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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虛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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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著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衣袍上沾染了些雨水,孟古青楞了須臾,趕緊迎上去:“臣妾恭迎皇上。”

話將將落,又是轟的一聲,許是這雷聲來得有些意外,孟古青嚇得一抖。福臨見狀,將起扶起,拉著女子,眸光柔和道:“起來罷,害怕麽?”

孟古青搖搖頭,並未作答,只摸了摸皇帝的衣裳道:“皇上,趕快換身衣裳罷。”

每每這樣的雷雨天兒,福臨總是陪著董鄂雲婉的,即便是董鄂雲婉犯了過錯,亦是如此。因而,今夜福臨的到來,讓她頗為驚訝。

福臨是皇帝,自小便慣了旁人伺候著,自然伸展雙手,孟古青慢條斯理的為其寬衣,這又取出明黃的褻衣來。

福臨低眸看了眼女子為自己著的衣衫,問道:“這衣裳,我以往怎的不曾瞧見過?”

孟古青邊為其理著褻衣,便應道:“這是臣妾前些時日做的,皇上好些時日不曾來翊坤宮了,自是不曾瞧見。”

窗外雷雨依舊,皇帝摸了摸身上的褻衣,舒展笑顏:“你何時還會縫制衣裳了,這些個活兒,交給宮人們去做便是了。”

“臣妾會不會,皇上還不知曉麽?給丈夫做的衣裳,自然是要自己親手做,怎能假手旁人。何況是貼身的衣裳。”皇帝身上的褻衣已理好,孟古青修長的手從皇帝身上抽出。

福臨摸著衣袖,點頭道:“你這手藝倒是有進步了,穿著很舒服,這顏色也尚好。”

“褻衣穿著舒服才是。”孟古青覺著自己說話越來越老成了,不輕不重的,儼然一派糟糠之妻的模樣。

話語間,女子已走到榻邊,熟練的理起被褥來了。夏日的夜裏,也無須蓋太厚的被褥。

女子正理著,皇帝忽從背後將其抱住。孟古青手中的動作停了下來,耳邊傳來皇帝熱騰騰的氣息。“靜兒,你是越來越賢惠了,我都有些不習慣了。”福臨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大手漸漸握住女子的手。

孟古青語氣平淡道:“皇上今日是怎麽了,這原也是臣妾該做的。”

皇帝緊緊抱住女子,略帶笑意:“你是不是在生氣,氣我這些時日冷落了你。”

孟古青掰開的皇帝的手,回身端詳著皇帝,溫溫和和的:“皇上這是說的什麽話,臣妾心中不舒服是自然的,只是何能談及生氣。皇上三宮六院原就是尋常之事,若是獨寵,那便是昏君不是。”

福臨擡手輕刮過女子玲瓏小巧的鼻子道:“你呀,真是愈發的會說話了,我不喜歡你同旁人一般順承於我,總不說實話。”

聽著福臨這一席話,孟古青心中苦笑,若不同旁人一般又能如何。她只得步步算計,盡管不願意如此。誰願意日日戴著面具,委實的難受。

“靜兒,是不是還在為前些時日的事生氣,你這性子,我還不知曉麽。”福臨伸手搭在女子肩上,言語間略帶寵溺之意。

轟!又是一聲雷響,嚇得孟古青往福臨懷裏一縮。福臨將女子抱住,撫過女子青絲:“我就是想著,這樣的雷雨天兒裏,你定會怕。你看看,還真是怕了。別怕,我在這裏。”

孟古青倒是真的害怕,往日還從來不曾這樣怕過,許是因福臨在此的緣故,她便有了依賴之心,她也可以怕的。

“皇上,你會不會不要臣妾。”孟古青靠著皇帝,可憐巴巴問道。即便她並不確信他的允諾,但還是問了他。

福臨有些不明白,怎的女子總愛問這些個事兒,就連孟古青也問起。

對著旁的女子,他可以無所忌憚的說,不會,永遠不會。若是對著從前的她,他亦會如此,但此刻卻說不出口,他生怕他做不到。見皇帝這般,孟古青心中苦笑,還真是一時的新鮮勁兒罷了,她與旁人也沒什麽不同。

