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帝妃弄權 (2)

關燈
累了自己,當下便倒戈相向:“太後娘娘,鈕祜祿貴人如此用心歹毒,必得重懲!”

孟古青微倪了鈕祜祿氏一眼,鈕祜祿氏整個人都在哆嗦。太後猛的一拍桌案,怒色中不失威嚴:“來人啊,鈕祜祿氏……”

“皇額娘!鈕祜祿貴人雖是犯了過錯,但也不能就此論罪!畢竟,事情還未查清!可不能就這般冤枉了人啊。即便是有錯,許也是無心的。”孟古青急忙打斷了太後的話,很合時宜的道。

鈕祜祿氏驚訝的望著孟古青,萬萬想不到,她會為她求情。太後陰沈著臉道:“哼!事情已然明了,靜妃,哀家知你心性善良,但如此用心歹毒,豈能姑息!”

孟古青心知鈕祜祿氏乃冤屈,即便不待見她,也還不至要了她性命。皇上金口玉言,太後亦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孟古青當是不能讓太後把話說絕了,原想著以鈕祜祿氏的身份言論,但眼下,坤寧宮裏這麽多人,也不好多言。

左思右想的,還是先將這些個人遣退了再言。想著又道:“皇額娘,臣妾看此事不定是鈕祜祿貴人所為,許是人多,鈕祜祿貴人有些害怕了,連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若當真不是鈕祜祿貴人所為,豈非冤枉了好人!各位姐妹在這兒呆著也不是個事兒,莫不然,讓各位姐妹先回去。許,鈕祜祿貴人便不那般怕了。”

鈕祜祿氏此刻就怕丟了性命,皇貴妃生怕遭自己所累,又不肯相助,見著孟古青為自己求情,她便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哆嗦得更是厲害,哭道:“妾身……妾身是冤枉的……”

太後是聰明人,老謀深算的,自是從孟古青的言語間聽出了其用意,無非就是想將一幹妃嬪遣散了,有話對自己說。思襯須臾,應允了。

殿中只留得四妃和皇貴妃,另外三人便是身在其中的皇後和鈕祜祿貴人,已經脖子上還有掐痕的玉福晉。

寶音此刻一句話也不敢說,全憑著太後做主,她相信太後是會幫著她的,即便是有人故意挑事,太後也會護著她的。因為她是博爾濟吉特氏最適合做皇後的人,太後怎會容中宮之位落入旁人之手。

且她也確信,此事就是皇貴妃指使鈕祜祿氏所為,玉福晉恨自己,想是與旁人聯手坑害自己。靜妃已記不得過往的事,無端端的不會害她。就是有些多事,不知怎的想的,竟為鈕祜祿氏求起情來。

董鄂雲婉原是不想為鈕祜祿氏求情的,眼看太後有所動搖,換上一臉公平待人,賢惠後妃的神色:“太後娘娘,此事既是因著幾件衣裳而起,那便先從衣裳查起罷!也不知,那衣裳,是不是就是皇後娘娘的衣裳,許是誤會也不定。”

孟古青眼底掠過一抹暗笑,董鄂雲婉這言外之意,無非是在說皇後不識大體,為著幾件衣裳也能同人爭吵。皇貴妃和皇後結怨頗深,對後位亦虎視眈眈的,在踩低了皇後的同時,自然也要擡高自己。

執掌後宮之人,必定要聰慧大度,董鄂雲婉這廂便故意在太後面前出起風頭來,故顯其領導後宮之能。

太後一路來,也沒曾去註意那衣裳,董鄂雲婉如此一說,她也覺納悶,到底是什麽衣裳,能讓素來心平氣和的人打起來。

“綠染,去將衣裳取來。”寶音斜眼睨了董鄂雲婉一眼,不慌不亂道。

衣裳是用呈盤呈著的,綠染將其呈上,蘇麻喇姑隨即接了去,遞給太後。衣角處金色燦燦,似是珠簾,太後隨手一拉,臉色頓時大變,由白轉黑,又由黑轉青。

其中緣故,在場的無幾人知曉,孟古青眼底裏的笑意漸濃。寶音迷惘的看著藏在衣裳裏的珊瑚玉步搖。圖婭盯著珊瑚玉步搖,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怎麽!就為了搶這東西,爭的頭破血流的?”太後腥風血雨一路走來,轉瞬間就平靜如水,似乎這東西與她沒有任何幹系一般。

