索性這身衣裳並無過多華而不實的裝飾，這麽隨意坐著竟也不覺違和。
粉衣丫鬟瞧著鳳輕言，水眸中漸漸浮起絲不屑和輕視。聽說這人是個公主？這樣子瞧著可……太粗野了。
“茶點呢？”華服少年冷了臉，氣息冷凝睨著深思不屬的丫鬟。
“奴婢立刻去準備。”
茶點來的極快，一碟子桂花糕，一碟子玫瑰香梨凍糕再有便是只白瓷大茶壺和黑黝黝一只粗瓷大碗。都是普通茶肆中隨處可見的玩意。
鳳輕言捏起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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