從皇帝懷中掙脫出,神情失落道:“臣妾不過是隨便問問,皇上不必掛懷,早些歇著罷。這般的雷雨天,皇上能來翊坤宮,臣妾本該滿足了。”

陰雨綿綿的,人的心情也隨之郁郁。福臨拉住女子,認真道:“我不想,永遠都不想失去你……靜兒。”男子言語間透著濃濃的無奈,他不想,可會不會終究是說不準的。

也許,有一日她會離開自己,她若記得往事了,是不是會永遠離開。不,她不會離開,她會報覆自己。亦或許,為了身邊兒的人能活命,她會如旁人那般討好自己。

即便福臨並未承諾些什麽,但孟古青心中卻舒服了許多,他不知會不會,可他不想。擡眸望著皇帝,鳳眸柔情之外添了幾許笑意:“有皇上這句話,便夠了。”

皇帝的眼神漸然深情,握著女子的漸漸滑落,夏日裏,孟古青身上的褻衣很薄。隔著衣衫,福臨的手已覆上女子胸前,重重揉捏,女子的身子微微顫動。皇帝似乎很滿意,眼中的情欲漸濃。

隨著皇帝的手,女子身上雪白的褻衣已滑落,方才為皇帝著上的明黃褻衣也褪去。古銅色的皮膚暴露,皇帝身上有些龍涎香的味道。

女子雪白的手臂勾上皇帝頸脖,女子胸前柔軟緊貼著皇帝,皇帝含上女子朱唇,探入口中,將女子抱住,按倒在榻上。

溫唇自女子細白的脖頸一路滑落,直至玉峰,停留於胸前一點紅,濕潤的感覺讓女子身子顫抖著,身子覆上一層緋紅,玉手在皇帝背部撫過。

皇帝的大手輕揉著女子雪白柔軟,女子喘息得愈發的厲害。皇帝將女子抱起,修長的玉腿張開,忽如其身。孟古青雪白的腿環在皇帝腰間,雙眼緊閉,皇帝動作愈發的大。

床榻隨著皇帝的動作吱吱呀呀的,“啊……”孟古青的嬌喘聲更濃。“靜兒,乖!”皇帝嗓音帶著濃濃的情欲。

狂風暴雨的夜裏,羅帳後金童玉女巫山雲雨直至三更,這才沒了動靜。

翌日,已近晌午,孟古青這才昏昏沈沈的醒來,動了動身子,只覺渾身酸痛。頸脖間的紅了一片,想是昨夜福臨留下的。

宮裏頭女人皆是如此,白日裏個個大方得體,聽得些許道那青樓女子的詩詞歌賦,亦或是些曲子,也會指責那是靡靡之音,不堪入耳。然到了夜裏,卻同那些個浪蕩之人沒什麽分別。

昨兒個下了一夜雨,今日也就不那麽炎熱了。孟古青一番梳洗後,跟著便到了用午膳的時辰。許是昨夜太過勞累,孟古青今日倒是用得有些多。

“皇貴妃娘娘到!”將將用過午膳,正端著茶碗漱口,便聽見外頭長悠悠的唱聲。

孟古青步入正殿,朝著迎面而來的董鄂雲婉行禮道:“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董鄂雲婉面含笑容:“姐姐快請起。”

隨董鄂雲婉而來的,還有董鄂若寧和的董鄂成言,而後的便是唐碧水。

唐碧水隨著旁的兩人,很小心翼翼道:“妾身給靜妃娘娘請安,靜妃娘娘萬福金安。”

孟古青語氣和善的扶起跟前的董鄂若寧道:“免禮罷。”

董鄂雲婉如今已當自己是後宮之主,自然的落於主座上,滿臉關懷:“今兒個一早的,姐姐不曾去承乾宮請安,本宮甚是擔憂,便同各位姐妹一道起來,見著姐姐無礙,本宮便放心了。”

孟古青付之笑容:“臣妾謝皇貴妃娘娘關心。”