孟古青疑惑的看了看做工精致的珊瑚玉步搖,面露難色:“皇後娘娘和玉福晉爭搶,不是為衣裳,是……”

“這步搖明明是臣妾先撿到的,可皇後非說是這是太後……”圖婭似乎很委屈,但似乎也不願意說出來,畢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

“皇後!玉福晉!你們都是名門出身,卻為了個步搖,大打出手!成何體統!”太後及時打斷了圖婭的話,疾言厲色道。

寶音不曾想到太後會忽然發怒,方才這衣裳裏明明沒有步搖的,去冷宮之時,原也是因為玉福晉出言侮辱了幾句,且是玉福晉先動手的,她這才與其動手。怎的好端端的……會多出個步搖來。

噗通便跪了下來,委屈道:“皇額娘,臣妾從來不曾見過這步搖,好端端的,怎會出現在裏面!”

“你胡說!明明就是你將步搖搶了去,你說這步搖原是太後娘娘所有,你還說這是太後娘娘賜予你的。可那明明是我揀來的!明明是冷宮裏的東西!你又不缺,何故要與我搶了去!”圖婭心中恨毒了寶音,無時無刻不想報仇。每每想起阿木爾,她心中便愈發的難過。因而那日孟古青差靈犀前去與她交代的話,她皆照做。

瓊羽和清霜權當是看戲,反正也同她們沒關系,若非孟古青還在此,她們方才也隨一眾妃嬪走了。

娜仁則是生怕寶音有個萬一,到底是姐妹,就算因著宋徽的死,難以再如從前般與寶音親近,但也不願她丟了性命,也不願看她難過。

看見太後發怒,董鄂雲婉雖不明白是怎的一回事,但還是暗喜,皇後若是倒了,那麽這後宮中就無人能與她匹敵了,靜妃記不得從前的事,縱然再也能耐,也萬萬不是她的對手。

圖婭這樣一說,寶音恍然大悟,原來這珊瑚玉步搖是太後所有,且看太後的反應,這步搖的來歷恐怕不凡。圖婭就是借此誣陷於自己,可是衣裳拿回來的時候,步搖並不在裏面兒。這下又怎會到裏面去了。是誰要陷害自己?步搖又是從哪兒得來的。寶音此刻滿腹的疑問。

然太後卻不給她多想的時候,嗓音蘊含怒意:“皇後,你身為一國之母,竟為了這麽個東西,便與身處冷宮玉福晉如此鬧,還有個皇後的樣子麽?”

寶音知曉是有人故意陷害,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出是誰,若是董鄂雲婉,她怎會知曉珊瑚玉步搖的來歷的?且,圖婭也不一定會她聯手,寶音的腦袋是亂的,這回太後恐怕不會輕易放過她。

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翁著聲音道:“皇額娘,臣妾真的不知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個步搖,臣妾從來不曾見過。”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太後就更是確信她知曉其內情,定是想用這步搖威脅自己。寶音這些年來陽奉陰違的事兒做的不少,但太後也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過現下,她竟想爬到自己頭上來,還想用步搖威脅自己。

太後性子強勢,自然容不得,眼睛瞥著步搖,冷聲吩咐:“蘇麻喇姑,將這步搖銷毀。”

孟古青看見太後的手微微一抖,眼眸中閃過不易察覺的悲傷。

寶音還未來得及解釋些什麽,太後便拂袖而去,行前只留下幾句話,將鈕祜祿氏貶為格格,皇後禁足。

傍晚之時,差人去乾清宮傳話,說是讓皇帝前去用膳,順道兒的將皇貴妃和靜妃一道傳來去,也不知是要做什麽。

孟古青將將出門,便見皇帝從隆福門來,趕緊行禮。皇帝有些疑惑道:“靜妃這是往慈寧宮去?”