“您瞧罷,妾身就說皇貴妃娘娘您瞎擔心了,您還不信,靜妃娘娘昨兒個伺候皇上,想必是累著了。”唐碧水掃著孟古青,有些譏諷道。

並不知曉皇帝未曾懲罰她的緣故,不過,多少猜到是與她腹中胎兒有些幹系,因著前些時日禦花園之事,唐碧水心中愈發的後怕。皇後已然不能倚仗,如今,她也只得依附於皇貴妃。

孟古青從容淺笑,並不理會唐碧水,只和色看著董鄂雲婉:“昨兒下了一夜雨,今日天兒也涼了,只是下過雨後,路不好走,皇貴妃娘娘派宮人前來瞧瞧便是,何故要親自走一趟。”

身處妃位,自然無須與低位分的妃嬪多計較。既不計較,也不能顯得懦弱,最好的法子便是視若無睹。

唐碧水的臉色變得尷尬起來,董鄂雲婉瞥了唐碧水一眼,眸色間甚為不悅,大約是覺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罷。

董鄂雲婉纖細的手指上套著金色的護甲,鑲著紅藍寶石,好不富貴。董鄂雲婉儼然是將自己當皇後了,神情也一派皇後的架勢,盯著孟古青道:“無事不登三寶殿,本宮今日前來,原也是有事想問問姐姐,若是說的話得罪了姐姐,還望姐姐恕罪。”

孟古青心中隱隱不安起來,瞧著董鄂雲婉這話,似乎是抓到了自己什麽把柄。

“娘娘盡管問來便是,”孟古青神色倒是顯得淡定從容。

董鄂雲婉輕咳了兩聲,盯著孟古青,似質問:“昨兒個傍晚,本宮路過禦河邊兒時,瞧見了辛大人,身邊兒還有名女子……穿了同姐姐昨日一般的衣裳,同辛大人共賞日落……,本宮想,那女子不會是姐姐罷?”

今日的天兒算不得熱,孟古青的手心卻起了一層薄汗,董鄂雲婉怎會知曉她的行蹤,難不成,還能時時盯著。

此刻無心去想這些,孟古青故疑惑道:“娘娘所言何意?”

“何意……想必靜妃娘娘自個兒心中清楚,皇上幾日不到翊坤宮來,靜妃娘娘便寂寞難耐了麽?”唐碧水的小腹微突,靠在椅子上,瞥著孟古青,帶著尖酸刻薄之意道。

孟古青端著茶盞,閑適的抿了口,依舊是無視唐碧水,也並未作答,而是反嘴問:“皇貴妃娘娘昨日前去禦河邊作甚?”

董鄂雲婉臉色微變,轉瞬間,從容道:“昨兒個用了晚膳,便到禦河邊走走……”

“呃,瞧來,娘娘的身子是比以往好多了,自承乾宮到禦河邊也得走上好一段時辰,臣妾覺著有些遠,素來,也都喜歡往禦花園去。”孟古青語氣很平淡,如閑話家常。

唐碧水手中的茶顫抖著,到底她是懷了皇上的子嗣的,靜妃竟敢這樣輕視於她。即便是她靜妃在皇上面前陷害自己,可皇上依舊未治罪於自己,她到底憑什麽這樣輕視自己。

張了張口,似乎又想說什麽,卻讓董鄂若寧搶先道:“唐璟福晉,女人懷著身子之時,脾氣總是差了些,可也得看地兒,這可不是承乾宮那樹蔭成片的偏殿。在您眼前的可是靜妃娘娘……”

董鄂若寧瞧不起唐碧水的出身,又因其腹中的胎兒危及福全的地位,因而格外針對唐碧水。這話說來講唐碧水奚落一番,似乎又辱了孟古青。一方面自己出了氣兒,也討好了董鄂雲婉。