“恩,皇額娘傳話,讓臣妾前去慈寧宮陪她老人家用晚膳。”孟古青坐在轎輦上,不緊不慢的應著皇帝。

皇帝更奇怪了:“皇額娘,這是想做什麽?”

“方才蘇麻姑姑在翊坤宮傳完了話,似乎又去承乾宮了,臣妾想,是因著皇後和玉福晉的事。”孟古青娥眉稍蹙。

皇帝眉頭緊鎖:“皇後和玉福晉怎麽了?朕怎麽沒聽說。”

皇帝和孟古青你一言,我一句的,不知不覺就到了慈寧門。下了轎輦,二人並肩走入。孟古青左右環顧,見無旁人,才悄聲道:“想是皇上今日政事太忙,宮人們沒敢與皇上說罷。皇後和玉福晉,今兒個為了件衣裳打了起來。”

“皇後和玉福晉,皇後好端端的跑到冷宮去作甚,怎的還和冷宮的人爭起衣裳來了!”皇帝顯然有些生氣,在他看來,玉福晉不可能從冷宮裏跑出來的。

孟古青無奈的嘆了口氣,搖搖頭道:“臣妾也不知曉,今日午睡醒來,就聽說皇後出了事,去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黑壓壓的一片。”

走過慈寧門,再走上幾步,就到了慈寧宮。福臨聽了並無太大反應,似乎在說別人家的事兒一般道:“她們打得厲害麽?”

孟古青邊走著邊道:“說是挺厲害的,玉福晉差點沒讓皇後掐斷氣兒,臣妾見著玉福晉脖子上還有掐痕。不過皇後也沒占便宜,讓皇額娘給訓了,訓得淚眼汪汪的。”

“這麽說,是皇後打贏了?平日裏瞧著皇後柔柔弱弱的,竟然能打贏了玉福晉!”皇帝很認真的說。……

且行且說的,二人已經到了慈寧宮,立馬正兒八經的走進正殿,規矩的朝著太後行禮。與今日在坤寧宮的模樣相比,太後委實的和藹可親。

慈寧宮中還熏著香,味道聞著很安神,很適合太後。

過了一會兒,董鄂雲婉也來了,大約是因畏懼太後的緣故,所以先等著皇帝到了,才前來,當著皇帝的面兒,太後也不會太為難於她。

差人將膳食呈上,太後先說起了客套話:“哀家老了,若是今日不傳話,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都不願意前來。”

“皇額娘說的這是哪裏的話,您這般的容貌,若是與臣妾一起出去啊,只怕旁人還以為咱們是姐妹呢!”孟古青嘴甜,倒真是說到了太後心裏去,哪個女人不喜歡別人誇自己年輕的。

太後也真樂了,對於這個失憶的侄女很滿意,臉上是濃濃的笑意:“這孩子,胡說些什麽呢!”

孟古青盯著太後,很誠懇,很認真的說:“臣妾所言句句屬實。皇額娘若是不信,可以問皇上,皇上您說是不是?”孟古青笑問皇帝。

福臨與太後關系一直不大好,少有玩笑之時,孟古青這般一說,他也只得附和道:“靜妃所言極是,皇額娘還年輕。”

董鄂雲婉今日前來之時便戰戰兢兢的,生怕太後找她的麻煩,此刻用膳也是緘默不言,生怕說錯了話得罪了太後。就是當真要得罪了,她也不願當著皇帝的面與太後起幹戈。

聽得福臨這番誇獎,太後樂呵呵笑道:“你們這嘴就是甜,哀家自己老不老,哀家還能不知道?真是……”

皇帝的話雖不多,但太後心裏也真是高興了些,對孟古青的好感更是倍增,加之今日孟古青在坤寧宮的表現,太後更是打心眼裏喜歡孟古青了,深覺失憶的孟古青比寶音要好。且皇帝還喜歡,有她在,也好緩和自己與福臨的關系。