董鄂雲婉心思深沈,然唯一一點卻表現得很明顯,誰若是讓靜妃不舒坦了,她便高興。

“唐璟福晉,這裏是翊坤宮,可別沒個分寸。即便是皇貴妃娘娘未曾講話,也還有本主和寧貴人在,怎生也犯不著您開口罷。”董鄂成言骨子裏是不願參與這後宮爭鬥的,若非受人所迫,她斷斷不會去爭寵,更不會與她最厭惡的從姐聯手。對於唐碧水這般的小人得志,原是從骨子裏惡心。

唐碧水仗著自己有身孕,也不將董鄂成言放在眼中,原本就一肚子火兒,恰好發在了董鄂成言身上,瞥著對座的女子,冷笑道:“貞貴人這話說得好聽,方才怎不聞貞貴人說起,寧貴人不過說了兩句,貞貴人便跟著一起斥責妾身。若非因著出身,以貞貴人這樣的資質,能……”

“唐璟福晉!還有規矩沒有!若非因你有孕在身,就憑你方才那般以下犯上,本宮便打發你去尚方院!罷了,罷了,都給本宮回去!靜妃姐姐這宮裏頭清凈,可容不得你們這些喧囂。”董鄂雲婉的聲音尖利的呵斥,茶碗重重落在桌案上,嚇得唐碧水即刻閉了嘴。

董鄂雲婉原是來找孟古青麻煩了,不想唐璟福晉和貞貴人寧貴人二人當著孟古青的面兒便爭吵起來,生是讓孟古青看了笑話。

孟古青神態自若的觀戲,見董鄂雲婉臉上掛不住,便給了其臺階下:“唐璟福晉年歲小,自然是不懂事了些,娘娘可莫要與她計較。再說了,唐璟福晉腹中可是懷著龍種的,若是動力胎氣,非你我所能擔得起的。”

說起唐碧水的腹中有皇上的孩子,董鄂雲婉更是生氣,但孟古青此刻給了自己臉兒,自然是見好就收,正色點頭:“靜妃姐姐說的是。”

言語間,神色稍柔和:“唐璟福晉,你且先回去歇著罷。你腹中可是懷著龍嗣的,定要好好保重,你這性子,與你姐姐一般,爭強好勝的。如今可要收斂些,為了你自己,也為了腹中的孩子。到底你已是正經的小主了。”

唐碧水雖是不敢,但也只得諾諾應聲:“是,妾身謝娘娘關心,妾身必定謹記在心。”

言罷,起身朝著董鄂雲婉虛福一禮:“妾身告退。”

董鄂雲婉未言語,只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董鄂若寧和董鄂成言亦行禮告退,除去董鄂雲婉和孟古青,便只得是雁歌和靈犀,還有隨董鄂氏而來的穎兒。

“姐姐,到底你是伺候著皇上多年,想來,多日不見皇上,想從辛大人那裏知曉些皇上的事兒,也是情理之中,你盡管放心便是了,本宮定不會與皇上多言的。”董鄂雲婉這廂又換了一副嘴臉。

孟古青暗自冷笑,放心?方才還當著寧貴人三人的面兒質問自己,此刻又說起這話來,擺明是挖了坑兒給自己跳。

娥眉平靜無波瀾,淡淡道:“臣妾昨兒個不曾去過禦河邊兒,娘娘瞧見的那女子,想必是旁人罷。”

“這麽說來,姐姐昨日當真是不曾去過?整個紫禁城裏,唯有姐姐喜紅梅袍子。本宮,不得不疑,不過……本宮也能理解。些許時日見不著皇上,本宮心中也不好過。”董鄂雲婉這話說得很篤定,紫禁城裏,還真沒幾個女子著得紅梅袍子。

孟古青可比以往平靜多了,嘴角微含笑意,從容道:“原是皇上喜歡臣妾穿紅梅袍子罷了,旁人見著皇上喜歡,難免效仿,這宮裏頭的宮女們,欲麻雀變鳳凰的多了去了。再說了,皇上日理萬機的,見不著也是時常的事兒。即便再思念,也斷不該與人詢問,做這等對皇上不敬的事兒。娘娘理解臣妾的感受,娘娘可是與旁人詢問過?”

孟古青這話問得犀利,董鄂雲婉既理解自己與人詢問的苦楚,想必她亦是詢問過的。董鄂雲婉被孟古青這樣一問,原是滿臉關懷的神色忽僵著,牽強笑道:“姐姐這話說得,本宮怎會與人問起……”

“既然娘娘不曾問起,又何故篤定臣妾便會問起?何故要道理解臣妾?”不等董鄂雲婉話說完,孟古青便咄咄逼人的問道。

董鄂雲婉臉一白,有賠禮之意:“本宮不過是隨口問問,姐姐何故動這樣大的氣兒。”

聞生氣二字,孟古青故生氣道:“隨口問問?娘娘方才所言的理解,分明就是篤定臣妾與人有私,安知,娘娘隨口問問,便可能要了臣妾的性命,臣妾又怎能不生氣?若是換作娘娘,娘娘能平靜以對?方才貞貴人三人在,臣妾便不予多言,可娘娘,這並不是說臣妾真如娘娘所言。與人在禦河邊兒觀日落!這樣的罪名,臣妾擔不起!”

孟古青連珠炮似的一番話,堵得董鄂雲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畢竟她沒有證據,說是瞧見,原也是旁人瞧見罷了。沒讓靜妃承認了,自己卻險些掉進了坑裏,還讓靜妃這般劈頭蓋臉的一頓。聽著靜妃這口氣,似乎方才還是給足了自己面子。

有了前幾回的教訓,董鄂雲婉便只得將火兒都憋到肚子裏去,若她這廂與靜妃爭執起來,指不定就給了靜妃陷害自己的機會。

人總是如此,算計著敵人的同時,亦生怕敵人算計自己,相互皆是惶惶不安。

白著臉訕訕笑了兩聲道:“都是本宮的錯,姐姐莫要生氣。”

董鄂雲婉身為皇貴妃,卻放下架子與孟古青這樣賠禮,也是給足了孟古青臉面,做表面功夫,皇貴妃向來是擅長的。

“本宮……瞧著姐姐面色不大好,本宮便不打擾姐姐歇息了。”董鄂碰了一鼻子灰,又不能發火兒,便找了由頭離去。

孟古青冷聲道:“不送。”

董鄂雲婉離去,殿中便安靜了下來,孟古青終是松了口氣,端起茶盞猛的喝了一口,長長的吐了口氣,紙終是包不住火兒的,依著董鄂雲婉的性子,必定要將今日之事傳到皇帝耳朵裏去。

福臨愛自己,可他卻不信任自己,疑心似乎是每個帝王的通病,就是對自己的結發妻子亦是如此,從來不曾真正將一顆心坦誠相待過。

將心比心,他不信任,她自也不敢坦誠,畢竟她手中的不止她這麽一條命。若是不慎,只怕旁人皆要遭她所累。

果然,夜幕降臨,皇帝至翊坤宮。女子笑臉盈盈道:“臣妾恭迎皇上。”

皇帝將女子扶起,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聽說,你今日以下犯上了,將皇貴妃數落了一通。”

孟古青覷了覷皇帝,見皇帝的眸光有些陰沈,想必已經從旁人嘴裏得知了白日裏的事兒,這個旁人除了唐碧水,想來也不能是旁人了。

唐碧水也算是聰明人,偏生懷著身子,得意忘形就變得愚鈍。當了出頭鳥,卻還沾沾自喜。

殿中彌漫著壽陽公主梅花香的味兒,味道很是清淡,聞著倒也舒服,委實的讓人脾氣好了不少。

孟古青撅嘴道:“皇上前來,便是要與臣妾問罪的,受了冤屈,自然是要反駁。”

女子這話說得很是委屈,似乎當真從來不曾見過子衿一般。她斷斷是不能承認,一旦認了,便等同承認與人私通。

“我倒是聽佟圖賴提起過,子衿年少之時,曾往蒙古去過。”福臨眼睛看著孟古青,似乎在看著不曾失憶的她,不輕不重的說道。

約莫是習慣了福臨的不信任,孟古青早便想好了如何應對,擡眸看著福臨,冷笑道:“皇上,您就這樣不信任臣妾?辛大人去過蒙古又如何,旁人片面之詞,皇上便這樣質問臣妾。皇上,臣妾在您心裏,究竟是什麽位置。”