熏香入鼻,伴著飯菜香,孟古青聞著有些不習慣,大約是因為慈寧宮的今日換了熏香罷,也不知是用了什麽香。聞著很熟悉,像是太後送的佛珠那味兒。

今日這晚膳用得和樂融融,水火不相容的靜妃和皇貴妃也是一團和氣。用過晚膳之後,太後這才說起正經的來,滄桑的眸光散在三人身上,嘆息道:“今日皇後和玉福晉鬧的事兒,你們都知曉了罷!哀家往日可真是看錯了,原以為皇後是個乖巧的孩子,又賢惠。不想,竟做出這等之事……”

“皇後因著幾件衣裳,跑去冷宮和玉福晉打了起來?原也不是什麽大事,皇額娘給點教訓便是了。”許是因著孟古青的緣故,也大約年歲長了些,福臨脾氣倒也好了些,也有了容人之量。

太後端起茶盞抿了口,沈了臉:“若僅是此事,哀家今日也不會將你們都叫了來,皇後失德,阿木爾的死,與皇後有幹系。”

福臨方才還是輕松自如,聞言,神色大變:“皇額娘……”

孟古青故作茫然:“阿木爾是誰?”

董鄂雲婉手中的茶碗微微一顫,太後竟當著她的面兒說起了這話,這是信任她了麽?對她和靜妃公平對待?

太後看了孟古青一眼,神情有些哀傷:“玉福晉的親妹妹,也得喚你一聲姐姐。”

福臨的臉色很是難看,鐵青著臉,若當初死的不是阿木爾便是孟古青,想起皇後的素日裏溫婉賢惠的模樣,他還是有些懷疑:“皇額娘此言何意……”

太後也不直接言明,垂眸道:“皇後之所以會跑去冷宮和玉福晉吵鬧起來,原也是玉福晉和鈕祜祿貴人,呃,如今是鈕祜祿格格,原也是她們聯合設計陷害的。玉福晉如此,也是因著當初皇後害人之時誤害了阿木爾。哀家覺奇怪,便私裏審問,不曾想到……”

說到這裏,太後臉上少見的痛苦,似乎覺對不住皇帝一般。在孟古青看來,她大約是因為今日親眼瞧著珊瑚玉步搖銷毀的緣故,所以格外的難受罷。對於在腥風血雨中走來,一手將兒子推上帝位的太後,也不至因著後宮中這些個事便難過。

福臨頓了半響,陰沈道:“皇額娘以為此事要如何處置?”

“皇後這樣失德,哀家是斷斷不會姑息的,往日她做的那些個事,哀家都不多追究,可不想,她竟喪心病狂如此,生怕有人威脅了她的地位。哀家,真是看錯了。她,萬不能再執掌後宮。”太後痛心疾首的,老淚縱橫道。

一直沈默的董鄂雲婉見太後不顧及自己在場,便壯膽插嘴道:“太後娘娘,此事,該當如何處置。”

董鄂雲婉終究還是急了些,孟古青不動神色的看著,她心中明白,皇後背地裏做的那些個事兒,太後心中多少是清楚的,只是她若做得不出格,太後也就不追究。若非因著那珊瑚玉步搖一事,想必太後還會姑息著寶音。畢竟,中宮必須是博爾濟吉特氏,更須得個坐的穩後位,能將後宮打理得井井有條的皇後。

太後看著皇帝,淡淡道:“皇帝,此事由你處置,是哀家有眼無珠,哀家實在沒臉面對列祖列宗,更沒臉面對先帝。”說到此處,太後的又悲傷起來。

福臨捏著手中的佛珠,佛珠咯咯作響,福臨萬萬想不到,平日裏最為懦弱的皇後,竟然這樣惡毒,竟然惡毒到要了她姑姑的性命,竟還嫁禍旁人,就連一向袒護她的太後也不再庇護她。

福臨是相信他皇額娘的,他皇額娘不會無端端給皇後扣上些莫須有的罪名。

想起毒害孟古青一事原是皇後所為,他便恨不得立刻要了她性命,此刻更是連見也不想見她,死生不覆相見,約莫就是這樣。

默了良久,福臨鐵青著臉道:“這樣的毒婦,恐是坐不得中宮之位。”

皇帝雖未直接說來,但此言已表明了其有廢後的心思。董鄂雲婉此刻心中歡喜得打緊,按著位分,若是廢了皇後,那她便是為後的不二人選。原本她也不是愚鈍之人,然在這事上去頗為天真了些,滿心以為她為皇貴妃,往後便可為後。

但嘴上還是要勸言:“皇上,廢立皇後乃是大事,可萬萬沖動不得。”

董鄂雲婉表現得太明顯,急功近利之心盡如太後眼底,孟古青自然也瞧的出董鄂雲婉的心思,那是以往便有的,何止此刻才生的。

高處不勝寒,身處後位,倒還不如手握實權為妃實在。若為後,便不能如妃嬪那樣爭寵,必得佯裝得大度,就是偶時有妃嬪譏諷兩句,也不能計較,方才可長遠。

曾為後,孟古青卻不認為那是好的去處,如今她要的並非後位,只是在宮裏求得自己的一席之地,保住自己背後的一切,也許,亦想待在他身邊,做個賢妃,賢後不易,賢妃也不容易。

看著皇帝緊蹙的眉頭,孟古青附和道:“皇貴妃說得甚是,皇上此事可萬萬不能沖動啊,且家醜不可外揚。”

太後微睨了孟古青一眼,頗有些讚許之意。從前的孟古青對皇帝有恨意在,因而,無論做什麽,都不能得到太後的肯定,太後更時時防著,但如今不一樣……

皇帝聽孟古青這樣說,臉色有些不大好看的盯著孟古青:“靜妃,你莫不是又要為她求情,你這些年來,求的情也不少,但有誰真心感激過你?”

董鄂雲婉也頗為奇怪,按理說,靜妃可不該是這樣的態度。雖靜妃並不曉得阿木爾是何人,卻知曉玉福晉入冷宮的緣故。

太後如今當著董鄂雲婉的面說起此事,無非也是希望和皇帝的關系能緩和些,她是容不下寶音的,但也不能要了她性命,也不定會廢後,科爾沁已出了一個廢後,再出不得第二個了。

眼前的三人都盯著自己,臉上的神情各有不同,孟古青頓了頓,盯著皇帝一字一頓道:“皇上,即便皇後有過錯,也萬不可廢後,更要留她性命,臣妾求皇上!”

慈寧宮內幽幽熏香,很是安神,孟古青說出這番話來,也沒惹怒了皇帝。皇帝頗有耐心道:“為何就不能了?只因著她得喚你一聲姑姑?你何故總這樣心軟,往後要如何打理後宮。”

福臨這話一出,讓董鄂雲婉心中不安起來,打理後宮?難不成,這個廢黜的皇後,還能重登後位不成。聽福臨這口氣,也不是沒可能的,董鄂雲婉有些後怕起來。

孟古青看了眼太後,似乎是暗襯著太後的心思,蹙著娥眉:“臣妾並非此意,天子與庶民同罪,即便是皇後,犯了錯亦是要受罰的。只是……皇後不比旁人,廢後立後並非兒戲,……臣妾……”

說著,孟古青故看著太後,像是在征求太後的意見,誠然方才太後說皇後的事任皇帝處置,但多少也是要顧及她自個兒的顏面的。當年孟古青被廢後,被就讓她丟盡顏面,如今寶音若是再廢後,那更是讓她顏面掃地了。

皇帝的脾氣比從前好了很多,已不再那般浮躁了,自然也瞧出了孟古青的意思,到底太後但是他額娘,太後在朝中的地位更是不可忽略的。於是皇帝也詢問起太後的意見來:“皇額娘,認為此事應當如何。”

許是因著福臨當了這麽些年皇帝,愛情情仇也一一經歷,對太後當年與多爾袞的事也不那樣介懷了。不過嘴上雖問著太後,福臨心中卻已拿了主意。

母子連心,太後何嘗看不出皇帝的心思,如今他已不似往日那般總為難於皇後,今兒個前來坤寧宮用膳,也是一派和善,不曾如以往那般,總是找了由頭要與自己擡杠,可見,他是長大了。