孟古青是當真生氣,即便早知福臨對自己不大信任,但當他問出口的時候,還是覺難過。她見過子衿又如何,見過歸見過,但也不曾做出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來,他卻要因著旁人幾句話,便這樣懷疑他。這便是,他所謂的,她是他的妻,此刻想起來,她覺有些譏諷,

福臨臉色有些不好看,大約不想孟古青竟這般咄咄逼人的,好像,他懷疑她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兒一般。

孟古青鳳眸盛滿怒氣,瞪得福臨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見福臨不說話,孟古青繼續道:“皇上若是要質問,理當去問辛大人,想必,好好問問他,昨兒傍晚是不是見過臣妾。自然,他不會承認的,您便好好的查探查探,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若是冤枉了人,您這一世英名,便毀於一旦了,多不值!勞煩皇上您還是三堂會審,好好的徹查一番。再不能,就上刑,豈非更好!”

孟古青連珠炮似的一番話,福臨更是楞了,靜妃的性子是如何,他多少知曉些的,一旦真生氣,便是挖苦諷刺的,能將人氣的冒青煙兒。

“我不過是問了兩句,你這脾氣怎麽就上來了,好歹我也是皇上!”孟古青這般的模樣,讓福臨想起了多爾袞,因而便有些惱火了。

年幼之時,有一回多爾袞和多鐸爭吵。他就站在一旁,多鐸當時氣得臉都綠了,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同他此刻窘迫的模樣不相上下。

孟古青白了皇帝一眼,自顧自的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依舊帶著幾分氣兒:“臣妾脾氣不好,惹得皇上您生氣了,皇上您要是想順心的,一句話逆耳之言也聽不得,那您便來錯地兒了。承乾宮那偏殿才是好地兒,說得凈是您喜歡聽的。”

“好端端的,扯上承乾宮作甚,你這脾氣,難怪能同皇貴妃吵上。”皇帝的脾氣也上來了,臉一沈,坐在孟古青對面的木椅上,隨手端起旁的茶盞抿了一口。

孟古青瞥著茶盞,冷幽幽道:“那是臣妾晚膳後的漱口水,雁歌還沒來得及倒掉。”

福臨噗的便將口中的水噴了出來,憤憤的盯著孟古青:“你……”

“騙你的!瞧瞧你,連是不是漱口水都分辯不清。還能辯出是非麽?”孟古青譏諷的看著福臨說。

讓她這麽一說,他瞬時是哭笑不得,她明明知曉他容不得那些臟東西,還故意如此,分明就是有意捉弄他。

讓她弄得有些尷尬,他故而訕訕道:“親都親過了,還怕什麽漱口水!”

“既然不嫌棄,那請問皇上方才怎麽將水吐出來了?”孟古青不依不饒起來,似乎故意不給福臨臺階下。

“罷了罷了,我冤枉你,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但你也犯不著這樣報覆我罷!你明明知道……我……”大約唯有對著孟古青,他才能這樣好脾氣,若是換作旁人,敢同他這樣說話,敢欺君,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看她這反應,倒也不像是有那麽回事。他也不過是懷疑,並不是真就信了唐碧水的話,唐碧水先前盜靜妃計謀,針對靜妃是自然的,只是他始終記得當年她寶貝的白瓷瓶子。為著白瓷瓶子,她還同他打了一架。

原本唐氏說起子衿之時,他是不願多疑的,但想起佟圖賴說子衿年少之時曾往蒙古去過,心中便懷疑。

孟古青掃了福臨一眼,沒好氣道:“臣妾昨日傍晚可從不曾踏出翊坤宮,皇上若是不信,臣妾也沒有法子。皇上要問的話,臣妾已經答了,若是無事,臣妾便去歇息了,皇上請自便。”

言罷,女子便起身朝著榻上去。皇帝生生的被晾在一邊,怒容滿面的盯著躺在榻上的女子,又不知說些什麽好。大約唯有她,才敢在他面前發脾氣。

說來,她如今皆是一派的溫和模樣,自她失憶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與自己發脾氣呢!這樣想著,福臨便打算原諒她的任性。

自己走到榻邊,褪去衣袍,隨意躺下。女子背對著他,被褥緊拉著。福臨聲音有些不悅:“餵!被褥分我點兒!”