董鄂雲婉原不過是說說,怎生不想,皇帝竟當真起了輕饒皇後的心思,終究到底不過是為了皇家的顏面。此刻,她只作一派賢惠的看著皇帝,孟古青亦是如此。

皇帝擡眼看了看孟古青,點頭道:“靜妃所言極是,廢後立後並非兒戲,到底皇後綽爾濟的女兒,若貿然廢後,綽爾濟的顏面上也過不去。只是皇後如此失德,怕是再不能執掌後宮。”

福臨心中明白,他皇額娘今日將自己傳來,正如靜妃所言,是因家醜不可外揚。但卻又傳了皇貴妃,往日,他皇額娘可是很不待見皇貴妃的,今日如此,一來是與他隔閡,二來,想是為了科爾沁的顏面。

想來,這麽多年來,為了旁人,與自己的皇額娘置氣,也實在是不值。方才用晚膳之時,那般和樂融融,可比整日跟見仇人似的要舒服多了。

太後自也不願與兒子再起隔閡,好不容易緩和了些。思襯片刻,太後嘆息道:“皇後失德,不能執掌後宮,停其箋奏,收回鳳印,存皇後封號,冊寶照舊。如此,也不至讓綽爾濟失了顏面。”

嘴巴上說是不讓綽爾濟失了顏面,實太後不過是怕自己失了顏面罷了,福臨曉得,孟古青和董鄂雲婉也曉得,只是不戳穿罷了。

說來也是母子連心,福臨原也是這樣想的,他皇額娘說了出來,他自是讚同。端起茶盞輕抿了口,憂慮道:“只是,往後,這後宮之事,恐怕須得皇額娘多擔待些了。”

聞言,原本低眸等著接手執掌後宮的董鄂雲婉忽擡頭,約莫,她以為福臨會將執掌後宮之權給了她,到底她是皇貴妃,後宮裏除了皇後,最有資格的便是她,只是,她將太後給忘了。

若說是後宮之事,太後倒一直都在打理,只是到底是太後,這些個事兒還是要交給後輩的。太後趕忙推辭說:“哀家老了,已經無力去打理這些個事兒。哀家看,往後這打理後宮,交給靜妃和皇貴妃尚好。”

皇帝頗為驚訝,他這皇額娘,今日還當真是愈發的待見皇貴妃了。若是以往,定是與他建議,執掌後宮之權,由靜妃來,畢竟,靜妃乃是她的親侄女。

“靜妃以往打理過後宮,朕看,往後這些個事情便交給靜妃罷!皇貴妃可協靜妃打理!”福臨說這話時,有意無意的端倪著太後,似乎是在試探。

然太後還未開口,孟古青便受寵若驚的推辭:“皇上,執掌後宮,不管是按著位分,還是按著資歷,也理當是皇貴妃啊!臣妾雖是進宮早,可您也知道,臣妾記不得從前的事兒,只怕……是打理不好的。”

太後見狀,亦讚同孟古青。身為妃子,若是一心只打理後宮,那便沒了心思爭寵。皇帝的心,倒是容易讓那些個狐媚子勾了去。如今放眼後宮,蒙旗的女子,也唯有靜妃受寵,太後自然不能讓她也失寵了。

董鄂雲婉有些不大高興,自小她便與皇帝一起長大,原本以為皇後之位是她的,可最後卻讓眼前的女子搶了去。今日執掌後宮之權,也險些讓她搶了去。瞥了眼,董鄂雲婉便又開始琢磨著如何對付她。

皇帝本就是試探,孟古青記不得往事,按著位分也不合適,若是當真將打理後宮之職交給她,也不知會打理成哪般。當然,他是不曉得太後和孟古青的心思。當下便道:“靜妃說得也有理兒,那往後便要辛苦皇貴妃了!”說著,福臨看了看董鄂雲婉。