孟古青不情不願的動了動,福臨將被褥蓋在自己身上,忽將女子抱住:“你這丫頭,脾氣倒還挺大的!你要知曉,若是旁人這般,我必定不輕饒。”

其實方才福臨哄自己之時,孟古青已沒那麽生氣了,聲音細微:“我又不是旁人……”

“恩,你說什麽?我最近讓孫可望氣得太厲害,耳朵不大好使!”福臨明明聽見了,卻假意問道。

方才雖被孟古青氣的七竅生煙的,但此刻他卻不生氣。想來,宮裏人人的怕他,若是連她也怕他,那也沒什麽意思。多少,她還願意同他吵上兩句,並不如旁人那般,只跪地求饒的,這才是他的妻子,他為何還要大動肝火的。

“噗!”孟古青還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皇帝性子陰晴不定的,可他要願意哄她,倒還真能讓她笑了。

孟古青止笑,有意無意道:“殺雞儆猴,以功論功!”

福臨原不過是隨意說說,聽孟古青這麽一說,忽覺,她所言也極有道理。劍眉微凝道:“以功論功……未嘗不可行。”

孟古青嘴角泛起笑容,她雖偶爾與他鬧鬧脾氣,但她終究是記得,他是皇上,是一國之君,容不得她太過胡鬧,因而,她也懂得見好就收。

一夜入眠,次日孟古青醒來之時,福臨去上朝了。青衣袍子,顯得格外清爽,孟古青悠悠踏上轎輦,這便朝著承乾宮去。

如今董鄂雲婉名義上雖為貴妃,然吃穿用度,卻似皇後,請安之禮自是如此。

“臣妾給皇貴妃娘娘請安,皇貴妃娘娘萬福金安。”孟古青走進承乾宮正殿,掃了一眼兩側的妃嬪,屈膝行禮道。

四妃中唯有她到了,清霜對董鄂雲婉不滿,自是不會前來。瓊羽更是不必說了,娜仁心中寶音才是皇後,董鄂雲婉雖為皇貴妃,她也不定會放在眼裏。

董鄂雲婉著蟒緞朝袍,手指上套著金護甲,偶間鑲著寶石,懶散的瞥著殿中眾妃嬪:“免禮罷。”

孟古青微微起身,按著位分坐在離董鄂雲婉最近的椅子上,身側坐的是雅如貴。

“靜妃娘娘可真是辛苦,昨夜侍寢,今日還前來請安。”將將落座,便聞那拉氏陰陽怪氣道。皇後失勢,那拉氏便轉投皇貴妃,每每請安之時,無時無刻不找茬。

孟古青並未理會,那拉氏為貴人,自己為妃,當著眾人的面兒,她也不能輕踐了自己,為一名貴人的話,便大動肝火。

見孟古青不說話,一旁的董鄂若寧嗤笑道:“那拉貴人,你這話說得,因著侍寢,便不請安,豈非壞了規矩。”

“那倒是,妾身失言了。”那拉氏和董鄂若寧一唱一和的,左右不過就是在譏諷孟古青昨日未曾前來請安。

孟古青神態自若,只當不曾聽見,悠悠看著董鄂雲婉。往日寶音執掌後宮之時,各宮請安之時,她都是語重心長的教導一番,接著便跪安。董鄂雲婉拿自己當皇後,也就是這麽一套。

今兒個一早的,董鄂雲婉便聞靜妃昨日和皇帝鬧得厲害,不想,今日,她倒還能沈得住氣,全然不會理會那拉貴人和寧貴人的譏諷。

董鄂雲婉目光掃過那拉氏和董鄂若寧身上,嚴肅道:“那拉貴人,寧貴人,話有些多了。”