董鄂雲婉臉上浮起笑容,低眸道:“臣妾必定會盡心竭力。”按著位分,理當是她打理,她也不過多推辭。

孟古青朱唇含笑,表現得很溫婉,她需要實權,可也不會為了權力,而去忽略了皇帝。在這宮裏頭,做不得出頭鳥,要做,便做第二,這位置不高,但也不低。

無須整日惺惺作態,也不用太過看人眼色。在世間活著,總有不如意的時候,邁過了,便不覺有多不如意了。

於孟古青而言,約莫就是如此。回到翊坤宮之時,天已經暗得是伸手不見五指。孟古青坐在轎輦上,前面的太監提著燈籠。

今晚,皇帝是歇在承乾宮的,心裏難免還是會不舒服,有哪個女子會喜歡自己的夫君與其他的女子親熱的,孟古青也是如此。只是,她如今藏得甚好罷了。

翊坤宮內燈火通明的,一片亮堂。雁歌扶著孟古青,一步步的踏入。

走進內殿,女子鏡前卸妝容,邊兒將頭上的玉簪卸下,邊問道:“靈犀,那兩名宮女,可送走了。”

靈犀警戒的掃了眼窗外,低聲道:“奴婢今日晚上去亂葬崗之時,她們已經醒了,一人給了二百兩銀子,她們已經離開京城了。這世間也再沒有紫月和玉欣。”

聽聞那兩名宮女已離去,孟古青這才放心,點頭道:“如此便好,她們在這宮裏頭壞了事不說,就那般愛道是非,也不知哪日便會讓人取了性命。”

“好了,你也早些歇著罷。”說著,孟古青便朝著榻上去,宛若絲綢般的長發披著,雪白的褻衣襯得格外好看。

女子總是心事重重的模樣,見女子躺下,靈犀趕緊上前,將帳子拉下。看了眼女子,便步出寢殿。靈犀看來,自家主子總是心軟了些,若換作是她,那兩名長舌的宮女恐早就沒命了,對不相幹的人,許是因著在弼爾塔哈爾身邊做了幾年殺手,她變得愈發的涼薄了。

主子交代她先讓那兩名宮女假死,再給些錢財打發她們走之時,她是起了殺心的。她總覺,這兩名宮女活著,總是威脅,做事還是斬草除根的好。

但她素來忠誠,她主子曉得她的身份,也未揭穿,還待她甚好,她必定要忠誠以待的。

回到耳房中,她亦是滿腹心事的躺著,她是前朝公主,可韜塞……又是一個漫漫長夜。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便是炎炎六月。艷陽天兒,總讓人難受。孟古青穿的袍子很薄,但這樣的天兒裏,穿著這袍子,也是熱得冒汗。

雁歌端了好幾盆子水,可也不見周圍涼快下來,孟古青手中的團扇一直未停,汗珠依舊滾滾。

不會一月的光景,紫禁城裏就變了天兒,皇後雖貴為皇後,可卻還不如個妃子,整日郁郁寡歡的。皇上通諭六宮,皇後身子不適,宮中事務由皇貴妃和四妃之首的靜妃共同打理。

“主子,皇後娘娘,邀您前去萬春亭乘涼,說會兒話。”來傳話的是寶音身邊兒的綠染,而今寶音失勢,身邊兒的人不如從前般趾高氣昂了,同地位低下的宮人說起話來也很是客氣。

孟古青手中的團扇還搖著,看了綠染一眼,淡淡道:“本宮知曉了。”

寶音失勢,執掌後宮之權,由孟古青與董鄂雲婉一分為二,孟古青很客氣的推辭,如今後宮事務多是由董鄂雲婉在處理。董鄂氏如今忙得很,這一月,孟古青倒還算過得平靜。

也不知寶音現下邀自己前去作甚,孟古青慵懶的起身,搖著團扇朝著殿外走去。轎輦已備好,只是這轎輦沒有遮擋的,在烈日下曬得人汗流浹背的。

穿過隆福門,又過坤寧門,這便到了禦花園。禦花園的花花草草多,自然是涼快些,只是蚊蟲也多了。

走到萬春亭外,見寶音著了一身翠綠,沒了濃艷的妝容,頓時年輕了好幾歲。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金安。”踏過石階,孟古青走進亭子內,畢恭畢敬的對坐在石桌旁飲著涼茶的寶音行禮道。

一抹蒼翠,冷笑道:“安?何能安?姑姑,可真真是好手段,你以為,是我處處迫害你的麽?你可真是太相信慈寧宮那個老太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