言罷,又看著孟古青,語氣十分和善:“那拉貴人和寧貴人不知禮數,姐姐萬莫要往心裏去。”

孟古青大度道:“皇貴妃娘娘言重了,都是自家姐妹,況且,那拉貴人和寧貴人也是說得是,臣妾昨日未請安,又不曾派人來說一聲,害得娘娘擔心,還親自上門,實在是失禮了。”

兩名女子皆是笑顏以對,似乎昨日什麽事也不曾發生一般。

“呀!好端端的,怎的一股狐騷味兒!”那拉氏掩著鼻子道。

六月的天兒,如日中天的,承乾宮又這麽黑壓壓的一片人,自然便有些熱了。也不曉得是誰身上不大幹凈,聞得絲絲臭味兒,夾雜著胭脂水粉的味道,更是讓人受不了。

那拉氏這麽一說,各宮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董鄂雲婉掃了眼孟古青,眸中泛起陰笑,轉而朝著董鄂若寧使眼色。

董鄂若寧當下便明白了其用意,幾許譏諷道:“天兒熱,又少沐浴,有些味道實屬尋常。那拉貴人這般矯情作甚!”

那拉氏蹙娥眉,滿臉嫌惡:“何為矯情,這般的味道,寧貴人受得了,我可不能。”

“皇上都能受得了,怎生你就受不了,莫不然,那拉貴人你比皇上還要金貴不成。”說著,董鄂若寧嗤笑起來。

那拉氏雖算不得聰慧,也不是太愚笨之人,楞了須臾便明白了董鄂若寧的意思。太後身邊的蘇麻喇姑從來不沐浴,唯有除夕之夜,才用少許的水擦拭身子。

宮中人盡皆知,蒙旗的女子很少沐浴,大約這也是後宮中,蒙古女子不受恩寵的緣故之一,久而久之,這些個事兒便成了旁人口中的笑柄。

不過,這也就是旁人以為的罷了,蒙古女子同滿漢的女子也沒什麽不同,有愛幹凈的,也有汙穢的。

那拉氏入宮也好些時日了,那些個話柄,自然是聽了去。往日與皇後相處,雖曉得事實並非如此,但如今已投皇貴妃,自然是要順著皇貴妃的意。

覷了覷孟古青,故怯怯道:“靜妃娘娘,妾身聽聞,蒙古女子不愛沐浴,雖習俗不同,但亦要入鄉隨俗不是。”

孟古青淡淡掃了眼那拉氏,語氣平淡:“蒙古女子與滿漢的女子沒什麽分別,有愛沐浴的,也有不愛沐浴的。本宮自小便見不得汙穢之物,每日必定是要沐浴的。”

那拉氏本想借此侮辱一番,正欲問話,不想孟古青卻不給她機會。

“妾身瞧著,靜妃娘娘定就是那喜愛沐浴的。”那拉氏尷尬得很,便訕訕附和道。

董鄂若寧掃了眼那拉氏,陰陽怪氣道:“人說什麽,那拉貴人便信了,倒也活該你那靈敏的鼻子,嗅得出臭味兒來。”

“呃,寧貴人,此言何意?”那拉氏故作疑惑道。

如今宮中儼然分作兩派,唐碧水依附董鄂雲婉,昨日又受了孟古青的氣兒,當下便出言侮辱道:“那拉貴人這話問得可真真是愚蠢,白長了那狗鼻子。竟聞不出這味兒出自何處。”

說著,故意掃著孟古青,仿佛那彌漫了整個承乾宮正殿的狐騷味兒出自孟古青身上一般。然後,一一劃過幾位蒙旗妃嬪身上,眸光十分惡毒。

孟古青並未言語,這般明目張膽的侮辱,原也用不著她開口多言些什麽。況其,唐碧水不過是個福晉,與她爭執,豈非輕踐了自己。

圖婭的臉色很是難看,但言語卻很平靜:“唐璟福晉倒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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